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8 第四章 知己知彼先補課 看準時機免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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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一整天都在家裡養傷,他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由於那訊號鋼珠是他在撲倒時斜著打入身體的,而最後利用重力和巨大的磁力將鋼珠從體內吸出來,又是硬生生從體內破皮而出,所以艾司背後並不是3條竇道,而是6條,每個鋼珠在艾司背上留下兩個開口,像批改試卷時打了個正確勾。

還好只是突破了皮膚和肌肉,沒有傷到骨骼和神經,不過艾司還是需要小心地處理自己全身的傷,要防止它們感染化膿。

昨晚又夢到恩恩了,是一個噩夢,艾司夢到其餘蒙著臉,藏在陰影中的殺手向恩恩舉槍,他自己飛身撲了過去,3槍打在背上,濺起3朵血花,艾司醒來時,背上的傷口依舊火辣辣的疼。

趴在床上,艾司胸口激烈地跳動著,第一時間就開啟了手機檢視監控,恩恩家周圍都格外安靜,沒有任何異常。

自打1月21日蟋蟀大叔死了之後,那群殺手似乎就再也沒對恩恩出手過了,1月26日的陷阱只是針對自己而來,可就算如此,那種無形的壓力依然無處不在,艾司感覺黑暗似海,自己快被淹沒在那片漆黑的深海中。

他發現自己每天的睡眠時間已經不足4個小時,但絲毫沒有感到精神上的疲憊睏倦,一天沒有將那群想要殺死恩恩的殺手找出來並處理掉,那緊繃的神經就像每天都要多擰緊一圈的弦。

越平靜,越深感危機。

司徒大哥正在查辦的這個案子,也與殺手們有關,不知道司徒大哥是否有所察覺,他們究竟想幹什麼,為什麼要對恩恩下手啊?

順著劉彩婷姐姐這個案子查下去,會不會找到那些殺手呢?艾司其實也想跟著司徒笑去天涯市,看能否有所發現,但他不能,恩恩在這裡,那些殺手也在這裡。

天涯市或許是劉彩婷姐姐案件的始源之地,但艾司深信,海角市才是主戰場。

這一整天,艾司都在處理傷口,居家觀察,通過網路看恩恩她們的補習情況,也通過網路看到了章明大哥他們調查付巖師傅的監控。

恩恩周邊很安全,沒有別的殺手在實地監視監控,只是恩恩在課堂上表現不乖。其餘同學也都顯得有些浮躁,他們快放假了,人心思動。

付巖大叔,莉莉姐,還有錢坤大叔都被抓走了,真的瞿森律師回去了,朱珠姐姐好像很傷心的樣子,連雲大哥還在拘留所裡,似乎沒什麼情況。

還有昨天監視到的那名和假律師進行接觸的光頭男子的身份,也搞清楚了,雖然他開的套牌車,不過艾司通過交管部門的天網監控很快查到了他的去向,再通過他去的地方和與他接觸的人,艾司很快確定了他的身份。

那人叫鄧強,初看身份並沒有什麼特別,不過是一個魚販子,他從海角市收攏各種特色海產魚販到內地。

但再稍加調查,便不難發現,他手下有幾十號專門收魚的惡徒,他們自稱魚官,幾乎把控著海角市最大的海產批發市場,由他們來統一定價,並且定期按攤位收取攤位費。

艾司不明白,殺手假冒的瞿律師和一個魚市場市霸會有什麼交集,不過當他從另一個方向開始展開調查之後,愈發覺得這個鄧強不簡單。

除了行蹤身份調查,艾司還看到了鄧強身上的文身,當時主要精力放在假瞿森身上,來不及細看。

今天艾司在家無事,憑藉記憶將文身畫了下來,由於只看到部分,所以是殘缺的,不過僅是殘缺部分文身,就讓艾司覺得有些眼熟,應該在哪裡見過類似的花紋構圖。

稍加思索,艾司又將盧德水房間裡照片上那三名青年身上的文身一一繪製出來,雖然各有不同,但從紋路的構成來看,它們似乎屬於同一個體系!

這就讓艾司不得不重視起來。

艾司開始在網上人肉鄧強的個人身份資訊,他跑跨省海魚運輸,是屬於專業的魚運公司,在工商局有登記備案,只要找到一個突破口,艾司很快就將此人的聯絡方式、家庭住址、個人簡歷、社會從屬和常用通訊工具全部挖了出來。

此人好用qq,攻破他的qq空間密碼,艾司找到大量鄧強和他小女友的合照,通過幾個角度的照片拼接,艾司將他手臂上的文身完整地臨摹下來。

這時候再一對比,就不難發現,鄧強手臂上的文身和盧德水大叔年輕時手臂上的文身有極為相似的地方。

有所不同的是,鄧強手臂的文身更為繁複,僅有約四分之一處和盧德水大叔手上的文身極為相似。

艾司記得,在師傅傳授的黑道知識裡,就有專門介紹黑道文身的知識。

與尋常文身不同,黑道文身不止是文身,有許多黑勢力靠文身來區分敵我,並用於勢力內彰顯標榜個人的功績。

俄羅斯的古拉格、莫耶薩,美國的3k黨,義大利的黑手黨,日本的雅閣庫等,稍有歷史的黑幫都有一套自己幫內的文身語言。

以俄羅斯莫耶薩為例,瞭望臺代表監獄,榔頭或斧頭代表因暴力犯罪服刑,蛛網或鐘錶代表長期服刑,貓代表小偷,撲克代表賭徒,匕首或劍代表強姦,小丑或面具代表詐騙,十字架通常是家族首領或是分部首領……此外還有很多,暗含的意義各有不同。

關於文身語言的來源眾說紛紜,有的說源自中古世紀西方貴族的家族紋章體系,也有說是由於黑幫火併常常十分殘暴,那些被砍死的往往面目全非,幫裡的兄弟只能依靠死者身上的文身來分辨死者的身份。

最開始看到盧德水的舊照片時,由於三人文身部位不同,文身也不同,艾司還沒看出有什麼異常,直到看到了鄧強手臂上的文身,艾司才發現不同尋常之處。

不管是文身還是什麼,任何圖案或是數字,一旦它是有體系的,就必然呈現出某種規律性,圖案中出現過多的相似點,就是規律的起點。

艾司在網上查詢相似的文身圖案,但資訊太過海量,猶如大海撈針,這時候師父留下的聯絡群再次發揮作用。

翻牆之後,在msn群裡提出問題,如果有人感興趣,會報出價格並給你答案。

關於這個文身的問題,艾司付出了500美金的價錢,得到一個答案。

這種文身體系,屬於東南亞一個黑幫組織,叫泛亞聯盟,道上的人都簡稱亞聯。

500美金就這麼一句話,如果想知道文身代表的具體意思,或是亞聯更多的情報內容,得加錢。

不過艾司知道一個名字就夠了,找到了方向,其餘可以慢慢查。

亞聯在警方也是掛了網的,通過網路,艾司很快得到了警方掌握的基本情況。

據悉,泛亞聯盟是由幾十個小的黑道幫派聚合而成,構成其核心的有三個老牌黑幫,分別是狼牙、拉卡和三合會東南亞分支,經歷一戰、二戰之後,由三合會牽頭,拉攏兼併拉卡和狼牙,再挾三巨頭之威,糾集吞併周邊大大小小几十個黑幫,最終形成了泛亞聯盟,擁有了今天的格局。

他們的主要活動區域為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菲律賓和巴布亞紐幾內亞等國,幫派成員以華人和當地居民為主。

隨著幫派漸漸發展壯大,亞聯也在逐漸擴張,他們採用遠交近攻的手段,與哥倫比亞毒梟,俄羅斯、美國黑幫等保持良好關係,近處則向南進入澳洲,往東北則侵蝕日本、中國臺灣,往西向印度發展,而正北方的中國也是他們擴張之路上最為重要的市場。

20世紀80年代,當中國實施改革開放之後,亞聯便以投資商人的身份加入了進來,他們迅速佔領市場,與本土黑幫火併,並逐步將總部往北上遷徙,如今他們的海角市分堂幾乎取代了婆羅洲總部,幫中的主要頭面人物,也常年在中國以商人的身份活動。

早在三合會消散隱退之前,這支東南亞分支就獨立出來,自稱金鷹,最初的堂口在馬來西亞半島上,世紀40年代他們將金鷹堂口遷往香港,到了80年代便進入內地,在海角市安家,現在海角市的地標性建築金威大廈就是金鷹集團公司總部,最上面十層樓全部屬於金鷹總公司。

