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8 第二章 構思巧妙貓戲鼠 應變稍遲客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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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入睡前司徒笑和艾司通了電話,再次交流討論了案情的最新進展,雖然艾司住到司徒笑家的時間並不長,但都很有默契地選擇了晚上分析討論案情,並逐漸形成習慣。

艾司特別贊同丁可陽的觀點,認為兇手的確有這方面的考慮,破壞人與人之間最親密的關係,甚至反目為仇,那個兇手除了智商過人之外,內心還特別邪惡與骯髒。

艾司也說起去看了連爺爺,並且看了連雲大哥,他沒有直接點明瞿森律師的事情,只提醒司徒笑要當心與連雲近距離接觸的每一個人,畢竟殺手間的事情,只能由殺手來解決。

第二天做完晨練之後,艾司就開始化裝,為了瞞過瞿律師,他準備給自己做雙重偽裝。

在面術中,雙重偽裝的難度是很大的,雖然師傅已經能做到臉上同時覆蓋五張人皮面具,並能使出川劇變臉中的秒速變臉手法,但那僅限於面部,身體的其餘部分並沒有什麼變化,這樣的偽裝是瞞不過真正的殺手的。

艾司則是做了全套偽裝,只有這樣,才能令對方生疑。

第一步,是整體體型的改變,艾司貼牆靠立,保持平緩的呼吸,感受著全身肌肉的力量,調整著身體的姿勢,他忽然猛吸一口氣,再徐徐吐出,只聽一陣噼裡啪啦的響聲,彷彿全身的骨骼關節都脫離了原本的位置。

在一陣咔咔咔咔的脆響聲中,它們又進行了一次重新組合,艾司整個人變得比以前更加嬌小,他的整體身高,足足下挫了六七釐米,看起來只有一米五幾不到一米六的樣子。

縮骨,師傅說,在暗夜行者的體術裡面,縮骨也是極難練的,尤其是要將身高壓縮下去,更是難上加難,能練成縮骨術中令整體身高降低的挫骨術的人,在暗夜行者裡面,也不過十之一二。

不過,當艾司花了兩個小時掌握了縮骨術之後,師傅再也沒說過類似的話了。

接著,艾司給自己加了胸墊、臀墊,原本平坦的身體變得凹凸有致起來,對著鏡子,艾司回憶著那次在跑酷對抗上遇見的那位疑似小夢的女殺手,她的三圍,她的形體,她的走路姿勢和動作。

鏡中人的體態特徵和記憶中吻合之後,艾司才開始做另一項準備工作,他用緊身的束胸,以及強彈力褲,將這些凹凸的部位勒緊,捆起來,儘可能看起來更像一個男孩子。

隨後他又穿上增高鞋,令自己身高接近本來的高度。

這就是雙重偽裝,在裡面一層,艾司將自己偽裝成小夢,在外面一層,再由小夢偽裝成艾司自己。最後在此基礎上,艾司再化裝,偽裝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同樣身為殺手的瞿律師,會從自己儘量遮掩的細節判斷出,這是一個偽裝成艾司的人,那麼這個人究竟是誰,他有什麼目的,這就是瞿律師需要去煩心的事情了。

在鏡子面前轉了兩圈,沒有破綻,艾司對這次雙重偽裝還是很滿意的,尤其是挫骨術這種幾近失傳的古代奇術,對方應該想不到。只是可惜只有讓身體變得更矮的挫骨術,為什麼沒有令身體變高的增高術呢?

如果艾司能讓自己變得更高一點,恩恩對艾司的態度會不會更好一點呢?嗯,不過艾司還會再長高的,只要有足夠多的時間,哼!

艾司給自己上好面妝,戴了長假髮,隨後用頭套將長假髮盤繞遮起來,再戴一層短假髮,雙重偽裝,大功告成。

出門前艾司留意到,恩恩的學校沒有打早間鈴,而且像恩恩她們一樣,早自習匆匆趕到學校的同學少了很多。

艾司回憶起昨晚回家後發現學校周邊超多的小車,交通一度癱瘓,艾司忽然想到了什麼,學校放假了呀!

寒假就這樣不期而至,艾司不由想起恩恩說過的,放寒假就意味著要過年了,全家人都聚集在一起,弄好多好吃的,這就叫團年。

好想和恩恩一起吃團年飯啊。要是恩恩的爸爸媽媽,還有爺爺,還有艾司、婉兒、雅欣,都圍著一張桌子,吃團年飯,不知道會不會很熱鬧、很開心呢?人是不是太少了?嗯,花菜不在了,叫上小妙吧,還有夕詩姐姐,蔡婆婆他們一家,蘇姐姐,還有忠伯,哇,那肯定好熱鬧,好多人啊!

艾司憑空臆想著,突然覺得自己快要熱淚盈眶了,不行,妝會花的,艾司趕緊止住激動的心情,不去想大團年這件事兒。

別的同學都放假了,恩恩她們還要補課,真是好慘,冷靜下來的艾司,又忽然意識到,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恩恩說不定根本不喜歡過年呢。

程阿姨那麼忙,過年有時間在家陪恩恩嗎?恩恩的爸爸在過年的時候會來看恩恩嗎?從來都沒見過他,不要說大家在一起團年了。婉兒、雅欣估計都得各自回家裡陪家人過年吧?那放寒假過年,恩恩豈不是隻有一個人!

