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8 第四章 知己知彼先補課 看準時機免受挫

「他體內的毒是前幾天下的,緩釋型,代謝週期超過72小時,可由人體自行代謝,並無實質性損害,今天水鍋爐裡下的是引誘劑,一旦進入體內,立刻發生化學反應,生成新的劇猛毒。」

「車準備好了。」下面有看守在喊。

「先把人送下去,帶一壺鍋爐裡的熱水送到醫院。」艾司一面招呼看守,路過號房時,艾司提醒道:「看好裡面的人,他們借群毆來轉移你們的視線,有人趁機在水鍋爐裡下毒,這是有預謀的。」

拘留所的所長也被驚動了,趕過來聽到艾司的分析,立刻給手下下命令。

「什麼毒來得這麼急?」茜姐很詫異。

艾司猶豫了一下,遲疑道:「我懷疑是三羥基二汀酐化甙,可與血紅蛋白上的β受體結合,平時對人體無毒副作用,隨代謝排洩,不過一旦接觸到溴化銀三氨肽這種物質,就會釋放出羥基溴化氨肽鹼基甙和三汀酐化銀這兩種物質,形成混合劇猛毒,10秒起效,1分鐘致命,同時具備生物毒性和神經毒性,表現為阿托品樣中毒,呼吸抑制,血紅細胞失去攜氧能力,鈉離子通道失活,四肢麻木,反應遲鈍,表達困難。」

茜姐和章明有些發愣,好專業的感覺,這位瞿大律師竟然還精通醫術,那一手牙籤刺穴簡直令人瞠目結舌,拘留所內的自配醫生連打下手都找不到方向。

艾司繼續解釋:「溴化銀三氨肽這種物質往往呈油狀液態儲存,能與60度以上的水徹底融合,無色無味,同樣沒有實驗證明它對人體有什麼毒副作用,只有生成的混合劇猛毒沒有特效解毒劑,除了對症處理,主要靠血液透析。」

隨車同行的醫生聽得連連點頭,指著連雲臉上的牙籤問道:「那他這些……」

「我用牙籤刺激他面部37處穴位,使他心跳呼吸減緩,代謝減慢,可以暫時延長他的有效生存期,到了醫院拔掉就是了,與西醫中毒處理沒有什麼衝突。」

艾司的心裡遠不如外表那麼冷靜,心怦怦亂跳著,10秒起效,1分鐘致命可不是鬧著玩的,哪怕慢了1秒,連雲大哥現在就是具屍體,沒想到,這種在殺手界都屬於罕見的劇猛毒,竟然真的有人會配製,還給提取出來了。

艾司不由想到,好像在以前司徒大哥查案的卷宗裡面,看到有一名叫卓思琪的阿姨,也死於混合劇猛毒,但其毒性和機理,報告裡面卻語焉不詳。

這種東西,是一個精通藥理的殺手做的,與恩恩的前兩次遇險風格一致,藥劑師又出現了!

而前幾日給連雲大哥下藥的人,不用說肯定是冒充瞿律師的那名殺手,藥劑師的藥,也應該是他帶進來藏在某處的,如果他成功暗示連雲大哥自殺,那就不用後續手段,如果他的身份暴露,那麼就由別的人來執行第二計劃。

只有連雲大哥一人會死,而死因恐怕會比劉彩婷姐姐更難查詢,所有人都喝了水,警方連毒源都未必能找到。

畢竟這兩種混合劇猛毒只在殺手中流傳,聽師傅說,許多國家實驗室都還未掌握提取方法。

只要把連雲大哥送到醫院,連爺爺得到訊息,連雲大哥暫時就會安全,殺手很難衝擊成建制的部隊守衛吧?艾司心裡盤算著。

這時救護車和拘留所押送車碰頭,醫院方面帶來了解痙類藥物,醫生觀察後進行了初步對症治療,連雲臉上的牙籤還是等它掛在那裡,醫生詢問了病人的中毒發病情況,艾司對答如流,而對劇猛毒的解釋,醫生也沒聽說過,只能先觀察,再處理。

救護車空間有限,艾司留在車內,章明作為警方也擠在車廂裡,茜姐搭乘另外的車隨車前行。

章明做了初步檢查,醫生證明他只是上腹部受到重擊,其餘並無大礙,章明這才放下心來,同時心思也漸漸活泛,雖說這個瞿律師是為了救自己才給了自己一拳,但剛才那通解釋之後,怎麼想怎麼覺得,這瞿律師給自己那一拳,就是某種報復呢?

在救護車上聽瞿律師跟醫生說這種劇猛毒的毒性機理,雖然章明是完全聽不懂,但不妨礙他從醫生那專注的眼神中做出判斷。

逮到個空當,章明詢問道:「瞿律師,這種毒連醫生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以前學過。」

「嗯?聽說你是政法大學畢業的,怎麼還學過醫啊?」

「是的。」

「你說連雲在喝下今天的水之前就被人下了藥了,但是連雲這幾天一直單獨羈押在拘留所內,唯一與他保持過接觸的,除了我們警察,只有你,我很懷疑你啊。」

章明大哥很聰明啊,但是,你真的能猜到事情的真相嗎?「首先,你的立論前提條件不足,能在拘留所接觸到連雲的,除了我和你們刑偵警察之外,還拘留所的看守、領導、醫生、連敬遠派來的聯絡人,以及早晚各一次可以在戶外活動的拘留所其餘羈押人員。

「其次,我是兇手的話為什麼要救他?為什麼要救你?讓連雲毒發身亡就好了。他可是喝了你們帶進去的水才中毒的。」

「你——」

「第三,如果我有嫌疑,那麼做出搶救的樣子就好了,已經足以洗脫部分嫌疑,我為什麼要將毒性毒理說出來,我到底是在救連雲還是在害連雲,還需要解釋得更清楚嗎?

「第四,雖然溴化銀三氨肽沒有臨床試驗證明它對人體有毒副作用,但在體內代謝週期依然超過24小時,如果這期間,你不小心喝到了含有三羥基分子鏈的飲料,都可能生產溴化物中毒,它會抑制你的神經中樞,溴離子會取代氯離子通道,細胞失活可不是那麼好救的。」

只看那個120的急救醫生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連連點頭,章明就知道這個瞿律師說的是真的,哪些飲料會含有什麼三羥基,章明從不知道啊,24小時以上的代謝期,到底是多久呢?總不可能幾天不喝水吧。

艾司探了探身,欺近章明道:「所以,你現在最好不要得罪我,只有我才知道,怎麼讓你安全地度過這個代謝週期。」說完,朝章明眨眨眼。

章明憋了一肚子氣無處發洩,白捱了一拳,還要等著人家來救命,車廂裡沒人吵吵了,保持著安靜向醫院駛去。

5

連雲中毒可不是小事,若他犯法了,公安機關按程式實施抓捕拘留,連老爺子那邊不會有意見還會支援;可如果他在關押期間,居然被人下毒,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那連老爺子會怎麼樣,誰都說不好。

還沒到救護車上,章明就先通知了司徒笑,司徒笑那邊似乎也正忙著處理其餘事情,只怕陷害連雲的線索正查到關鍵期,這時候居然出了這種事情,誰都沒法交代。

司徒笑的怒火,隔著話筒章明都能感受到,按照司徒笑的指示,從上到下該通知的人都通知了一遍,隨後120得到指示,將連雲直接送往軍區醫院,到醫院時,消化內科、呼吸內科和肝腎內科的專家都已經準備好了。

