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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花了半天時間看完了有關徐振業和劉唐名他們公司及有關人員的犯罪檢索,按時間排序,每一條都是一句話概括,這一繁複的工程是由文羽晗抽空加班完成的。
就憑這一點,司徒笑便十分欣賞這名勤懇又敬業的女警。
有很多不易察覺的犯罪線索,在這張犯罪檢索時間表裡,有著一種較為明確的走向,司徒笑不知道文羽晗和何濤有沒有看出來,或許他是新開始調查的緣故,司徒笑非常敏銳地察覺到這條朦朧線索的走向。
這是有關劉唐名的,1990年前,沒有關於他的犯罪記錄,從簡歷看,他也不過是一箇中學畢業普通工人罷了,畢業後在第一棉紡廠幹了兩年,後來因打架和調戲女工被開除,消失了半年,後來警方查到記錄他在一家叫宏遠建築公司的工地上幹了半年,此後就再沒有記錄,那個年代不像現在,記錄沒有那麼周全。
從1980年到1990年間,劉唐名沒有工作經歷的記載,而1980年,他20歲,正是年輕叛逆衝動的年紀,警方從他兩個兒子的出生記錄倒推回去,才能得出1982年生了第一個孩子,1986年第二個孩子出生這樣的結論,就連他的結婚證書,都是1987年補辦的。
讓司徒笑有些啞然的是,劉唐名的愛人,正是當年他做小工時調戲的那名紡織女工,叫楚妍妍,比劉唐名大兩歲。1982年從紡織廠自動退職,此後就沒有訊息,應該是在家全職帶孩子吧。
10年時間,劉唐名從一文不名的小混混,做到可以和蝮蛇萬平良一起做生意,在此前沒有任何犯罪記錄,也沒有任何與社會不法人員勾結的證據和記錄,這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
司徒笑認為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隱藏得非常好,但這種事情除了天賦也要講經驗的,連一次派出所都沒進過的人,怎麼可能積累大量經驗;另一種則是有人牽線搭橋,才能讓劉唐名這種小人物,第一次就接觸到萬平良這種黑幫大佬。
記載中寫的是疑似供貨方,也有可能是幫著別人押運那批准備販賣的人口。
此後一年間,劉唐名似乎在大力發展自身勢力,這一年先後3次進派出所,不過都是擾亂治安、尋釁滋事等民事犯罪,最長也就拘留15天便放了,而最重的一次致人重傷,則有另一名同夥主動出面承認了罪行,劉唐名反而成了勸架的人。
這是出面頂包,典型的黑社會脫罪辦法,而在受害人無法指認誰是兇手的情況下,法院很難不判那個自願頂罪的人,警方在找不到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只能眼睜睜看著真兇逍遙法外。
一年的時間,從默默無聞,到有著成熟手段的黑社會大佬轉變,未免也太快了一些,憑個人發展似乎很難完成,感覺更像加入了幫派,成系統有規律地在擴張發展。
司徒笑注意一個時間點,這一年,正是劉彩婷出生的那一年。
此後劉唐名就很少親自出手了,他的威信已經建立起來,也有了一群兄弟手下,在不斷的挑釁、欺凌、鬥毆、拼殺之下,劉唐名的生意迅速做大,他以放高利貸的名義,從正當商人那裡攫取大量利益,成立了大唐投資公司,而他旗下的大唐音像,大唐建工建材、大唐房產、大唐連鎖酒店,原本都是別人的資產,從大唐投資借貸之後,不知怎麼最後全都變成了大唐集團公司的資產了。
這裡面不知有多少強買強賣,又有多少良性資產被逼賤賣,但是警方收到的報案只有一起,而且在一個月後,報案人就主動撤銷了立案請求,據說是因為報案人發生車禍事故身亡,他的遺孀做出的決定。
整個劉唐名集團公司犯罪史年鑑看下來,就是一部赤裸裸的威脅、逼迫、欺詐,以及暴力打砸搶的血腥擴張史。
早在8年前和3年前,在全國性掃黑除惡大風潮下,天涯市就成立了專案組準備查證劉唐名犯罪事實,將其繩之以法,但每次專案組成立之初,就會受到上級領導的特別關注,大多數領導的意思是劉唐名是天涯市明星企業家,大唐集團在天涯市經濟發展中起了重大作用,一定要有真憑實據,不要隨意抓人等等……
而一旦專案組成立,劉唐名的公司就顯得格外規矩,絕對奉公守法,所有的違法活動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煙消雲散,每次收到線報出警,要不是假線報,要不就是對方中途停止了交易。
上層施壓,內部出賣,每次專案組都無疾而終。
不過這一次司徒笑他們有了天然的優勢,曾經特別關照劉唐名的幾名領導,都因為其餘問題進了監獄,尤其是最近一次柏鋪村招投標案波及到天涯市部分官員,至少目前明面上沒有什麼領導和劉唐名過從甚密了。
司徒笑看著楚妍妍的照片,和劉彩婷一樣,頗有姿色,在那個年代絕對算一名美女,按時間推算,生劉彩婷時差不多32歲,還算不上高齡產婦,但年紀也不算小了。
關於她是怎麼和劉唐名相知相愛,並結婚生子的,並沒有相關記錄可查,只能靠警方猜想了。
從結婚照片上看,那楚妍妍比劉唐名還要高上一些。
一個無職無業,相貌平平的社會小流氓,一個是身材高挑,相貌姣好,還有穩定工作的美麗女青年,大兩歲,還要高起碼5釐米,這兩個人也能走到一起,只怕劉唐名用了什麼不光彩的手段,司徒笑暗自思索著,那個年代畢竟太過遙遠,而姑娘對情感和個人貞潔的道德問題只怕也沒現在這麼開放。
社會小流氓看上了老實漂亮的大姑娘,結果會怎麼樣?司徒笑不由想起了舊社會惡霸強搶民女的戲碼,而楚妍妍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看起來也沒法和劉唐名鬥狠。
劉彩婷出生之後,劉唐名的企業走上了快速擴張之路,直覺告訴司徒笑,這裡面似乎發生了什麼,至於這發生的什麼與劉彩婷之死有沒有關係,還得調查了之後才能知道。
而徐振業這邊,關於徐威的疑似犯罪記錄,由於並未做年鑑檢索,看起來則更為複雜、困難,只有早期的一些被懷疑違法的活動,大多和目前他們調查的劉彩婷之死沒什麼聯絡。
不過司徒笑卻從那些沒有記錄的資訊裡讀出了不一樣的線索。
這兩個多月來,徐威的行事明顯收斂了起來,以往一些犯罪規律被打亂了,天涯市警方原本發現,每隔3個月,徐威會離開天涯市,路線成謎,不過是向雲南方向。
警方預計,徐威每次離開,都是進行販毒活動,估計是採取人貨分離遙控指揮的方式,因為每次徐威回到天涯市之後,終端市場毒品販賣量會有一個明顯的增幅,這是採用宏觀資料得出的結論。
但是這次連雲來了天涯市之後,徐威沒有按慣例離開,生生多拖了兩個月,地下毒品市場已經貨源短缺了,直到1月18日,警方才得到內線訊息,新的一批毒品已經投向市場。
在這兩個月期間,徐威推掉了3個投資談判、5項預定好的投資,和兩次預定出場的開業典禮。
他都幹什麼去了呢?推掉這些事情的時間都拿去陪連雲了,連雲在天涯市期間,徐威多次帶連雲去他自己旗下被懷疑有賭場嫌疑的夜店,還有被懷疑有賣淫嫌疑的會所,此外各種酒吧歌廳高階餐廳也是頻頻出入。
前期根據李開然他們的調查需求,文羽晗很細心地做了歸納,將警方調查出來的徐威等人和連雲在一起的時間地點,也羅列了一個表。
連雲和劉彩婷是11月11日回的國,光棍節,司徒笑印象深刻,那天曉玲生日。
劉彩婷的奶奶是12日火化,13日下葬,徐威和連雲是在葬禮上相互認識的,在連雲待在天涯市的65天裡,徐威親自陪同有18天,二爺只出現了6天,屠夫有10天,猴子陪了25天,這其中有重疊,也有單獨,此外還有許多四人手下兄弟,這個陪兩天,那個陪一天,這兩個月就這樣被分掉了。
這些,都是有監控可查的、警方可以掌握的部分,至於其餘不在監控記錄之中又沒有調查到的,目前還沒有確切資訊。
如果,連雲沒有撒謊,劉彩婷也沒有撒謊,那麼,剩下的最不可能的真相,就是的確有人在連雲手機上做了手腳,假借連雲的口氣在連雲私人日記裡寫下了許多對劉彩婷不利的想法,然後再刪除。
想要查清楚,是誰最有可能在連雲手機上動手腳,最簡單的笨辦法就是將連雲在天涯市期間每一個與他有接觸的作陪的人都找出來,通過他們的陪同時間關係,找到最有可能下手的那個人。
司徒笑相信,這種事情不可能太多人知道,越多人知道,就越有可能暴露,李開然和張子成來這裡調查好幾天,還有警察局同事的幫忙,也沒查出什麼線索,就說明知道並執行這件事的人很少,而且層級較高,李開然從外圍接近,還不能接觸到那些人。
此外,司徒笑還注意到一件事,是疑似徐威的犯罪檔案裡面記載的,11月15日,一名曾向警方舉報地下市場有毒品出現的線人突然失去了聯絡,負責與線人聯絡的警察事後調查了線人的下落,最後得到的訊息是,有人看到,是徐威的人將那名線人帶走了。
這種已經脫離家庭關係,在社會關係上也沒什麼朋友的吸毒線人,他們是最底層的邊緣人,彷彿被這個社會所拋棄,就算死了,也會有很長時間不會被人注意到。
若非他同警方保持著線人聯絡,而那名警員又十分負責地去調查了這件事情,估計警方也不一定會知道。
在文羽晗列出的檔案裡,她懷疑那名線人已經被徐威滅口了,做了一個小小的標註。
在徐威可能犯下的滔天罪行裡,這只是其中極為不起眼的一個小案件,但是司徒笑注意到這件事,是因為11月15日這個時間,他的直覺很敏銳地告訴他,這個時間似乎預示著什麼。
司徒笑檢索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確定11月15日那天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和這起案件並沒有關係,從連雲那裡得到的資訊,11月15日也沒有什麼關鍵資訊。
奇怪,11月15日,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那時候就算是徐威和連雲,他們也剛認識不久吧?