艾司心尖一疼,不行!不能讓恩恩一個人過年,必須儘快消滅掉那個殺手組織,然後開開心心和恩恩一起過年。

艾司扣緊領口的紐扣,揹著一個碩大的背包,推開門,迎著寒意,出門而去。

早上8點15,金度律師事務所對面的高樓上,艾司手持單筒望遠鏡,看著瞿森的車開進露天停車場。

等等,瞿森轎車旁停著的那輛車裡,有人在和瞿森進行語言交流,艾司視野移動,車內是一名光頭男子,艾司將車牌號記下,由於放大倍數不夠,他無法讀取那名光頭男說了什麼。

不過從那男子敞領風衣下的肌肉線條、手臂文身,以及握方向盤手上的戒指、骨關節等可以判斷,那人在格鬥和砍殺上十分擅長,應該是黑道上的人物。

姑且算是一個意外收穫吧,回去再查車牌屬性。

兩人交談時間很短,幾分鐘後,光頭開車離開,瞿律師也進了辦公大樓。

艾司潛入停車場,取出一個訊號檢測儀,距離瞿森律師的車還有50米時,檢測儀已經開始有不同的數值讀出,距車還有20米時,讀數已經溢值。

艾司停止了繼續靠近,轉而離開,昨天查的資料上,那位假冒的瞿律師在9月底、10月中和11月中,先後三次對車輛進行安裝檢修。

現在檢測儀上的資料提示,瞿森的車安裝了特殊的儀器,在反偵查和反跟蹤方面近乎達到極致,任何一個靠近小車的人,都會被記錄下來,若是想裝電子追蹤裝置,也會被車內安裝的探測儀探到。

不過艾司另有準備,從昨天調查小區發現對方在小區監控上動了手腳之後,艾司就懷疑,對方在電子產品的操控方面估計比較擅長,雖然不能肯定擅長到何種程度,但這種反探測反追蹤的裝置肯定會安裝的。

艾司從背包裡取出一個迷你四螺旋無人機,小心地操控無人機貼地飛行。

無人機從各種車輛的底盤下鑽過,瞿森車上的監控探頭沒辦法察覺無人機的靠近。

無人機輕微有些搖晃,是無線電波干擾,艾司取出另一個穩定裝置,都是昨晚連夜組裝的,抗干擾增幅儀,無人機重新平穩飛行,就像一隻靈巧的蜜蜂,悄無聲息鑽到了瞿森車輛底盤下面。

稍稍往上一頂,一塊膠貼就貼在了底盤上,這種膠貼對特殊波長的訊號有良好的吸收作用,非金屬,非爆破性物質,吸收的波頻與一種電臺波頻極為接近,用傳統的反偵查探測很難發現。

艾司在停車場必經的出入口附近先安裝除錯了一組無線電波發射器,它就像紅外監測一樣,若是假冒瞿森的小車離開停車場,艾司的接收器立刻會發出訊號。

回到對面大樓,通過窗戶觀察確定瞿森已經開始工作,他似乎也沒有過多質疑昨天小區安保的事情,艾司這才離開。

整個早上,艾司以瞿森的住宅和工作地為焦點,在一個橢圓範圍內,幾十條街道上分別安裝了幾十組訊號發射器。

檢測儀上的地圖亮起了幾十個亮點,當瞿森的車輛經過這些路段,亮點就會消失,根據消失的亮點來定位瞿森的車輛位置,雖然有些複雜,但勝在安全。

這次的殺手和上一次不一樣,上次跟蹤蟋蟀時是在艾司的地盤上,周邊的監控和殺手小徑都在艾司的控制之下,這一次是艾司闖入了別人的地盤,艾司只能先假定,街道兩旁和店面裡的各種監控,以及沒有監控的殺手小徑都在對方的控制之下。

為此艾司換了5套裝束,訊號發射組都安裝在監控死角範圍內,想來這樣應該可以追蹤那個殺手而不被他發現了吧。

中午1點,全部訊號組安裝完畢,艾司確認了瞿森還在辦公,他已在他的辦公地點周圍佈下了一張大網,現在艾司要做的是,去觸碰眼鏡大哥早先佈下的網,令他察覺,令他疑惑。

下午兩點,艾司進入了江城花語小區。

「你好,我是海角日報的記者,這是我的記者證,能耽擱你們幾分鐘時間嗎?」

「我們最近在開展海角市百佳人才評選活動,住你們家旁邊的瞿森律師已經入選了,我們就是想通過他身邊的親人朋友鄰居這些,對他做一個較為全方面的背景報道,請問在你們眼裡,瞿律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根據話術從鄰居口中套出來的資料,以及網上查到的對比資料,不難推斷出,這名假冒的瞿律師,應該是在去年9月初便替換掉了真正的瞿森,在一次旅行歸來後,他的性格和行為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他開始對別墅的花園和房屋進行裝修改造,深居簡出,和鄰居們之間的關係也不像往常那麼熱情了,不過大家覺得,最近一兩個月,瞿律師又恢復了往常的開朗,估計是因為新交了女朋友的關係吧。

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

艾司通過對周邊鄰居的走訪調查,已經將瞿律師的豪宅偷偷觀察了一遍,別墅花園裡有瞿律師自己安裝的監控,此外屋內也有監控,這個假律師,倒是將自己的臨時住所經營得滴水不漏。

沒有辦法混進去,不管從哪個角度,都會被監控拍到。

艾司小心謹慎地沿著小區綠道走了一遍,又發現另外的異常。

記得昨天在保衛科,看到小區保安那裡,一共是88路監控,這些可移動監控探頭,每一個幾乎覆蓋了3到4棟別墅。

據說小區剛交割時,並沒有這麼多監控,後來幾戶人家遭竊,在小區居民的要求下,監控探頭才多起來,畢竟住在裡面的人非富即貴,小區安保必須對他們的財產負責。

可是,艾司一路走來,發現小區監控探頭並不止88個,那多出來的四五探頭個是怎麼回事?