此外還有金鷹影業、金鷹快遞、金鷹音像、金鷹院線、金鷹運輸、金鷹投資等20餘家子公司。

他們在天涯市另設了一個堂口,叫龍象,天涯市的龍象文化傳播股份有限公司幾乎就是海角市金鷹的翻版,不過他們是同一時期進入中國大陸地區,然後同時發展,雖然不及總公司龐大,但也可以算得上一個獨立的大公司了。

此外在中國臺灣有赤蛇堂,印度有因哈,意指雄獅,澳洲有鬣蜥,日本更是有鉅鹿、暴羆、突豬和龍王四個堂,加上寮國、越南、緬甸、柬埔寨以及東南亞各堂,總共有二十幾個堂口遍佈全亞洲。

根據不完全統計,亞聯僅在婆羅洲島本土就有核心幫眾約有5萬餘人,其名號在全亞洲可排進前十,他們壟斷著從東南亞出海前往印度、中東和非洲的走私、毒品貿易,利潤豐厚。

這個黑幫歷史久遠,又吸收雜糅了各地黑幫特色,自成一格,幫內等級森嚴,有一個總的話事人稱為龍頭,每個堂有個堂主分管當地一切事宜,一個坐館,主管當地的暴力武裝,堂主下面又有傳統的六道六頭。

所謂六道,分別是指代6種傳統犯罪方式,黃道是色情業,負責人叫神頭;紅道是賭博,負責人叫千頭;藍道是走私,負責人叫蛇頭;白道是販毒,負責人叫鴉頭;紫道是放高利貸的,負責人叫包頭;灰道是維護市場秩序,在各種娛樂場所或集散交易場所收取保護費的,負責人叫刀頭。

隨著時代發展,這六道又各自有了他們的影道,發展出一個合法的隱藏身份,黃道都搞文化娛樂影音產業,很早就開始拍電影;紅白道發展出連鎖酒店、歌舞廳等正當營生;藍道的正當行業是開展運輸公司、快遞公司什麼的;紫道的沒太大變化,只是改了個名字,叫p2p;灰道也是一樣,不過他們通常會掛上保全公司的招牌。

此外他們還發展出一些新的分支,諸如網路詐騙、網路賭博,被稱為快車道,而一些類似於假保健品營銷、傳銷等犯罪模式,則被稱為慢車道。

六道六頭下面又各有細分,諸如紅道和灰道就是按負責管轄街道片區來劃分手下勢力的,幾條街或者幾個片區歸一個小組負責,小頭目叫街館,手下叫街仔;而藍白兩道又是根據每次出任務的人來進行分組,每一組的負責人叫頭馬,其餘的人叫馬仔,藍道還有一種稱法叫舵爺和水手;紫道和黃道就顯得有些雜亂了,他們沒有具體的片區或是小組之類的細分,都由神頭和包頭自行提拔任用手下,稱呼也是五花八門,諸如黃道轉型影視方面之後,它的神頭可能叫手下片務或片場,片務、片場再下面叫雜務、小弟、盒飯什麼的都有。

幫派中,升遷降罰退,皆有細則;街館、片務、頭馬等小頭目可以由道頭直接任免,也可以由街仔、馬仔等小弟推舉產生。

道頭,可以由龍頭直接任免,不過更多的時候是由堂主、坐館或當地的叔父、執事等提名,要有三人以上的提名才可以參選,當地全體街館和頭馬等小頭目一同選舉產生。

堂主也是一樣,由龍頭提名,或是由其餘堂主、坐館、叔父、執事等三人以上聯合提名,由所有堂主、坐館、道頭等共選,而且是5年一屆,不過可以一直連任,若是在位時幹得不好,則可以由叔父、執事等提出罷免,換人上位。

只有龍頭往往是由老龍頭選取接班人,若老龍頭因故沒有選出接班人,則由元老提名,所有的堂主坐館道頭、叔父、執事、元老一同選舉產生。

在位幹夠了兩屆也就是10年,然後或是因傷致殘,或是替龍頭頂罪入獄,或是自覺無力再繼續幹下去的道頭,將退居二線,他們在幫內德高望重,被稱為叔父,幫內有專門的分紅來供養他們。

而那些刑滿出獄,或是不得不退居二線,但還想替幫派出力的叔父,可以去爭取執事,執事可以參與堂主的堂會,也就是一些計劃目標的定製和安排,對一些安排有建議權和反對權,另外可以查賬,或是查證反骨仔、臥底、溝仔等,一經查實,可呈報龍頭或堂主,得到龍頭和堂主的首肯後便執行家法。

執事手裡有另一支屬於他們的武裝力量,都是從坐館處挑選出來的,這群人專門負責對內。

而執事退下來之後將成為幫中元老,又叫爺叔,地位比叔父高,他們的推薦票和選舉票更有分量,可一票當兩票。

至於那些地位不高,或是還沒幹滿10年就自動退下的人,他們有兩種選擇,一是領一筆安家費離開幫派,但需要對關二爺發誓,有生之年不能夠出賣任何幫眾,若是誰沒做到被查出來,等待他們的是生不如死的下場。這些人被稱為啞仔或是啞叔,有一部分人依然和幫裡的兄弟保持著聯絡,做點小買賣小生意什麼的,會得到幫中兄弟的照顧。

另一種選擇是成為僕叔、僕仔,一般退下來的人都是年邁體弱或帶著傷殘或是不良於行,但不願離開幫派體系,那麼就得幹活,除了為幫派做出足夠貢獻的叔父,幫中不養閒人。

那些僕叔年紀都較大,僕仔都是有傷殘在身,他們一般做的都是類似於代客泊車、在紅道酒吧兜售毒品、在街頭賣小黃碟等。

除此之外,龍頭身邊始終有一群類似於親衛軍的武裝力量,他們不參與幫派擴張與鬥爭,只負責龍頭個人的生命安危,裡面的人都是從各個坐館裡挑選出來的暴棍以上的打手,算得上黑道精英,年齡被嚴格限定在20~30歲之間,超過年齡便會回到坐館去。

這群人的統領被稱為檔頭,有大檔頭和二檔頭之分,通常一個二檔頭是帶領一支五人小組,通常龍頭有一個二檔頭跟著就夠了,若是重大事件則會有三到五個二檔頭帶著小組跟著,大檔頭負責五個二檔頭;二檔頭的地位比道頭略高,比坐館、堂主稍低,而大檔頭的地位則還要高於堂主。

普通幫眾,幹夠一定時間,便會由道頭提拔為街館、頭馬等,若是被堂主或龍頭看中,收為門徒,便可一飛沖天,有機會做道頭、堂主,一級級往上爬。在坐館那裡則是從門童、刀徒、暴棍、紅槍一直到坐館,一級級往上升。

若是犯了錯誤,同樣會根據錯誤往下降,而若是犯了一些禁忌家規,諸如勾結外幫、黑吃黑、勾嫂、背叛等,那麼等待他們的則是幫中的家規。

亞聯有三十六條天刑,七十二條地罰,天刑是要死人的,包括天燈、斬首、絞首、腰斬、剮刑、溺刑、三刀六洞等,地罰則是七十二種不致死的刑法,包括苔、杖、鞭、跪渣、滾炭、斷指等。

警方的資料很詳細,艾司雖然聽師父說起過黑道,但從未詳細地接觸過這方面,不由多看了兩眼,三十六條天刑和七十二條地罰,連警方那裡都沒有完整的資料,艾司只看到十六條天刑,四十二條地罰。

艾司很快發現,海角市警方之所以這麼重視這個跨洋跨州的黑幫,是因為他們總部可以說早就已經遷移到海角市了。

這個亞聯的龍頭老大,叫臥虎洪勝天,已經連續執掌亞聯30多年快40年了,最近這20年,他的主要定居地就是海角市。

由於龍頭老大在此,所以許多堂主坐館也紛紛向海角靠攏,大檔頭陳孝康在海角,金鷹堂堂主徐元朗在海角,龍象堂堂主徐振業在天涯市,赤蛇堂堂主洪澤屾也在海角,還有許多元老爺叔,紛紛入住內地,因為他們有許多是華人,落葉歸根的思想根深蒂固。

艾司沒有花更多的時間去看那些關於亞聯的海量資料夾,他只是好奇,因為自己和大頭時常去的金威大廈原來是人家亞聯的總部,這樣說來,昨晚大廈安保和警方產生衝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看來昨晚自己是歪打正著,不然可能還沒那麼容易擺脫警方的追捕。