等等,如果不是11月15日,而是它的前後時間發生了什麼呢?
11月16日,沒有,11月14日……11月14日,這個日期有印象,和連雲有關,這麼早的日期,和連雲有關,我是從哪兒調查到這個日子的?
「這段影片的拍攝日期是11月14日!」對了,是連雲手機裡被刪除的那段影片,影片的刪除時間是12月1日,而拍攝時間,則是11月14日,那是劉彩婷奶奶剛剛下葬之後,連雲第一次和徐威等人去夜店,根據連雲回憶,那晚劉彩婷奶奶剛下葬,劉彩婷沒有出去,是連雲單獨和徐威等人去的夜店。
那段刪除的影片,裡面並沒有記載什麼有用的內容啊,14日陪連雲去夜店,15日殺掉一個警方的線人,這裡面有什麼聯絡嗎?
司徒笑在列表上畫了一個圈,表示這件事可以進一步調查。
一上午很快過去了,李開然回來了,白天不是那些被調查人的活動時間,李開然轉了一圈,見沒什麼可用線索便先回來了。
司徒笑立刻給他佈置了新任務,讓李開然展開縱向調查,司徒笑給出了兩個時間節點,第一個,是連雲和徐威等人剛剛接觸時,需要旁敲側擊出徐威等人的舉止和反應,調查有沒有什麼異常或突發狀況;第二個,是12月1日左右,司徒笑記得,這是影片被刪除的時間,如果連雲後面都沒拍攝影片,那麼,這很可能是對方開始設計連雲的一個起始時間。司徒笑需要知道,這段時間附近發生了什麼,是什麼導致兇手打算對連雲和劉彩婷下手了。
同時李開然還要兼顧調查劉家和徐家是何時展開接觸的。
從目前已經得到整理的訊息來看,司徒笑認為,徐威和其父徐振業,在關於連雲和劉彩婷一事上,處於知情者的地位,而劉家的情況則略有不同。
從徐威這兩個月的行動軌跡上看,他應該是這起案件的主要負責人,最起碼是個高度參與者;而劉家兩兄弟和劉唐名,表面上看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依然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各自的經營活動,但他們和這起案子,也肯定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絡。
畢竟他們是明面上的受益者,而且,這兩個月他們的生活太過規律,尤其是劉家兄弟,這種過於規律的生活反而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
司徒笑不由想起當年在警校學習時,老師曾提過:「若是買兇殺人,那些任務的釋出者,唯恐別人懷疑到自己頭上,他們會故意製造一種與發生的案件極為疏遠的假象,來表示自己的清白。」
現在劉氏兄弟的表現就非常符合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派。
讓李開然展開新的調查之後,司徒笑與張子成會合,一起進行走訪排查。
張子成要排查大量社會閒雜人員,而且還要從他們的話裡分辨出有沒有撒謊、隱瞞,工作量十分巨大。
忙活了一整天,調查到的人還不到十分之一。
在警方掌握的影片裡,每一個出現在影片裡的和連雲有過接觸的人都要查到,還要調查出那些沒有出現在影片裡的陪同人員。
調查一直持續到深夜,司徒笑才和張子成回到警局,而李開然估計今晚是不會回來了,他的調查線索會在推杯換盞中獲得。
文羽晗和何濤兩人倒是早就回來了,何濤按部就班地調查劉家,目前還沒有什麼收穫;但是有關張月娥的調查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一開始文羽晗還是很順利的,找到了張月娥註冊登記的家政服務公司,公司方面確認張月娥的確是經過他們公司培訓,並且獲得了上崗資格,在去年7月通過應試被劉家選為照顧老人的居家保姆。
但是根據劉家簽署的保姆協議,張月娥顯然應該還在劉家繼續幹保姆,對於張月娥是否失蹤一事,公司表示毫不知情。
他們不會與已經上崗的居家保姆保持頻繁的聯絡,只有有事時,保姆電話聯絡公司,如果沒事,一年半載保姆沒和公司聯絡也很正常。
隨後文羽晗按司徒笑的吩咐,開始調查張月娥的家庭,畢竟沒人報案,也沒有發現屍首,這種事情警方是不應該立案調查的。
司徒笑的意思,畢竟按時間算失蹤已經兩個月了,先看看他的家人發現無法聯絡之後有沒有報案,如果已經報案,正好就接過來展開調查。
但是文羽晗從家政公司拿到了張月娥的身份資訊之後,與戶籍原址的派出所民警取得聯絡,一問之下,確有張月娥此人,但人家和老公一直在河南打工,壓根兒沒來天涯市啊。
通過當地民警和張月娥取得聯絡,確認了對方身份,文羽晗才確認,天涯市的這個張月娥是冒用身份,並不是真正的張月娥本人。
調查到這兒,文羽晗沒轍了,一個冒用身份證的人失蹤了,無人報案,她姓甚名誰,何方人士,警方是一無所知,如果就這樣去劉家探查,人家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畢竟張月娥的身份是李開然查出來的,文羽晗也從未查過這類人口走失案,這一天下來,只能早早回到警局,交了白卷。
聽到這樣的結果,司徒笑看了看張子成,張子成微微一笑,擺出老大哥的架勢,指點道:「那家家政公司沒有說實話,明天你們可以再去調查一下。」
「家政公司沒說實話?」文羽晗表示不解。
張子成解釋道,劉唐名是什麼人?黑道大佬,想殺他想扳倒他的人多不勝數,他的謹慎和猜疑性格可想而知,他絕不會用一個沒根底的人在家裡做保姆。
所以,在警方這次調查張月娥身份之前,劉唐名肯定先查過一次了。
如果這個假的張月娥直接就是用假身份,劉唐名肯定不敢用她,所以情況只能是什麼呢?張月娥有另外一種身份,家政公司知道,劉唐名知道,但這個身份不能曝光,所以家政公司選擇了套牌身份證辦理登記。
文羽晗和何濤這才恍然,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身份竟然隱藏著這種貓膩。
何濤問起家政公司為什麼會給別人提供假身份呢?張子成告訴她,現在隨著中國日益發展,就和當年美國一樣,許多國外勞工試圖非法入境,只為在中國找一份工作。