這幾個探頭的位置很隱蔽,藏在小區的灌木從中,正對著幾個小區監控的空當,這應該是那個冒牌律師為了防止別的殺手從殺手小徑摸進來探他虛實留下的後手吧?

還真是謹慎呢。艾司沒有去觸碰那些探頭,艾司清楚,他越是隱蔽,才會令對方越是懷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艾司的思路很簡單,這種家庭走訪式的調查肯定會引起瞿律師的注意。

對方會察覺自己被調查了,接下來他會展開反調查,第一時間會聯想到自己。

但是隨即對方就會產生疑惑,如果他的殺手身份已經被自己知道,那麼自己為什麼不直接在半路上設伏狙殺他,畢竟有心算無心,成功機率很大。

一旦產生這樣的懷疑,就會重新確認自己的身份,這時候第二層偽裝就會令其生疑。

此刻,冒牌律師有兩個選擇,一是向他的組織確認,二是親自出手查明真相,實際上就算他做了第一步,同樣會進行第二步,因為質疑是根植在內心深處的,不管他的組織給出多麼肯定的解釋,多麼詳實的證據,他如果無法親自證實的話,猜疑,始終存在。

在古代有一種說法,叫誅心,艾司二重偽裝的效果,正是要在冒牌律師心裡種下懷疑的種子。

艾司相信,對方一定有辦法追蹤到自己留下的痕跡,但那時,自己會守在對方進行追蹤的必經之路上,進行反追蹤,在合適安全的地方,實施誘捕。

沒錯,艾司不要擊殺,他要活捉假冒瞿森的那名殺手,或許由於殺手組織的單線聯絡,從那位眼鏡哥那裡問不到太多線索,不過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夠了。

麥克斯的手機發出緊促尖銳的蜂鳴聲,這是警報,有人觸發了智慧監控系統。

房間內的監控探頭24小時監控著屋外經過的人,一旦有人試圖接近別墅,又沒出現在小區監控中,警報就會發出。

麥克斯開啟手機,監控畫面出現在手機上,有意遮擋了容貌的人在監控畫面中一閃而逝;麥克斯將畫面切換到小區監控探頭,很快找到了10分鐘前,艾司敲響小區鄰居大門時的畫面。

果然是衝著我來的嗎?到底是通過什麼渠道鎖定我的?麥克斯確信,調查才剛剛開始,昨天小區的監控遭到破壞就是有預謀的行為,對方一定是發現從監控下手沒辦法突破自己的防守,居然會想出走訪調查這種老掉牙的手段。

他回憶了一遍這些天自己見過的客戶,沒有可疑的人吧?

連雲?除了警方只有兩名連老爺子的警衛去探視過,那小子在匿地養傷,能搭上連老爺子這條線?不可能!

是拘留所裡的人?那小子躲在拘留所內?

可選擇的資訊太多,一時也分辨不出來,不管怎麼說,自己肯定是被綴上了,從調查的模式和頻率,對方很肯定自己假扮了瞿森,只是,他這麼明目張膽地調查,是因為經驗不足嗎?

明知道自己是殺手還敢用這種方式來調查?菜鳥,原本拿了一把好牌,卻走了一步臭棋。

知道有人在調查自己,豈會不做準備,這下你什麼先手和機會都沒有了。

但是……為什麼總覺得不太對勁?

麥克斯將手機畫面放大,死死盯著監控上那個身影,從前幾次交手來看,那小殺手的臨場應變能力是非常強的,他擅長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和環境,格鬥能力也不用說,和小刀不分伯仲,和大槍一對一的格殺中能幹掉大槍,和自己對抗時,一開始是落於下風,但很快就找到了破解之道並反敗為勝。

這樣的對手無疑是可怕的,如果他一開始就實施定點狙擊的話……麥克斯滲出冷汗。

不知道他的佈局能力怎麼樣,但這個開局真是糟透了,一來就暴露了行藏,優勢蕩然無存,看樣子應該是缺乏經驗,小子,這可是你自己撞上來的,誰調查誰還說不定呢!

麥克斯正準備展開反調查時,擱在手機螢幕表面的手指卻沒有按下去,他想到了蟋蟀,蟋蟀是在調查那個中學生時暴露了行蹤,被那小子盯上了。

但是那小子並沒有冒冒失失地對蟋蟀下手,事後調查,他先是跟蹤調查了蟋蟀的住所,然後利用警方展開一場圍捕行動,就在蟋蟀快要逃出包圍圈時,他改動了蟋蟀一個關鍵的逃生裝置,最終蟋蟀功虧一簣,不得不被大槍仲裁掉。

怎麼看,這次調查都有些冒失啊?

麥克斯將手指收回,將監控倒回去,重新觀察了一遍,是哪裡不對呢?

姿勢,這小子走路的姿勢似乎有點彆扭。和他在船上以及在那棟大樓裡的步姿都有所不同。

具體差異在哪裡?重心略微前傾了,他墊高了腿,是鞋的問題!按照這個身高比的話,他沒那麼高!

奇怪,按照影片裡的身高比,那小子不應該這麼矮啊?這人到底是誰?麥克斯反應過來,冷汗更多了。

小夢嗎?在麥克斯印象中,符合這個身高的只有小夢了,他觀察的重心立刻從面部轉移到女性特徵部位,很厚實的感覺,不注意看不出來,是強行勒下去抹平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小夢要調查自己?計劃還沒展開難道就要開始內部清洗了嗎?

