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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行動報告我看到這裡的時候,已經發現太多不可思議和難以理解的地方,王陵家那沒有聲響證據的混亂打鬥現場;對自己住所周圍層層監控佈防,卻對警方調查毫無警覺的嫌犯;一路都有機會逃走,卻非要到派出所才大打出手,並莫名其妙地喊出了要殺馮恩恩的話;緊接著就趕到了這處天台,更是有人在一兩天前就準備好了陷阱要在這裡狙殺嫌犯……」
黃智軒一面說著,一面操作電腦,王陵家、艾司出租屋、恩恩家、派出所、皇冠假日酒店、海角二中、水韻小區天台,一個個亮點被用不同的線條連線起來。
「如果只是一處兩處,我們還可以看作是偵查方面有所遺漏,導致無法還原案件的真相,這麼多處無法解釋的問題,我就不能視而不見了。所有不合邏輯的事件,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最關鍵的話有兩句,都是嫌犯在逃亡途中給我們警方留下的線索指標,而這最最關鍵的一句就是——我要殺了海角二中的馮恩恩!」
黃智軒開始剖析:「我剛才就說過了,在那種情況下喊出這一句話來是毫無道理的,但它又指向明確。我查過海角二中檔案,在海角二中叫馮恩恩的只有一人,疑犯在吼完這一句之後就通過天台通道朝海角二中趕去,從這處天台受傷逃離後,在警方的包夾下依然不管不顧地往海角二中衝,彷彿生怕警方不夠重視,以為他說著玩的一樣。接著專案組對馮恩恩周邊同學和生活軌跡進行了大量調查卻沒有什麼收穫是吧?後來有人提議從程英同志這邊找馮恩恩被針對的原因,然後又爆發了李源張莉等連續殺人案,使你們不得不將精力都放到命案上去,是這樣沒錯吧?」
「沒錯。」劉定強點頭。
「錯啦!」黃智軒大聲道,「你們仔細回想一下,當疑犯吼了這一句並試圖衝卡靠近海角二中之後,我們警方針對這種情況做了什麼工作?是不是加強了對馮恩恩人身安全的防護工作?除此之外呢?對708案件的偵破帶來了什麼線索嗎?沒有。疑犯後來有沒有試圖再次靠近馮恩恩呢?或是在暗中觀察,我們的刑偵人員又沒注意到呢?不知道。所以,因為疑犯吼了這一句,並結合1月26日當天的行為,我們警方就不得不將馮恩恩保護起來,又因為疑犯遲遲沒有落網,所以我們警方的保護工作也不能鬆懈。只有加強對馮恩恩的保護這一點,是肯定的,對吧?那麼,你們又怎麼知道,這是否正是疑犯想要的結果呢?」
劉定強一愣,司徒笑緊閉雙唇,自己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黃智軒張開雙臂反問:「你們專案組就沒有一個人想過?疑犯吼的這一句,並不是真的要殺死馮恩恩,而是想促使我們警方加強對馮恩恩的保護呢?是的,因為你們下意識就不會這樣去想,一個殺人如麻的心理變態,怎麼可能突然搖身一變變成守護天使?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只要找到了那根線頭,事情的真相一定會在可解釋範圍之內!」
「幸好,我找到了那根線頭!」黃智軒忍不住打了個響指,「順著線頭,126行動中那些無法解釋的事件,全都有了合理的答案。首先,嫌犯租住的出租屋是個帶陽臺的套三間,從生活用具來看,他是獨居,雖然三個房間一個做了梳妝室、一個臥室,還有一個擺放了許多工具零件,但客廳和飯廳利用度很低。
「當然,我們也不能排除嫌犯的資金很充裕,他就喜歡享受這種寬裕的生活方式;但是你們不要忘了,嫌犯的安危意識很重,將自己所處的環境層層監護起來,房間越大,需要監控的地方就越多,對他本人是不利的。但嫌犯為什麼要租這麼一間房呢?同一棟大樓,同一個中介公司,還有很多兩室一廳沒租出去呢。所以我先問了中介人員,嫌犯租房時,是先看了那些兩室一廳的房子的,他首先排除了合租,也就是他一定要單獨生活,然後每層兩室一廳都看完了,才換作三室一廳的。所以,他租的這個位置,是精心挑選過的。
「房間我們都看了,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那麼嫌犯挑選時,注意的肯定是房間外的東西,還好中介工作人員記得這麼一個細節,嫌犯在挑選房間時,每次都要在臥室視窗看一會兒。專案組的行動報告中也指出,嫌犯房間的臥室視窗,對於觀察馮恩恩她們的出租屋內情況,有極佳的視野!但當時專案組找到這條線索之後呢,只是得出了嫌犯確實對馮恩恩早有預謀這樣一種結論。」
「那麼,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黃智軒放低聲音,湊過頭來,「嫌犯租住在這裡馬上就一個月了,他觀察什麼獵物要觀察這麼久?而王陵所居住的地方我們也用無人機試過了,上下班時只能看到很短的一截,若嫌犯真正的目標是馮恩恩的話,那王陵算是開胃小菜?明知道殺了王陵,警方就會找上門來,為什麼不利用王陵死後到王陵案發這段時間,直接殺掉馮恩恩,反而是自己暴露之後,還要大吼著殺掉馮恩恩呢?」
「現在,讓我們抓住這個線頭。」黃智軒食指拇指輕釦,彷彿真的有一根線在手中,雙手慢慢分開,「將我們先前的假設帶進去,這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嫌犯選了視野最佳的房間租住下來,跟蹤,觀察,安裝監控,並不是為了真的要殺馮恩恩,而是為了保護她。從目前調查的情況看,監控覆蓋的範圍,恐怕是從馮恩恩她們的租住屋,一直到海角二中,都在嫌犯的監控區域之內,而且從嫌犯租住房間押一付三的情況看,估計嫌犯原本打算長期這樣守護下去的。如果僅僅是為了想殺一個人,做這麼大布置,耗費的時間、精力和物質付出都太大了,完全是得不償失。」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兇手原本是打算殺馮恩恩的,只是不知馮恩恩哪裡吸引到了兇手,所以讓他產生了強烈的窺視欲,將馮恩恩的飲食起居全都監控起來,視作禁臠,那王陵之所以被殺,或許就是路過時和馮恩恩起了爭執?當兇手發現自己已經暴露之後,本著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的想法,所以才不惜一切也要殺掉馮恩恩?」劉定強腦洞大開地試著跟上黃智軒的思路,一番猜想將黃智軒和司徒笑都說愣了。
完全跑偏了好嗎?劉老師你是想到哪裡去了?司徒笑在心中苦笑。
黃智軒愕然道:「胖胖你思路夠清奇啊,這也能讓你想到?忘記我剛才在嫌犯出租屋裡的分析了嗎?嫌犯是個搞情報竊取和暗殺的高手,他不是變態,你假設的那些變態的惡趣味強加在他身上是沒有意義的。還記得司徒前期調查中提到的708嫌犯側寫是怎麼分析的嗎?犯罪程度不斷升級的快樂殺人犯,最後大多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殺戮而被警方發現,但是一旦被警方包圍,他們中的大多數會有過激行為,至少有九成是被警方擊斃。可這個嫌犯呢?從遭遇緝捕到最後抵達派出所留置室之前這段時間,他都沒有做任何反抗,只在抓捕時說了一句,還記得我剛才問朱雲森時他是怎麼強調的嗎?嫌犯說的是:你們抓錯人了,為什麼抓我?」