在前往病房的途中,那些專家們一邊檢查連雲的基本體徵一邊提問,120急救醫生有時候答不上來就望著艾司,艾司流暢地一一作答,並指出連雲的毒程進行到了哪一步。

兩三名專家探討之後又會提出新的問題,艾司對答如流。

連雲做了多項檢驗,並接上了血液透析儀,艾司拔掉插在連雲臉上的牙籤,沒有出血,卻多了許多孔洞,像麻子一樣,章明看得惡寒。

和醫生聊了幾句之後,眼看那個瞿森就要離開,章明趕緊追問:「瞿,瞿律師,我那個……」

艾司頭也不回道:「回去多吃幾個生雞蛋就沒事了。」

多吃幾個生雞蛋?章明想起來了,沒錯,連雲也是被瞿森餵了幾個生雞蛋然後催吐了。「喂,我,我要不要吐出來啊?」艾司已經走遠了。

剛到醫院門口,隨後趕到的茜姐又攔了艾司一次,「你不能走,你是重要見證人,你要跟我們回警局做筆錄。」

「章明警官已經給我做好了,我們在車上做的。」瞿律師往回一指:「你可以問他。」

茜姐一臉不信,摸出手機要打電話,結果手機拿出來,人已經不見了,茜姐追到醫院門口,杳無蹤跡:「喂,章明,你在幾樓?那個瞿森他說你跟他做了筆錄了,做了嗎?」

「哎呀,沒有!對了茜姐,幫我問一下,生雞蛋吃下去要不要吐出來。」

「他走掉了,我們待會兒去他律師事務所找他,對了章明,這事通知司徒沒有?」

「早就給笑哥打了電話了,笑哥在那邊似乎查到什麼重要線索,沒想到出了這事兒,正火大呢。」

司徒笑今天起了個大早,想到昨天收穫的線索和與艾司探討的結果,整個案件的脈絡已經漸漸清晰,連雲不知何故得罪了徐威或是被徐威等人得罪;劉家兄弟因為唐芸仙的死得知了劉彩婷的身世,而劉彩婷又無意間撞破了劉家的犯罪事實,所以劉家兄弟想除掉劉彩婷,而徐威等人想除掉連雲,雙方一拍即合,為了避免嫌疑,決定不在天涯市動手,而將動手地點選在海角市,並且用了差不多兩個月時間來挑撥劉彩婷和連雲的關係,給人造成一種情侶反目,自相殘殺的假象。

如果從殺人的誘因分析,現在調查的關鍵就集中在兩方面,11月14日那晚發生了什麼事情,以及劉彩婷在船上看到了什麼。

如果是根據案情倒著梳理,那麼又有兩個方面的突破口,一個就是溫莉莉、付巖等人的失蹤和天涯市這邊的關係,以及他們是否聽命於天涯市這邊,合力完成了一樁謀殺案並向警方做偽證形成了一個騙局;另一個就是天涯市這邊,挑撥連雲和劉彩婷關係的人都有哪些,負責篡改連雲日記,竊取連雲各種交易密碼的人又是誰。

每一個脈絡都需要人力去調查,只是司徒笑手上的人力略顯不足,章明和茜姐今早會去再傳訊連雲,身為11月14日晚的當事人,司徒笑很難相信,連雲會對激發矛盾的事情毫無察覺;而朱珠這幾天情緒不好,讓她在辦公室負責排程森林公安沿著付巖失蹤的道路兩旁搜尋付巖等人的蹤跡或是屍首。

張子成和李開然依然保持著一明一暗的方式,對天涯市這邊道上的朋友進行調查,希望能查到更多細節線索。

但是對於天涯市這邊的兩位同事,司徒笑對他們的工作能力還不太瞭解,目前感覺何濤辦事中規中矩,能力比章明強一些,文羽晗心細有耐性,應該和茜姐的辦事方式相當,但同樣缺點也很明顯,獨立出警調查顯得經驗不足。

如果按目前的調查進度,關於劉家保姆衛月娥的失蹤調查,只怕文羽晗難以再有什麼新發現了,而關於劉家兄弟與徐威等人接觸的調查,何濤顯然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關於這兩人的安排都有些失策,司徒笑決定換一個方向,昨晚和艾司商議的,調查劉唐名家族每次出海和天涯市這邊發生的大小案件,進行橫盤比對,這件事就交給文羽晗來完成,而何濤呢,司徒笑決定安排他調查魯超幾人的下落。

既然自己和艾司都認為魯超必然返回天涯市,而且從張子成和李開然帶回來的線索看,魯超很有可能就是改動連雲手機日記的關鍵人物,那麼找到這個人,就是本案的重中之重。

如果說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就只有採用通行辦法,大海撈針!

將這幾天通過省道卡口的監控資料統統找出來,每一輛車都進行分析比對,把疑似魯超的人找到,採用三級優先制,首先是在特定時段與輪胎花紋匹配的大貨車,其次擴大到所有大貨車,最後擴大到全部車輛。

這個工程量可大了,就算把自己手下所有人力都加上去看,也不知道要看多久,司徒笑彷彿又想起了「708」追查蛤蟆時,大家看得兩眼發紅的樣子。

到了天涯市公安局,工作安排下去,司徒笑的手機響了,是曉玲打來的,司徒笑接起電話,卻是高風在問:「我說,你小子不厚道啊,跑天涯市去了怎麼就不聯絡了?案子辦得怎麼樣了?」

司徒笑這才想起,這幾天做完調查和線索收集,時間都很晚了,和艾司聯絡分析後,一般都過了12點,所以沒和高風聯絡,高風那小子成天躺在醫院裡,只怕閒得發慌,哦對了,還有他身邊那位,也是個不怕事兒多的主。

「我現在很忙,現在手裡有一堆線索,但是沒有一個證據,每天晚上都搞到十一二點才睡,哪裡還敢打擾你們兩口子卿卿我我。」

「啊,別鬧,痛!痛!痛!」不知是不是那句卿卿我我起了作用,高風那邊立刻有了反應,「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說一聲,反正我和曉玲現在哪兒也去不了,也沒什麼事兒,待在醫院裡快發黴了。」

「現在暫時好像沒有和你專業對口的線索呢,我唯一需要查驗的就是劉彩婷和劉唐名是否有血緣關係,這個小劉已經在查了,我看,如果他那裡的比對不多的話,今天就能給我出報告。當然,如果他們發現了付巖或溫莉莉的屍體,那可能就需要你的專業知識了。」

「哦,那好,那我——」

高風還沒說完,曉玲就把手機拿開了,親自問道:「司徒啊,有沒有什麼需要心理側寫師提供友情援助的?」

顯然高風不會那麼無聊,最起碼自己查案時從未有過高風跑來雞婆的先例,當然,那時候他自己也忙得腳不沾地,不過這次,挑頭的多半還是曉玲這個事兒精。

看到曉玲主動跳出來攬工程,司徒笑正愁身邊人手不足呢,什麼警察辦案的條例規定,司徒笑一向不怎麼記得住,他只考慮是否能物盡其用,立刻道:「欸,還真巧,我現在手裡正好有個大麻煩不知道怎麼解決。」

「大麻煩?說來聽聽!」曉玲跟打了雞血似的亢奮起來,若不是還在輪椅上,她怕要跳起來。

司徒笑將魯超的關鍵性說了一遍,然後道:「現在就這麼個情況,我認為他們幾人去海角市處理溫莉莉、付巖這些人之後,會回到天涯市,但是我不知道他會躲在哪裡,你看,你能分析出他可能的藏身之處嗎?」

「司徒,你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我們側寫師是根據犯罪現場側寫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和日常行為習慣,再來幫助你們找到犯罪嫌疑人;現在這個人的個人身份資訊你們都掌握了,讓我幫你分析他的藏身地,這我怎麼分析?」

「這不一樣嗎?通過他們的身份資訊、職業習慣,幫忙分析一下他們可能選擇的逃亡路線、逃亡工具,這些對我們很有幫助,要是能進一步分析出他們可能選擇的藏身之處,那就更好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需要更多資料,除了他們的詳細身份資訊、個人經歷和犯罪記錄之外,別的能找到的資訊,越多、越詳細越好。」

「好,這個我幫你查,但是你要儘快,我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偷渡出國或是被他的主子給滅口。」

交代完這邊,司徒笑讓文羽晗先幫忙將魯超等三人的資訊資料都找出來,還有他們掌握的影片資料,然後再做劉唐名出海與天涯市警方已知犯罪的橫向對比表格。

何濤一個人調查卡口影片肯定不行,說不定看一週還沒結果,司徒笑在考慮要不要讓茜姐他們那邊也加入到調查影片的行列裡來,畢竟茜姐經驗豐富。

後來想了想,還是等海角市的調查有了眉目之後再說吧,畢竟三個人失蹤,而且連雲也在海角市。

工作順序安排妥當,司徒笑準備自己和何濤兩人一起看監控,還沒坐下,又有電話打來,這次竟然是劉勇。

「笑哥啊,您昨天不是說挺想到我們遊艇上看看嗎?說得我弟弟心裡又癢癢了,所以我們決定明天出海,不知道您這邊……」

劉勇丟擲的這個訊息讓司徒笑有些措手不及,現在這種情況,自己怎麼可能上游艇,這看上去很像有意將自己調離偵查一線,難道他們知道自己就要返回海角市了?