昨晚上才剛剛說經不起損失了,哦不,忘記昨晚的話吧。

我有什麼好查的?我沒做出任何損害組織利益的事啊?難道是小夢有什麼想法?她知道自己手裡掌握著資金密碼?不對,計劃還沒有完成,手裡的資金極其有限,但是除了這個,自己還有什麼地方吸引小夢的注意?她總不可能想和自己雙宿雙棲吧?

另一種可能就是小夢是按照頭兒的授意前來調查自己,這不對啊,不過沒人知道頭兒在想什麼,沒人知道。

麥克斯臉色變了又變,不行,必須得弄清楚這件事,調查者,我不管你是誰,我會弄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麼。

麥克斯深知,自己在格鬥搏殺方面,在整個組織中都是最差的,他最擅長的東西只與智力有關,和體力沒多大關係,所以他傾向於和保羅協同作戰,但現在保羅不在,一時又無法分清對方的來意。

相較於被艾司調查,麥克斯更害怕被組織清算,畢竟現在距離整個計劃的完成快接近尾聲了,誰知道頭兒是怎麼想的。

麥克斯也不敢肯定,對於對整個計劃知道得最多的自己,頭兒會不會覺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他還留了一手,那是自己用來保命的,現在不得不動用一下了。

麥克斯撥通了電話:「喂,你聽著……」

反向調查已經開始了,雖然不知道眼鏡大哥會怎麼做,但艾司肯定,從自己敲開他鄰居家的門開始,自己就已經進入眼鏡大哥的視野。

這是一場艾司以自身為餌,追蹤與反追蹤的貓鼠遊戲。

艾司加速離開小區,對方隨時可能行動,需要趕到對方之前抵達預先設定的戰場。

艾司依然走的殺手小徑,他不知道對方會用怎樣的方式來追蹤自己的痕跡,不過他一定能追上來,艾司深信這一點。

訊號反饋器還沒有反應,對方並沒有貿然開始追擊,通常殺手在發現自己被別的殺手調查時,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確認自己身邊的安全。

你不知道對方會在你的身邊做什麼陷阱,手機是否被監聽,電腦有沒有被入侵,座椅上有沒有毒針,門後有沒有發射可追蹤同位素的裝置,自己的移動交通工具會不會被裝了炸彈,一些隨身攜帶的物品會不會被裝了跟蹤器……諸如此類,林林總總。

距離觸發對方的警戒線過去一個小時了,訊號反饋儀還是沒動靜,艾司全程步行,已經快要接近預伏地點了。

艾司並不著急,一個好的獵手總有足夠的耐心,第一次看到小區監控外多出來的監控設施時,自己是真的有些吃驚,對鄰居的走訪,看到屋內監控時的種種反應,對方都能判斷出這是自己對他第一次展開正式調查。

這種意外遭遇被發現,是最容易留下破綻的,如果這次不進行反追蹤,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機會,假瞿森要麼弄清楚,要麼徹底放棄瞿森這個身份,以及利用這個身份正在進行的計劃。

想來眼鏡大哥不太可能輕易放棄他們的計劃吧?

當然,也不排除對方換了交通工具或是出行方式,但是可能性都很低,畢竟那輛車上安裝了那麼多防護。

又過了半個小時,艾司抵達第一處預伏位置,在這裡休整了10分鐘,訊號器第一次有了反應,對方離開了辦公地點,朝著自己的方向行進過來。

終於等到你了,艾司離開第一預伏位置,在大樓屋頂疾馳,翻牆掠地,爬窗跳坎,在自己預設的伏擊範圍進行迷惑式的迂迴運動。

這個地方是一處四通八達的密集型住宅小區,很適合做殺手的偽裝屋,而艾司則將它偽裝成偽裝屋的樣子,這同樣是一次雙重偽裝。

不知對方運用了怎樣的追擊手段,看小車的運動軌跡,幾乎筆直地朝著這邊過來,甚至沒有半點繞行,選擇的最優路線。

眼鏡大哥一定將這附近當作自己的一個臨時落腳點了。

按照這個速度,哪怕算上紅綠燈,對方也將在8分鐘左右接近預伏區,不過艾司心生警惕,對方就彷彿能完全看到自己一般,這不是推算出來的追蹤線路。

艾司仰頭四處看了看,自己走的殺手小徑,不應該被什麼監控拍攝到才對,難道對方和自己一樣,在殺手小徑上預先埋伏了肉眼不可見的紅外紫外探測?

艾司依然在運動著,在幾處必經的關鍵位置還認真打量過,沒有發現什麼探測器,這可就怪了。

艾司只是誘使對方銜尾追來,可不是想讓對方能夠直接跟蹤到自己,現在的情況和預設有點出入,艾司不希望在小細節上犯錯,最終導致大的失敗。

2

艾司停下來,站在大樓邊緣,看了看下方螞蟻似的車水馬龍,如果走街道,肯定全程落在對方監控範圍,就算利用行人和監控死角躲避,也會很快被同樣身為殺手的同行找到。

可自己走的是大廈天台,偶爾有那麼一兩臺高空監控都是對著地面進行拍攝,沒有任何監視儀器可以拍到自己的行走軌跡,對方距離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又進了一步,只有3分鐘車程了。

必須破解對方能追蹤到自己的辦法!艾司抬頭看了看,碧空萬里如洗,一望無垠……難道是……

艾司苦笑,不會玩得這麼大吧?而且如果沒有一個可供鎖定的座標,對方是怎麼能夠精準鎖定自己的?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艾司破開天台的通道門,鑽進大樓裡面,他要通過樓宇之間相隔不遠的窗戶來進行轉移。