「這是嫌犯留下的第二句關鍵的話,作為一個完全不知情的人,在被意外抓捕時,正確的反應應該是類似於,我到底犯了什麼罪?你們憑什麼抓我?而且或多或少會激烈掙扎一番。但是嫌犯卻沒有這麼做,而且他在問‘為什麼抓我’之前,還加了一句,你們抓錯人了。這一句很有意思,因為他當時是去過王陵案現場的,對708案也會有所瞭解,而且他和朱雲森照過面,沒道理朱雲森都還記得他,他卻不記得朱雲森,所以他在看到朱雲森的同時,就知道警察為什麼抓他,你覺得我說得有沒有道理?」黃智軒朝劉定強擠擠眼。
「廢話,真兇當然知道警察為什麼來找自己,所以他故意裝作毫不知情啊,難道這還能證明他不是真兇?」劉定強沒好氣回了一句。
「這裡面很有問題啊,因為只要兇手智商線上的話,就不難想象接下來是什麼情況,警方當時正在走訪排查,他還能通過監控看得到,那小區周圍散佈的都是警員,在抓獲疑犯之後,肯定會呼叫增援,這個時候還不跑,非得等到大批警力趕到之後才想到逃,這得是多麼矛盾的心理啊!所以將這些疑惑都代入當時那個環境,那句話就很有問題,他在說‘你們為什麼抓我’之前,先說了一句‘你們抓錯人了’,這不是逃避或推脫,因為那個時候他還沒打算逃,這就是一句提示,一句再明顯不過的提示了,只是到目前為止,都沒人相信這句話是真的。」
「所以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想說我們抓錯人了?」劉定強聲調變了。
好你個黃智軒,專案組忙活了這麼久,你跑來噴了半天口水竟然是說大家想盡辦法追捕的那個人,不是708嫌犯!那我們專案組沒日沒夜都在做無用功?劉定強眼看著就要發飆,司徒笑攔了一下劉老師,制止道:「先聽他說完。」這可是洗清艾司冤屈的關鍵時刻,司徒笑也想聽聽,黃智軒要怎麼分析出艾司不是708案的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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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智軒衝劉定強做了個鬼臉,才接著說:「當我們假定,126緝捕的疑兇並不是708案的真兇,只是一個為了保護馮恩恩而選擇就近居住的專業保鏢,所有126行動當中不合理的地方,全都迎刃而解。你們聽我分析得有沒有道理啊。首先,疑犯為什麼會出現在王陵案現場,我守護的人居住的地方周圍發生了命案,那麼,我要不要去了解一下,這是什麼性質的命案,會不會對我的保護目標產生波及或傷害,對不對?有沒有道理?說,有道理!」
司徒笑配合地點點頭,黃智軒的娃娃臉上掛著小得意:「接下來,警方在周邊進行走訪排查,嫌犯明明就掌握了周邊監控,什麼情況才能讓他對警方的走訪排查視而不見呢?只有一種可能,嫌犯心裡清楚,這事兒和他壓根兒沒有半點兒關係!接下來就是重點了,當嫌犯被丁旻、朱雲森等人堵在門口,用槍指著頭了,他才開始思考,為什麼警方會把自己當作了嫌犯?他在言語中已經暗示了,你們抓錯人了,並且放棄了最佳反抗時機,因為那個時候他還沒想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在整個押解過程中,嫌犯不是沒有機會逃走,他之所以不逃,是因為他要弄明白,警方究竟是怎麼懷疑到他身上去的。」黃智軒跳到火冒三丈的劉定強面前,平靜地說:「他唯一會引起嫌疑的地方就是他到過案發現場,為什麼到過案發現場就會被警方列為嫌疑人,他必須反向推測警方對嫌疑人的行為特徵分析,那麼他會得出什麼結論呢?警方要找的是一個居住在案發地附近,兇案完成之後可能會重返兇案現場的變態,而且這個人與周圍鄰居少有交流,行蹤詭異,以及其餘種種相關線索條件。當他發現所有的條件都和他驚人地吻合時,就不得不進一步思考另外兩個問題,其一,為什麼這麼巧合的事情會發生?其二,如果他被羈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個人覺得他會先想明白第二個問題,如果他被羈押,身份曝光,那麼將無法再為馮恩恩提供保護,而在他被警方羈押這段時間裡,想對馮恩恩不利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傷害到馮恩恩。所以,在他即將被關押進留置室的那一瞬間,他選擇了出逃,並大聲喊出了要殺死馮恩恩這樣的反話,因為他知道,這樣一來,迫於708連環兇犯的名聲,警方就不得不加強對馮恩恩的保護。他出逃之後飛快趕往海角二中,有兩重目的,第一,最優先是要阻止那些真正想殺馮恩恩的人趁他不在的這十幾分鍾裡動手;第二,以自己的行動來引起警方更加重視。
「這裡有一個小細節請你們注意,嫌犯從派出所離開之後,立刻就選擇了走天台樓頂通道過去,當時地面確實是有很多排查警力正往派出所趕,但是嫌犯難道就不擔心到了樓頂天台發現和周圍大樓間距太大,根本過不去嗎?這樣一來豈不是會被警方抓個正著?他之所以不擔心,也只有一種可能,因為他走過,經、常、走!這是趕到海角二中最快的捷徑,比起在擁堵的公路上開車還快。這就是我從前進小區天台查到的那些痕跡,這名嫌犯時常從前進小區天台出發,在各個樓宇天台之間穿梭,這種監控拍不到、對普通人來說萬分危險的地方,對他來說如履平地。他之所以在那個時候出門,是因為當天再有一個小時左右,馮恩恩他們的期末考試將要結束,他本可以一路玩耍著趕到海角二中旁邊的高樓上,遠遠地看著馮恩恩回家。」
「但是這一次,他從派出所逃走的這個想法,已經被他的對頭——那些想加害馮恩恩的人先一步算計到了。剛才我就說了,我和司徒過來時,發現朝水韻小區這邊很不好走,也不是趕往海角二中最近的路,所以這一條路,不是嫌犯常走的路,那他為什麼會踩到這個陷阱呢?這就是答案。」黃智軒將剛才撿到的閃光的光碟碎片拿給劉定強看。
「當嫌犯剛剛理清思路,知道自己被羈押,有人要對馮恩恩不利之後,從派出所逃出,以最快的速度走天台通道朝海角二中趕去的時候,走到半路突然看到有反光一閃,而那個位置也能觀察到海角二中,你會怎麼想?」黃智軒扭頭問司徒笑。
司徒笑接道:「有人正在一個合理的狙擊位置,試圖狙殺恩恩。我看到的很有可能是狙擊鏡的鏡面反光!」
「這就是真相!」黃智軒揮手一指,「一張懸吊在角落,被風一吹就會折射反光的碟片,等嫌犯看到光碟,知道是陷阱的時候,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你們看這裡的環境,周邊的樓層都較低矮,徑直跳下又過高,遠處的高樓相距又過遠,沒有專業裝置根本過不去。過來容易,離開難,相對周圍樓頂來說,它視野開闊,缺少躲避障礙物,唯一能躲的樓道牆背面,又正對著茂名大廈,那全落地玻璃的大廈還有反光,對一名合格的狙擊手來說,狙擊這座天台上的目標,幾乎沒有死角。」