對了,師傅好像還給自己留了一份關於海角市各個勢力的情報簡要,艾司還一直沒拿出來看過,因為不感興趣。

有了警方的資料庫,裡面有許多幫派成員的留檔照片,艾司從其中選出帶有清晰文身的照片,他決定自己來推演那些文身的含義。

2

任何一種事物,只要它是成體系的,那麼體系之間必會有某種關聯和規律。

文身分為幾類,按文身方式分為蝕文、堆文和刺繪文。

通常意義上的文身都是第三種,刺繪文,而刺繪文又大抵按圖文的不同分為:圖騰、文字、圖文和彩繪。

圖騰是古老文身的統稱,那時候工具不夠細膩,風格往往粗獷,筆法簡潔明瞭,有圖有字,而且那時候的文身材料只有黑色和青色兩種,所以通常叫囚墨或刺青。

圖騰風格以抽象寫意為主,大開大合,古樸凝練。

艾司從警方的檔案庫裡找到了亞聯成員的歸檔照片數百張,從中挑選出百餘張擁有清晰文身的,漸漸摸清了一些規律。

首先是文身的部位代表了分工的不同,亞聯的六道里面,藍、白、灰三道成員,文身在腿上;黃、紅、紫三道的成員,則文在手臂上;坐館的成員,文身都在胸口。

文身的中心是抽象的動物文,用以表示堂口的從屬,除動物文外第一層是代表這人具體職務,第二層代表此人的地位,第三層代表此人有過什麼功過,第四層則代表變更,每多一次重大升遷降罰,都會在文身上多一層紋路,職位越高,文身的圖案就會越大,越顯繁複。

不過圖案分層並不明顯,它們交織在一起,再根據個人喜好構成一種大的抽象圖案符號,不是幫派中人或是刻意從影像學解密解碼,很難從文身圖案中看出其隱藏的資訊。

像這鄧強的文身就比盧德水手上的文身大多了。

核心圖騰是蟠虺,他應該屬於赤蛇堂,第一層是連珠文或叫鉚釘文,他屬於灰道,就是收保護費的;第二層是雷文,雲雨雷電,分別代表著啞、僕、仔、頭,三角雷文顯得銳利,表示他在灰道街仔裡也是暴力分子;第三層是紅色纏枝蓮,表示他為幫派流血負傷,花開三瓣,在械鬥中至少救出3名以上的幫派兄弟;第四層是勾型閃電文,表示他升為街館……

艾司從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文身圖案中將其一層層剝開,就好似讀到了一個黑幫成員的人生簡歷。

鄧強入幫已超過20年,從灰道街仔一直做到赤蛇堂坐館的暴棍,但是從文身上看,他應該沒有脫離幫會,最新的文身表示,他有過砍死敵對幫派小頭目的輝煌戰績,那麼現在以海魚市場市霸的身份出現在海角市,應該是在臺灣那邊犯了事,跑路偷渡來到大陸的。

鄧強這個身份也是通過別的渠道辦理下來的吧,是假身份。

盧德水大叔的身份就很簡單了,他曾是龍象堂灰道的街館,幫派械鬥負傷後成為一名啞叔,脫離了幫派。付巖大叔應該也是一名啞叔,由於沒有看到付巖大叔最後的文身,只在照片上看到他的文身在腿上,而且很不清晰,具體無法判斷,只能初步推斷他或許也是亞聯龍象堂的成員,屬於黃、紅、紫三道中的某一道,脫離幫派前的身份估計不會高於街館。

他們竟然是一個幫派的,這就不由得引起艾司的重視,而且,司徒笑大哥去天涯市那邊,要調查的那個叫威三少的人,不就是亞聯龍象堂的坐館嗎?他的老爸徐振業,應該就是龍象堂的堂主,這是父子檔分管一個片區。

那麼溫莉莉和錢坤的身份是不是也是亞聯的幫派成員?這就對了!如果是徐威想對連雲大哥和劉彩婷姐姐下手,那麼他能找來演繹這齣劇本式殺人案的演員,從那些脫離幫派的成員裡挑選是合理的,因為他手上有這些人的資料,甚至可能有這些人曾經的犯罪證據,再加上嚴格的幫規,使他可以很輕易地威脅調動這些人一起實施殺人計劃。

如果這些人都曾經是幫派成員,那麼多少都有和警方打過交道的經歷,所以撒謊會更自然,更容易瞞過警方。

艾司重新梳理目前掌握的線索,由於冒牌瞿森律師的出現,殺手加入本案的推測坐實,艾司儘量還原整起案件的本來面貌。

劉彩婷姐姐死於劇本式殺人案,背後的操縱者是傀儡師,他是主策劃,執行者應該是徐威或是他的家族,他們找來了已經脫離幫派的啞叔、啞仔,在海角市佈下大網,而徐威和其餘團伙成員從天涯市就開始佈局,他們悄無聲息地掌握了連雲大哥的手機密碼、日記密碼,以及連雲大哥和劉彩婷姐姐的淘寶交易密碼等個人隱私資料。

接下來就是長達兩個月的日記篡改和不動聲色的挑撥離間,如果有殺手加入其中,那麼並不排除殺手扮作劉彩婷姐姐或連雲大哥的模樣令他們的矛盾升級,加深猜忌。

而真正致命的大網早就張開,就在海角市等著他們。

連雲大哥和劉彩婷姐姐抵達海角市時,劉彩婷姐姐認為他們的關係已經勢如水火,且對連雲大哥恨之入骨,而連雲大哥還懵懵懂懂不知所謂。

劉彩婷姐姐或許真的想過要先下手為強,但她並不知道,她的一切行為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利用溫莉莉勾引連雲,進一步激怒劉彩婷姐姐,利用錢坤打掃房間時故意留下消毒水和磷化氫毒物,利用胡建安篡改連雲大哥的手機日記,讓彩婷姐姐以為連雲大哥已經準備好了毒藥;甚至可能還寫好了怎麼將毒液注入飲料中也說不定。

當彩婷姐姐將消毒液注入飲料後,或許是溫莉莉的有意掌控,或許是連雲大哥真沒注意,那瓶帶毒飲料被留在付巖師傅的車上。

付巖師傅一直就在酒店附近繞行,等候打車軟體的呼叫,或許與溫莉莉間有直接的聯絡,等溫莉莉發出訊號,他就前往酒店附近,接到連雲大哥。

而溫莉莉的死黨小山、芳芳等人確定彩婷姐姐的位置,隨後在溫莉莉的建議下,連雲大哥和溫莉莉直接去了彩婷姐姐所在的酒吧,彩婷姐姐憤而離開,再打上同一輛車。

在立有巨大廣告牌的預定位置,付巖師傅使用某種方法令彩婷姐姐下車,用電話亭內的燈光和莫名打來的公用電話吸引彩婷姐姐前往電話亭。

早已準備好的毒藥在電話亭內揮發並累積到一定程度,彩婷姐姐在接聽電話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吸入了過量致命毒氣,隨後昏厥、噁心、嘔吐,堵塞呼吸道窒息死亡。

溫莉莉再帶著連雲大哥返回,並在廣告牌預定位置令連雲大哥下車,然後裝作找人的樣子令連雲大哥暈厥,再叫上出租師傅一同尋找。

在此過程中,溫莉莉可以用塑膠布將電話亭包裹起來,放上正在檢修的牌子,這些東西可以直接藏在電話亭內,或許就是錢坤大叔下班路上預先藏好的,包括揮發性毒藥。

第二天凌晨錢坤大叔上班時經過電話亭,就可以拆除電話亭外的包裝,將劉彩婷姐姐的屍體轉移至斜坡上,同時將從酒店打掃房間時收集到的帶有連雲大哥生物特徵的垃圾扔在現場附近。

整個過程應該用不了10分鐘,他再前往酒店上班。

然後是盧小天,按照約定沿著綠道跑步,發現劉彩婷姐姐的屍體,在約定的時間報警。

這起劇本式完美殺人案完成之後,執行人徐威或是殺手開始收網,他應該是派人將曾經受到威脅而被迫參與共同犯罪的證人一一清理。

而殺手方則開始對已被警方高度懷疑並且控制住的連雲大哥下手,他們試圖讓連雲大哥絕望並用心理暗示的方式讓連雲大哥自殺。

一旦連雲大哥死亡,那麼這起案件的兇手就將被裁定,因為死人無法為自己辯駁。

而一旦警方表示懷疑,始終咬住證人不放,那麼證人就將意外失蹤,警方再不能調查出更多線索。

盧小天因為父親提前死亡而主動供認了一切,但由於他在這個劇本中扮演的角色實在無足輕重,所以躲過了一劫,沒有被清理掉;而且,從他的年齡和表現來看,恐怕他也根本不知道他的父親曾經是黑幫成員這件事。

那麼現在,那個假冒瞿律師的殺手接觸同樣身為亞聯黑幫成員的鄧強,若說和這起案子沒什麼關聯,只怕可能性很低。

鄧強在這起案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屬於哪一環?