尤其是中國周邊的國家,越南、柬埔寨、寮國、菲律賓等,他們持旅行簽證入境,到期了就和警察躲貓貓,賴著不走,但是在中國想要找到合法工作,必須有合法身份,旅行簽證肯定不行,所以一些家政公司會幫著辦理套牌身份證、假冒身份證等。
由於這些境外非法勞工身份有問題,所以他們的薪金要價也是極低,大多被家政公司盤剝了,不過一旦被警方發現,一樣會被遣返回原籍。
張子成一面解釋,一面也有些發愁,如果張月娥是外籍人士,文羽晗他們的調查一樣會陷入困境。
司徒笑給文羽晗他們說了一下這類調查需要注意的事項,讓大家各自回家休息,明天繼續。
路上,看了看時間,司徒笑想溝通一下今天的調查情況,但是撥打艾司的電話,卻發現沒人接聽。
司徒笑肯定艾司不會在這個點睡了,就算睡了也不會沒人接電話,那小子不會又把手機搞丟了吧?司徒笑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回到酒店,司徒笑撥通了章明的電話,他們在海角市的調查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進展。
章明他們在海角市的調查果然也沒什麼進展,付巖等人就像冬眠的昆蟲鑽入了地下,找不到一點蹤跡。
不過,章明很興奮地告訴司徒笑:「笑哥笑哥,你知道嗎,那個「708」兇案的嫌犯又出現了。」
「嗯?又死人了?」司徒笑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不是。」章明道:「他暴露了,馬隊他們只差一點就追到他了。」
「怎麼回事?」司徒笑這才來了興致。
於是章明又將神秘的舉報人用影片通知警方,並且全程緊追嫌疑人的事說了一遍。
「在金威大廈馬隊真的已經把他堵死了,怎麼都該逃不掉的,你肯定猜不到那個嫌犯是怎麼逃掉的。」
司徒笑不由想到了在超市大廈錯過了的那個背影很像艾司的嫌犯,想到了在樓頂突然斷掉的行蹤線索,淡淡接了一句:「怎麼逃掉的?難道他會飛啊?」
章明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好幾秒,才用難以置信的口氣詢問道:「笑、笑哥你怎麼知道的?有人告訴你了?」
司徒笑還是淡淡的口吻:「我說是直覺你信嗎?」
章明接了一句:「笑哥,你這直覺簡直逆天啊!」
「狗屁的直覺。」司徒笑自嘲了一句:「所有的直覺都是建立在大量基礎資訊收集和反覆推論上的。」
司徒笑告訴章明,在第一次馬勇他們追捕失敗時,他就在現場思考過類似問題,從現場突然消失的痕跡看,嫌犯很可能擁有某種單人使用的高空緩降系統,他認為是動力傘或是別的什麼東西,而這次通過章明訴說,看似是警方將嫌犯堵在了那裡,但也有可能是嫌犯有意讓警方產生這樣的錯覺,因為金威大廈裡面究竟有多少不可被警方知道的秘密這很難說,而且那裡是亞聯總部,他們和警方的關係也是勢如水火,金威大廈又是海角市最高建築之一,怎麼看都像是對方刻意選擇的。
司徒笑最後道:「那個嫌犯的智商比我們想象的要高多了,如果真是同一個人,那麼他就從我們警方精心佈置的包圍網裡逃脫次了,如果馬隊他們還不重視這一點,接下來的搜捕會很困難。」
章明感嘆道:「可惜他們不讓笑哥你繼續調查‘708’案,否則這次說不定就抓到那個嫌犯了。」
「未必。」司徒笑承認:「我這是事後分析,如果在當時那種追捕環境下,我可能也想不到嫌犯會利用金威大廈,後來勇哥他們就沒追了嗎?」
「聽說追了,追到城外才追丟了的,那個舉報人也真是厲害,為了追嫌犯居然黑進我們警方的交通系統,不管那個嫌犯跑到哪裡都被跟蹤監視著,一直逃出城才跟丟。」
果然是兩批人在互鬥嗎?司徒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無論是舉報人還是嫌犯,顯然都沒將海角市警方和法制什麼的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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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明興致勃勃地將舉報人傳到警局的監控影片傳給司徒笑。
「你怎麼會有這影片?它沒有秘密封存嗎?」
「這大街小巷都傳遍了,還封存啥啊,直接上海角新聞了。」
「怎麼會這樣?不怕造成負面影響嗎?上面沒有施壓?」
「呃,報道的是說有人跑酷,和案子倒是沒什麼關係,而且當時應該是現場即時報道,好多人都看到了,微信裡也在到處發,這沒辦法吧?」
司徒笑看著影片裡那個拽繩跑樓,凌空飛渡的身影,越看越像,眉頭越皺越深。
好強的行動能力,感覺比自己第一次追捕的那個嫌犯要強不少,除了身高較為相似,舉手投足間根本就沒有更多的共同點,這「708」嫌犯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不過這身高倒是和艾司也差不多,不過這不可能啊?司徒笑很清楚,在那個變態兇手殺人的時候,艾司已經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了,他有那個時間和機會嗎?
而且,那晚去艾司家,艾司身上也沒有傷,應該不是他吧?司徒笑下意識地不相信這個事實。
「怎麼能肯定他是‘708’嫌犯?是舉報人說的嗎?」
「那倒不是,聽說舉報人只是說有人在城裡做高危動作,擾亂社會治安,是我們技術部門通過影片分析出來,他的動作、身形、背影,和‘126’嫌犯背影影片很相似,還特意讓當時的朱雲森、丁旻他們辨認了,轉給馬隊之後,是馬隊讓出警的。」
司徒笑沉默了片刻,這幾天馬勇估計睡眠時間比自己還少,嫌犯第二次逃脫後,他騎摩托的影片只怕馬勇也是爛熟於胸,這麼說起來,影片裡的男子真的和馬勇他們追捕的男子有極為相似的地方。
章明見笑哥沒有說話,又說道:「對了,馬隊他們收集到了血樣,正在連夜比對,明天一早就有結果了。」
司徒笑又和章明聊了幾句,瞭解了一些情況,結束通話電話,司徒笑再次撥通了艾司的手機號碼,還是沒人接聽。
他枕在床上,難以入眠,艾司那傢伙到底幹嗎去了?