「還有,你們看這裡。」黃智軒帶著司徒笑和劉定強來到樓道背面,指著牆面的大洞道,「嫌犯當天並不知道狙擊手是用的遙控狙擊槍,他最佳的逃生選擇是進入樓道內,徹底避開狙擊手的視線,但當時他不知是出於直覺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並沒有做這樣的選擇,如今我們事後分析,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因為當天狙擊手其實就躲在樓道內,當嫌犯從天台強行跳落,卻遭到了來自這處天台上的近距離狙擊就已經證實了這一點。樓道看似生路,實則九死一生,一旦嫌犯進入樓道,就會和持有武器的狙擊手迎面撞上,局面對沒有心理準備又沒有武器的嫌犯是十分不利的。」
司徒笑插問一句:「我們是否可以認為,當時狙擊手也是做了兩手準備?如果嫌犯脫離了警方控制,試圖趕往海角二中,就一定會踩中這個陷阱;如果嫌犯被警方成功羈押,那麼那個神秘的狙擊手,就可以在這個位置,就地對馮恩恩實施狙擊暗殺。」
「非常正確。」黃智軒向司徒笑豎起拇指。
劉定強抓住機會反問:「你們誰來給我解釋一下,你這個假設的依據是從哪裡來的?馮恩恩就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怎麼就有人要去殺她了?那個嫌犯的身手大家也都見識過了,他從哪兒冒出來的?憑什麼他就要拼了命去保護這個普通女孩子?英姐,刑事部門主管,馮恩恩的親媽,她怎麼會一點都不知道?更誇張的是什麼,我們專案組不止一遍地調查過馮恩恩,別的不敢說,她近期的生活究竟是怎麼樣的,可以說多久上一次廁所我們都已經問到了,不管是她本人還是她身邊朝夕相處的任何一個人,竟然都對有人要暗殺她,以及有人拼了命要保護她這件事情毫不知情!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黃智軒攤手聳肩,做無辜狀:「我看過你們調查詢問馮恩恩的報告,幾乎可以肯定,她和她身邊最親密的人對於她因何被暗殺是毫不知情的,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還需要我們深入調查。但是我個人覺得,應該和程英女士的關係不大,而且,在她是否真的被人列入暗殺名單這件事情上,我是寧可信其有的態度,因為我有一個佐證。」
黃智軒轉向司徒笑:「還得從司徒的121行動說起,我之所以來這裡,是因為121行動指揮司徒提交的申請,胖胖你瞭解121行動嗎?」
見劉定強不是很清楚,黃智軒又大致給劉定強說了一遍121行動始末,司徒笑在一旁補充。說完之後,黃智軒分析道:「其實121行動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神秘難解,將它徹底掰開重新分析,會發現它有著很清晰的脈絡。蟋蟀在假日酒店入住,從他的入住時間和在121行動中的表現都不難看出,他來到這地方是為了某個暗殺目標的,酒店就是他的常住屋,如果在暗殺行動中不幸被人發現、跟蹤,或追捕,那麼他就要利用酒店的地理環境和他對酒店進行的一些改造來逃亡。
「他真正的暗殺目標並不是來海角市公幹的樂鴻,這個稍後再說。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暗殺計劃還沒展開,也就是他用來製造意外的暗殺道具還沒有完成、條件還不成熟時,他的行蹤就被一個神秘人發現了。這個神秘人對蟋蟀有一定的瞭解,同時也知道警方因為伍家兇案而在追查蟋蟀,但是神秘人並沒有直接通知警方,而是用了一種極為隱晦的方式來提醒警方,這才導致121行動顯得十分怪異。
「他先是請一對老年夫婦去度假,隨後自己偽裝成蟋蟀的樣子,關鍵是將那個標誌文身貼在他自己虎口的位置,然後裝作司徒文風的同學打電話給司徒你報案,說是自己的爺爺奶奶失蹤了,一旦司徒你開始追查,就不難發現那個象徵著蟋蟀的文身,隨後會對這起失蹤案展開深入調查。
「為了防止警方無法追查到更多有關蟋蟀的線索,這個神秘人又做了第二件事。他依然是將自己偽裝成蟋蟀,然後在老年夫婦上車的地方以一種出現在監控反射畫面中的方式故意露出端倪,他隨機挑選了一個住在假日酒店裡的旅客作為跟蹤目標,目的就是將警方引到假日酒店去。
「因為酒店只是蟋蟀給自己準備的常住屋,用處只是他行動失敗或是暴露之後用來逃生的,在行動之前,應該不會被警方提前查獲,所以蟋蟀在入住酒店時並未採取足夠的偽裝措施,當警方調查到酒店時,很容易就將他查了出來,隨後才有了121行動。但神秘人依然不夠放心,所以在行動當晚,他又一次進行偽裝易容,混入了行動隊伍,或者是在警方完成封鎖包圍之後,混入了封鎖圈,然後等司徒你離開指揮車,他便迷暈了指揮車上的留守人員,用張子成的聲音與你保持聯絡,獲得了指揮的位置。
「而當蟋蟀發現自己已經暴露,同時自己的逃生線路被人為破壞之後,他立刻呼叫了援助。從伍家兇案就能看出,蟋蟀背後還有個組織,和他類似但擁有不同技能的專業暗殺人士不止他一個,但援助來得太遲了,等援手趕到時,蟋蟀已經從高處跌落喪失了反抗能力。據我所瞭解,他們這一行有個規矩,當援手趕到發現自己想要救援的同僚無法在援助下成功逃離,為了保住整個組織的秘密,援助立刻就會變成滅口,而蟋蟀自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最後他才會那麼悽慘地叫喊不要開燈!但還是遲了一步。這就是我推測的121行動全過程,那麼現在,司徒你聽出什麼來了嗎?」
司徒笑已知道答案,仍用一種事後恍然的表情說道:「那個神秘人就是126行動中的嫌犯?121行動最後的殺手就是126行動裡的狙擊手?所以蟋蟀原本要暗殺的目標,就是馮恩恩?」
劉定強在一旁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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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去下一個地方,路上我給你解釋,這二者是怎麼關聯起來的。」黃智軒攬過劉定強,邊走邊解釋道,「首先是121行動最後出現的狙擊手,為什麼說他和126行動裡狙擊嫌犯的狙擊手是同一個人呢?
「要知道,哪怕是在特警和特種兵裡,能夠在千米之外一槍命中移動目標的人,足以堪稱神槍手裡的佼佼者,這種人才,一個軍團編制裡也沒兩個,所以不會突然出現太多。在殺蟋蟀那晚,警方搜查半徑達到了一公里,卻沒有找到槍手留下的痕跡,說明他在一千米外進行射擊。而在126行動中,那名摩托車手高速騎行,卻被一槍打進頭盔,事後發現的狙擊位,雷射測定距離也有九百多米,不用說也是頂尖高手。你還要證據的話,我可以告訴你,一到警局我就調看了121行動和126行動中子彈的膛線痕跡,只要你稍加比對就不難看出,兩顆子彈是從同一把武器中射出來的。」
黃智軒從電腦上將兩份報告調出來供劉定強檢視,他知道這些內容比什麼都更有說服力。