可是,對方這樣明火執仗地說出來,萬一,他們真的要進行下一次犯罪呢?這就是欲擒故縱,直接發出邀請,就看你敢不敢接。

這絕不是劉家兄弟想出來的法子,劉家兄弟沒這個膽子,也沒這麼多彎彎繞,這是劉唐名那隻老狐狸,在借他兒子的手,向自己出招呢。

接不接招呢?

「不知你們明天打算什麼時候出海呢?」

「哎呀,這個就說不定了,可能吃了早飯天氣好,就出海散散心,也可能白天處理點事情,吃了晚飯再出海,笑哥,跟你說啊,在海上過夜,那個海浪啊,輕輕搖,絕對是另一種感受……」劉勇打太極,不說死。

司徒笑明白,如果自己答應,對方就會提早出海,將自己和調查一線隔離開來,如果自己不答應,那麼他們就有可能選擇一個看起來很像出海犯罪的時機出海。

他們出的是明招,至於接還是不接,查還是不查,就看司徒笑怎麼反應了,不管司徒笑做出什麼反應,都不得不將部分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果然是老奸巨猾,司徒笑見識到那些老狐狸的功力了。

「哎呀,這一次我時間很緊,嘖,看來是無福消受了。」司徒笑最終還是選擇了不接,就他調查的案子而言,劉唐名他們利用出海犯罪只是眾多線索中的一條,而且並不是最直接最重要的那條,不能因為可能追查到這條線索,而放棄了其餘線索。

「啊,這樣啊,還說邀請司徒大哥出海釣魚,看來只能下次了……」劉勇又和司徒笑寒暄了幾句,司徒笑試圖打探他的真實想法,不過劉勇似乎早就得到指示,說什麼都是含含糊糊,還想從司徒笑這裡探聽他到底掌握了哪些線索,雙方暗藏機鋒,說不了幾句都覺得這樣聊天實在沒營養,便各自鳴金收兵,掛掉了電話。

司徒笑回到辦公室,看到何濤正和交通部門聯絡,海量的卡口監控資料正在傳輸過來,一看傳輸資料後面的計量單位,司徒笑瞪了瞪眼,頗有點吃不消的感覺。

於是司徒笑又聯絡了章明:「喂,章明,你還沒走吧?是這樣的,昨天關於在付巖師傅計程車焚燬現場發現的輪胎花紋,我們的技術鑑定部門報告出來沒有?對,我現在就要。」

必須縮小調查範圍,不然沒法查。

還好,物證小組很給力,根據輪胎表面的花紋、溝槽、寬深比,給出了報告,第二輛抵達現場的車使用的是翻新胎,輪胎磨損嚴重,從花紋看屬於米其林xdw315寬體胎,共有8輪印記。

由此推斷,第二輛車很有可能是載重超過20噸的大型貨車。

而物證小組在現場還有發現,他們發現焚燬現場附近有不屬於周圍環境的小水窪,經過取樣檢測,發現屬於鹹水並含有海洋藻類。

所以物證小組分析,抵達現場的可能是一輛運輸活魚的運輸車。

當司徒笑看到報告上的分析之後,立刻想到了兩種可能性,一是付巖的生機進一步降低,活魚運輸車輛的話,只有駕駛室,最多坐3個人,如果付巖師傅沒有被他們就近掩埋,那麼就是藏在魚廂裡,那裡面怎麼可能藏活人。

另一個就是,這種大型運魚車不便在崎嶇的山路上行走,它不太可能離開省道太遠,如果他們要殺人埋屍,也不太可能扛著屍體走很遠,而且從水裡撈屍體出來,一路再走進山裡,痕跡很明顯,在警犬那裡,豈不是可以指路嗎?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將屍體一直帶在車上,直到某個適宜處理屍體的地方。

不管怎麼說,在每天幾萬輛貨車中縮小到幾千輛水產運輸貨車,這檢測量是大大地縮小,再加上時間的限制,司徒笑覺得說不定今天能搞定!

「對了,章明,小劉那邊有訊息沒有?」

「還沒有,他出了報告應該會直接和你聯絡吧?」

「好。」

結束通話電話,說做就做,司徒笑帶著何濤,根據海角市傳來的訊息,劃了一個大致的時間範圍,先從這個時間範圍內的水產運輸車查起,然後再將時間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如果擴到時間極限還沒查到,那麼再將車型一層層往外加。

辦公室內,一幀幀高畫質畫面在顯示屏上放大,要仔細檢視司機的面貌特徵,發現有點相似的,就還要做進一步清晰處理,然後調出同一輛車的其餘照片,從不同角度進行比對,發現對不上,又點下一張。

這個枯燥、重複的工作,兩個人要重複幾千遍,這就是司徒笑帶領的重案二組破案絕招之一,看花眼!

而且何濤每看一幀,司徒笑還要在旁邊再審一次,他怕小夥子粗枝大葉,一不小心給漏過去了。

一個小時不知不覺過去,何濤眼睛已經花了:「笑哥,我不行了,我現在看照片重影了,我要休息一下。」

「啊沒事,你去吧,休息10分鐘,去遠眺一下,看遠處,看綠色的,10分鐘後接著看。」

「笑哥你不休息嗎?」

「我沒事,我再看一會兒,待會兒休息。」

「笑哥你眼力可真好。」

「嗯,多練習就行了,我們那邊啊,茜姐眼力是最好的。」

何濤休息了20多分鐘,回來時司徒笑還在認真檢視,兩人又一起看了大半個小時,司徒笑手機又響了。

「喂,章明嗎?什麼事?」

「你說什麼!」

司徒笑突然站起來,何濤驚得差一點跌坐在地,另一邊進行統計輸入的文羽晗也手一顫,輸錯好幾個字。

「你再說一遍,怎麼發生的?」

「我知道了,那個瞿律師處置很及時啊,就先按他說的去做,這件事你馬上通知英姐和連敬遠老爺子。」

「你腦子裡在想什麼,這種事情怎麼能瞞呢!另外通知陳隊,馬上派一組人去拘留所現場取證,將可疑人員統統控制住,我懷疑看守所內有鬼……

「我這邊正在查,暫時脫不開身,這件事情,你必須全權跟進,有任何變故第一時間通知我,到醫院瞭解情況後,馬上通知我,聽到沒有!」

掛掉電話,司徒笑重新坐回電腦前,三次握上滑鼠又三次鬆手,何濤看得出,笑哥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重複的看各種圖片,確實非常枯燥乏味,很容易令人變得易激惹,何濤就感覺自己有點煩躁不安,但笑哥突如其來的發火把他給鎮住了,笑哥不發火時,還算平靜,這發起火來好可怕啊!