到了後半夜,收到一條李開然發來的平安簡訊,一天匆匆過去。
第二天一早,司徒笑又打了一個電話,這次艾司接聽了:「有事嗎?司徒大哥?」
「昨晚打你電話怎麼沒接?」
「昨天出去了,沒有帶手機。我回來看到了,但是司徒大哥應該睡了,所以沒回。」艾司回答得很簡短,而且語速很快,似乎不想提這事兒。
司徒笑選擇了不再追問,轉而說起了他昨天的調查。「目前就掌握了這麼多資訊,你有什麼建議和補充?」
艾司思索道:「打草驚蛇的辦法倒不是不行,但是艾司覺得,對方能想到多重分拆式殺人法,就算不是智商過人,也是一個狂熱的推理愛好者,司徒大哥想的這個辦法,對方也能想到,那麼,你們查詢的那些與連雲大哥有過接觸的人裡面,他可以安排一部分人離開,但離開的那些人卻不一定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這就有點像博弈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讓我不要低估了幕後指使者,不過這個調查肯定會受到很大阻力,那些小混混未必會配合我們,這點我早就考慮過了。」
「嗯,司徒大哥能這樣想就好,另外艾司覺得12月1日是關鍵,如果裡面的日記不是連雲大哥刪除的話,那影片也可能不是連雲大哥刪掉的,那麼12月1日那天出現在連雲大哥身邊的人,就很有嫌疑。」
司徒笑心頭一動,沒錯,艾司說的是11月14日拍攝的那段影片,刪除日期是12月1日,他只是考慮到了12月1日左右,是徐威或別的人開始佈局陷害連雲,而艾司明確指出,如果刪除影片的人不是連雲本人,那就是別的人,這個人很有可能也是刪除和篡改連雲日記的那個人。
也就是說,有個明確的時間座標點,12月1日,嫌疑人在那天刪除了連雲的影片,能刪除影片,就能同時篡改日記。要做到這一點,那天嫌疑人必然在連雲身邊。
「嗯,知道了,還有別的建議嗎?」
「艾司覺得司徒大哥查劉家和徐家犯罪記錄這個想法很好,因為查劉家奶奶死後失蹤的保姆,以及劉家兄弟有沒有和徐威接觸,從這兩個方面查他們想殺劉彩婷姐姐的動機顯得有些牽強;畢竟一個只是倒推,他們只能證明劉家人可能動過這個念想,而另一個則可能是另一起犯罪,如果劉唐名像司徒大哥說的那樣心狠手辣的話,那個傭人的失蹤可能是被遷怒,失蹤案有可能和劉彩婷姐姐無關。所以目前對劉彩婷姐姐是否被劉家人所害,只剩倒推這一根線,很難收集證據。」
「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但是劉家和徐家的犯罪記錄實在太多了,我前天看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昨天又看了大半天,看得我頭昏腦漲的。」
「如果劉彩婷姐姐的死因不只是錢的問題,那麼首先考慮宿怨,仇恨這種東西,是可以積累的,要恨一個親人,恨到想殺死她,可能不是一天兩天,一兩件小事就能恨到這種程度的,而且司徒大哥前面的調查也反映了,劉彩婷姐姐從小就不被她爸爸喜歡,和她兩個哥哥也少親近,不知道這裡麼會不會有什麼原因。」
司徒笑解釋道:「根據前期調查,是由於生劉彩婷時,劉唐名妻子難產去世,他認為是小女兒帶來的不幸,所以他才不喜歡這個女兒,連帶他兩個兒子也不怎麼喜歡這個妹妹。」
「嗯,司徒大哥前面說過呢,艾司知道,艾司的意思是,去查證一下,劉彩婷姐姐的媽媽究竟是怎麼死的,現在調查出來的結論,應該都是劉唐名自己說的。」
「好,不過20多年前的事情,這個估計也有難度。」司徒笑也早有這個想法,但是李開然似乎沒太重視,他目前重心是想辦法接近連雲接觸過的那些人,司徒笑打算親自調查楚妍妍的死因。
司徒笑早上6點醒來,和艾司聊了近兩個小時,隨後將任務安排下去,和昨天調查工作並無太大區別,本來走訪調查就是水磨工夫,前期證據收集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他們人手不足,只能在時間上想辦法了。
這次司徒笑沒有和張子成一起走訪,他只是交代張子成特別注意12月1日那天和連雲在一起的人,其餘不用多說,張子成自己知道該怎麼調查。
天涯市婦女兒童醫院,當年劉彩婷在這裡出生,雖然通過劉彩婷的身份證就能知道,她母親楚妍妍死亡日期是1990年11月28日,司徒笑還是先查了死亡記錄,確認了這一時間,死亡醫學證明上寫著,死因是產後大出血,搶救無效死亡。
司徒笑出具證件,先找到婦產科主任,隨後又找到了檔案室主任。
檔案室主任姓蕭,50歲左右,禿頂,個子不高,聽完司徒笑來意後,有些歉意道:「我給你找找吧,20多年前的檔案,這個只怕……」
司徒笑已不是第一次在醫院調查取證,反問:「按規定,住院病歷不是要儲存30年嗎?」
「話是這樣說,但規定畢竟只是規定嘛,你隨便去哪家醫院看看,看他們能不能給你找到30年前的檔案,我們醫院病人很多,我看……這20多年擴建了一次,然後又整體搬遷了一次,三年前才搬到這兒,像病歷檔案這些東西,有時候難免有遺失。」蕭主任一面在前帶路,一面回憶道。
「不過現在好了,現在都有電子檔案,一個u盤,全拷下了。你如果是查近10年,或是15年,我想都能找到,你這個是20……23年前的檔案了,我看懸。」
蕭主任先進入辦公室,在電腦上查了一下,搖頭:「沒有,沒有楚妍妍的資料,只有去老的檔案室,看看有沒有90年的檔案資料了。」
老式的檔案室,一排排檔案櫃像書架一樣陣列著,紙質檔案材料放在一個個紙箱裡,上面標註有日期。
1999年以後還是按月分類存放的,1999年之前,就有些稀稀拉拉,少月份,或是順序放錯了的比比皆是。
檔案櫃上有一層薄薄的灰,整個房間充斥著塵封已久的味道。
在蕭主任的努力下,找到了3個標有「90年11月」的箱子,裡面有幾千份病理檔案,並未嚴格按時間或病種或拼音歸類,只是雜亂地堆放在一起。
只能一份一份地檢視了,兩人將箱子搬到明亮空曠的圖書室,蕭主任叫來兩名工作人員幫著司徒笑查詢,自己去處理其餘事情去了。
一整個上午就泡在醫院圖書室裡,司徒笑有些懷疑,時間花在這上面到底值不值,不過心中隱約有種感覺,這條線索應該查下去。
中午兩名工作人員去吃飯,司徒笑獨自一人繼續查詢,等兩人吃完飯回來,三人又一起找了一個小時,終於有所收穫,司徒笑找到了楚妍妍的病歷。
一面影印資料,司徒笑一面拍照,將那些生化報告單傳給高風,讓他幫忙看看,這些檢驗報告和病歷記錄有沒有什麼問題。
隨後司徒笑向院方查詢,楚妍妍當年住院時的接產醫生,叫王燕。
王燕醫生已經退休多年,現在跟著兩個兒子定居澳洲,當年的護士長叫許長青,也已經退休了,不過還在本市。
司徒笑先聯絡上了護士長,對方表示沒有什麼印象,要回憶23年前的事情對一位退休老人來說實在是太過困難,許大娘這樣問司徒笑:「你知道我們一天到底要接生多少人嗎?忙的時候連飯都吃不上,23年啦,警官,我在手術室裡接生的產婦,沒有1萬,也是好幾千,我怎麼可能每一個人都記得呢?」
司徒笑也知道這事兒有些強人所難,本就不抱多大希望,只能讓對方如果想到什麼就儘量聯絡自己。
沒多久,高風回電話了,問司徒笑:「這個楚妍妍是不是有產前抑鬱?」
「為什麼這麼問?」
「從她的血象和生化指標看,她有服用抗抑鬱藥的可能,而且我懷疑,那種抗抑鬱藥或許會加重凝血功能障礙,如果她再服用了別的抗凝藥物,就可能導致產後大出血。」
「等會兒?你的意思是說,她的產後大出血有可能不是難產引起的,而是和服用的藥物有關嗎?」
「對呀,你看她的病歷報告沒有嘛,因為她是經產婦,已經順產過兩胎了,而且報告中提到,整個產程都很順利,就是胎盤脫落之後無法止血,當時是在凌晨,而且那時的血站庫存血估計也不足,反正我們國家的血庫什麼時候都不足,而且兩次順產的經產婦,醫生也沒考慮到什麼意外因素,準備多少有些不足,反正你如果要說楚妍妍的生產有什麼問題的話,唯一可能出問題的地方就只能在這凝血上面。當年的凝血報告也很簡單,她的pt和aptt時間略有延長,我估計當年的檢驗員也是出於順產考慮,說不定把凝血時間改短了點。」
「什麼意思?」
「哎呀,當年那些醫院的醫生多少會有一點小心思在裡面啦,如果接收了一個病人,尤其是這種產科病人,又是順產,馬上就要生了,那些檢驗科醫生髮現她某項指標可能不合格,反正他們見得多了,一般就會朝合格指標方向去改,以保證他們的病歷說得過去,至少在司法檢驗上能站住腳,也就是說在醫學解釋的合理區間他們會取一個趨於正常的值,到時候出了問題,你查檔案或是請別的醫生來查檔案,這檔案上是沒有問題的。」
「那病人的死活他們就不管了?」