艾司隨身帶著登山攀巖用的飛虎爪,數米的距離或有落差則可以直接助跑跳躍,稍微遠一點則使用飛虎爪。

不過大樓裡面也並不安全,許多高樓為寫字樓,裡面的承租公司安裝了監控,艾司不是很確定,對方能否快速黑進這些公司,並切換監控探頭,但他不敢大意。

如此移動了三五棟大樓之後,艾司第一次發現瞿森移動的訊號出現了偏差,對方似乎有點不太確定自己的方向了。

果然是用了衛星追蹤技術嗎?真是可怕。

要實現單人定位追蹤觀測,需要動用軍事衛星,軍事衛星可不是哪個個人或組織團體能玩得起的,那是國家級產品,不管屬於哪個國家,都會有自己的層層加密措施。

對方堂而皇之地入侵國家級軍事衛星,稍不留意就會引火焚身,甚至引來國際紛爭,看來眼鏡大哥發現自己可能是被自己的組織調查之後,真的抓狂了,這種大招也敢隨便祭出來。

艾司順利進入事先選好的戰場,下面是超市,人流密集,但上面是寫字樓,高48層,視野開闊,公司眾多,還有無人的庫房,是觀察附近居民小區的好位置。

在等待的兩分鐘裡,艾司完成了換裝,採訪時過於緊束的著裝不利於戰鬥,他取下了偽裝用的假髮、胸墊、臀墊,換上登山鞋和寬鬆的運動服,全身關節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恢復了原本身高。

他下到六樓超市,提前觀察假瞿森狀態,以做好充分應對。

假瞿森正在朝這個方向過來,不知他是想到高樓來觀察自己預先偽裝的偽裝屋,還是直接鎖定了自己就在這棟大樓內?

艾司注意到假瞿森將車停在了路邊,徑直走進了超市,隔著六層樓的高度,艾司一眼鎖定了人群中的瞿森,不是早上上班穿的那套衣服,看來對方也充分做好了戰鬥準備。

假瞿森穿了一件寬鬆的風衣外套,令艾司首先想到了籠中術,他甚至去掉了隱形眼鏡,換上了他慣用的佩戴式眼鏡,看起來還是較為鎮靜,但那微微有些僵硬,異於平常的步姿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假瞿森走進超市,有意無意地抬頭望了一眼,不過艾司早已隱藏在貨櫃之後,方才觀察瞿森的位置空無一人。

艾司走樓梯步道,遠離了喧囂的人群,抵達了當作庫房的那一層,這裡有禁止通行的標識,幾乎沒有什麼工作人員,高度正好適合觀察旁邊的居民小區。

假瞿森無視禁止通行的標識,抵達了艾司所在樓層,他有些謹慎而小心地移動著,但在藏於暗處的艾司看來,這種移動根本起不到任何防禦作用。

怎麼回事?難道他還有什麼後手?儘管他表現得像個謹小慎微的人,可他的行為,就像黑暗中舉著火把行走的人,到處都是破綻,艾司懷疑,假瞿森想反過來誘使自己出手。

肯定有後手,否則不敢這麼明目張膽。

他的後手是什麼呢?是什麼令他如此有恃無恐?可同歸於盡的爆炸裝置?潛伏在暗處的同僚?還是篤定那個看似小夢的身影只是想引自己出來見一面,不會有要對付自己的意思?

艾司計算思索著種種可能性,又仔細地觀察了四周環境,再三確認大樓周圍並沒有假瞿森的同夥隱蔽,好吧,不管你有什麼計謀,是該攤牌的時候了。

艾司從暗處現身,抵達假瞿森身後5米的距離,對方竟然沒有察覺!

「別動!」艾司低聲命令著,「手舉起來,不要抱頭,舉高一點,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對方一言不發,只按照艾司的指令行事。

「現在,保持這個姿勢,慢慢地轉過身來。」艾司繼續釋出命令,這麼輕鬆容易就捕獲到了?艾司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愈發強烈。

假瞿森慢慢地轉了過來,壓低聲音惶恐道:「別,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傢伙,和自己在那棟大樓裡遇到的判若兩人,難道這是另外一名潛伏的殺手?

可是當瞿森完全轉過來那一剎那,艾司瞳孔猛地放大,那臉上的細紋,、毫毛、黯淡的色素沉著,以及那一顆小痣……瞿森的這張臉!怎麼會這樣?

儘管庫房光線不足,但在艾司眼中,瞿森的面部特徵纖毫畢現,不會有錯,這張臉絕對就是瞿森的本來面貌。

艾司的思維有那麼一瞬間出現空白,他考慮了各種因素,但唯一沒有想過,本該早已死亡的瞿森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失蹤四個月以上,被人冒名頂替著四處招搖撞騙,而且頂替他身份的人是一名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怎麼想他也沒可能還活著啊?

現在看上去,瞿森不僅活著,氣色還不錯,體型似乎還微微有些增重趨勢,這就完全超出艾司的理解範圍了。

電光火石間,艾司來不及思索更多,首先想到的是,如果是真的瞿森,他為什麼戴眼鏡?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這兩個問題一齣現,艾司立刻注意到,瞿森的眼鏡框壁更為厚實,鏡架和鏡框交接的地方似乎有個豆大圓形反光鏡面;而瞿森的耳朵裡,戴著隱形藍牙耳機!

眼鏡自帶攝像系統,這個真瞿森看到的一切正通過無線資訊傳遞到某處,他戴著藍牙耳機,他是聽令行事……不好!