「海角市,那邊出了什麼事嗎?」文羽晗不知何時停止了錄入,端了一杯溫水遞給司徒笑。

「謝謝。」司徒笑接過水杯,嘆道:「連雲在拘留所裡被人下毒了,現在沒有意識,正送往醫院急救。」

「咦?我們不是已經查出有人在幕後搞鬼,連雲可能是被人陷害的嗎?他們為什麼還要殺連雲?」何濤不是很理解。

司徒笑凝重道:「關於有人陷害連雲這件事,我們手上只有線索,沒有證據,但是連雲試圖對劉彩婷不利,我們卻查獲了大量詳實的證據,包括利用劉彩婷的支付寶購買大量貴重物品寄往美國,連雲日記裡留下的內容,劉彩婷和友人的對話,連雲支付寶裡查詢和可能購買的內容,種種跡象都表明,是連雲想毒殺劉彩婷,要是這個時候,連雲死了……」

文羽晗接著道:「法官會認為他畏罪自殺,如果我們找不到付巖等人下落,又查不出徐威、劉勇等人參與這起陰謀的證據,所有線索全斷,我們對徐威這夥人將無計可施,而連雲只能揹負重大嫌疑的罪名死去。」

何濤恍然道:「好毒的絕戶計!難怪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要想辦法殺了連雲。」

「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讓連雲活著!」司徒笑肯定道:「是我疏忽了,以為將連雲單獨拘留關押就是安全的,低估了這群黑社會幫派分子的手段和決心!我們繼續查!必須儘快蒐集到足夠的線索和證據!」

6

連雲的中毒徹底激怒了司徒笑,若是連雲帶著罪名死去,不僅沒法給連老爺子一個交代,也是海角市警方的一個恥辱。

司徒笑立刻命令張子成,不要按正規程式對那些幫派成員一個個問訊,要給他們施加一點壓力,否則的話,別想從這群進派出所就像回家吃飯一樣的小混混嘴裡問出一句實話。

司徒笑讓張子成去查,查他們以前違法亂紀的行為,將那些輕判輕罰的罪行都給我找出來,還有他們的家庭成員,他們的社會關係,他們的經濟財務,任何能引起他們重視的東西都給我查個底兒掉,要讓那些傢伙知道他們所犯的罪行,要讓他們終日惶惶不安!

文羽晗和何濤到能直觀感受到司徒笑的怒意,一時間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只有輕輕的滑鼠聲和文羽晗敲擊鍵盤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章明又打來電話,說了連雲在醫院的一些基本情況,聽聞連雲已經到了軍區醫院,生命體徵基本穩定,正在進行血液透析,司徒笑一顆懸著的心暫時放下了。

但是章明以一種疑惑的口氣說了一件事:「那個瞿律師,今天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啊。」

「說。」

「是他最先發現連雲中毒的情況,而且他對那種毒藥還有相當的瞭解,如果說,那種毒藥真的是按他說的那麼毒,那他真的是哪怕只晚來一秒,連雲都必死無疑。」

「詳細說說。」剛才在救護車上,章明只是大致說了一下連雲中毒的事情,司徒笑就交代了許多問題讓章明的處理,章明還來不及細說事情發生的經過。

於是章明從他們抵達拘留所說起,說到了在樓梯間兩人爆發的小衝突,然後到了拘留室內,剛坐下那瞿律師又衝進,給了自己和連雲一人一拳。

「笑哥你是不知道,那瞿森衝進來那勢頭之猛啊,我和茜姐完全沒反應過來,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打得離地而起了,我懷疑那一拳的力度,最少也有七八十公斤!」

「你是說,那個瞿森的身手很好?」

「豈止是很好,我,我好歹也是警校畢業,就算我格鬥再差,散打擒拿我也是拿過良好的,但是那一拳打過來的時候,我覺得真的是無力還手。」

「這件事情,問過朱珠了嗎?」

「沒有,要不要我……」

「暫時不要,接著說。」

章明又說了艾司當時是如何急救和處理連雲的,說到艾司用牙籤當銀針給連雲扎刺時,司徒笑忍不住皺眉:「他還精通醫術?」

「是啊,那種毒藥也是他說的,那名字我現在都還沒記住,一個叫三槍什麼,一個叫秀化什麼的,但是他說了,10秒起效,1分鐘致命,這劇猛毒真的是,這是特工用來暗殺用的吧?」

「他還說了些什麼?」

章明又說了他在救護車內和抵達醫院後的見聞,並下了結論:「從急救醫生和軍區醫院的專家們的反應看,這個瞿森在這方面確實很瞭解,咕嚕。」

章明一面彙報,一面似乎在艱難地吞嚥什麼。

「你在吃什麼?」

「嗝兒……我,我在吃生雞蛋,我也喝了水,呃……真的好腥……是,是瞿森叫我吃的,說能解毒。」

司徒笑飛速地思索著,今天出現的這個瞿森很不對頭,一個人,很難同時精通各個方面,瞿森作為法庭上的雄辯家,顯然在法律方面下了很深的功夫,如果說他經常鍛鍊,所以身手不錯,還勉強說得過去,可說他還精通醫術,而且還是醫術中的毒理,這就太誇張了。

法律和醫療二者之間並無直接關聯,而且兩種專業涉及的知識面都是海量的,同時精通這兩者,那得是非同尋常的天才人物,瞿森和自己打過交道,而且和朱珠交往了好幾個月了,若他有什麼特別的本事,以朱珠的性格早就到處吹噓了!

章明也說了他最開始對瞿森的懷疑,但是他也自嘲最後被這名瞿律師辯得啞口無言,確實,如果是瞿律師想害連雲的話,沒必要在最後關頭又自己放棄,救了連雲啊。

但在司徒笑看來,不管今天這名瞿森怎麼辯解,他的身份都極為可疑,立刻命令章明去找到瞿森,對他進行問訊調查,茜姐配合朱珠,加大森林公安對付巖等人的搜尋力度。

匆匆吃過午飯,司徒笑又收到了壞訊息。

「什麼?死了?怎麼死的?」

拘留所裡死了兩個人,一個叫饒古,另一個叫鄧強,據同一號房的其餘人說,兩人不知怎麼發生了矛盾,就打了起來,鄧強用一根磨尖的牙刷刺穿了饒古的頸部,還威脅到號房裡其餘的人,被隨後趕來的看守擊斃。

太狠了!司徒笑不用想也知道,死掉的應該就是對連雲下毒的最有可能的兩名知情人。

司徒笑立刻指示已經趕到拘留所的調查小組徹查,查兩人的關係,進拘留所之前兩人的行蹤,和哪些人有過接觸,以及當拘留所群毆事件發生時,兩人所在的位置。

這邊的任務才剛剛佈置下去,章明那邊又來了電話,在電話裡吞吞吐吐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讓他親自跟你說吧……」說著,章明將手機遞給了瞿森。

章明是在瞿森家裡找到瞿森的,事務所的人說,他請假在家,還不想接聽任何人的電話。

瞿森內心有種預感,警察遲早會找到自己,他沒有任何報警的意願,但他獨自在家,等待警方,或是死亡。

當章明找上門來時,他似乎有一些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章明只和他聊了兩三句,就覺得不對勁,稍加盤問,瞿森就將自己所經歷的一切說了出來。

一切要從去年8月3日說起,那天瞿森在查一個案子的相關法律書籍,他有個習慣,喜歡去市圖書館查閱法律期刊。

這一次,他碰到一個外國人,那人自稱叫麥克斯,瞿森覺得他有著印度或是中東阿拉伯人的血統,皮膚較黑,眉弓稍高,是個光頭,但戴著一副圓框的眼鏡,有種睿智的氣質。

兩人怎麼聊起來的瞿森已經忘了,但是那個麥克斯非常博學,對人和對事的看法極具哲理性,很和瞿森的胃口。

要知道,瞿森一直就是名列前茅的高材生,對一般的普通人都不大看得起,難得遇到這麼一位從衣著品味到談吐學識都這麼匹配自己身份的人。

兩人談得很投機,一來二去就成了好朋友,瞿森每週大約去兩到三次圖書館,每次去就約上那名麥克斯一起,兩人會低聲探討一些書籍和較為深奧的知識體系,那種芸芸眾生中,唯我二人與眾不同的感覺讓瞿森很有優越感。