三人上車,劉定強確認了121行動裡的狙擊手和126行動裡的狙擊手有很大機率是同一人。黃智軒又道:「我們再來說說那個神秘人,為什麼說神秘人就是126行動裡的嫌犯呢?首先,在126和201行動裡,嫌犯有個非常厲害的本事,就是變臉換裝,雖說我們警方截獲的影片只有一小段,但是201裡面那個瞬間變臉的本事確實把我嚇到了。還有,你們還記得在126行動中,派出所那些但凡見過嫌犯的人描述出來的嫌犯相貌都各不相同嗎?說明嫌犯在押送過程中,雖然雙手被反綁,但同樣面部特徵發生了改變,所以每個人記憶中的相貌特徵都有所不同,又尤以第一時間抓獲嫌犯的朱雲森、丁旻等人為甚。而在121行動中,神秘人同樣是直接偽裝成蟋蟀的模樣,邀請那對老夫婦上車旅行,跟蹤樂鴻,可以說至少司徒你們在第一時間是沒有發現任何破綻的,對吧?」
司徒笑點頭認可,黃智軒接著道:「直到找到那對老夫婦,那對夫婦說起假蟋蟀的特點,然後還說那人自稱司徒笑,你們才知道那應該不是蟋蟀本人,沒人會拿自己的性命來開這種玩笑。至於跟蹤樂鴻的蟋蟀為什麼也是假的呢?因為報告裡樂鴻登記入住的時間,比蟋蟀要晚三天,而且他是抵達海角市之後臨時決定入住假日酒店的。我想,蟋蟀應該沒有掐指一算未卜先知的能力才對,所以整個121行動,從報案起,到失蹤的老年夫婦,再到被跟蹤的樂鴻,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用這種隱晦的方式指引警方找到真正的蟋蟀!」
黃智軒豎起一根手指,嚴肅道:「從121行動中我們可以看出,一,神秘人善於偽裝;二,神秘人對前進小區非常熟悉,否則不可能知道鮑青山夫婦一直有個想旅行的願望;三,神秘人對小區周圍有強有力的監控設施,畢竟以蟋蟀的行動能力,就是常規的警用監控都未必能發現他的行蹤,而在路上偶遇的巧合性又太大,而且類似蟋蟀一類的人,他們反偵查意識非常強,想要發現蟋蟀的同時又不被他發現,難度很大。和狙擊手同樣的道理,同一時間、同一範圍內,兩個特徵如此接近的人,他們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這還不足以證明121行動中的神秘人就是126行動裡的嫌犯的話,我們再來看看蟋蟀!」
說著,黃智軒又拿出他的小型電腦,開啟裡面的影片,給劉定強看:「司徒他們是從一些物件的反光中找到了蟋蟀的行蹤,如果說蟋蟀的真正目標不是樂鴻,那麼他的目標是誰呢?我們怎麼推斷他的目標就是馮恩恩呢?我找了一些附近小區的監控影片,然後將當時疑似蟋蟀的反射畫面找了出來,我用的是我們國內最先進的面部和衣著特徵識別軟體,將一些反光面進行了最佳化處理,這樣看起來會更清晰些。這個地圖,則清晰地標註了蟋蟀出沒的地點,你看看。」
在電腦上,出現了多幀從影片擷取的一些反光面裡出現的同一衣著神秘人物的畫面,和司徒笑他們調查取證的蟋蟀服飾吻合,而這個人活動的地點在地圖上串成一條線,正是從前進小區到海角二中的路徑。
「因為蟋蟀想要製造事故,就必須跟蹤觀察被害者,找出他們的生活規律,所以他的行跡應該和暗殺目標吻合。如果你非要說有可能是居住在前進小區裡的其餘海角二中學生,我也找不出更多證據,但是將神秘人、蟋蟀、121行動和126行動相互交叉比對,我認為這是最接近真相的假設。
「那就是,126嫌犯一直在暗中觀察保護馮恩恩。他在馮恩恩上下學道路上,在我們警方和社會監控體系外,建立了一套更完善的監控體系。所以當蟋蟀想要暗殺馮恩恩時,還在跟蹤觀察階段就被126嫌犯監控到了。然後嫌犯偽裝成蟋蟀引來警方對蟋蟀展開圍捕,破壞了蟋蟀在假日酒店做的一些逃生準備設施,並直接指揮警方將蟋蟀逼上了死路,隨後的126行動,更像是那名親自擊殺了蟋蟀的狙擊手發起的對嫌犯的一次報復。
「當嫌犯在即將被關入派出所時,他想明白了這一切,隨即意識到自己如果被警方打上變態殺人犯的標籤,將遭到警方通緝,再也無力保護馮恩恩了,所以才會將計就計利用變態殺人犯的身份,喊出了一定要殺死馮恩恩這樣的話。並且在逃亡之前,給警方營造出不計一切代價也要靠近海角二中的假象,目的就是為了引起警方高度重視,將保護馮恩恩這個重擔交給警方。
「而且從嫌犯對馮恩恩周邊監控保護力度不難看出,馮恩恩應該不是第一次遭遇暗殺,又或許嫌犯從別的什麼渠道得知了暗殺組織要對馮恩恩實施暗殺,不過暗殺組織在此之前並沒留意到嫌犯的存在。因為121行動蟋蟀的失敗,那個暗殺組織才想到嫌犯的存在,同時推算出嫌犯就居住在距離馮恩恩不遠的地方,擁有隨時能就近保護馮恩恩的能力,所以製造了王陵慘案,引來警方,最後引發了126行動。」
「這……」劉定強按捺不住道,「照你這麼說的話,等於說是將708案的前期調查完全否定了?不管是司徒在7、8月份的調查,還是我們在1月重新展開的調查,都與你的說的情況不符合啊!」
「是。」黃智軒直言,先衝著前面說,「我不是質疑司徒你的辦案能力啊。」
司徒笑專心開車,並未加入討論,只回了一句:「沒事,我聽著。」
黃智軒道:「你們之所以一直找不到708案的突破口,就是因為在整起案件的性質上被人矇蔽了,或是被人誤導了。兇手或許是單人作案,但就像蟋蟀和狙擊手一樣,他們背後是有一個組織在支撐著,為他提供情報和翔實的資料,你們按單人作案來查辦,註定找不出有用的線索。還有,兇手本人或許是有些心理變態,但是他的暗殺目標,很有可能並不是隨機挑選,而且有著明確的目的性,這些死者之間,有著更深層的聯絡,而這些聯絡太過隱秘,以至於你們一直沒能找到。更有可能,兇手根本就不是心理變態,他只是裝成心理變態的樣子,進而起到欺騙警方、誤導線索的作用。」
劉定強道:「如果是你說的這樣,那麼708案的前期偵辦不可能那麼順利,司徒當時只差一點就抓到嫌犯了,而且也通過受害者周邊監控找到嫌疑人跟蹤受害者的影片,嫌疑人的行為模式同時也符合心理側寫,這又該怎麼解釋?還有,你說受害者之間有著更隱秘更深層的某種聯絡,說實話,司徒當時就展開過深入調查,我接手之後,也是和你抱有同樣的想法。但我和司徒一樣,就連受害者祖上百年的家譜我都去查了,只要能查的線索我都沒放過,確實是沒有發現任何關聯。你說他們可能有關聯,能不能說一個大致的方向?你的任何想法都可以說,我看我有沒有漏查。」
黃智軒開始遲疑:「受害者之間有沒有關聯的問題,我還需要進一步分析瞭解你們的調查覆蓋範圍,才能給你答覆。但是我前面提出的關於案件的性質問題,是從126和201行動中找出來的不合理的地方。兇手一直在殺人,如果不是對案件的調查方向有根本性的錯誤,我們警方的效率不可能這麼低,你們也不可能一點重要的線索都沒有。」
「但是從你試圖說明126嫌犯是一個錯誤目標開始,你都是在假設,你也拿不出什麼證據來證明你的觀點是正確的啊?126嫌犯完全符合我們當時對疑兇的心理側寫,他留下的監控設施也可以不僅僅是監護馮恩恩。最關鍵的是,他家裡搜查出來的受害者組織碎片藏品箱。那梳妝檯是一直放在嫌犯家裡的,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而藏品箱又和梳妝檯完全吻合,而且隱藏得非常巧妙和隱蔽,一起兇案的現場還發現了與嫌犯dna匹配的血跡,這樣都還不算鐵證如山,我都想不出怎樣才算鐵證如山了。你僅憑几份報告和一大堆你憑空的猜想,就要說我們目前的辦案方向是錯誤的,這一點我不能認同。」劉定強堅持己見。
聽兩人口氣又要起爭執,司徒笑忍不住插了一句:「如果說708案發生在7、8月份的前期案件部分,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誤導警方而刻意做成那樣的呢?」