他是做運輸的,難道說運輸轉移證人和他有關?

艾司立刻通過交管系統查驗了鄧強這幾日的行蹤,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他的通訊記錄和網路聊天記錄裡也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艾司並沒因此放鬆警惕,出現這種情況,那麼只可能對方還有另外自己沒有掌握的聯絡溝通方式,而且這些老牌黑道並非沒有腦子地只會喊打喊殺,他們很清楚哪些行為會留下可供警方查證的訊息,所以通常他們會有一些反偵查手段。

不記名一次性使用型電話卡,只在重要情況下才使用的秘密qq、微信或msn號碼,只說聯絡地點,進行當面溝通和聯絡,這些都是黑社會最常用的反偵查聯絡方式。

艾司之所以能肯定鄧強有自己沒有能查實的聯絡方式,因為他找不到鄧強和瞿律師的聯絡記錄,就連疑似的都沒有。

而瞿律師和冒牌瞿律師的聯絡方式艾司都不敢再貿然去查,對方在網際網路攻防上的段位比自己高,搞不好沒查到對方底細,反而被對方追查到自己,那就糟糕了。

從警方今天查到的出現在付巖師傅和溫莉莉身邊的神秘人物來看,這條線和鄧強似乎並無直接聯絡,那麼冒牌瞿律師聯絡鄧強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艾司正在思索的時候,司徒笑的電話打來了。

當聽到司徒大哥說起劉唐名在自己老婆產後大出血時死活不肯在手術單上簽字時,艾司難以接受:「怎……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壞?」

「不敢相信,難以接受嗎?」司徒笑在電話那頭聽到艾司語氣發顫,好像難過得快哭了,便開導他道:「有些人就是這麼壞啊,心黑手辣,毫無人性,像劉唐名這樣的人,他瞧不起所有人,除了拉扯他長大的老媽,其餘任何人在他眼裡,包括他的兩個兒子,恐怕都只被分為兩類,有利用價值的和沒有利用價值的。所以艾司,這些人,不值得你為他同情,也不需要為他難過。」

「嗯。」艾司依然難以釋懷:「我覺得劉彩婷姐姐好可憐。」

「這或許就是命吧,孩子沒有辦法選擇自己出生的家庭,但她有能力選擇自己要成長的道路,劉彩婷走到今天這一步,與她自身的性格或多或少還是有一點關係的。好了艾司,別感慨了,接著聽我說完。」

艾司靜靜地聽完司徒笑這一天的調查結果,最後司徒笑問道:「我覺得那船肯定有問題,你覺得呢?」

「司徒大哥調查的是劉彩婷姐姐的死亡的誘因,從你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一是劉家兄弟可能知道了劉彩婷姐姐的真實身份,二是在那次出海散心的過程中,劉彩婷姐姐或許發現了他們犯罪的秘密,這才導致劉家兄弟下決心除掉和他們一起生活了20多年的妹妹,司徒大哥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到底在船上做了什麼,我做了一些犯罪假設並詢問了當地海事和公安部門,但都被否定了,能隱蔽犯罪20多年,確實不是那麼好查的,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和建議?」

線索一,90年代,利用妻子和某個可能是黑道上的大人物搭上線,很快取得了別的黑幫大佬信任並參與犯罪;

線索二,有船,可能是利用船舶出海犯罪;

線索三,生平經歷,從事過的工作,紡織廠、小買賣、建築工、屠宰場、跑船、倒爺;

線索四,從未被警方或海事部門查獲;

線索五,劉彩婷姐姐在船上可能發現了什麼,加上股權債務和親情疏離等原因,最終導致被人起意殺害;

線索六,曾經是劉唐名幹,後來交給兒子幹,但沒告訴女兒;

線索七,遊艇出海,難以監管;

線索八,和各個黑道家族走得都比較近;

線索九、線索十、線索十一,劉名唐母親的去世,家裡用人失蹤,兩個兒子對司徒大哥的試探……

所有的線索在艾司腦海中過了一遍,前後花了不到兩秒,艾司隱約推論出一個結果,但他還不敢肯定,需要更多的證據來佐證。

「我想,我或許知道他們進行的是哪種犯罪行為了,」艾司一句話沒說完,就聽到那邊司徒笑似乎被什麼嗆住了,咳嗽個不停,「吭吭……你說,咳咳咳……他們,咳,他們進行的,咳咳,什麼犯罪?」

「我現在不能說,假設和推理可能導致辦案人員產生誤判,走入歧途,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立足,司徒大哥,我只能這樣告訴你,所有的犯罪都不可能是單獨存在的,它們有相關性。」

「什麼意思?」

「如果是走私或販毒,肯定要有買家和賣家,才會有居中運輸的人,你們警察在破案的時候,不也希望同時抓獲接貨人和販毒人員嗎?如果是殺人,那麼需要動機、兇器,不會有人無緣無故走到一個陌生人面前,對他說一個死,然後那個人就死掉了。這種案子,劉唐名他們實施的犯罪也是一樣,警方猜測他們實施了犯罪行為,是因為他們和多個犯罪團伙有所關聯,所以才出現在警方的視線之中,之所以一直沒能將他抓獲歸案,是因為找不到他們的犯罪證據。

「也就是說,他們的犯罪方式,是在警方所熟知的犯罪模式以外的,但從他們和各個犯罪團伙保持的關係來看,那種犯罪模式或許又和各個犯罪團伙的犯罪有所關聯。所以我建議,司徒大哥不妨將他們的出海時間與整個天涯市的犯罪行為做一個橫向對比,看他們中間是否有所聯絡,不知道這個有沒有難度?」

「天涯市這邊的大中型犯罪,警方肯定都是有詳細備案的,這個可以查,不管是遊艇還是漁船,也需要在監管碼頭停靠,出海尤其是離海出境需要申報和批准,嗯,我這就安排人去列表比對。」

「另外,魯超這個人是關鍵,按目前掌握的線索分析,他就屬於三僱殺人案中間的那個殺手,一旦掌握了他,就能將前後因果串聯起來,而如果說他真的失蹤了,案子兩頭的線索各自獨立,接不上就會很麻煩吧。」

「我當然知道,但現在還沒有他行蹤的具體線索,只能看李開然那邊有沒有訊息了。」

「如果說他的行程和你錯開,到了海角市來處理付巖大叔他們的後續,那麼現在已經完成任務,他會回去吧?」

「我也覺得他會回來,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會躲起來吧?」

艾司不知為何想到了鄧強,建議道:「嚴密監視徐威呢?他們一定會接觸。」

「沒那麼好監視,我在天涯市這邊,哪兒那麼多人手啊,等一下,開然打電話了。」司徒笑掛掉了艾司的電話,接通了李開然。

李開然向司徒笑彙報了他今天挖到的情報。

他們以前不是打通了一個叫二毛的關鍵人物嗎,今晚李開然本來約了二毛吃飯,李二桿子也不請自來,最近由於張子成正在調查連雲在天涯市期間的行蹤,李開然有意將話題往那上面引。

說了幾句之後,李二桿子言語間提到一句,高官的故事,李開然很機敏地發現二毛是知情人,所以在席間他就沒有追問,等散夥之後,李開然才從二毛那裡套問出什麼是高官的故事。

在李開然的循循善誘下,已經喝高的二毛斷斷續續地將高官的故事的來源說了出來。

那是一次他和狗熊喝酒喝高興了,狗熊說出來的。

狗熊原名張福旺,從小就是屠夫的跟班,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又愛喝酒,不過很能打,所以有時候有什麼大事都會被屠夫帶在身邊。

狗熊說的是一次飯局上,威三少原本是在和猴子聊天,他們談些什麼,狗熊沒注意,也記不住,不過說著說著,威三少突然說了件軼事。

說的是多少年以前,一名部隊上的高官在天涯市一家洗浴中心消費,離開去櫃檯結賬時,不小心將櫃檯上一個玻璃菸灰缸摔了。

本來是件極小的事情,那高官也打算賠錢,但是前臺服務員態度極為惡劣,張口就要500,那玻璃菸灰缸50怕就頂天了,那服務員就是擺明了要訛人。

那高官自然要和他們理論,於是叫來了洗浴中心的經理,只是這家洗浴中心的後臺老闆其實也是涉黑勢力,中心裡的人個個都橫慣了的,那經理不知怎麼也是看那高官不順眼,他不僅不講理,反而開口將賠償價提到1000,不給錢不讓走,你再叫就是2000。