然後兩人會一同進餐,後來瞿森還邀請麥克斯去他家做客。

瞿森將麥克斯當作一位知己好友,許多不便對外人訴說的苦楚都樂意說給麥克斯聽。

誰知道,一個月之後,麥克斯就成為了瞿森的噩夢。

9月1日,在麥克斯的建議下,兩人結伴前往美國俄懷明州的黑山國家森林保護區,這一去就是一週,回到海角市之後,麥克斯首次邀請瞿森去他家做客。

這便是噩夢的開始,到麥克斯家後,麥克斯不知兌了什麼飲料給瞿森喝下,等瞿森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身處一座森林小屋裡。

瞿森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就看到了令他驚駭的一幕,一個無論穿著打扮還是身高外貌,都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從門外走進來。

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人正在照鏡子,突然鏡子裡的人開始自行其是地活動起來,與照鏡子的主人不再有任何關聯。

接著那個和瞿森一模一樣的人拿著一個金屬圈環扣在一條狗的脖子上,並告訴瞿森,他暫時被取代了。

聽到聲音,瞿森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那個和自己外貌一模一樣的人,就是那位這一個月來和自己朝夕相處,自己視若兄弟,無話不談的麥克斯!

那個傢伙騙取了自己的信任,從和自己的交談中聽到了自己的許多秘密,現在不知又用了什麼手段,完全變成了自己的模樣,瞿森悲恨交加,當即就要衝上去和麥克斯拼命。

結果一交手,毫無反擊能力的瞿森三兩下就被打倒在地,麥克斯警告他,好好在這座森林小屋休養,不要試圖跑出去,也不要試圖以任何方式與外界聯絡,否則就會和那條狗一樣。

說完,鬆開手裡的項圈,任由那條狗跑出去,接著就聽到了爆炸聲,麥克斯還示意瞿森自己過去看。

瞿森走到門口,發現那條狗脖子以上部分已完全消失,狗倒下的地方有大攤血跡,呈爆炸散射狀。

在麥克斯的提醒下,瞿森才發現,自己脖子上赫然也戴著一個和剛才戴在狗脖子上一模一樣的項圈,金屬構造,約有拇指粗細,剛好卡住脖子,摸不到接頭縫隙或螺絲,彷彿天然一體生在脖子上的。

麥克格告訴瞿森,項圈是電子觸發的,小屋外10米就是警戒線,超過這條線就會自動觸發爆炸,若是有任何無線電訊號干擾也會觸發爆炸。

小屋裡有水有食物,還有許多書籍,有一臺老式電腦,夠他生活一段時間了。

瞿森追問為什麼,麥克斯的回答是需要借他身份一用,本來他是想直接殺了瞿森取而代之,但是經過一個月的接觸,覺得瞿森這人還挺對他脾胃,所以留他一命,並說只要瞿森聽話不鬧,以後會還他身份和自由。

麥克斯希望瞿森能好好珍惜生命,當然,如果瞿森要報警,要逃離小屋,都請自便,他可以保證,警方會一無所獲,而從此世上再沒有瞿森這個人。

瞿森被嚇住了,每天老老實實地待在麥克斯給他劃定的小屋生活範圍內,不敢做出任何可能喪命的事情。

三天後,麥克斯給了瞿森一部手機,一週後,小屋的無線訊號被接通,瞿森可以上網;瞿森將這些都當作麥克斯對他的考驗,不敢有任何別的想法,他生怕麥克斯找個藉口殺了自己。

就這樣戰戰兢兢地生活到9月底,麥克斯恢復了本來面貌,開車來將瞿森接回瞿森自己的家裡。

等瞿森回到家裡,才發現家裡被重新改建過了,原本的地下室裡面同樣配置了許多生活物資,麥克斯讓他在自己家中的地下室生活,並叮囑他不能上樓。

瞿森一直過著被囚禁的生活,每過一段時間麥克斯會給瞿森送去一些新的生活物資,並與他進行交流。

瞿森不止一次地詢問麥克斯到底想要做什麼,麥克斯只告訴他,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不要詢問任何有關這方面的事情,該給他自由的時候自然會給他自由。

麥克斯有時候會找瞿森詢問法律方面的問題,瞿森覺得,麥克斯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大律師的身份在為某個大人物脫罪。

瞿森認命了,雖然重獲自由似乎遙遙無期,但他漸漸也習慣只靠網路和書籍來打發時間,在地下室裡過著禁閉般的生活。

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前天,麥克斯突然打電話告訴瞿森,幫他完成一件事情就恢復他的自由。

瞿森憑藉多年庭辯經驗,敏銳地判斷出麥克斯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自己親自去辦,而且,他有很不好的預感,自從被麥克斯頂替身份之後,他就再也不敢相信麥克斯說的每一句話。

這次辦完事之後,多半就是自己的殞命之時。

於是,瞿森展開他那三尺不爛之舌和麥克斯達成協議,辦事可以,但是必須先保障他的安全。

後來在麥克斯的指揮安排下,他去了自己的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麥克斯親自給他除去了那個可以將他腦袋炸掉的金屬環,還說了很多讓他放心之類的話。

雖然麥克斯極力掩飾,瞿森還是能捕捉到麥克斯的緊張與擔憂,在庭辯中經常會碰到這樣的對手,當證據出現關鍵的破綻時,對手儘量表現得漫不經心,其實他心裡十分擔憂;又或者對手氣勢如虹,聲若洪鐘,但正是他已經詞窮,沒法從邏輯和理性上取得勝利,所以才想從氣勢和音量找回信心。

從認識麥克斯以來,他從來都是顯得智珠在握,彷彿天塌下來也可以安然無恙,瞿森從未見過麥克斯緊張的時候,更何況緊張中還有那麼一絲憂慮和恐慌。

麥克斯是強大的,瞿森嚮往著高收入人群健康生活,也是這樣照著做的,每週有4天時間會在健身中心,另外球類和戶外運動也是他的所愛,他認為自身身體條件可以說非常強壯,但是這樣的身體在麥克斯面前卻顯得一無是處。

瞿森在半年時間內無數次回想自己掙扎著想要逃離森林小屋的情況,麥克斯只輕描淡寫地就令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而如今,那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麥克斯在害怕!不管是什麼原因,能讓麥克斯都害怕的事情,顯然不是自己能應付得了的。

瞿森豁然開朗,終於明白了麥克斯的盤算,他一直在冒充自己,現在他遇到了連他都無法對付的存在,所以想用自己作為誘餌,讓對方將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自己就是那個可憐的替死鬼。

麥克斯之所以這麼大方,解除了可以威脅自己性命的那些措施,那是因為麥克斯認為,不管自己能不能完成那件事情,自己都不可能活下來了!