這是艾司分析出來的一個結論,當時令司徒笑大為震驚,此刻司徒笑說出來,同樣讓黃智軒呆立當場,連說了兩遍:「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是這樣的話!」
「那就沒錯了!」黃智軒猛一拍大腿,將還未回過味來的劉定強嚇了一大跳。黃智軒抓住劉定強衣肩,激動道:「你仔細想想,708案在7、8月時,兇手的犯案方式其實和1月的犯案方式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你們的思維都被7、8月份的偵破思路給束縛住了!兇手沒有再對死者進行跟蹤觀察,他的殺人頻率比7、8月份高得多,沒有翔實的情報來源,他不可能不留痕跡地抵達現場又平安離開,他的殺人方式也在漸漸轉變。兇手或許還是同一個人,但是他在去年7、8月份實施的殺戮,完全是按照一名心理變態的獨行殺手來嚴格執行的,其目的就是為了給警方留下一種高智商變態兇殺的假象。當他在今年1月份再次作案時,已經徹底改變了作案方式,所以你們按去年7、8月份的調查思路去調查,才會毫無建樹!」
劉定強這才明白過來:「也就是說,整個708案的高智商變態兇殺,都是兇手刻意偽裝成這樣,目的就是為了誤導我們的辦案思路,方便他在合適的時候進行大量高效的屠殺?」
「是的是的。」黃智軒追問道:「你說你從各個方面查了這些受害者之間的聯絡,你都查了哪些人?」
劉定強道:「就是708案前期四名受害者,還有王陵和沙貴,後來新的死者一直不斷地出現,就沒有時間再進行那種深入調查了。」
黃智軒激動道:「所以說,前面那些人,或許本身就沒什麼聯絡,我們當然查不出來,但是後面這幾名死者,那可就不一定了!你明白了吧?司徒,你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
「直……覺吧?」司徒笑心想,還沒有將艾司說的708案其實是為了某個更大的案件或更深的目的打掩護這種推論說出來,因為這太駭人聽聞了,而且他們還沒有半點證據。司徒笑仍然更傾向於708案的真兇是帶著某種目的而殺人,死者之間相互有更深層的聯絡,而不是隻為了吸引警方注意力去亂殺一通。
黃智軒兩眼放光,看架勢恨不能撲上前排去抓住司徒笑親上兩口,大讚道:「司徒你的直覺還是和以前一樣,賊準!」
劉定強保持著冷靜道:「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證明126的嫌犯不是708案的真兇啊。」對嫌疑人的追蹤也是專案組目前的重中之重,劉定強覺得有必要將這個問題弄明白。
司徒笑分析道:「其實,我們現在的問題只剩下兩個,就是王陵案現場遺留的和嫌犯dna匹配的血跡,以及在嫌犯出租屋內發現的死者身體組織碎片藏品箱。經過剛才老黃的分析,其餘的證據,反而證明嫌犯在708案中的嫌疑值得商榷,對吧?」
黃智軒馬上道:「第一個問題很好解答。我先前說了,那個神秘組織和嫌犯不是第一次交鋒,所以在交鋒過程中互有受傷,他們取得嫌犯的血樣並非難事,然後將血樣滴落在王陵案發現場,甚至不需要太高明的技巧就能做到。只有藏品箱的事情讓人有些困惑,嫌犯既然對自己周邊進行了嚴密監控,那就意味著,兇手或是想陷害嫌犯的人不可能提前進入嫌犯房間,他們唯一可以動手腳的時間,只有在我們警方將嫌犯帶走之後。」
「你是說在嫌犯被警方帶走,我們後援警力趕到嫌犯住所之前的這短短幾分鐘,他們就準備好了一個與嫌犯家梳妝桌暗格完全吻合的箱子並藏了進去?」劉定強忍不住譏笑起來,這種假設毫無說服力。
黃智軒沉聲道:「所以我在看到那個梳妝檯的時候,才會覺得奇怪,如果對方是連梳妝檯一起換掉,用快速拼接的方式,還有幾分可能性,但是嫌犯家裡的梳妝檯明顯不是可以隨意拼接的,而且房東也確認了就是原本的物件,所以這一條路已經走不通了。那麼藏品箱和梳妝檯抽屜暗格完全吻合,我似乎只能用巧合來解釋。」
「還有一種解釋,嫌犯就是真兇!」劉定強不給黃智軒留面子。
「其餘不合理的地方都不支援嫌犯是真兇。這明顯是個誤導我們警方辦案思路的陷阱!」黃智軒當仁不讓。
劉定強也很堅持:「但是裝有死者身體組織的藏品箱是重中之重,只有708案的真兇才能有這樣的箱子!」
「所以我們現在唯一需要確認的,就是箱子究竟是嫌犯的,還是有人故意放入嫌犯家中用來誤導警方的,如果是有人放進去,他是怎麼做到的,是這樣吧?」司徒笑也加入討論。
「沒錯,」黃智軒肯定道,「只要我們能證明嫌犯梳妝桌裡的藏品箱是被人放進去的,基本就可以將嫌犯從第一嫌疑人的位置上排除,同時對我們重新鎖定708案真兇也有很大幫助。」
「但你要怎麼證明?」劉定強緊追不放。
「或許箱子有問題?」黃智軒提出一種可能。
劉定強哼哼一笑:「箱子一直在警局嚴密保管,你隨時可以去查驗。如果你堅持說箱子的尺寸和梳妝檯是一種巧合的話,我無論如何不能贊同你的觀點。」
黃智軒點頭道:「這個問題,我還需要進行大量的驗證,假的就是假的,它肯定有破綻。如果說你不認同我這個觀點,可以保留你的破案思路,仍將126嫌犯當作第一嫌疑人。但是708案的兇手,不是單獨作案,在新的案件中也沒有對受害者進行跟蹤尾隨,那些被殺的受害者之間,很可能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絡,這幾點,我希望引起你的高度重視。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比我前面分析的這些問題還要嚴重,到了新的地方,我再詳細說給你聽。」
7
白平路小區第17號樓位於十字街角,它對面就是司徒笑追丟艾司的茂名商城。
站在樓頂天台拐角處,視野開闊,橫平豎直兩條主幹道可以一直看到極遠的盡頭,周圍建築不高,建築與建築之間的各條阡陌小道也能盡收眼底。
這處天台便是26日當天大槍第二次狙擊艾司的地方。
黃智軒站在天台角落極目遠眺,隱約可看見海角二中一角,回過頭來,更遠的地方則是隱隱綽綽的假日酒店樓頂。
這裡的破壞程度遠低於水韻小區天台,不過地面血爆彈留下的大團血跡還是讓劉定強沉默不語。
司徒笑的感受又不相同,看到天台上的彈坑和血跡,首先想到的就是艾司那一身的傷痕,那天自己來晚了一步,艾司就是在這個地方和另一個殺手浴血搏殺,不死不休……
黃智軒只觀察了片刻環境,便回頭拉開他的行李箱,將那小電腦與箱子上層相連,對著一面樓道牆打起幻燈投射。
一面操作,黃智軒一面道:「126行動裡的狙擊手,在那天做了一件他本該做不到的事情,正是這件事情,讓我發現了問題!你們看這個,這是我根據126行動報告模擬的疑犯從水韻小區天台逃走之後的逃亡動畫。」
海角市區域性地圖被投影到牆上,代表艾司的藍色光點在地圖上移動,並留下了清晰的藍色痕跡;接著,代表警方的紅色光點開始出現在地圖各個交通要道上,負責追擊艾司的警方留下了紅色的線條,已經被封鎖的地方則出現了紅色交叉;而代表狙擊手的黑色光點,則在水韻小區停留了一段時間。
動畫繪製得很精細,光點上方有具體的時間讀數,是根據警方當天的圍追排程精確繪製的。