這種蠻橫無理的態度終於成功地激怒了那名高官,人家不走了,直接一個電話調了200名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將洗浴中心團團圍住,然後開始砸,從底樓一直砸到頂樓,不許這裡有任何一件完好事物。

洗浴中心那名後臺老闆,聽說有人堵了他的生意,立刻糾集了200多號人拿著鐵棍砍刀就要來找回場子,結果到了洗浴中心門口一看,兩隊武裝士兵把著門,頓時就蔫兒了,趕緊託關係說情。

結果市領導、公安局、武裝部都去了人,但是大家都沒能說什麼,直到那名老闆終於託關係求到那名高官那裡,問對方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自己,高官發話說,很簡單,你將砸壞的洗浴中心重新裝修好,我再砸一次,咱倆就算扯平了。

那名老闆欲哭無淚,原本在道上還頗有地位,結果從此一蹶不振,後來再沒人聽說過他了。

這本來只是一個民間的傳言,到底有沒有這回事誰也不知道,而且二毛也不知道三少是在什麼情況下為什麼說了那個故事,他只記得狗熊說,當威三少說了這個故事之後,整個包間都鴉雀無聲,彷彿場面一下就冷了下來,屠夫、二爺、猴子這些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個個噤若寒蟬。

狗熊原話是:「你沒感覺到當時那個氣場,我都覺得瘮得慌,就好像我們天涯市的冬天突然變成跟北京一樣了。」

李開然本能地覺得,這個故事似乎和連雲有關,所以就如實地彙報了。

至於11月14日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明顯是被下了封口令,二毛是不知道,李鐵生那頭是守口如瓶,甚至朝那個方向靠都不行,李開然好幾次有將話題朝「11•14」上靠的苗頭,卻被李鐵生強硬地打斷並轉移了話題。

3

「知道了,你這段時間獨自在外,儘量小心點,不用挖得太直接太深,多從其他方面找線索。另外想辦法打探一下,徐威是什麼時候說的這個故事。」司徒笑給了李開然新的建議。

掛掉李開然的電話,司徒笑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或許,關於徐威這群人想要陷害甚至殺死連雲的原因,就在李開然彙報的這個故事當中。

那個二毛明顯當作一件趣事來聽的,他本身沒有參與11月14日晚上的聚會,所以李開然他們第一次調查時他沒有說這件事情,顯然他對這個故事意味著什麼毫不知情。

但司徒笑他們不一樣,他們知道連雲的身份,高官的故事若是意有所指的話,顯然就是指代連雲的身後,而狗熊說到冬天,加上其餘條件,顯然就是這一兩個月發生的事情。

司徒笑立刻又聯絡上了艾司,將李開然最新收穫的線索進行了共享,他也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無條件地信任艾司,那顯然不僅僅是因為艾司強大的推理和分析能力,在艾司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司徒笑不知不覺,將線索共享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和高風配合多年,有時候分享線索,還要考慮一下高風的承受能力,為什麼和艾司說這些事就沒有任何顧慮?

這個小夥子的心思,很乾淨!面對他時,就像面對三四歲的聰慧孩童,讓人不自覺地就會放下警惕,因為一個三四歲的孩童無論是從智力上還是武力上,都無法對一個成年人造成任何傷害。

為什麼艾司會給自己這樣的感覺呢?司徒笑有些疑惑。

艾司聽完之後,與司徒笑持有相同看法:「高官指的是連雲大哥嗎?」

「應該是他身後站著的……」司徒笑沒有將名字說出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故事的核心就是,不知道高官身份的黑道勢力,在激怒了高官之後,被高官小小懲戒了一番,然後這個黑道勢力徹底敗落消亡了。從聽了故事之後眾人的反應看,徐威說這個故事,意在威懾恐嚇,他想將所有的人綁上同一艘船,那天在座的人裡,肯定就有不太清楚高官的身份,而得罪了高官的黑道勢力,說不定每一個在座的人都是。」

「從開然帶回的訊息看,那天在座的,只怕整個天涯市最有名的幾個黑二代全都在裡面了啊。」

「那就更沒錯了,記得司徒大哥說過,11月14日那天,經過彩婷姐姐的介紹,幾乎天涯市有點頭臉的黑二代都參與了給連雲大哥接風洗塵,而那晚發生的事情又被幾名黑社會第二代頭目聯合下了封口令,關鍵就在那一晚!」

「但李開然現在沒辦法接觸到那一晚的實質,連暗示或朝那一晚靠近都不行,張子成調查得到的全都是一些假證供,我們還沒拿到充分證據,又不能羈押拿人……」

「連雲大哥那段被刪掉的手機影片呢?我覺得是不是再查一下,嗯……不知道司徒大哥可不可以讓艾司看一看那段影片?」

對呀,還有一段被刪除的影片,正是連雲自己在11月14日晚拍攝的,對方之所以刪掉,顯然是裡面有不願被警方查到的線索,最初檢視時,重點是放在連雲如何殺劉彩婷身上,現在重點已經不一樣了,說不定會有新的收穫。

「我會馬上安排電子技術處理部門的同事將影片儘量清晰地還原,到時候我壓縮發給你。關於高官的故事,我們是不是可以反過來理解,徐威用這個故事來綁架其他人,讓他們一齊參與到陷害連雲的事件中來。」

「嗯,這個故事反過來理解的話,就是如果當時那名黑社會老闆殺了那名高官,並銷燬一切證據,沒有任何人知道高官在洗浴中心和人產生過矛盾,也沒人知道高官是在哪兒被誰殺死的,那麼那名黑老闆就能躲過一劫並繼續做大。」

「這就是他們陷害連雲的因由,如果連雲因為劉彩婷的死而揹負上了殺人的罪名,他自己不知道是誰要陷害他,我們警方也找不出有誰想要害他,加上那些看似完整的證據鏈,罪名就會被坐實,這一群黑社會就能躲過一劫!徐威等人想要連雲死,而劉家兄弟想要劉彩婷死,當劉家兄弟找上門來,正中徐威下懷,所以他們定下了這個挑撥離間的計劃,讓劉彩婷和連雲自相殘殺,一人死,一人坐牢,他們坐收漁人之利。」在司徒笑眼中,所有的線索漸漸清晰明朗起來。

「但是……連雲大哥自己怎麼會不知道,他和那些黑道結下仇恨了呢?」艾司提出質疑。

司徒笑沉默片刻:「明天我讓茜姐帶著章明再去詢問連雲,看他能想到什麼不。我想,可能有兩方面的原因,其一,連雲的生活環境和黑道上的人完全是兩條路,他或許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地方得罪了黑道,又或是他不經意的某句話讓對方感到了威脅;其二,徐威這種人,在他決定動手除掉你之前,你是看不出端倪的,更何況連雲那種溫室公子,在審問連雲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他對這個威三少可謂推崇備至,簡直把對方當偶像一樣崇拜呢。」

「對呀。」艾司也想起來了:「司徒大哥你說過,開然大哥第一次和二毛接觸時,二毛說徐威他們對連雲大哥可好了,當親爹一樣地供著,他們是在緩和關係,降低連雲大哥的心理戒備,或許,從11月14日認識連雲大哥之後,他們就一直在為除掉連雲大哥做準備!」

真蠢!司徒笑在心中暗罵,連雲就是那種被人賣掉還幫人數錢的,如果他們的分析沒錯,對方一開始就在謀劃殺掉連雲,而連雲還把對方當作朋友,兄長,崇拜物件!

結束和司徒大哥的通話,艾司感到一種緊迫,高官的故事,如果說對方用高官的故事來暗示什麼,那麼他們和連雲大哥之間的矛盾是不是就不可調和?

既然如此,那麼陷害連雲大哥就可以了嗎?讓他成為謀殺犯,就算警方和法庭都認定,然後有人居中運作,但是依然很難判連雲大哥死刑吧?所以殺手才會假冒瞿律師的身份,試圖製造連雲大哥畏罪自殺的假象……

但是現在假冒的瞿律師被自己識破了,而且連雲大哥已經消除死志,這一招明顯行不通了,那麼,和假冒瞿律師接觸的鄧強,難道他們是為這一步做準備?他們準備怎麼做呢?

連雲大哥在拘留所,單獨關押,連三餐都是單獨傳送,司徒大哥已經做了很好的防禦措施,像律師這樣的破綻也只能實施一次,難道走醫生的路子?

不對,鄧強那個樣子,和醫生八竿子都打不著。

艾司突然想起,今天白天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恩恩身上,晚上主要在檢視警方關於劉彩婷姐姐死亡案的線索,分析鄧強身上的文身,調查亞聯,並且逆向搜尋鄧強這幾天的行蹤,他今天又做了什麼呢?