瞿森首先想到的就是逃,可是麥克斯威脅他說,不管他逃到哪裡,他都能找到他,如果這次不按他說的去做,當他再找到瞿森時,就不是瞿森一個人的死活問題了。

瞿森原本不信,可當他開車離開事務所,發現那些監控探頭居然會跟著自己的車轉向,當他路過公共電話亭,電話亭的電話會自動響起,尤其在他經過一間超市賣場時,賣場裡的所有大螢幕彩電上都是他開車經過的畫面……

瞿森終於明白,只要在有監控的地方,麥克斯就能輕易地找到自己,他如果不按麥克斯說的去做,他的所有親友,一個都活不了。

按照麥克斯的指示,瞿森去了大源村商城,這棟綜合性大樓下面六層是商城超市,上面是庫房和辦公寫字樓,瞿森抵達麥克斯指示的地點,突然聽到有人在身後叫他別動,然後命令他舉手……

一聽到這話,瞿森馬上想到有人拿槍對著自己,本想第一時間叫破自己的身份,但是心神緊張下,反而重複了無線耳機裡麥克斯說的話。

最詭異的是,當瞿森聽從身後人的命令轉過身來,在發出聲音的地方,他只看到擺滿貨物的貨架和黑暗陰影,除此之外,他什麼都沒看到。

這時候突然麥克斯叫他抱頭,怕死的瞿森不敢多想,立刻抱住頭,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向自己撲過來,但當自己抱住頭之後,外衣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噴射出去,當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瑟瑟發抖時,黑暗中的東西卻迅速遠去了。

後來麥克斯就不再給他發命令了,瞿森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結果黑暗中他沒看清的東西離開時撞翻了大量貨架,商場管理人員把瞿森抓了個現行。

瞿森被帶到派出所羈押起來,無線耳塞和手機也被收繳了,當時瞿森情緒幾近崩潰,在派出所裡大喊有人冒充自己,有人要殺自己,但是語無倫次狀若瘋癲,結果派出所民警還帶他去做了酒精和毒品檢測,醫生又給他打了針讓他安靜。

等瞿森醒來,在派出所羈押室待了24小時,交了罰金,又被派出所放了出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行屍走肉般回到家裡,發現麥克斯已經離開,並且清除了所有他生活的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瞿森還是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而且,就這樣又恢復了自由和自己曾經的生活。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章明就找上門來了,在他被關禁閉的大半年時間中,他對麥克斯冒充自己的身份做過些什麼毫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被關在地下室裡,沒日沒夜地活著。

聽了瞿森有如天方夜譚般的講述,章明都愣住了,他只是單純對瞿森表示不滿,因為瞿森對朱珠的態度很像那些花花公子,提起褲子就不認人的那種。

他雖然一度懷疑過瞿森會不會對連雲不利,可是在瞿森的辯解下,章明也實在找不出瞿森要對連雲不利的理由。

而這次瞿森說的一切,完全顛覆了章明的認知,怎麼……怎麼會有被人冒充了身份這種事情發生?眼前的這位瞿森瞿大律師確定不是在裝瘋賣傻?

可是眼前的瞿森似乎又不想辯解,他只是將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原原本本說出來,說給任何一個願意聽他說的警察。

在這位瞿森這裡,根本就不認識章明,什麼司徒笑,什麼朱珠,更是聽都沒聽說過!

章明自是不信,首先便認為瞿森想擺脫朱珠,故意裝瘋,他讓瞿森帶他去看地下室,來證實他所言不虛,結果自不用說,地下室就是堆放了一些雜物,完全不像可以住人的地方。

瞿森的辯解也很無力,或者根本談不上辯解,只是說他回來就已經看過了,所有的一切都被處理過了,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大半年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章明無計可施,這個瞿森無法證明這大半年有人假冒自己,像自己一樣上班生活,也找不到那個所謂的森林小屋,他家地下室又不知為什麼會恢復了以前的樣子……

還好,瞿森也沒指望章明會相信他說的話,這事情畢竟太扯了,除非自己親身經歷,否則誰都無法相信。

章明心裡有許多疑惑,結果瞿森一個都無法解答,他只知道他就是被關在地下室裡,有人冒充了他,這大半年他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爾上上網,看看書,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怕死,所以沒敢報警,也沒敢試圖以任何方式和外界聯絡。

至於麥克斯為什麼要冒充他,有什麼目的,他是一問三不知。

章明無法判斷真偽,只能讓司徒笑親自來判斷了。

章明並不知道,他這個看似無奈的舉動,瞿森一席荒誕的話,在司徒笑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只聽到一半,司徒笑就做出了判斷,他首先確認,這個瞿森所說的被人頂替這件事情,是真的!

首先,是冒充別人在技術上是否可行,答案是肯定的,且不說電影工業早在幾十年前就可以將一個人化裝成另外一個人,而且讓觀眾看不出明顯破綻;到了現在,模擬人皮面具,都在網上公開叫賣了,模擬度究竟高到什麼程度呢,聽說連面具上植入的毛髮都和真人一模一樣。

而且,瞿森說到兩件事讓司徒笑很在意,第一就是,那個麥克斯在假冒瞿森之前,和瞿森做了近一個月的朋友,從瞿森嘴裡套出不少秘密,這顯然是在為冒充他做準備;第二則是,他冒充瞿森之前,邀請瞿森去美國進行了為期一週的旅行,一週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鄰居或同事等人,忽略這個假瞿森和以前有所不同。

再者,若是說謊的話,很容易辨別,只需找出任何一個監控資料,稍加對比,就不難發現真偽,兩個人,不管裝得再像,在語言、動作行事風格,以及性格上,都會有所不同,這些東西甚至不需要太多專業技術,就連稍微熟識一點的鄰居同事都能分辨出來。

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司徒笑不由得去思索,那個假瞿森,冒充真瞿森的真正目的在哪裡呢?聯想到假瞿森出現的時間,就不由讓司徒笑出了一身冷汗!

7

9月1日出國旅行一週,回來是9月7日,伍文斌的死亡時間是9月10日晚上11點03分,第二天9月11日瞿森來報的案!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他們接觸到的那個瞿律師就是個冒牌貨!

為什麼在查伍家兇案嫌犯的時候,始終有一種被人窺探了他們調查程式的感覺?

那個叫小夢的神秘女人是經誰介紹接近伍文俊並取得他的信任的?

伍文俊是怎麼了解到遺產分配與先死後死的關係的?

為什麼最後伍文俊會自己寫下絕筆書,還給家裡打電話?不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怎麼可以認同那樣的計劃?

伍家連環兇殺案一直沒有原因的那幾塊拼圖,現在似乎有了答案。

再聯想到小夢曾經以袁藝醫生的身份出現在醫院裡,一直守護著卓震,就在警方護衛的眼皮下天天進進出出……

這一切的一切,不由得司徒笑不震驚!

對方織了一張何其嚴密的大網,冒充律師,接近警方,只怕這個冒牌瞿律師在發現朱珠對自己有好感之後,就有意接近朱珠,從她那裡探聽警方的下一步行動計劃!

冒充醫生,看護重要嫌犯,隨時能讓對方醒來,交代警方想要知道的一些內容,也隨時能讓對方死去,隱藏掉那些對方不希望警方知道的內容!

煽動主要嫌犯,在幕後出謀劃策,每一步計劃都經過精心謀算,讓他們在調查過程中吃盡了苦頭,而且不止一次被線索誤導。

伍家兇案牽扯出的高層鬥爭,至今都還沒有落下帷幕,餘波還在掀起一浪一浪的兇潮,偶爾抓出一兩個被牽扯到的大貪官,都讓人憤而慨之。

這一次,劉彩婷死亡案,瞿森律師是被連老爺子請來的律師?他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是不是如同章明吐槽的那樣,連雲先前體內積蓄的毒藥,就是這個冒牌瞿律師安排的?

可是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今天他突然一反常態,要救連雲呢?而且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做會暴露他自己嗎?

還有,前天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麥克斯會放過真瞿森?如果真瞿森死了,警方就算查到,只怕也未必會想到他冒充瞿森的事上去吧?

突然得到的線索,完全打亂了司徒笑的部署安排,但是司徒笑心裡清楚,這條線索非常之重要,它不僅關係到劉彩婷案,和伍家兇案也有極為密切的關係。

他的直覺告訴他,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或許會有出人意外的收穫,查還是不查?