艾司反應過來,第一時間要擊暈瞿森,然後離開。

這原本是用來誘捕假瞿森的,可誰能想到,真瞿森竟然沒死,而且在關鍵時刻被假瞿森當作擋箭牌給扔了出來,現在那個冒牌貨已通過真瞿森鎖定了自己,獵人和獵物再一次交換位置。

但是在艾司出手的同時,真瞿森不知是受到了驚嚇,還是收到了什麼命令,不由自主做出一個抱頭的動作,他原本就高舉著雙手,這抱頭動作自然順暢,艾司動作再快,也距離他還有兩步遠。

瞿森一抱頭,只見他腋下立刻出現兩聲爆響,並非火藥爆炸聲,而是空氣壓縮到極致突然裂開。

無數黃豆大小的鋼珠朝艾司撒去,其威力不亞於近距離霰彈槍裡的鐵砂。

艾司看到瞿森抱頭便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立刻側身,停步,後趨,反向臥倒,但終歸不及高壓氣體下噴射而出的鋼珠迅速。

「噗噗噗……」艾司感到,至少有三顆以上的小鋼珠鑽破衣服射入肉裡,另外衣褲和鞋上不知被打中多少。

瞿森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麼,只是抱著頭蹲在地上,用帶哭腔的聲音叫喊:「別,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必須馬上離開,對手鎖定自己行蹤,主客關係已經易位,現在不是自己能不能捉住眼鏡大哥的問題,而是自己能不能活著逃離的問題。

艾司也顧不上再去管瞿森了,立刻掉頭離開。

天上有軍事衛星,艾司只能繼續走樓宇夾層,找沒有監控的消防通道撤離。

該死!該死!該死!艾司這次要為自己的失誤買單了!

原本是以自己為誘餌,主動觸碰對方的警戒網,試圖誘捕假瞿森。

沒想到對方技高一籌,用遙控指揮的方式派出真瞿森來當被誘餌吸引的獵物,他自己躲在不知哪個角落裡,通過真瞿森身上的探測儀器,完成了對艾司的反誘捕。

真瞿森被人冒名頂替了幾個月,想要不被人發現,肯定是圈養在某個少有人知的角落,這麼長時間,居然沒有試圖反抗、逃跑或報警,這簡直匪夷所思。

看他那戰戰兢兢的模樣,又顯然不是和對方一夥的。

也就是說,那位眼鏡大哥一開始就沒打算殺死真瞿森,而是將他監禁著,以便在關鍵時候,將他丟擲來,完成李代桃僵,金蟬脫殼。

一個只是匆匆準備,便想趁熱打鐵實施誘捕,另一個則是悄無聲息地準備了幾個月,將身邊所有的可監視儀器掌握在自己手中,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禦網,將理論上應殺死的目標冒著風險隱藏起來,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這一陣,艾司輸得不冤。

在逃離大樓的50米距離內,艾司便已想通了前因後果,心裡有些自責,是前面幾次和殺手們的生死對決自己都僥倖贏了,所以大意了嗎?

這次對眼鏡大哥的兩次探查和誘捕,都以失敗告終,這是對自己最好的一次警告,沒有殺手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尤其在對方早有準備的基礎上。

艾司苦笑,自己撞上了對方苦心經營的防禦網,接下來,恐怕就不得不迎接對方狂轟濫炸式的報復了,能活下來嗎?從另一名殺手的手中!

他會選擇有利地形反狙擊自己嗎?就像上次,還是像自己對付蟋蟀大叔之後那次一樣,借用警方的力量?艾司甩出飛虎爪,鉤住旁邊的大樓窗戶,在空中畫出一道弧形,心裡思索著對策。

金度律師事務所專人辦公室內,哪兒也沒去的麥克斯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傳來的即時畫面。

他甚至能看清艾司每一個細微表情,驚愕,疑惑,一絲的驚慌,和毫不猶豫的狠決。

雖然對麥克斯而言,畫面中依然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但他沒有半點猶豫,幾乎第一時間就肯定了艾司的身份!

果然是你小子啊!渾蛋,是通過步姿偽裝欺騙了我,還是說你連身高也可以隨意改變?

你殺了蟋蟀,殺了槍,差點毀了我們的整個計劃,本來是打算暫時不動你,沒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麥克斯也在瞬間就明白了艾司的意圖:臭小子,毛都沒長齊,還想誘捕我,我會讓你好好嚐嚐,整座城市與你為敵的滋味!

這是21世紀,這是一個充斥著網路和智慧裝置的年代,或許在黑暗中,你是暗殺的王者,但在網路上,我才是城市的主宰!

麥克斯十指翻飛,一行行程式碼命令流水般釋出出去,無數資訊流瀑布般沖刷而下,一臺電腦,一張鍵盤,麥克斯掌控一切!

3

艾司很快就感受到了來自於網路的攻擊,它是如此與眾不同,來勢洶洶,它正用它獨有的方式彰顯著它的強大和無所不在!

首先是途經大樓的辦公室,那些可移動監控就像收到命令計程車兵,發出「嗚嗚」轉動聲,齊刷刷地做出大角度調轉,探頭對準了艾司奔跑的方向,就像無數的眼睛,凌空瞪著。

艾司還沒到,它們就開始注目迎接,艾司經過時,它們跟隨著轉動,艾司離開,它們目視遠去。

艾司走消防通道,消防通道外側的監控電子眼立刻瞪過來,艾司拋繩掠牆,牆體對面大樓外側的監控探頭彷彿帶著無聲冷笑,默默注視著,跟隨艾司一同在空中畫出弧線。

這一切,艾司當然有注意到,這種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覺真不好受,彷彿赤身裸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沒有絲毫安全感。

對方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他隨時能在某個地方埋伏,瞄準著自己的行進路線。

艾司掃了一眼對面大樓的監控探頭,沿著大廈外牆飛簷走壁,還是能有效避開絕大多數監控的,只要讓我找到一個可以換裝的死角……

手腕一抖,收回飛虎爪,掄起爪頭旋轉幾圈,用力丟擲,又掛到了另一棟更遠的樓宇邊緣,艾司後退,發力,奔跑,跳躍,繩子在空中擺盪。

忽然,艾司彷彿聽到樓下有人驚呼,大喊著快看什麼的,艾司不解,夜色已開始昏暗,自己蕩繩的高度距離地面也很遠,怎麼會被人注意到的?