「嘖,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某個指標不合格,那就需要做很多繁瑣的檢驗,到時候醫生也會催,產婦也馬上就要生了,不管你做不做那些檢驗都是要生的,我們可以說這是檢驗醫生不負責任的做法,在他們看來就很正常,就好像……就好像別人找你報案,說他鑰匙丟了,你一般都會讓他去找派出所的對吧?但如果那丟鑰匙的人被仇家偷了鑰匙,半夜殺死在家裡,這才輪到你出場對吧?反正在某些醫生眼裡,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兒,你能理解吧?」
「我不能理解。」司徒笑皺眉道:「照你的說法,楚妍妍的死是一起醫療事故?」
「呃……看來真不能和你探討醫療問題,你居然沒聽懂!」高風很無語:「這不是醫療事故,至少從報告上看不是,醫院是沒有責任的,產後大出血醫院方應該是將它歸於正常的生產風險,他們或許有準備不足的責任,但不是主要責任,我是說,如果楚妍妍有產前抑鬱,或許她服用的那些藥物,是導致她大出血的原因,你可以向她的接產醫生諮詢一下,畢竟我看……從懷孕到定期檢查,需要和醫生接觸很多次的,醫生會比較清楚情況。」
「好。」司徒笑結束通話電話,又直接在醫院裡尋求幫助,看能不能和王燕醫生取得聯絡。
找到了現在的護士長,幾次走轉,司徒笑成功和遠在大洋彼岸的王燕醫生取得了聯絡。
聽了司徒笑的來意,王燕醫生有些感慨:「楚妍妍啊,我倒是還有些印象,她很漂亮,她女兒想來也很漂亮吧,只是她老公……唉……」
「能具體說說,當時在產房發生了什麼事嗎?楚妍妍到底是怎麼死的?」
「唉,我為什麼還記得這件事呢,因為這是我接生的病人裡,少數幾個被老公活活拖死的病人。」
「被老公拖死的!」
「是啊,在產程的後半程我就發現不對了,她出血量太大,而且用了麥角新鹼都沒效,那時候我一面緊急調血,當時就建議立刻手術,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手術子宮切除,她畢竟已經生了3個孩子了,她都超生兩個了,是吧,可她老公死活不同意,他不簽字,我們真的是沒辦法。我負不起這個責任,醫院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他為什麼不同意?」
「唉……這個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表面上,他似乎不想承擔必要的手術風險,他意思就是簽了字要是人沒救過來,就是他把他妻子送上了死路,但是我當時已經跟他說得很明白了,手術風險是有,但是已經是常見手術了,不做手術的話,他老婆是真的挺不下去了,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怎麼想的,我就差點沒跪下來求他了。而且他當時態度非常暴躁,這20多年過去,我現在都還能想到他那個樣子,他真的拿他老婆當人嗎?只是當個生育機器吧,一聽說要切子宮,就跳起八丈高。我根本就感覺不到他對他老婆有那麼一點點情義,他也不像是一個一點文化都不懂的人,非要我說的話,我當時的感覺就是,他是下了決心要把他老婆往死裡推,人家都跟他生了兩個兒子了,兩口子之間能有什麼矛盾非得把人往死裡整啊,他是不是男人啊?難道就因為生了一個女兒?有時候我真的面對這種男人……我真的替那些女人不值啊!」
王燕醫生說著說著,明顯情緒激動起來。
這在司徒笑聽起來,也不啻晴空霹靂,他們所調查出來的情況,和王燕醫生嘴裡說來的情況,是截然相反的!
他們調查到的是,劉唐名很愛他老婆,他老婆因為生劉彩婷難產而死,劉唐名這才遷怒於劉彩婷。
而現在從王燕醫生嘴裡聽到的卻是,劉唐名,正是害死他老婆的真兇!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堅持不在手術的知情同意書上簽字,就將他老婆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死亡深淵!
司徒笑突然想到什麼,繼續問道:「王醫生,那楚妍妍在生產前,也一直是你做的產前定期檢查和產前指導吧?」
「對啊,一直是我。」
「那楚妍妍是不是有產前憂鬱症呢?」
「產前抑鬱?」王燕似乎回憶了很久,才肯定道:「沒有啊。沒有。」
「那你也沒給她開過什麼治療抑鬱的藥?」
「沒有抑鬱幹嗎開治療抑鬱的藥?我給她開的肯定都是常規藥,葉酸之類的,精神病藥物是絕不可能亂開的。」
高風說可能有服用抗抑鬱藥史,是從檢驗報告的生化指標裡得出的結論,楚妍妍生產前的凝血指標很低,如果不是醫生開的藥,那麼,楚妍妍的藥物難道是……
「那麼王醫師,我還想問一下,就是楚妍妍死了之後,那個劉唐名是什麼反應?就是他老公,你還記得嗎?」
「啊,你不說我還真沒想起來,楚妍妍死了之後呢,應該是被他直接叫殯儀館的車拉走了,其實當時看她老公那情緒,我還挺擔心他大鬧一場的,聽說是在社會上混的。唉,不過後來倒是沒發生什麼事,噢……還有,那個嬰兒是五斤六兩還是多少,還差半個月才足月,稍微有點提前,本來我建議在醫院多觀察兩天,等嬰兒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再出院,也被她爸爸直接抱走了。」
「那麼女方的家屬沒有提出什麼質疑嗎?」
「嗨,這事兒啊,因為是晚上的急診,不知道什麼情況然後羊水直接破了嘛,從凌晨到第二天早上6點多,孩子生出來,大人就走了,沒多久殯儀館的車就來了,我想,應該是剛上班的時候吧,我覺得女方家屬應該根本就沒有得到通知,全程就只有她老公一個人陪著……沒錯,因為畢竟人命關天嘛,我們當時都建議他要不要通知其餘家屬來決定做手術這個事情,但是都被他老公強硬地拒絕了,你說攤上這麼一個主兒,剛30多,就走了。」
「嗯,後來楚妍妍的父母應該來醫院找過,我記得他們影印過病歷資料,至於是用來打官司還是做什麼,我就不清楚了,嗯,好像沒有起訴醫院,這種事情我是當事人,不可能我不知道的,她的家屬沒有起訴醫院,對。」
不通知其餘家屬,拒絕在手術單上簽字,直接通知殯儀館,劉唐名用法律賦予夫妻的權利,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如果王燕醫生說的都是實情,那這劉唐名絕對已經涉嫌故意殺人了,如果說楚妍妍產後大出血是因為凝血功能障礙造成的,而凝血功能障礙又是由於服用了某些導致凝血功能障礙的藥物造成的,那藥是誰給她服用的呢?是不是劉唐名替換了楚妍妍服用的正常藥片呢?
如果是,那劉唐名就是處心積慮要殺了他老婆,而事後對劉彩婷的態度,顯然也不是因為妻子難產才對她冷淡。
生產當天夜裡,兩個孩子沒有去,雙方的老人沒有去,這本身就很成問題,王燕醫生說的突然破水了,雖然司徒笑不懂婦產科,但突然這兩個字表示在某些特定情況下才會發生。
種種情況彙集到一起,綜合思索,得出的結論就只有一個,劉唐名在23年前,利用楚妍妍生孩子這一危險過程,殺了他老婆。這是為什麼?
劉唐名殺老婆的行為,和冷遇劉彩婷的行為,這二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它與劉彩婷的死又有沒有什麼關聯?如果要殺劉彩婷,20多年前隨便怎麼樣都能殺掉吧,為什麼時隔20多年,這個女兒成人了,這才下殺手呢?
3
司徒笑回憶思索著案件中已經找到的線索。
沒錯了,劉明禮曾經交代,父女倆關係一直不算融洽,他是否隱瞞了什麼沒說?連雲說劉彩婷和她奶奶關係最親,而劉唐名對他母親倒還足夠尊重,如果老太太不死,劉彩婷也未必會在這時候回國,這位唐老太的死和後面劉彩婷的死,是否有所聯絡?
司徒笑心裡隱隱有了些想法,不過還需要證實一下,如果得到證實,這件事和劉彩婷的死亡說不定就有莫大的關係。
帶著種種疑惑,司徒笑在晚餐前找到了楚妍妍的家人,楚妍妍的父母生了五個子女,除了楚妍妍是三女兒,她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以及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楚父已去世多年,楚妍妍的母親還活著,78了,叫沈虹。
司徒笑說他們正在調查劉彩婷之死,在調查過程中發現劉彩婷的媽媽楚妍妍的死因也有些蹊蹺,特來調查。
沈大娘和她大兒子楚書函住一起,一聽說是為了自己三女兒來的,情緒立刻顯得有些激動。
「劉二娃那個天殺的,早該把他抓起來哇,我女兒就是被他害死的哇,她還那麼年輕就死了啊……我那苦命的女兒啊……」
司徒笑讓沈大娘的兒子安撫老人控制情緒,然後再和老人家慢慢地聊。
原來,楚妍妍竟然是被劉唐名強姦的!