司徒笑讓章明立刻去做幾件事,一,立刻想辦法將瞿森保護起來,以瞿森目前的狀態,他肯定願意接受警方的保護;二,去查瞿森的監控,特別是最近幾日的瞿森行程監控,尤其是前天下午瞿森去大源村商城和今天去拘留所的監控影片;三,去瞿森的律師事務所,找到瞿森的同事,調查瞿森這大半年的所有活動情況。

章明沒有推脫,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笑哥還分派自己去單獨調查瞿森的事情,肯定是這件事有值得重點調查的地方,只是……他猶豫地問道:「笑哥,朱珠那邊……」

「暫時不要告訴她。」司徒笑想了想,補充道:「可以這樣告訴她,瞿森因為在連雲中毒的事情上有重大嫌疑,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同時讓瞿森給我配合一下,另外警告朱珠,如果有人冒充瞿森的名義找她,第一時間聯絡我。」

「嗯?這麼說朱珠不會懷疑嗎?」

「你隨便找個理由吧,就說瞿森交代曾有人冒充他的名義行騙借錢,諸如此類。」

放下電話,司徒笑深思著,劉彩婷的案件也很有可能通過朱珠傳到冒牌瞿森的耳朵裡,他在這起案件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司徒笑想起了曾令自己束手無策,完全沒有想到過的傀儡殺人法,這玩意兒真不像是人能想出來的,那個麥克斯的身手和手段,很像那群職業殺手,和那個叫小夢的女人潛伏方式幾乎如出一轍,難道說,這次劉彩婷死亡的案件,也是這群殺手在背後推動?他們的利益訴求到底是什麼呢?

是不是徐威出錢請了他們來完成對連雲和劉彩婷的謀殺計劃?徐威提出要求,幕後由殺手們給他們出主意,然後利用殺手來斷尾,清掃一切警方可能掌握的線索?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

但是今天出現在拘留所裡的假瞿森,他的行為動機就完全無法解釋了,這麼一折騰,不僅暴露了自己,還救了連雲,這算怎麼回事?

而且如果是殺手出手的話,為什麼要用付巖、溫莉莉等人?他們直接出手,不是更加乾脆利落,警方更不可能找到線索。這裡面有古怪,或許,那些殺手只負責給出辦法?

應該是這樣了,辦法是殺手給的,徐威自己找人動手的,這樣才能解釋得通。

而麥克斯佔用這瞿森的身份,用來對付已經被拘留的連雲非常便利,這算是殺手們對照顧自己生意的一種添頭?買一贈一?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目前的調查方向就沒錯,還是主攻天涯市這邊,除了假瞿森,所有的人手都是徐威召集的,後續工作也是徐威等人派出手下去完成的,還得繼續查。

影片調查在緊迫沉悶的氛圍中繼續。

「笑哥,你看這個……」何濤找到一幀相似照片,讓司徒笑辨認。

司徒笑看了一眼,否定道:「不是,你看他車牌,是貴c,不太可能從這麼遠調車,車上只有一人,另外無論是魯超還是張福旺都一米八幾,就算他將身子縮成一團,也要比方向盤高出更多,這個人最多一米七。」

何濤沒想到笑哥一眼就能看出這麼多問題,點頭表示認可,繼續核查去了,司徒笑端坐在自己的電腦前,點選了下一張,雙眼微睜,照片上的兩個人……

司徒笑立刻放大,點選進入高畫質影像,圖片由上到下緩緩縮放變大,變清晰起來,大鬍子,鴨舌帽,熊貓鏡,此人很像那個化名李強的人,他旁邊坐著開車的司機,同樣戴著鴨舌帽,微微低著頭,卡口高畫質攝像只拍到一個消瘦的下巴。

從方向盤和車窗判斷身高比來看,兩人都在一米八上下,從現場抓拍的車廂情況看,還有不少水隨著車身移動往外晃盪。

雖然車牌顯示的是桂p,但車輛抵達天涯市的時間是早上5點13分,按省道的行程算,他們抵達並離開付巖師傅計程車被焚燬地點的時間就在凌晨1點左右,若是一路超速開車,則可能在1點半前後,那個時候車輛稀少,而焚燬計程車的位置樹林茂密,火光不易被人發現。

司徒笑立刻調看了這輛車牌沿路經過卡口時抓拍的畫面,以及它進入市區後的監控影片。

這輛車果然一路超速行駛,簡直到肆無忌憚的地步,無論是在省道上,還是在市區裡,司徒笑通過距離計程車焚燬現場最近的監控檢視,發現這輛車經過那處監控時,時間是1點23分。

敢如此超速行車的,多半是套牌車,或是偽造了車牌,司徒笑簡單查證,就發現原牌車是一輛小皮卡,這輛車上的車牌完全就是偽造的。

疑點頗多,司徒笑繼續順著城內的監控往下捋,一直查到這輛車開進了天涯市青沙水產品批發市場,這才消失在監控中。

在水產批發市場的巨型地面停車場內,這樣的鮮魚運輸車不計其數,對方只需將牌照一換,就可以大搖大擺地開走。

司徒笑從市內監控抓拍的超速高畫質照片裡,挑選出最佳拍攝角度的照片,與魯超等人的資料進行反覆比對,從一些細微體貌特徵,確認了開車的人是三人中的徐貴,而坐在旁邊的大鬍子,則是狗熊張福旺。

他們果然回來了,只是三人中的魯超為什麼不在車上?

司徒笑又立刻調閱了發現這輛運魚車時,卡口抓拍到的運魚車前後出現的車輛,但都沒發現魯超的蹤跡。

而在章明提交的影片中,魯超是和張福旺一起上了付巖的計程車,現在計程車被焚燬,付巖、溫莉莉失蹤,張福旺卻和徐貴回到了天涯市。

司徒笑暗自分析,他們在焚燬計程車的地點會合,溫莉莉應該是被裝進那隻大行李箱帶在計程車上的,或許更早的時候已經遭遇不測,付巖則是在計程車被焚燬的地點遭遇了不測。

徐貴開著運魚車前來接頭,他們將溫莉莉和付巖的屍體裝進運送活魚的魚箱裡面,所以魚箱裡水位漫出,濺在了地上。

隨後徐貴帶著張福旺迴天涯市,魯超又去了什麼地方?運魚車坐三個人完全沒問題啊?

從各個卡口拍攝到的運魚車通過時間來看,他們一路未停,直奔天涯市而來,也就是說,沒有發生在路上停車拋屍的行為?還是說,魯超在半路下車,獨自一人帶著另外一人或是屍體離開了?

由於省道監控大多抓拍超速違規的車輛資訊,很少有高畫質監控抓拍駕駛室內資訊的,司徒笑只能確認,在離開計程車焚燬地點之後,他們開了約一個小時,才被抓拍到駕駛室裡只有兩個人。

在這一個小時以前,車上有幾個人不敢肯定。

司徒笑很快又想到,如果付巖和溫莉莉的屍體被藏在魚箱裡,水產批發市場人多眼雜,他們絕對不敢大張旗鼓地在那裡解除安裝搬運屍體,頂多是掩人耳目,在那裡更換車牌,然後離開。

司徒笑立刻讓何濤請求交管部門協助,調查自昨天早上6點17分之後離開青沙水產批發市場的所有鮮魚運輸車的行蹤,同時要求調看水產批發市場出口監控。

不知不覺天色已晚,司徒笑和何濤查遍了昨天從水產批發市場離開的運魚車,一無所獲,這些車輛的型號與外觀十分相似,完全相同的款型就有上千輛,而徐貴和張福旺也再沒出現過,和司徒笑想的一樣,他們從別的通道離開了。

根據天涯市警方提供的資料,這個水產批發市場是天涯市最大的水產批發市場,停車場有大貨車車位7500多個,在不同方向有26個進出口,每天出入車輛都在3萬以上。

想要跟蹤監控所有進出車輛不太現實。

司徒笑不甘心線索就此中斷,試圖從別的方向尋找線索。

為什麼要換車牌,除了方便違規駕駛之外,還有隱藏車輛真實資訊的原因吧?因為一旦被警方查到車輛真實資訊,就會順藤摸瓜查到車主資訊、所屬單位等。

聽到司徒笑的分析,何濤提議道:「笑哥,我們可以排查不同牌照的車輛啊,它既然是在停車場換了車牌,那麼它離開停車場時掛的車牌,就不會出現在進入停車場的車輛之中。」

司徒笑反應卻很平靜:「找人查一下吧,希望能找到。」

何濤不解,難道自己這個想法不對?文羽晗在一旁解釋道:「沒那麼簡單,他們隨便將車牌換作早先停在停車場的魚車車牌,你能看出來嗎?所以只能希望他們大意了,聊勝於無吧。」