僅僅通過網路要完全鎖定追蹤一個人還是沒那麼容易,艾司調看了鄧強離開家門之後的道路監控,發現他鑽進一個小巷子之後就失去了蹤跡,時間是今天下午2點20左右,艾司又檢視了幾個鄧強經常出沒地方的監控,依然沒有。

再看網路通訊,從今天下午起,鄧強沒有對外通訊,沒有上網,這段時間他在網路上處於透明狀態。

艾司沒有灰心,決定從鄧強身邊的幾個小弟處展開調查。

奇怪,他的幾個小弟也都先後失蹤了,最後一個是在下午5點17失蹤的,此後他們都沒有對外聯絡,也沒有上網,這不正常啊,這一夥可有七八個人呢。

一般藏起來,是要有所行動吧?難道是……

艾司開啟了海角入口網站,熱點即時追蹤,最新訊息,今晚9點40許,兩夥疑似幫派成員在熊定路當街火併,造成多人受傷,還有5名無辜路人受傷入院。

防城區派出所執勤民警接警後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當場控制參與鬥毆人員57人,另有30多人在逃。

經記者調查,此次鬥毆事件,疑似兩個生鮮市場爭奪為市場份額和競價引發的矛盾,目前參與鬥毆人員已全數移交公安局,主要煽動組織者和暴力違法致人傷殘者將受到嚴懲。

新聞通稿上只有簡易的文字說明,不過網上已經有人上傳了鬥毆影片,艾司開啟影片,找到了鄧強的身影,果然……

僅僅是鬥毆嗎?不會這麼巧合吧?艾司有些擔心,不知會不會出現什麼變故,艾司直接追查鄧強等人被捕後的行蹤,發現他們都被羈押在公安局的羈留室內,密密麻麻擠了兩個房間,有警察正在進行問訊。

問訊後會移送拘留所去,治安拘留,沒錯了,這是他們的後續措施,或是補救手段,他們真的這麼大膽,敢在拘留所暴亂?

艾司思索著,明天是自己換一個身份去拘留所呢,還是提醒司徒大哥注意呢?

艾司核查了今晚的群毆事件,原來,兩個生鮮批發市場由兩個不同的勢力把控著,分別位於碼頭兩端,為了搶奪漁船上的鮮魚,兩邊一直在打價格戰,積怨已久,今晚終於爆發了。

兩個批發市場去年就組織各自的魚販進行了3次談判,發生了兩次鬥毆,這次聚眾鬥毆也是早有謀劃,雙方從人員組織,到事前準備,前前後後有一個多月,如果僅是從這次械鬥中想找出他們與連雲大哥的關係,顯然是不太現實的。

艾司想了想,決定先觀察一下。

第二天早上9點,瞿森瞿律師早早地來到了看守所,因為來過幾次了,看守所的小李打著招呼:「早啊,瞿律師,今天這麼早?」

「嗯。」瞿律師微微點頭,「連雲的案子,警方找到些新的證據,我需要找他核驗一下,另外我聽說昨晚城中有人械鬥,鬧得很大,那些人,移送過來了嗎?」

「一早就送過來啦,我們好多人都跑來加班,昨晚又逮了十多個,還有差不多20個在外面。」提到這事兒,小李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已經進來了嗎?這名瞿律師雙眼微微一眯。

這名瞿律師自然是穿上增高鞋的艾司假扮的,真的瞿律師可能暫時不會管連雲大哥這檔子事,艾司正好借用他的身份來接近連雲大哥。

若是被人發現同時出現了兩名瞿律師,那就更好,艾司不僅可以直接揭穿瞿律師被人冒名頂替的真相,同時可以警醒司徒大哥增強對連雲大哥的看護。

走過長長的走廊,那些標準拘留室都是四個床位,上下通鋪,八人間,現在這一層的拘留所幾乎全面,隔著鐵柵欄可以看見裡面的人都在吹牛聊天。

艾司步伐放得很慢,將拘留所內的人都觀察了一遍,在207號拘留室看到了鄧強。

鄧強也看到了艾司假扮的瞿律師,但他很快低下頭去,彷彿不認識。

這麼說,鄧強已經知道假瞿律師身份曝光的事情了?他與那個殺手之間的聯絡,比艾司預估的還要深一點,或許,有些事情可以問問他。

艾司這樣想著,走過了長廊,連雲大哥的單獨拘留室在長廊的盡頭,待遇比那些大通鋪要好一點,有單獨的衛生間和洗浴室,還能提供一些書籍。

走進房間,拘留所的工作人員將門開啟,放艾司進去,再將門從外面鎖上。

看起來連雲大哥氣色好了許多,起碼沒有前幾日那種灰氣沉沉的死志了。

「瞿律師?你這兩天去哪裡了?我的案子怎麼樣了?什麼時候開庭?」連雲對瞿律師的感覺很怪,前幾天不知為什麼,明明這個律師一直在客觀地分析自己的案子,可自己卻總是覺得人生已經一片灰暗,感覺這次是怎麼都說不清了。

後來還是艾司帶著過來的一點內幕訊息,說那個司徒笑查到了新的證據,對自己有利,自己這才恢復了一些,好像不用死了。

但是這瞿律師卻一連兩天都推說有事,沒有過來,讓連雲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出現了什麼變故。

「沒事,這幾天我在收集一些庭外材料,耽擱了一些時間,不過這次來,有個好訊息。」艾司語速也不快,他有意拉長時間,過一會兒茜姐和章明大哥會來問訊連雲大哥,到那個時候自己再離開。

「什麼,什麼好訊息?是不是我沒事了?」連雲心情激盪,忍不住站起來。

「別激動。」艾司示意他坐下:「沒那麼簡單,只是警方目前在天涯市那邊查到一些線索,他們懷疑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天涯市那邊有人想要對付劉彩婷還有你,如果那邊的線索能查實的話,或許能從側面證明你是被冤枉的。」

「那,那現在怎麼樣了?」

「還在偵查當中,所以你現在仍不能保釋,畢竟從你這裡查到的都是實證,在沒有證據證明那些實證是別人栽贓給你的情況下,你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我來就是想問問,你仔細地想一想,你在天涯市那邊都接觸過哪些人,和什麼人結仇了?」

「沒有啊……」連雲百思不得其解,「在天涯市那邊,平時我就是和威三哥他們一起,也沒得罪什麼人啊?有什麼事情都是三哥他們擺平的,而且我這個人平時還是比較收斂……」

聽聞這話,艾司不由翻了個白眼,連雲大哥的表現哪裡像收斂了?你這樣說話真的不臉紅害臊嗎?

連雲還在繼續回憶:「我在天涯市基本就沒得罪什麼人,我自己更是從來不出手的,如果有人惹到我們,也是三哥、二爺他們的手下去動手,要恨也恨不到我頭上來啊?」

他似乎完全想岔了,艾司好意提醒道:「徐威、任谷豪這些人,都是帶黑社會性質的幫派成員,這個你不會不知道吧?」

連雲不以為然道:「嗨,三哥他們平時是有點橫,但他們都是正經生意人,和黑社會扯不到一塊兒去吧?網上都說了,在我們國家哪還有民間黑社會啊,早都打掉了。」

「是不是黑社會,自有警方去評判,你我說了不算,我在這裡要說的,是說徐威他們這群人,行事無所顧忌,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在天涯市期間,你和他們相處這麼長時間,你們有沒有鬧不愉快什麼的?」

「沒有沒有,那絕對沒有,他們對我挺好的。威三哥他們不用懷疑,肯定是其他什麼人,只是我真的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麼人想要陷害我。瞿律師,你看有沒有可能,是我爸爸或是爺爺他們的什麼敵人,想從我這裡下手?」

艾司對連雲大哥的反應無語了:「你這麼向著他們?真的一點矛盾都沒有?」

「肯定沒有,百分百的沒有。」連雲自信滿滿,「你沒和威三哥這些人接觸過,聽到的都是別人的傳言,或許在外人看來他們挺兇的,但和他們接觸久了你就知道,說實話,如果不是我的身份問題,真想和他們結為兄弟,你知道我最欣賞他們哪一點嗎?就是他們那種兄弟間的肝膽相照,共同進退,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艾司拿著拘留所的溫水紙杯,差點被噎著,索性將話挑明:「你確定他們之間的關係有那麼好?據我從警方那邊瞭解到的情況,想置你於死地的,正是徐威那群人。」