沈大娘說,劉二娃呢,就是劉唐名的小名,這小子不務正業,整天遊手好閒,在廠里根本就不好好幹活,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楚妍妍本來是挺老實的一女孩子,經常被劉唐名騷擾。
那年代法制觀念淡薄,長得漂亮的老實姑娘又不知道該怎麼自我防護,結果就被劉二娃給禍害了,還被威脅,姑娘根本不敢跟家裡人說。
直到家裡人發現姑娘肚子大起來了,這才找到劉二娃那個害人精。
那個時候劉家也窮得很,劉唐名的父親在動亂年代不知所蹤,是他母親把他拉扯大的,但是不學好,家裡啥都沒有,人又好吃懶做,什麼打架、偷竊、盜搶、耍流氓,總之惡名在外。
這事兒鬧大了,紙裡包不住火了,劉二娃指天發誓他會對楚妍妍好,他會負責任的,他要娶楚妍妍。
當時楚家人很矛盾,你說告他把,他家徒四壁,什麼都沒有,若是論強姦罪的話,在那個年代劉唐名會被判死刑。
所以唐大娘是真的陪著兒子跪地磕頭,楚家人也清楚,劉唐名要是死了,唐大娘多半也活不了,這一告就是兩條人命,或許還不止,這閨女肚子裡已經有人家的孩子了,這要是傳出去,閨女也沒法活了,這就是四條人命。
若說不告,就他那劉家窮得叮噹響,閨女天仙般的人物,被劉二娃這隻癩蛤蟆給糟蹋了,這楚家人怎麼都忍不下這口氣。
後來劉二娃拿了一把刀出來,對著自己胸口就劃了一刀,血流如注,他流血發誓,這一輩子都會對楚妍妍好,絕無二心,如果楚家人肯放過他,給他再活一次的機會,他就努力上進掙錢,他會風風光光地娶楚妍妍過門。
事已至此,流血的流血,流淚的流淚,加上劉二娃本身就是個地痞無賴,楚家人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雙方妥協,再看楚妍妍自己的意思,然後兩家就訂了婚,楚妍妍和劉唐名正式過起了夫妻生活。
司徒笑聽了只能搖頭,強姦還能強姦成夫妻!這麼荒誕不經的事情,也只有那個年代才可能發生吧。
「那後來他們的夫妻關係,緩和了嗎還是……」
「唉……」沈大娘長嘆一口氣,那劉二娃是個什麼貨色,楚家心知肚明,當時是看他都要剖心切腹了,也是實在沒辦法才選擇了妥協,楚妍妍也沒法在紡織廠幹了,只能辭職。
由於楚妍妍本來就比劉唐名大兩歲,又比他高,人又漂亮,家庭條件也比他好,如果不是看在肚子裡孩子的份兒上,怎麼也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起,所謂的夫妻感情更是不知從何談起。
夫妻二人的關係可想而知,但那個年代多少還有些傳統觀念,離婚啊什麼的楚妍妍倒是從沒想過,大概抱著一種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心態吧,就這麼將就著過下去。
劉唐名呢,最初兩年也確實有所收斂,幫著打點小零工,也沒找到什麼正經職業,跑過幾個月船,擺過小攤,賣過小吃、雜貨,幹得最長的一份工作是在賈家屠宰場宰了一年半的牛;沒兩年楚妍妍又生了一個孩子,劉家更加窘迫了,沒辦法,劉唐名自己湊了點,在楚家借了一點錢,從天涯市販貨,北上去內地,做了名倒爺。
幾年下來倒是賺了點小錢,看著條件稍微好一點了,這才和楚妍妍登記結婚,按劉唐名的說法就是,兌現了他當年的諾言,風風光光娶楚妍妍過門。
但是1987年政府開始嚴打投機倒把,劉唐名的好日子沒過兩天就差點被打回原形,可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過慣了大手大腳的日子,再回到那種一個饅頭掰成兩份吃的日子,劉唐名哪肯甘心,至於後來他又去倒騰什麼,楚家人就不是很清楚了。
不過那兩年劉二娃折騰來折騰去,也沒弄出個什麼花兒來,都是1989年之後似乎才漸漸找到了發家的路子。
沈大娘對劉二娃的評價是嗤之以鼻:「如果不是我家妍妍,他劉二娃就是條死泥鰍,能翻出個什麼花兒來?」
「那楚妍妍她是怎麼幫了劉唐名呢?」司徒笑追問。
沈大娘卻好似有了什麼難言之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要不就是說太久了已經記不得了,要不就說自己畢竟只是孃家,不清楚年輕人的事。
司徒笑只能轉而詢問為什麼說是劉唐名害死了楚妍妍,不知道楚家有什麼證據。
沈大娘立刻倒出許多苦水,什麼女兒急產為什麼不通知他們啊,女兒死了之後劉唐名又不冷不熱的一點都不念夫妻情分啊,後來劉唐名發了財,對楚家就不管不問,真的是一點良心都沒有啊……
說了半天,司徒笑發現,沈大娘似乎並不知道她女兒的具體死亡過程,就連劉唐名拒絕在手術單上簽字這種事情,她好像都不太清楚。
說著說著,大娘又哭了起來,老人家身子本來就不好,有許多疾病,楚書函扶老人回里屋休息了,然後重新出來,對司徒笑道:「我知道你們想查什麼,就是查劉唐名的發家史嘛,這事兒呢,我三妹她是受害者,當然,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也確實不是很光彩,我相信劉唐名肯定不會對外人說,我們楚家也從沒對外提過,不過我沒想到,劉唐名這個畜生,連彩婷都不放過。」
楚書函回憶,他三妹原本是很老實內向的女孩子,和男孩子說話都會臉紅的那種,若不是劉唐名,她或許會嫁一名老實勤快的工人,過普普通通的日子。
後來跟了劉唐名,漸漸發生了一些變化,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楚妍妍從一個內向羞澀的大姑娘,變得過於……豪爽!