通過動畫,可以清晰地看出,藍色光點彷彿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每次紅色光點有所移動,還沒架設好道路卡口,或是正準備從旁邊包抄,還未合圍,那藍色光點就會立刻轉向,從紅色光點的空隙中衝出去。
黃智軒在一旁解釋道:「因為嫌犯搶到了警用對講機,可以通過對講系統來了解警方的佈置和調動,而有一些沒有通過對講系統下達的指令,或是後面通過對講系統故意錯誤引導嫌犯進入包圍圈的指令,都被嫌犯識破了,他已經洞悉了當天行動指揮的一切想法。」
等藍色光點已經躥出去三四條街區,這時候黑色光點才開始移動,並且速度較快,徑直朝著白平路小區而來。
走過一半,藍色光點進入超市,拐進小巷修車店後,突然一分為二,又多出一個綠色光點,高速移動的綠色光點就是當天被炸彈威脅的機修工,當時他被迫穿上了嫌犯的衣服,騎著嫌犯搶來的摩托車引開了幾乎所有人的視線;而藍色光點則沿著另一條路朝白平路小區而來。
黑色光點提前抵達小區天台,並在這裡停留下來。
黃智軒按下暫停,道:「嫌犯在三元洗車修車店挾持了一名機修工,完成了換裝,騙過了所有人,整個逃亡過程他都在根據警方的佈置不斷地進行應對調整,因為他早就做了準備,提前截獲了警方通訊,然後又識破了警方最高指揮的戰術意圖,所以他的行為我們還是可以理解的。至於狙擊手,關於他前後停頓時間我是這樣計算的,在水韻小區天台上,他做了一些痕跡清理,這需要花部分時間,而在抵達白平路小區之後,他需要適應環境,觀察周圍,尋找最佳狙擊位,這也需要花部分時間。所以我給他估算了一個大概時間,動畫就成了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劉定強摘下他的眼鏡使勁擦了擦,疑惑道:「為什麼總覺得……」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是吧?」黃智軒打斷他的話。「我來告訴你們哪裡不對,當嫌犯,」他指著藍色光點道,「離開水韻小區之後,實際上已經脫離了狙擊手的視線範圍。」
隨著黃智軒的手勢移動,平面二維地圖立刻變成了三維,無數高樓從畫面上林立而起,動畫再次重新播放,這一次,代表狙擊手的黑點和代表嫌犯的藍色光點被高樓的外牆徹底阻隔開來。
「隨後嫌犯搶了一輛摩托車,進行了一系列看似無序的擾亂操作,他的逃亡軌跡充滿了欺騙性,就連警方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逃到哪裡。」黃智軒手勢變幻,畫面變成無人機在高空偵察的視角,追蹤著藍色光點在城市的立體模型中左衝右突。
「由於嫌犯早有準備,他提前搶奪了一部警用對講機,等於是竊聽了警方的部分排程計劃,所以他在逃亡過程中能頻頻擺脫追捕和封鎖合圍。」畫面裡出現了許多擴散的通訊波動畫,藍色光點頭上冒出紅色的驚歎號,隨即不斷改變行走路線。
「那麼問題就來了,」黃智軒伸手一撥,畫面切換到黑色光點,此刻光點還停留在水韻小區天台上,「嫌犯隨機逃亡,連警方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逃向哪裡。如果狙擊手這個時候完全看不到嫌犯的逃亡路線,他是怎麼做到提前在我們現在這個位置設伏的呢?」
劉定強重新戴上眼鏡,仔細觀察地圖畫面,眉頭越皺越緊,有些問題不提出來,通常想不到,提出來之後一想,越尋摸越不對勁兒。
黃智軒在地圖上畫著圈:「要知道,126行動當天,嫌犯頭上可沒有什麼無人機一直跟著。司徒,如果是你,要怎樣才能提前鎖定嫌犯的逃亡路線,並在他的必經之路上選好位置等著他來?」
司徒笑想了想道:「我得知道嫌犯的逃亡路線,並知道警方布控的攔截和追擊路線,以此判斷出嫌犯內心的想法,只有這樣,我才能大機率地推算出,嫌犯在靠近海角二中之後選擇哪條路比較容易逃走。這幾個條件,缺一個我都無法提前預判嫌犯會怎麼走。」
黃智軒點頭:「嗯,我們警方有足夠的人手,掌握著全城監控資訊,多處設點,還有人緊追不捨,這才能鎖定嫌犯逃亡路線;嫌犯則是掌握了警方內部通訊,根據警方排程不斷調整逃亡路線;這個狙擊手,他憑什麼這麼準確判斷出嫌犯的逃亡線路?而且,他是攜槍移動,完美地避開了從水韻小區到白平路小區這條線上的所有警方檢查點和封鎖線,你們看,除去前後耽擱的時間,留給他在路上轉移的時間並不多,只能說是剛剛夠。」
畫面變動,黑色光點避開了幾條警方設立的封鎖線,徑直奔向白平路小區,黃智軒轉向劉定強道:「想在這麼短時間內做到這一點,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狙擊手他所屬那個組織,早就監控監聽了警用系統,即時掌控著126行動當天警方的每一次調動,並通過警方調動和警方對嫌犯逃亡路線的監控,提前預判出嫌犯意圖並推測出警方下一步應對,這才能確定嫌犯的最佳逃亡路線,並提前守在這裡。」
「這,這不太可能吧?」劉定強還抱著一絲幻想。
黃智軒反問:「為什麼不可能?」
劉定強道:「公安系統是警用專屬網路,而且物理阻斷,他們也能入侵?」
黃智軒冷笑一聲:「201行動報告你仔細看過了?當天給警方提供線索的那位神秘人,你知道他為了追蹤到嫌犯的逃跑路線,為了給警方製造抓捕嫌犯的機會,他入侵了多少個系統嗎?最起碼警用天網系統、聯防系統、通訊系統,還有交管系統,全都被他入侵了,那麼短時間內能做到這一切,那個駭客的水平絕對是世界頂尖級的。而且什麼人會如此不遺餘力地想幫警方抓到126行動的嫌犯呢?很明顯,這種頂尖駭客不可能突然冒出來,而且特意針對鎖定嫌犯,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只能是那個一直將嫌犯視作生死大敵的神秘組織。所以那個神秘組織里還有一個頂尖駭客。」
「當然,物理阻斷的公安系統,哪怕是頂尖駭客也無法通過網際網路直接入侵,所以我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假設,在我們警局內部,還有人幫助他們在警局伺服器上動手腳。他們暗中監控著海角市整個警局內部系統。」黃智軒張開雙臂,指著空空蕩蕩的天台,「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把你拉出來嗎?只有在這種地方說話,我才覺得是安全的。」
劉定強抹了抹腦門上的冷汗:「你早就懷疑,警局內部有他們的內鬼?整個警局都在他們的監控之下?」
司徒笑暗歎一聲,和艾司所推理分析的,簡直一模一樣。
黃智軒看了看司徒笑,又轉向劉定強:「是的,這就是我要強調的更重要的一點。想要真正地清查708案,首先,得排除內部的安全隱患,同時還要留意,不能被內鬼察覺。126行動中,他們能如此嫻熟地栽贓嫌犯,並即時掌握著警方的每一步指令,我們首先就要假設,那個內鬼,就在708專案組裡面!他參與了126行動,而且,雖然不知道那人是怎麼做到的,我們還不能排除,也有可能是那個內鬼,將708案裝有死者碎片的藏品箱,放進嫌犯居住屋裡去的。」
大冬天的,劉定強卻開始止不住汗意,黃智軒說的一切,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對708案的所有印象,自己究竟被冷處派來負責了一個什麼案子啊?