「不可能啊,一定是弄錯了。」連雲根本不信。

「溫莉莉你認識吧?就是你在網上找的那個女人,她的身份和徐威是屬於同一個幫派的,用你的話說,他們是同一個公司的。」雖然溫莉莉的身份沒有得到確認,艾司決定先騙一下連雲大哥:「還有劉彩婷身前為什麼那麼恨你,就是因為你在手機日記裡寫了很多對她的憤恨,甚至還寫了想要殺死她並霸佔屬於她的財產,而且每次劉彩婷看過之後,沒兩天日記就被刪除了。」

「這不是真的,警方已經查過了,我手機裡被刪掉的日記只有最後一條是彩婷留下的。」

「但是警方從劉彩婷和友人的對話聊天中找到了佐證,那些被刪除的日記無法復原,但它們被刪過的痕跡是在你手機上的,你自己說沒寫這些日記,也沒刪除過,那麼,你在天涯市的兩個月時間,是哪些人在你身邊,哪些人可以接觸到你的手機可以篡改你的日記,並且隔天就能刪除它?你還沒有想明白嗎?」艾司話音加重。

「你說是威三哥他們?」連雲如夢初醒,跟著又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的,這沒道理啊,他們一直對我挺好的,對外面的人很兇,對我,連句重話都沒有,我們是好朋友,在投資方面,威三哥還給了我很多投資建議和幫助,他們沒理由害我啊,再說了,他們害我,圖什麼啊?這說不過去,不對,不對。」

「所以我才希望你仔細地想一想,你們接觸的過程中,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任何再小的不愉快,都可能成為他們想要害你的導火索。」

「沒有啊!」連雲愁眉苦臉,似乎打死也不相信,想害自己的會是自己認為對自己挺好的威三哥他們,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又抬頭道:「真沒啊!」

「你再好好想想,或許時間隔太久了,你忽略了,尤其是你們剛認識那會兒,11月14日,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11月14日晚上?」連雲陷入回憶:「那是我們第一次去歌舞城,我和威三哥他們是前一天在彩婷奶奶葬禮上認識的,那晚是威三哥他們替我和彩婷接風洗塵,很多人是第一次認識,喝了很多酒,嘖……那晚我喝醉了,我不記得了!」

連雲給出了一個艾司預料之中的回答,在酒精作用下,很多人會發生暫時性失憶,他們不記得喝高了之後發生的事情,但每個人對酒精的耐受度是不一樣的,誰知道連雲大哥喝多了之後會做什麼事情,以他那個脾性,很可能就是當晚不知怎麼得罪了黑道的人,或是被黑道的人得罪了。

連雲大哥自己把這事兒忘得一乾二淨,但黑道上的徐威那些人,他們不敢賭,誰知道連雲大哥是真忘記還是假忘記?要是記起來了怎麼辦?或是一直假裝忘記的呢?他們會以己度人,他們是什麼行事風格,就會擔心對方是什麼行事風格。

艾司還記得,司徒大哥提到徐威時說的,他可以微笑著,一面噓寒問暖,一面將自己的手下切碎餵魚。

而且徐威說的那個高官的故事裡面,高官只是打碎了一個菸灰缸,但最終的結局卻是一個擁有可以輕易聚集兩百人武裝的黑社會勢力,煙消雲散。

這個暗示,或許就是指連雲大哥做的事並不起眼,以至於小到連雲大哥自己都沒有察覺,但他們不敢肯定,連雲大哥到底是沒有察覺呢,還是記在心頭卻不說破。

「你一定要認真地回憶一下,尤其是11月14日這天晚上,劉彩婷姐姐去了嗎?」艾司試著幫助連雲大哥回想。

「她,肯定去了呀,是跟我們兩人一起接風嘛。」

「那最後也是她和你一起走的嗎?」

「好像……沒有……」連雲確實回憶不起來兩個月前的事了,苦著臉想了半天也不敢肯定。

「警方調查的影片顯示,她是9點左右離開的。」艾司再次提醒,從司徒大哥那裡看到的影片,是快活林走廊上拍攝的,9點12分左右,劉彩婷先行離開,有人將她送走然後返回,而連雲則是喝到12點39分才離開,從影片上看,所有的人都有說有笑,相互攙扶,歪歪倒倒,攙扶連雲的是徐威和猴子的兩名手下,就監控看一個個都興高采烈,笑吟吟的,看不出在包廂裡發生了什麼不愉快。

「啊,對!」經過提醒,連雲想起來了:「她心情不好,所以先走了,9點多,對對,我留下來陪威三哥他們。」

「那後來呢?」

「後來……」連雲又沒印象了,他唯一能記得的就是:「我們喝了很多,那晚真的喝了很多。」

「我建議你最好仔細地回憶一下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待會兒警方還會來繼續調查那晚的事情。」鐵柵欄外似乎嘈雜起來,艾司的注意重點開始轉移。

拘留所每天有兩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早上下午各一個小時,由於這裡不是看守所,監管也較為鬆散,如果鄧強等人要發難的話,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4

「瞿律師,你要走了嗎?」

「你好好想一想,我暫時還不會走。」

艾司走到鐵柵欄旁,門外的看守問:「你要出來嗎?」

「暫時不,我聽到外面很吵,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事,是今天早上關進來兩夥人,兩個魚市場的搶地盤,昨天晚上在大街上打死打活的,現在是休息時間,這不,又吵上了。」

「他們人好像很多啊,真的沒事嗎?」

「別擔心,老張頭他們都在那邊看著呢。」

果然,嘈雜聲中有人在大聲喝止,但見效甚微。

沒多久,就聽到有人大喊:「打起來了,打起來啦!」

「你們別出來,我過去看看。」看守交代了一句,便匆匆趕了過去。

艾司背對著連雲,不動聲色地將鐵門開啟了,以防那些鬧事的人搶了槍,要是過來對著鐵柵欄一通亂掃,那可真是跑都跑不掉。

連雲實在想不起來,也聽到動靜,走過來問:「怎麼了?」

「沒事,兩夥人在街上打架被關進來了,現在在拘留所又打起來了。你好好想一下啊,看什麼熱鬧?」

「瞿律師,我真的一點兒都想不起來啊,不應該啊,你……你再問問,是不是警察弄錯了,威三哥他們,對我都挺好的,在天涯市這兩個月,都是他們陪著我,他們為什麼要陷害我啊,這,這實在沒道理啊?」

嘈雜聲更大了,艾司甚至聽到了鳴槍示警的聲音,但是方向卻離這裡越來越遠,奇怪,難道他們是想逃?還是故意製造混亂,然後有人悄悄地摸過來?

艾司將手平貼在牆上,沒人過來,奇怪了。

連雲在旁邊問:「瞿律師?」

「嗯?哦,有時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一直說他們對你挺好的,到底怎麼個好法,說來聽聽。」

連雲說了一大通,無外乎帶他吃好喝好玩好,長了見識,開了眼界,而且各種恭維,各種小禮物,事事都順著他心意走,讓連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滿意到不能再滿意了。

等連雲絮絮叨叨地說完,外面的嘈雜聲也漸漸小了,似乎局勢得到了控制,艾司確定沒人趁機衝過來,再次不動聲色地將門關好,讓連雲坐回原位,最後勸誡道:「聽你這麼說,他們只是一味地討好你,並不是真的好,而且徐威這樣的人,當面對人笑,背地裡下黑手的事情,也做了不少,你最好相信。警方的調查結果,現在警方在追查11月14日晚上發生的事情,但是當晚所有的參與人員都藉口忘記了或是喝醉了,閉口不提,你必須努力地去想,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沒人能幫你,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可是,我真想不起來啊。」連雲抱著頭,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樣子,可腦子裡空空蕩蕩,的確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不要著急,待會兒警察回來,他們可能會帶一些14日晚上的監控影片,你一定要盡全力配合,看能不能想起些什麼,這關係著你能不能出去。」

「是,是是,是。」

「今天就談到這裡,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看守回來了,艾司起身離開,問了一句:「剛才……」

看守開啟門,放艾司出來,一臉怒氣:「那兩夥人太不像話了,打起來壓都壓不住,簡直打瘋了,還到處亂跑,現在沒事了,把他們都關回籠子裡去了。」

「全都關起來了?沒出什麼事吧,沒人受傷?」

「這些傢伙經常鬥毆,下手知道輕重,你放心吧,我送你出去,絕對不會突然有誰從路邊躥出來的。」

艾司再次走過那些號房,重新被關起來之後,似乎那些魚販都老實了不少,鄧強和他的一位室友正興高采烈地說著戰績,看來這次拘留所內群毆他們贏了。

不應該啊,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搶奪市場而毆鬥?與連雲大哥的事情無關?