當他抬頭一瞥,看向遠方時,猛的一驚,差點從繩上滑脫掉下去。

遠處繁華區,一棟大廈的二至八樓,都是用於戶外廣告的巨型螢幕,原本一直輪換播放著各種廣告,可現在竟然切換成了艾司飛簷走壁的畫面。

無數路人、司機,都通過巨大的螢幕看到了這一幕,難免有人驚呼。

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是艾司不能接受的,他借勢一蕩,跳進了旁邊大樓的窗戶。

一刻也不曾停留,艾司沿著大樓通道穿樓而過。

這一次不僅是所有監控都向他行注目禮,跟著他移動,那些辦公室內的印表機紛紛自行啟動,在一張張a4紙上列印出艾司的清晰頭像,下面是四個黑色醒目大字「你跑不掉!」

好奇的辦公人員驚異地看著印表機不停地自動吐出艾司的頭像,自然有人看到了從門口經過的艾司。

艾司眼角餘光也看到印表機噴吐的畫像,除了暗罵該死,他實在別無辦法,艾司找出一頂帽子扣在頭上,拉低了帽簷,儘量以不引人注意的速度從這一層寫字樓穿過去。

但凡艾司經過的地方,燈光忽明忽暗,印表機自動吐紙,電腦螢幕全被切換成監視器裡拍到的艾司此刻的畫面,只要艾司一經過,業務座機電話就響個不停,艾司想不讓別人注意到都難。

衛生間的標誌!艾司如蒙大赦,趕緊跟著標誌轉彎,總算躲進了攝像機死角。

廁所裡面只有一個人,在一邊小便一邊接聽電話,旁邊是隔間蹲位,艾司走進一個隔間,關上門。

直到此刻,才算脫離攝像監控範圍,艾司鬆了一口氣,師傅的面妝術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也不見他怎麼動手,關門的同時將頭微微一偏,前後半秒也不到,再扭過頭來時,整張臉就已經換了一副面孔。

這就是面妝術結合川戲技法變臉的效果,師傅的得意絕技,艾司已有青出於藍的趨勢。

雙手一縮,外套自然滑落,掄一圈雙臂一伸,外套反穿……

當艾司推開隔間的門出來時,整個人無論著裝還是外貌,都已經判若兩人了。

只是艾司沒想到,那個解小手的大哥,還在打電話。

當艾司推開隔間門,邁出第一步的那一剎那,那名路人的通訊突然中斷,手機自帶閃光咔嚓一聲,將艾司還帶著一點輕鬆的表情完全錄入。

跟著手機自動切換成擴音模式,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女聲無情地提示著:「你跑不掉!」

艾司的表情僵硬在臉上,足足愣了有兩秒,那名路人更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己的手機,完全蒙圈了。

不能在有人和有監控的地方進行換裝,自己的臉用變臉術還能換三次,但身上的衣物可沒那麼多,總不能換一張臉就脫一件衣服吧,那要這樣真的用不了幾次,自己就只能裸奔了。

真的是貓捉老鼠,對方是在戲耍自己嗎?

艾司低著頭,快速離開了衛生間,不能在一個地方躲太久,說不定對方利用警用頻道呼叫大量警力來圍堵自己,現在身形相貌都暴露在外,對方通知警力來配合抓捕自己真是太容易不過了。

果然,所有電腦螢幕都換成了自己剛換的臉,若非還有三張麵皮覆在臉上,艾司真有種過街老鼠的感覺。

窗外天色開始昏暗下來,還有陰雲匯聚,不妨再試試殺手小徑?艾司說幹就幹,立刻返身奔向天台,一路驚起各種警報之聲。

距離艾司所在兩公里遠的某處大樓頂端,一名男青年正用手機遙控著一臺四軸無人機,正向旁邊的女友得意地炫耀:「看我給你來一個英特曼筋斗。」

他女友在一旁看著,在男友手機操控下,無人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眼看就只剩一個小點兒了,那女子好奇問道:「我都看不見了,你要翻個多大的跟斗啊?」

只見男子一頭大汗,手指抽筋似的在手機螢幕上亂畫,瞠目結舌道:「怎麼……怎麼不回來了呀?我的無人機!」

艾司又一次開始在天台上,做著各種空翻和擺盪,無視大樓與大樓的間距,如履平地。

應該看不到了吧?艾司一直密切注意著天象,眼看天就快完全黑了,對方是否已經失去了自己的蹤跡?艾司打算換一張臉,潛入某個樓道間,等一段時間試試。

正這麼想著,還沒來得及換呢,就聽到一陣嗡嗡的破空聲,艾司偏頭一看,一架帶攝像頭和無線傳輸功能的四軸無人機在自己身旁懸停盤旋著,就像一隻懸空蜻蜓,正瞪著一雙大複眼死死盯住自己。