司徒笑思索著新的線索。

徐貴曾出現在海角市,若說他跑到遠離海角市的地方去找運魚車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可能性不大。

這輛運魚車是在312省道217公里處第一次抓拍到,在這之前並未有同號車牌出現,也從側面反映他們是從海角市上的省道。

活魚運輸車屬於特殊運載車輛,上路時享受一些特殊優惠政策,所以除了那些貨源特別好的私人老闆,大多數活魚運輸車都屬於魚行和水產市場公司。

對方未必能想到,他們在搬運屍體過程中留下的水窪會幫助公安物證小組查實現場車輛資訊,活魚運輸車也不是那麼好偷盜的。

那麼,徐貴搞到的這輛車很可能就來自於徐威等人在海角市的產業,或是與他們有密切關係的企業。

徐威背後是龍象文化,而龍象文化則是歸屬於亞聯,調查海角市亞聯與水產有關的產業,查詢他們旗下的活魚運輸車登記牌照,看能不能從這裡找到突破口。

司徒笑與茜姐聯絡,讓她調查亞聯在海角市的大小產業,尤其是與漁業水產有關的。

佈置下去之後,張子成回來覆命了,今天沒有收穫,他雖然按司徒笑的意思去調查那些社會人員的家庭背景和社會關係,但是威脅的效果微乎其微。

那些人都是派出所的常客,他們很清楚,警察再怎麼威脅,也得按法律規章辦事,沒有證據就無法奈何他們,但是威三少不同,若是因為洩密而得罪了威三少,那可真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所以不管張子成用什麼方法威逼恐嚇,對方根本不為所動。

司徒笑讓張子成負責協助茜姐調查活魚運輸車的事情,現在距離那輛運魚車抵達天涯市已超過36個小時,接近48小時。

如果付巖和溫莉莉還活著,那麼,每多過一個小時,兩人生存的希望就低一分;如果他們已經死了,那麼每多過一個小時,屍體被處理掉的可能性就會大一分。

司徒笑只希望還能抓住這條線索的尾巴,但他知道,時間過得越長,希望就越渺茫。

何濤、張子成、茜姐和司徒笑四人齊上陣,可惜時間還是一分一秒地流逝,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

首先是茜姐方面傳來壞訊息,亞聯在海角市的業務範圍不涉及海產水產!

於是調查範圍就只能擴大到海角市所有水產公司和魚行,這種調查力度比起直接調查離開青沙水產批發市場的運魚車也小不了多少。

接著張子成也告負,所有海角市登記在冊的活魚運輸車牌號,在離開青沙水產批發市場的車輛裡匹配有18輛,都已返回海角市。

最後何濤也舉了白旗,他負責調查水產批發市場,有無只出未進的車牌號,所有的車牌都過了一遍,都能找到進入停車場的對應監控。

這時候,事情的轉機竟然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回來。

負責拘留所連雲中毒事件的調查小組傳回訊息,關於連雲中毒轉院之後死亡的兩名拘留犯,身份已經查清了。

被刺死的饒古,現年19歲,是富生水產公司的夥計,但他平時都是跟著強哥一行人負責海產批發市場的秩序管理,說白了,就是代替城管規範海產批發市場的秩序,同時按攤位收取市場外的管理費。

經調查,上賀海產批發市場是20世紀80年代修建的,後政府重新規劃,修建了新的雄港海產批發市場,但是老市場一直沒有拆除,兩個批發市場相距5公里,都距離沿海港口不遠。

最近海產豐富,向內運輸的運力不足,大量的鮮活海產被堆積蓄養,而新一輪的捕魚潮還在陸續返港,兩個批發市場為了保證快速消除庫存,打起了價格戰。

雙方矛盾不是一年兩年,這一次又不知是哪一方提前打破了政府制定的市場指導價底線,於是雙方各漁行的老闆開始不滿,糾集手下夥計要進行談判。

於是2月2日晚9點43分左右,雙方各自糾集了五六十人,在熊定路持棍棒鋼管等物,群體械鬥,被隨後趕來的派出所民警制止,隨後又被公安機關逮捕了70餘人,分8個房間關在拘留所內。

2月3日,也就是今天早上10點30分,在早間休息過程中,兩夥人再次爭吵,並發展為鬥毆,在鬥毆的過程中,饒古於看守所活動範圍左側消失於監控畫面中,而他消失的地方往後,就是看守所看守辦公室走廊,穿過走廊,就是衛生間和電熱水鍋爐。

現在只能初步推斷,是饒古借群體鬥毆分散了看守所看守注意力,將可疑物體投放進電熱水鍋爐。

目前在電熱水鍋爐裡分離出油狀化學物質,成分還有待進一步分析。

另一名死者鄧強,同樣是上賀海產批發市場的人,屬於鑫誠魚運公司,是一名魚運司機,不過他更為其餘夥計熟知的身份是收保護費的管理階層,饒古等小夥計就是他的手下。

其餘魚販都叫他強哥,身份顯示今年45歲,駕駛證申領卻才3年。

不過調查小組調查之後發現,此人身份證系冒用,真正的鄧強早在8年前就有家人報走失,但由於報案理由是在外打工,半年沒與家人聯絡,非犯罪行為引起失蹤,當地公安機關不予立案,告知報案人失去聯絡2年後可以向當地法院申請宣告失蹤,下落不明4年以後可申請宣告死亡。

後來鄧強的家人沒有再報案,也沒有申請宣告死亡。

這次調查小組試圖聯絡鄧強家人時才得知鄧強已經8年沒和家人聯絡了,再詢問個人特徵資訊,無一能對上,所以,此鄧強是持他人身份證冒名者。

再調查時發現,此人身上有亞聯的文身標記,所屬堂口在臺灣地區,經過與臺灣警方聯絡之後確認,此人真實身份是亞聯赤蛇堂成員侯正偉,在3年前持刀殺害對頭幫派小頭目張亞青一家五口,被臺灣警方通緝之後,下落不明。

司徒笑不管他是毒蛇堂還是什麼白鹿堂,也不管他叫鄧強還是叫侯正偉,當他得知這人是魚運公司的司機時,立刻覺得徐貴開的鮮魚運輸車多半和這鄧強有所關聯。

昨晚艾司還在說,所有的犯罪都不是單一行為。

司徒笑立即讓茜姐查鄧強名下的鮮魚運輸車,很快結果出來了,鄧強駕駛的是一輛掛天涯市牌照的運輸車,車牌號立刻在何濤這邊的水產批發市場駛出車輛裡找到了對應車輛。

司徒笑又馬上安排對這輛車進行重點跟蹤調查,找到它的落腳點!

有了目標一切都好說,市內監控一路追查下去,很快在神州港碼頭查到了它的最終下落。

神州港碼頭是漁港碼頭,長達10裡的海岸線呈弧形環抱,可泊大小漁船近萬艘,碼頭旁邊的停車場比海產批發市場的停車場還要大。

而這個漁港碼頭正在進行第二代智慧監控系統換裝,有大片區域處於監控盲區,若是運魚車駛入其中要動點什麼手腳,十分容易。

查到這裡,何濤的眉心又擰成了一個結,這樣一來,不又回到了原點了嗎?這裡簡直就是運魚車的集中市場,來來往往的魚車絡繹不絕,想從這裡將對方的行蹤找到不是大海撈針嗎?對方真的在這些監控盲區做了什麼,警方也沒法掌控啊。

「笑哥,我覺得我們這樣查是不是不太對啊?他們總是朝魚車聚集地和監控盲區開,我們根本沒法排查啊。」

何濤回頭,卻看到司徒笑一手環抱胸前,一手支住下頜,雙眼如炬,似乎有了重大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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