楚書函用的是豪爽這個形容詞。
楚妍妍開始穿一些超出那個時代認可的衣服,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劉唐名那些所謂的兄弟也肆無忌憚地勾肩搭背地說笑,也可以和那些男人一樣,拿著啤酒瓶一口氣直接往嘴裡倒兩瓶都不帶打嗝的。
天涯市屬於門戶視窗,有什麼新鮮的東西會在第一時間興起,在80年代末期,1988、1989年那時候,開始興起迪吧,就是一種較為原始的舞廳,吊一個球在中間,燈光亂射,音樂鑼鼓喧天。
有了迪吧之後,劉唐名和楚妍妍就是那裡的常客,有一天,楚妍妍突然哭著跑回孃家,說劉唐名要把她賣了。
後來楚家人才知道,那時候劉唐名的生意已經維持不下去了,但是他們在迪吧認識了一個大人物,那個大人物看上了楚妍妍。
楚書函所說的,和司徒笑所想的基本吻合,他追問道:「那個大人物叫什麼?」
楚書函搖頭,他們也不知道那個大人物是誰,為這事他還親自去找劉二娃談過,劉二娃又是指天發誓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但是後來,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說服了楚妍妍,這種醜事,楚家人只能裝作不知道,對方有權有勢,再加上楚妍妍似乎認同了那種關係,這就是沈大娘不願意提起的家醜。
楚妍妍的變化很明顯,她穿著更時尚了,有時候出門,還會有專車接送,在那個年代,很多人連小汽車啥樣都沒見過呢。
和大人物搭上線之後,大人物也介紹了好買賣給劉唐名,具體是什麼,楚家人不知道,但是劉唐名的生活明顯殷實起來,出手也更大方了。
後來就是1990年,劉彩婷第三次懷孕,然後,生孩子,難產,死掉了。
司徒笑沉聲問道:「這麼說,你們一直都知道,劉彩婷,很可能,不是劉唐名的孩子?」
楚書函欲言又止,最終道:「是。雖然他們兩口子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據那些傳言和那段時間三妹的一些行為推斷,劉彩婷很有可能,確實不是劉二娃親生的。」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那位大人物沒有將劉彩婷接過去撫養呢?」
「誰知道那些大人物的想法呢,如果三妹還活著,她可能會和劉二娃離婚,去做大人物的情人,但是她死了,彩婷這孩子,那大人物沒發話,劉二娃他總不敢跑去找人家要撫養費吧,再說那年頭可不興什麼親子鑑定,也有可能是劉二娃的孩子,反正……這事兒我們楚家人也管不了,也沒法過問。後來,彩婷慢慢長大了,大家也都下意識地將1989年發生的事遺忘了,沒有誰去提它。」
「那關於楚妍妍的死,你們就沒有懷疑過?」
「懷疑又能怎樣,自作自受唄,當初三妹就不該嫁給那個混蛋,劉二娃那個狗賊,靠著那個所謂的大人物,在三妹懷孕期間,他已經做大了,他手下有一幫子不要命的人,誰敢招惹他,那個大人物不發話,我們只能……把事情嚥下去,此後,幾乎就沒什麼來往了。」
「但是我從醫院那裡打聽到,你們當時有人去醫院影印了病歷資料,對這事兒你有印象沒有?」
「就是我去影印的,我當然有印象。」
「當時是出於什麼考慮?」
「我們也問過醫生啊,醫生說是劉二娃不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他們不敢手術,又通知不到其餘家屬,當時我們很生氣啊,我父親認為,劉唐名就是故意的,他想害死三妹,所以我們本來準備起訴他。」
「那,為什麼又沒有呢?」
「後來我們問了,手術需要親人簽字,但不是說親人必須簽字,這是一個風險承擔問題,親屬也有自己的考慮,在是否手術這種關鍵問題上,醫院的職責是告知一切可能發生的風險,如果患者已經沒有足夠的判斷能力,那麼患者是否接受手術並承擔這些風險,還是不接受手術去承擔另一種風險,選擇的權利,就在家屬的手裡。律師告訴我們,劉二娃他有權不簽字,是法律賦予他的權利。」
「我對婚姻法不是很瞭解,但是夫妻之間起碼要互相幫助吧,他這是明顯的見死不救,這還不算觸犯法律?」
「當年我們也問了律師這個問題,律師告訴我們,見死不救這四個字,鑑定很困難,那手術同意書上,醫院會羅列出幾十種手術可能導致傷殘乃至死亡的情況,給人一種感覺,就是隻要簽了同意書,那麼醫院就沒有任何責任了,手術的所有風險都要由病人家屬來承擔,因為我已經告訴了你,可能會出現這些問題,你還是要求要做手術,那手術真出了這些問題,跟我們醫院可沒什麼關係。很多人會產生這樣一種誤區,那就是簽了同意書,那麼手術中人死了殘了,就和醫院沒關係了,而越是生死攸關的緊急情況,病人家屬越是難以決斷。你憑什麼說他是見死不救,而不是很想救,只是手術同意書上的內容讓他不敢簽字?」
「那最後,就放棄了?」
「不然又能怎麼樣呢?你也知道了當年三妹畢竟也是發生了那些事情,而劉二娃又是一個那樣的人,只能當是三妹命苦了。唉……」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多問題在裡面,而且又發生在20多年前,當時的情況到底如何不得而知,司徒笑暫且認同了楚書函的這番說辭,轉而問道:「關於那個大人物,你們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對當時的傳聞,或是楚妍妍自己透出來的口風,你能想到些什麼嗎?」
「這個真想不起來,不過,那段時間她偶爾會提到一個姓許還是什麼的名字,太久了,我只記得這些了。」
姓許?姓徐?徐振業?司徒笑將這條線索記在腦海裡,繼續問道:「如果說,將楚妍妍送給所謂的大人物,讓劉唐名挖到了一桶金好發展他的生意,那他為什麼要害楚妍妍?」
楚書函苦笑道:「這還用說嘛,哪個男人頭上戴頂綠帽子能舒心啊?」
「可照你的說法,不是劉唐名親自把自己的老婆送出去的嗎?」
「是,一開始是劉二娃鼓動三妹的,但是怎麼說呢,三妹吧,一直就不怎麼看得起劉二娃這個人,跟了那個大人物之後,本來就是他劉二娃把三妹往火坑裡推,那三妹肯定就更不待見他嘍。劉二娃這個人呢,心機比較深,他沒有拿到那個大人物的好處之前,一直忍氣吞聲,但大家都是男人,他劉二娃也是橫慣了的,哪兒受得了這個氣啊,估摸著那時候他就和三妹不對付了,可是我們也沒想到他心那麼狠,把人往死裡整,唉……三妹這一輩子,就毀在劉二娃手裡了。」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大致搞清楚了,23年前,劉唐名的生意做不下去了,需要有人幫忙指條發財路,這時候正好那個所謂的大人物看中了楚妍妍。
劉唐名便鼓動楚妍妍去勾引大人物,然後好從大人物手裡拿些好處。
但劉唐名沒想到,楚妍妍和大人物好上之後,就更看不起他劉唐名了,估計劉唐名只是希望楚妍妍和大人物來個一次性交易,沒想到楚妍妍自薦枕蓆,做了別人的情婦。
劉唐名不敢得罪大人物,他只能忍氣吞聲,於是怒火中燒,所以趁楚妍妍懷孕時,一不做二不休,鐵了心想置他於死地,如果他認定劉彩婷不是自己的女兒,那麼對劉彩婷冷漠就不難理解了。
劉彩婷還能活著長大,這反倒是令人意外。
不過還是有疑問,那個老問題,劉唐名在23年前不殺劉彩婷,為什麼現在又下手了?
以現在的科技,劉唐名應該早就偷偷地去做了親子鑑定吧?他害怕劉彩婷死了,那個大人物找他清算?現在大人物已經不在了,所以才敢下手?
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劉家除了劉唐名,還有別的人知道楚妍妍和那個大人物的事情嗎?」
「唐嬸兒肯定知道,他們住在一起的,就算兩口子拌嘴也能聽到點什麼,別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劉彩婷還是嬰兒時,劉唐名就想下手,是唐芸仙將這個孫女保下的,唐芸仙是知道這個情況的,劉彩婷和她奶奶的關係最好,而劉彩婷這次從美國回來,就是因為唐芸仙去世了!
所有的疑惑都對上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那個大人物也就是玩玩而已,他對楚妍妍的死活以及劉彩婷的死活根本就不關心,劉唐名心裡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敢下手殺自己的老婆,而劉唐名的媽,唐芸仙老太知道了自己兒子的無情之後,想辦法保下了這個孫女。
唐芸仙一死,劉唐名就迫不及待地動手了?
不對,還是不對,他這麼恨劉彩婷的話,幹嗎在劉彩婷20歲的時候還給她分股份?調查剛開始的時候,他為什麼要叫劉明禮到海角市來帶話,還說什麼畢竟是他劉唐名的女兒,一查到底。
難道他不知道警方展開調查,肯定會查出他與案件的牽連嗎?掩耳盜鈴?還是他對制訂殺人計劃的人有信心?
而且,唐芸仙的遺產分配,還有那幾千萬的股權交易……
「劉彩婷的兩個哥哥,知道他們的妹妹可能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這件事嗎?」
「劉勇和劉定邦?他們應該不知道吧?三妹死的時候他們都還小,這種事情肯定是瞞著他們的,而且我們也一直沒對任何人說起過,劉唐名也不可能把這種事情跟他兒子說吧?」
還差關鍵的一環,如果說劉彩婷的哥哥原本是不知情的,突然變成知情了,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怎麼看自己的媽媽和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司徒笑的大腦高速運轉著,本來兄妹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壞,但是幾千萬的股權繼承權,自己的親奶奶將很大一筆遺產交到一個不相干的外人手裡,這個人還是害死母親的元兇,是母親與別的男人生下的孽種,她的存在就像是家族的恥辱。
外有巨大利益,內有家醜情仇,在這種情況下動了殺機,似乎是合理的。
那麼這兩兄弟有沒有可能從不知情突然變得知情呢?這種假設的推定能不能站住腳?
唐芸仙的死!