走到樓道間,正好碰到章明大哥和茜姐上來,兩人都端著紙水杯,看來準備詢問較長時間。

艾司讓到一旁,章明卻將路擋住了,艾司看了章明一眼,有些尷尬,從章明那蘊含怒意的眼神里,艾司知道他要說什麼。

「瞿森瞿大律師,我說你還是不是個爺們兒?辦案是辦案,你和朱珠交往也有一段時間了吧?有什麼事不能攤開來說?說不理人就不理人算什麼事兒啊?」

章明大哥,我冤枉,欺騙朱珠姐姐感情的不是我!艾司在心裡叫屈,還得嘴硬道:「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關你什麼事?」

章明火氣一下提了起來,指著艾司鼻子罵道:「我是她同事,你惹她哭我就要管!」

茜姐扯了扯章明:「小章,讓大律師過去吧,人家早就修煉到臉比城牆厚,心比墨水黑了,不然怎麼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官司全勝呢?」

艾司藏在人皮面具下的臉火燒般發燙,明明知道不是說自己,可怎麼還是有種特心虛的感覺?他從章明身邊硬生生擠過去,轉過身來指了指茜姐:「我可以告你侮辱我人格,損毀我名譽。」

章明這時候卻發力撞了艾司一下,罵回來:「信不信我告你襲警啊!你敢用你屁股撞我的腳!」說著就是一腳踢過來,艾司腰身一挺,趕緊閃開,同時心中大為詫異,章明大哥這招都跟誰學的啊,好無賴的招式!

艾司一個大跨步跳下臺階,嘴裡叫著:「你們等著!」

「我等你啊!」章明怒罵。

走過樓道拐角看不到人了,艾司摸了摸胸口,好險啊,居然替那個冒充瞿森律師的殺手擋了一刀,總有一天要把他揪出來,壞事你幹,黑鍋我背,這個黑鍋我不背!

走到一樓,這裡就是剛才休息打架的地方,現場還有打鬥的痕跡,從這些痕跡中,艾司可以看到誰先動手,誰將誰攔腰抱起,誰後蹬腿發力,誰猛衝過來將人撲倒在地,三個人扭打在一起,五個人扭打在一起,一個人頂著另一個人向後撞上了牆,一個人飛出去,壓壞了桌子……

這些痕跡全都清晰可見,通過痕跡,艾司將毆鬥現場一一還原,走過這片現場,大約只有10米,艾司每一步都在觀察分析,忽然,他雙眼微睜,那裡有個足跡,是蓄勢蹬踏造成的,但前後左右並沒有人圍毆他,他蹬踏的方向是離開鬥毆現場,當時看守們的注意力應該都被東南角的圍毆牽制住了,那個人是朝這個方向跑的,拘留所三重門禁,逃是逃不掉的,如果不是想逃離拘留所,單獨一人,朝這個方向溜走,又是為什麼?

艾司順著這個方向看過去,長廊,走道,椅凳,辦公室,廁所,水爐,洗手池……水爐!

水爐就放在拘留所公共廁所外的走廊上,不是那種罐裝水,而是一個巨大的熱水鍋爐,平時餐飲之後洗碗以及熱水洗臉洗澡和飲用,都從這臺大型熱水鍋爐裡放水。

若說剛才的打鬥吸引了所有看守的注意力,還有人到處亂跑,在這不引人注意的方向,誰向水爐裡投放點什麼……

艾司想到了剛才章明和茜姐手裡拿的紙杯,猛地轉身衝了回去,陪同他的看守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見艾司去得遠了才追喊:「瞿律師……」

艾司以三步一層的速度跨上二樓,風馳電掣地衝過號房,剛送章明他們進入單人拘留室的看守還在鎖鐵門,就見艾司旋風般衝了過來,嘴裡大喊道:「不要喝水!」

在鎖門看守驚愕的目光中,艾司陡然跳起,避開了看守,蹬在鐵門對側的立柱上,跟著一個反彈側踢,「咣」的一聲,還沒上鎖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艾司落入房內,只見茜姐沒有喝水,她的杯子已遞給連雲,連雲剛喝了一口,章明的杯子裡則少了一大截水。

艾司二話不說,一揮手將桌上的水杯掃開,接著所有力道灌注於右拳,由下而上,一記勾拳結實地嵌入章明心窩偏左的位置,力度透過肌肉傳遞,直達胃內。

這一拳打得端坐的章明離地而起,在空中身體弓得像個蝦米,胃內更是翻江倒海,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道由內而外地傳來,章明不由自主張大嘴,肚子裡面早上裝著的所有東西,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射出來。

艾司沒有停手,章明還在半空,剛剛張嘴噴射的同時,他已經完成轉身,跨步向前,藉助右拳的收勢,身體像彈簧一般反向擰轉,這一次換作左拳,同樣結結實實的,將連雲打得連人帶凳子倒飛出去。

直到連雲飛到牆根,退無可退,再「哇」的一口濁水噴吐出來,看守和茜姐才反應過來。

「你幹什麼!」

面對看守和茜姐的呵斥,艾司不聞不問,一個小跳步就來到連雲面前,不顧連雲還在噴吐,一手搭在他下頜,翻開下唇看牙齦和唇色,另一手扒下眼瞼,看瞳孔和結膜。

連雲一面嘔吐,一面發現看東西有些重影,好像有點暈乎乎的感覺,耳朵裡都是嗡嗡的聲音,聽外界發音無比遙遠且怪異。

艾司只看了一眼,這才有機會大聲喊道:「快拿生雞蛋來,越多越好,叫醫生,他中毒了,水裡有劇毒!」

這邊喊完,立即又問連雲:「你有什麼感覺?能說話嗎?聽得清楚我說話嗎?聽不清楚就搖頭!」

另一邊,章明落地,只覺得五臟移位,胃裡更是要造反,一聽到艾司說水裡有劇毒更是手腳發軟,一捂住胸口,又是「哇」的一口吐出來,一直吐到只有酸水,還伸長了舌頭不住乾嘔。

茜姐在一旁拍背照顧:「你沒事吧?哪裡不舒服?」

連雲又嘔了兩口,也沒東西可吐了,虛弱道:「我看不太清楚,口乾,聽不太清楚。」

艾司往連雲耳垂用力一彈:「有沒有感覺?」跟著又掀開連雲眼皮看了看,朝門邊大聲問:「醫生呢?」

後面跟著艾司追過來的看守這才趕到門口,似乎不太相信同事的話,親自跑來看個明白,章明兩股戰戰地看著茜姐,詢問:「我,是不是中毒了,我沒事吧?有有什麼變化?」

茜姐看著唇紅齒白的章明,反問:「你自己沒感覺嗎?」

「沒,沒有啊,就是胃裡難受。啊……嘔……」

兩人心有餘悸地看向連雲,只見連雲的唇色正在轉變為一種淡紫色,看起來就莫名詭異。

雞蛋來了,醫生也來了,艾司將生雞蛋敲碎,直接打在連雲嘴裡,趁他還有反應,敦促著:「快吞,快吞,直接吞。」同時問醫生:「有沒有納洛酮?尼可剎米?新斯的明?」

吞服足夠多生雞蛋後,艾司走到連雲身後,雙臂合抱,對著連雲胸腹處一擠一壓,連雲「哇」的又吐出來。

艾司一面擠壓同時也在問:「美蘭呢?呼吸三聯針有嗎?急救三聯針呢?」

每問一句,醫生就搖一次頭,艾司有些急了:「你們什麼都沒有嗎?綠豆湯有沒有?馬錢子?氧氣瓶總有了吧?有沒有銀針?沒有嗎?」

「有,有注射器行嗎?」

「不要注射器,給我找一包牙籤來,聯絡救護車,告訴他們病人有阿托品樣中毒,並伴神經毒性和生物毒性反應,我們馬上上車給他輸氧,與救護車在路上會合,快啊!」

其餘的人不知不覺,都被艾司的氣勢所懾,忙著服從安排,章明心驚膽戰,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卻又不得不開口:「那個,瞿,瞿律師啊,你看我,我要不要治一下?」

艾司看了他一眼:「你沒事,你沒中毒。」

「牙籤,牙籤來了。」

艾司接過牙籤,對著連雲的人中、百會什麼的就紮了下去,很快,連雲的眼耳口鼻處就掛滿了牙籤,像一隻刺蝟,而他的唇色就停留在淡紫色,沒有進一步變化,不過人的意識已經完全消失了。

前後不到5分鐘時間,讓所有人都心生恐懼,這毒發作也太快了。

「為,為什麼他……」章明還是惴惴不安,剛才他可是喝了一大口水,自己怎麼會沒事,連雲一下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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