黃智軒還在冷靜地分析:「因為胖胖你是特偵處的人,而且一開始就和708案沒有直接關聯,是外部抽調的負責人;至於司徒,他是第一個提出126行動中鎖定的嫌犯身份可疑,並且發現嫌犯和狙擊手兩次戰鬥的地方,又是708案的前期負責人,如果他是內鬼的話,就該掩蓋那些痕跡,不將那個神秘組織暴露出來才對。所以整個708專案組裡面,我只信得過你和司徒,其餘的人,我都信不過。」
「那,我們接下來要進行自查嗎?怎麼自查才能不驚動那個可能存在的內鬼呢?」見黃智軒已經將話挑明,司徒笑也開始直接問計尋策。
「自查和案件調查可以同時進行。內部自查的話,想要不驚動內鬼,我們可以用限時破案為藉口,讓專案組成員在破案前,在局內辦案,互相監督的情況下24小時關機,最大限度地保證在我們查辦案件的過程中,內鬼沒有機會將訊息傳出去。此外有兩份重點調查名單,一是126行動中的中高層幹部,第二個是126行動當天參與了嫌犯住所調查的那批人,內鬼最有可能出現在這兩類人裡面。警局內部的安全防護措施我已經和相關領導做了溝通,他們會找理由對整個警局伺服器系統進行升級和排查工作,確保短時間內不會再被外來駭客入侵監控。」
劉定強此刻已經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提出疑問:「內部調查,要求專案組成員在警局裡24小時加班工作是沒問題,但是我們還得調查案發現場啊,出去的話怎麼監管?」
黃智軒道:「在確定內鬼身份之前,確實沒有辦法完全監控每一個小組成員,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進行合理安排,讓外出探案成員兩兩一組,相互監督,盡最大可能縮減內鬼向外界通報資訊的機會。實際上,內鬼在不在專案組裡,究竟有沒有這個內鬼,我們還沒有半點頭緒,就算有,從這個內鬼的前期表現來看,他明顯藏得很好,沒有露出半點馬腳。如果不是我們公安系統必須有人在內部伺服器上動手腳,駭客才能入侵,可能很難讓人聯想到警局內部藏著一隻鬼,這些都只是我的初步猜測,半點證據也拿不出來。」
劉定強道:「那好,我回去就做相應佈置。哦對了,司徒你也知道,我是主要負責物證的,外勤方面在我來之前就是馬勇在負責,我來了之後依然是讓他主要負責外勤調查和排查搜捕工作。但是這兩次行動失敗給他打擊很大,他曾經向我提議,換人來總負責外勤調查工作,現在你來了,我們都認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你的意思呢?」
劉定強清楚,內鬼的事比調查708案更為嚴重,雖說黃智軒只是從126行動裡狙擊手的表現推測警局裡有內鬼,也沒能拿出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但是這個問題必須優先解決。
如果整個警局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他們每一步調查計劃都被對方事先得知,那肯定是無法找出真正有用的線索來。而且不僅是他們這一個案子,警局裡所有的案子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好啊。」司徒笑還沒回話,黃智軒先一步答應下來,「老劉你負責內部,我和司徒負責外部,就這樣決定了。」
司徒笑也沒打算謙讓,這本來就是他的案子。
三人又商議了一番內部自查和案件調查的細節問題,重新調整了調查的方向和重心。
對司徒笑而言,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徹底洗脫艾司的嫌疑,黃智軒也想不出那個藏品箱怎麼就那麼貼合地能放到梳妝檯抽屜下面。
劉定強回警局主持工作,先將司徒笑的工作調整和馬勇他們通氣,而司徒笑和黃智軒則要趁此機會先熟悉新近發生的幾起708案兇殺案,他們打算從楚大江案查起。
8
三人分開後,前往楚大江案現場途中,司徒笑突然道:「關於那個神秘組織以及嫌犯的事情,你並沒有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對吧?」
黃智軒苦笑:「就知道瞞不過你。」
「那些傢伙太厲害了,和我以前抓捕過的罪犯都不一樣,在伍家兇案裡我就吃夠了他們的苦頭,121行動出動了那麼多特警還差點被蟋蟀逃掉,126和201行動本來更該是萬無一失的,結果呢,你都看到了……」
「他們……是專職殺手。」黃智軒神秘道,「或許和你理解的有點不一樣,他們是非人道主義的產物,嬰兒時期就被挑選出來,只接受如何殺人,以及與殺人相關的周邊技能訓練,被喻為戰爭裡的終極人形兵器。在具有高度自主ai的類人形機械兵器出現之前,這些專業殺手,就是各國的終極兵種。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在他們那個世界裡,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
黃智軒略帶同情地拍著司徒笑的肩背:「非常不幸,在看了報告和現場之後,我不得不高度懷疑,在海角市頻頻出手的那些人,都是專職殺手。」
司徒笑扭頭道:「連你都對付不了嗎?」
黃智軒苦笑道:「你知道那些專職殺手和特警特種兵最大的不同在哪裡嗎?哪怕你在特種部隊裡面能一個打十個,你也是從十八歲成年之後才開始訓練的,這時候你的身體基本已經成型,骨骼、內臟,甚至身高、內激素代謝幾乎都進入了一種緩慢增長的模式,再怎麼訓練,比正常人強個兩三倍就是天賦極高了。他們不同,各種可怕的訓練和藥劑試驗伴隨他們一生,有些殺手的骨骼密度甚至超過特種兵或是從小習武的人兩三倍,普通人更是沒法比,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可不是他們自我標榜,而是他們在抗藥性、抗毒性、神經反應速度、肌肉力量配比、爆發力增長、即時消化和儲存能量等諸多方面,確實已經達到了一種非人的程度。」
司徒笑暗自回憶了一遍早先和艾司的那場打鬥,有些懷疑:「有這麼厲害?」
「嚯——」黃智軒不屑道,「我部門那些前輩告訴我的關於殺手的傳聞,比我說的可要離譜誇張多了。而且你不能否認,殺手比我們大多數警務人員更強,就拿126行動來說吧,那個狙擊手的遠距離精準狙擊能力,在一個全新的環境,風向風速溫度溼度全憑身體記憶去感知,不用試槍,就能一擊命中千米以外的目標,至少我是做不到的,你能嗎?那些特種部隊精英狙擊手也不敢保證百發百中啊,更何況還是高速移動中的摩托。
「至於那個嫌犯就更不用說了,在逃亡途中,竟然可以利用對方設定的陷阱來進行反殺,那麼短的時間,身上還帶著傷,可以說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他對一切因素的利用和那變態的行動力,已經不是一般的頂尖高手能做到的了。我懷疑那個狙擊手多半已經被嫌犯幹掉了。」
「為什麼?」
「至少有三個因素,第一,原本是狙擊手設局,利用警方來追擊嫌犯,在潛意識裡他是穩操勝券的,狙擊手被目標悄無聲息地接近,說明目標完全識破了他的計謀,還反過來利用狙擊位給他下套,這在心理層面上的交鋒他就吃了暗虧。
「第二點,假日酒店天台上的遙控狙擊槍被遙控引爆了,照理說這種高科技的東西還有回收再利用的價值,而且拆卸轉移或就在酒店內另外找個地方隱藏起來,也會對我們警方的後期偵破工作帶來更多的干擾對吧?之所以被引爆,說明當時狙擊手的情況已經很危急了,他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為了減少留給警方的證據才將其引爆的。
「第三點呢,我們去的那處天台,原本就是嫌犯給狙擊手選擇的戰場。他在逃亡途中就很清楚,狙擊手會利用警方的線報來追查自己的逃亡路線,他故意向海角二中接近,那麼根據他的逃亡方向和警方的設卡攔截,就能推算出他的最佳逃亡路線,狙擊手就會在逃亡路線上選擇一個最佳的狙擊位來等著他!而他從水韻小區天台逃離起,就已經計算好了這一切,目的就是要讓狙擊手來到他選好的這個位置!
「我一到白平路小區就檢查了周圍的環境,17號樓是唯一風向穩定和視野開闊的地方,任何一個有經驗的狙擊手都會選中那個位置。但是你注意到沒有,這棟樓恰好位於前進小區和海角二中的中間,雖然不是直線正中,但毫無疑問它屬於樓頂快速通道的一部分,嫌犯在那個地方來來回回,不知道走過多少遍,那裡是他的主場。從一開始他用來阻擋狙擊手近距離射擊的防盜門和後來被人大力踏破的預製板都可以看出,嫌犯熟悉天台上每一個細節,而這些細節,在兩個身手差不多的殺手對決過程中,簡直就是致命的。」
說到這裡,黃智軒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時沉默。
司徒笑道:「你單去現場看了一眼就能看出這麼多問題,和他們也差不了多少吧?」
黃智軒搖頭:「拋開戰鬥力不談,僅在智力上,我或許和那名狙擊手相當,有足夠的後援資料支援,我可以佈下類似的殺局,但是那名嫌犯,純粹地以智破局,在臨場機變上,我不如他……另外,還有更可怕的,是藏在這起案件背後,素未謀面的對手!」
「什麼?」司徒笑一愣。
黃智軒寒聲道:「蟋蟀、狙擊手、駭客,他們那個組織究竟有多少人呢?在報告裡還有一個小夢,如果算上708兇手就是五個,但是這個組織背後,應該還有一個人,一個組織者,計劃的制訂者,一個統籌全域性的首領。就是這個我們目前還沒有接觸到的神秘人,策劃了用王陵案來誤導警方展開126行動!」
「利用警方來找到並擊殺嫌犯,難道不是那名狙擊手策劃的?」從黃智軒前面的推論中,司徒笑一直覺得那名狙擊手就是利用警方126行動來佈局的人,現在黃智軒突然說佈局的另有其人,這讓司徒笑很是不解。
黃智軒緩緩道:「我也是剛剛才想到的,很明顯狙擊手的佈局能力並沒有那麼強。他只是這個計劃的執行者,他對大局的判斷和把控,以及臨場應變發揮,明顯還不如嫌犯,他怎麼可能佈置出一個連嫌犯都意識不到危險臨近的局來?