老人的突然離世會不會帶來什麼變化?有沒有什麼秘密會被發現出來?老人去世之後會做什麼事情?
整理遺物!
這就是那關鍵的一環!劉家兄弟很可能在這件事上得知了一個被隱藏多年的秘密,而且他們得到的很可能是片面的不完整的,一個母親在形容自己兒子時,哪怕他再壞也會留幾分顏面,這種顏面的保留會導致事實的真相被歪曲。
就好像剛才沈大娘說起楚妍妍時,只說劉唐名之所以能發家靠的都是楚妍妍,但為什麼是靠楚妍妍發家的,卻支吾說不記得了。
劉家兄弟看到的,或許是一個人儘可夫的女子,不僅給父親戴綠帽子,還和外面的男人生了野種,而這個從小關係就不怎麼親密的野妹妹,現在卻要分去大筆家產,所有的因素加在一起,劉家兄弟就難免動了殺機!
從劉家這兩個月的基本動向,以及劉唐名最初的態度來看,只怕是劉家兩兄弟或者是其中的一人私下決定的,劉唐名一開始並不知情,但是現在,警方已經展開正式調查,他是否仍不知情就不好說了。
司徒笑又問楚書函,劉勇兄弟兩人最近有沒有和楚家人聯絡過。楚書函苦笑著說怎麼可能,兩家20多年都沒聯絡過了。
劉家兩兄弟沒有向自己的母族求證,一方面雙方關係並不融洽,在劉唐名的刻意之下幾乎已經斷絕聯絡,另一方面,他們的恨意只怕大過生育的感恩,自然不會與母親的家人有什麼來往。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證據在哪裡?
所有的假設都建立在楚家人和王燕醫生對20多年的回憶之上,這是憑空推斷出來的,沒有證據根本站不住腳,哪怕推斷的可能性再接近真實,法律只講證據。
唐芸仙老人的遺物是否還在劉家兄弟的手裡?衝突的爆發點在哪裡?只是因為臨時發現劉彩婷的身份可疑,還有幾千萬的股權債務,就想幹掉這個名義上的妹妹?還有沒有別的矛盾之處?
看來得和劉家兄弟親自接觸一下,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4
按正常的辦案程式,原本應該在到天涯市的第一天就直接調查取證劉家父子和其餘相關人員,但司徒笑刻意緩了一緩,先調查了這20多年來劉家的犯罪記錄。
因為他曾經和劉唐名打過交道,那時候蝮蛇萬平良還沒被打掉,劉唐名和萬平良多有生意往來,司徒笑最少三次看見兩人親密交談,宛若多年老友。
但萬平良涉黑團伙東窗事發之後,警方做了大量調查,卻發現劉唐名和萬平良之間的往來都是正當生意,絲毫沒有涉及違法的區域。
再看這人對自己妻子所做的一切,司徒笑就慶幸自己沒有第一時間直接詢問劉唐名,此人是一個絕對冷血,心狠手辣,極端陰險狡詐之徒。
若是直接找上劉唐名,只怕什麼線索也別想問出來,而且,司徒笑雖然不知道天涯市警方做過多少調查,但是隻看劉唐名和徐家,和萬平良走這麼近,說他沒有參與違法生意,司徒笑打死也不信。
普通的違法,尋釁滋事也就罷了,那萬平良和徐振業是什麼人,一個是販毒走私販賣人口的極惡黑社會頭目,另一個更是老牌黑社會堂主,兩人的手上都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能和他們稱兄道弟,劉唐名能簡單了去?他的違法犯罪行為能是小事?
只需要看看當年,他絞盡腦汁用了一個看似合理合法的計謀來殺死自己的老婆,就知道這個人絕非善茬兒。
那個大人物是否就是徐振業,他到底給劉唐名介紹了什麼業務,讓他和萬平良搭上線,而且在短短一兩年間就發展壯大起來,為什麼警方查不出他犯罪的行為?
雖然這些問題看似與本案無關,但司徒笑相信,有關資訊掌握得越多,對上劉唐名這種老狐狸時就越有把握。
何濤一直在跟進調查劉家兄弟,司徒笑便給何濤去了電話,正巧趕上晚餐時間,劉家兄弟正在勸說何濤一起吃個便餐,聽說從海角市趕過來調查自家小妹的警探也在這裡,於是就邀請司徒笑一起。
按警局規矩,是絕對不可以和調查物件一起進行非公務活動之外的交流的,但司徒笑想了想,答應下來。
說是便餐,劉家兄弟還是找了一家高檔餐廳——快活林大酒店,和快活林歌舞城同屬一個老闆,都是二爺家的產業。
裝潢奢華的包廂,價值幾十萬元的水晶吊燈,紫檀傢俱,全銀質的餐具,桌上兩瓶茅臺,只看那略泛棕色的瓶身,只怕有些年份了。
屋裡有四個人,司徒笑見過照片的,稍矮稍胖的是哥哥劉勇,長得牛高馬大很壯實的是弟弟劉定邦,還有一箇中年老成的男人,留著山羊鬚,卻是另外一號頭面人物,快活林的總經理,道上人稱二爺的任谷豪。
「笑哥。」何濤剛叫了一聲,劉家兄弟就自來熟地親熱招呼起來:「笑哥。」
「笑哥來啦,快,快,快來,請坐。」
司徒笑連連擺手,說自己年紀不大,叫自己司徒就好,劉家兄弟一致同聲地說那不行,遠來是客,笑哥又是小妹命案的負責人,對劉家有恩,這就叫恩客,古代要叫恩公,輩分都要高一級,叫一聲笑哥絕對不為過,不以年齡論大小。
「早就聽說笑哥探案神勇,叫作當代神探啊,只可惜沒有機會親自拜訪,真沒想到笑哥您親自到我們天涯市來了,來來來來來……」劉勇一團和氣,恭維的話出口成章。
何濤有些尷尬地看著司徒笑,心想笑哥你幹嗎答應他們來吃這個飯啊,這和公然行賄已經沒多大區別了好嗎?
司徒笑卻處之泰然,和三名被調查者有說有笑,「什麼神探,真的算不上,混口飯吃,混口飯吃。任老闆你才是年輕有為啊,這麼大個產業,在天涯市這邊怕是富豪前十吧?」
「哈哈哈哈……」任谷豪大笑道:「我算什麼富豪啊,天涯市這邊水深著呢,我頂多頂多,比你們公務員,可能多拿那麼一點點,像這兩位劉總,啊,我就是萬萬比不上的,哈哈!」
「豪哥你真是會開玩笑啊……」
「是啊是啊,豪哥,過分的謙虛就等於驕傲,你在我們面前驕傲一下沒關係,別在笑哥面前驕傲啊,人家笑哥回去後說天涯市人別的不行,吹牛第一啊!」
「哈哈哈……」
胡亂開了幾句玩笑,大家頓時就熟絡起來,司徒笑一開始就表示,自己滴酒不沾,不過以水代酒是沒問題的,大家盡興就好,不要拘束。
五個人的席,任谷豪特意令人將包廂的大桌換成了中號八仙桌,坐在桌旁也不顯得空曠,大家距離剛剛好,席間何濤不怎麼說話,還有那個弟弟劉定邦話要少點,就司徒笑和劉勇以及任谷豪歡聲笑語。
劉勇極為圓滑,一開始也不提查案的事情,上菜就幫著唱菜名,介紹一下有什麼特色,不動聲色地吹捧司徒笑兩句,又抬抬任谷豪,見司徒笑堅決不沾酒也不勸,只是把氣氛活躍開。
上正菜了,劉勇這才試探著問道:「今天何警官呢找我和弟弟瞭解了一下情況,當然也不是說何警官沒有說清楚,只是我和弟弟很奇怪,我們小妹是在海角市遇害了,但笑哥你們卻來天涯市調查兇手,這個……是不是有些南轅北轍了?」
「唉,你以為我大老遠跑著好玩啊,還不是沒辦法。」司徒笑長吁短嘆:「本來嫌犯已經確定了,案件也已經進入收尾階段,突然有名證人出來作證,說他是受到別人控制作了假證,害得我們只能將整個案子全部推翻重來,而其餘幾個證人呢,全部失蹤,我們一個都找不到了,根據那名自首的偽證證人的供述,我們警方懷疑,這起案件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啊?這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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