「你仔細回憶一下121和126行動,王陵案是在121行動結束後的凌晨就發生了的,或許距離那個幕後首腦得到蟋蟀被擊斃的訊息只過了十幾分鍾,他立刻就推算出蟋蟀被警方追擊的真相,意識到嫌犯就在馮恩恩旁邊,進而利用708案設計出王陵案來誘導警方幫他追查嫌犯的下落。整個王陵案的佈局,將我們警方的調查方向和思路,以及嫌犯的想法,他會去現場查探王陵案,而他的許多特徵又剛好吻合警方的推斷……這可不是巧合,而是那個幕後操手把所有人的舉動和心思全都算了進去!他能輕而易舉地操控人心,進而左右事件的發展,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人,好可怕!」
司徒笑心中咯噔一下,已經有個答案隱約浮現。黃智軒臉色漸白:「那名狙擊手因為親手擊斃了蟋蟀,他內心已經將嫌犯認定為導致蟋蟀斃命的元兇,所以他對嫌犯是極端仇視的,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並沒完全按照幕後首腦的計劃執行。啊!我明白了!警方不是在水韻小區天台上,只找到了彈坑,卻沒有發現嫌犯受傷的痕跡嗎?我一直不明白,以狙擊手的槍法,那麼近的距離,怎麼會開了那麼多槍竟然沒有一槍命中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在複製21號晚上蟋蟀被警方圍追的過程,不斷讓嫌犯看到逃生的希望,又不斷讓希望變成絕望。在狙擊手看來,蟋蟀當晚一定經歷了類似的事情,他想利用陷阱和警方的圍堵,讓嫌犯也嚐嚐那種不停徘徊在希望和絕望之間的痛苦,但是他沒想到嫌犯識破了他的伎倆併成功跳出陷阱反將了他一軍!那個幕後主謀原本制定的陷阱或許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黃智軒在後視鏡裡直愣愣地盯著司徒笑:「司徒,我問你,如果嫌犯在派出所裡大喊了他一定要殺死馮恩恩,然後走天台通道逃離派出所,而這個時候,狙擊手並不是引誘嫌犯前往他設定的陷阱,而是直接將馮恩恩狙殺,案情會怎樣演變?那個時候警方和嫌犯都來不及趕到學校,馮恩恩正在考試,沒有任何防備,以狙擊手的槍法,這是百分百成功的事情,對不對?」
司徒笑霎時便冒出了冷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艾司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黃智軒面色僵硬地分析道:「我們站在嫌犯的角度考慮,當他知道自己被誣陷成了連環變態兇手,這時候利用新的身份在派出所裡喊出要殺害馮恩恩,是在那種情況下急中生智慧想出的最好的保護馮恩恩的方法。但是那個幕後主謀,已經把這種想法也算了進去。如果當時馮恩恩真的被槍殺,僅憑這一點,那個嫌犯被鎖定為708案真兇的可能性就被無限放大!再加上王陵案現場的血跡dna比對和嫌犯家裡搜出的藏品箱,換任何一個神探來也會認定嫌犯就是真兇!而當我們警方追著嫌犯不放時,708案的真兇就可以從容地頻繁作案,我們警方只怕連一點線索都找不到,整個專案組只能無果而終。真是太可怕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這究竟是什麼人啊?」
傀儡師!
司徒笑還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感覺,哪怕只是想到「傀儡師」這三個字,就有一股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到背心,跟著背心發麻直到頭頂!
「你們特殊部門,對付這樣的殺手組織,肯定有專門的應對辦法吧?」司徒笑覺得自己說話聲音有些沙。
「有啊!」黃智軒恢復了表情,眨巴眨巴眼睛,「我們靠人多啊。要是能掌握這些殺手的行蹤,通常情況下,派個四五支刀鋒突擊隊,只要地形不是特別複雜,我們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捉住他們。」
司徒笑好一陣無語:「那為什麼只來了你一個?」
黃智軒苦笑:「誰知道你們海角市是這麼個情況啊,你們這裡本來有特偵處,碰到這種殺手組織他們可以自行處理或是由他們上報,那就會引起比我們更高層級的高度重視,你們地方警員根據情況上報,又沒有切實證據,那就會像現在這樣,派一個人過來核實調查。實際上這麼跟你說吧,我過來調查還有別的任務,你的報告並不是我的主要調查方向。」
「還有什麼任務?方便說嗎?」
「保密條例,你知道的。」黃智軒很嚴肅的樣子,接著道,「其實就是一名退伍特種兵,後來做了傭兵的教官,訓練了一大批不亞於特種兵的僱傭軍,那人是上了我們名單的,突然出現在海角市,我們當然要派人來看看怎麼回事。我的任務是來監看那人的行蹤然後順道過來看看你和你的案子,結果……」
「結果怎樣?」
「殺手啊,當然比傭兵頭子更值得關注,他們能不驚動特偵處,說明就目前而言,還沒造成什麼大的危害。但是從你經手的這些案子來看,他們豈不是至少在這裡待了半年了?天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事來,不行,我得叫增援。」黃智軒說著,就摸出他那個板磚樣的分屏電腦,開始呼叫:「0404,5號事件,需要執行3178號方案,508,1657……」
等黃智軒說完暗語收起電腦,司徒笑才問:「為什麼沒有給劉老師細說專職殺手的事情?我感覺你有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說實話,胖胖沒有你沉穩,我怕他知道了繃不住。如果說按我那種分析,還只是懷疑你們海角市警局裡有內鬼的話,現在加上殺手組織這個條件,你們警局裡混進了殺手這件事情,估計得有八成的可能性。」
和艾司所說完全相同,司徒笑沉思道:「所以,我們海角警方,基本可以確定已經被殺手組織滲透了?像無間道那樣?」
「比無間道還要可怕一點,他們畢竟是專業的,而且現在科技又發達,他們可以偽裝成你身邊任何一個熟悉的同事,而你最多隻是覺得那名同事這兩天可能不太對勁,看不出破綻來。你知道一些特殊部門的安防達到什麼程度了嗎?虹膜、指紋、聲音、步態,這些現在都只是常規檢測手段了,最新的安防手段,是全身血管網路的動態掃描,只有這個目前他們還沒辦法偽裝。所以這事兒要是胖胖知道了,又沒繃住,被你們警局裡的殺手察覺到異常,我們監控內鬼的一切手段都可能失敗。」
「那你們的增援什麼時候到?」
「呃……這個,你也知道,要走程式啊,估計怎麼也得有個兩三天吧,關鍵是我拿不出什麼有力的證據來,報告打上去領導也需要慎重確認。不過你放心,這裡還有特偵處看著呢,他們也不敢搞出什麼大動作。」
司徒笑想到艾司的分析,憂心道:「這可不好說。」
司徒笑跟黃智軒說起伍家兇案和劉彩婷案,希望他能從這些案件中分析出那些殺手的真實動機,一路探討著朝楚大江案發現場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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