渾蛋!竟然還有這種東西!艾司壓下換裝的想法,猛地加速前衝,無人機毫無壓力地跟在艾司身後。

但見艾司忽然一個急停,跳起來空中轉體,雙手不知何時早已掏出口袋彈弓,「叭」的就是一彈,正中無人機傳動系統,無人機一陣左搖右晃,像折了翅膀的蝴蝶盤旋著掉樓下去了。

但艾司絲毫沒有喜悅之情,這東西平日也有看見別人玩,自己也用過,海角市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玩這東西,如果它們被人遠端操控的話,肯定不止一臺。

似乎為了印證艾司的想法,大樓兩側一左一右又各自升起一臺無人機,這次距離要遠一些了,始終保持在艾司彈弓精準打擊的射程之外,就像擾人的蒼蠅,不緊不慢地跟著艾司。

天台這條路是不能走了,艾司自忖沒無人機跑得快,更何況空中本來就是無人機的天下。

艾司朝樓頂通道一鑽,進入樓道,在樓梯間脫掉了外套,用掉了第二張臉,推開了這棟大樓的第十六層樓道門,艾司想知道,對方需要多久,才能再次鎖定自己。

結果令人心驚膽戰,艾司才剛剛靠近某個公司寫字間,頓時就是一片鈴聲大作,不管手機還是座機,齊刷刷中毒抽風似的發出嗡鳴。

滴滴滴,鈴鈴鈴,噹噹噹,各種預設鈴聲、歌聲,此起彼伏,那些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頓時被切斷通訊,擴音自動開啟,冰冷的電子合成女聲反覆播放:「你逃不掉……你逃不掉……逃不掉……逃不掉……逃不掉……」

竟然連半秒延遲都沒有,對方始終鎖定著自己的行蹤嗎?怎麼做到的?

能不能逃得掉,擺脫對方的監視是關鍵,艾司以為,在安全樓道里是沒有監控的,對方想再次鎖定自己,需要等自己重新出現在某一層有監控的樓層內,再通過監控進行體型、步態、各種身體資料的比對,這才能得出是不是自己的結論。

這個過程是需要時間的,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沒有延時,沒有誤差地直接判斷,就好像監視自己的東西一直在暗中跟著自己一樣!

一直暗中跟著自己?艾司似乎想到了什麼!

自己逃亡之始,真正的瞿森因驚嚇而抱頭,從他那件寬鬆的風衣兩翼,噴射出大量的鋼珠,剛開始自己只以為是近距離武器,並未太在意。

現在想想,為什麼是用壓縮氣體發射,而不是火藥爆破裝置,那麼近的距離,如果是火藥爆破發射彈丸,自己身體只怕會被擊穿。

艾司幾乎沒有停頓,立刻返回沒有監控的安全通道,他依稀記得,自己其餘地方也有被擊中,諸如鞋底!

艾司抬起鞋跟,摸出一個改錐狀的小工具,往被鋼珠擊出一個小洞的鞋底一探,一挑,一枚黃豆大小的鋼珠就出現在手心。

看起來和普通六毫米鋼珠並沒太多不同,艾司知道,大多數氣步槍也是發射這種大小的彈丸,但是一入手就能察覺,重量不同,實心鋼珠更重一點,這個東西更輕。

藉助走道路燈,艾司發現,鋼珠正中有一道細細紋路,這就是一個球狀的鋼殼,裡面顯然是別的微型電子元器件。

艾司沒想到,竟然會做到如此精細的程度,顯然就是這個小東西,一直在告訴對方自己的確切方位。

這東西太小,發射的訊號波及不遠,但一旦周圍有可接受無線訊號的電腦手機,這小東西發射的資訊流立刻就會被網路捕捉,直接傳達到對手的電腦上。

艾司弄明白了自己始終被鎖定跟蹤的原因,又將鋼珠塞回了鞋底孔洞中,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發現了被跟蹤的秘密,這是逃生的關鍵。

顯然對方算好了一切,現在有3枚鋼珠卡在自己體內,快速奔跑時肌肉蠕動都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艾司有心將它們全部取出,但那3枚訊號鋼珠都在背部,陷得有點深,要想取出必須手術,現在根本沒有手術的場地和條件。

而且對方也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在鎖定自己位置的那一刻,相信已經通知警方了,現在時間已經過去十來分鐘,算上自己的逃跑時間,只怕警方已在半路上了……根本挨不到動手術,自己就會被警方堵住。

自從上次從派出所逃走之後,不知道警方用什麼代號來稱呼自己,但艾司敢肯定,那個代號一定還在警方的紅色通緝令上,若是被堵上了,且不說百口莫辯,只需在警局裡被羈押一兩個小時,恩恩就可能……

艾司不敢想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不能被警察抓住,前提是要擺脫這個對手的跟蹤監視,只能在不停的運動中,想辦法把體內所有的訊號鋼珠弄出來!

艾司一路狂奔下樓,知道自己怎麼躲都沒用之後,艾司便定下了一個大膽的方略!

既然對方調動全市的網路資源與自己為敵,追蹤訊號又深植於體內,那麼自己就沒必要在躲避追蹤上和對方較勁了!

你不是要抓我嗎?想把我逼到走投無路?來吧,艾司會闖出一條路來,總有機會逃出這看似無解的包圍圈!

艾司下到一樓,被鎖定後第一次站在了大街上,放眼望去,高樓上的巨幅螢幕,商店賣場裡的電視牆,來來往往的行人手機,附近的電腦,幾乎所有可視畫面,只要能被駭客控制的,都切換成了艾司的近距離高畫質頭像。

艾司的一舉一動,被千百倍地放大、曝光。可以說,此時此刻,艾司比任何一個明星的曝光度都高,而且是強制推送觀看,不能關機。

沒經歷過的人,絕對無法體會那種不能言喻的恐懼、壓抑,以及無處可藏,無處可逃的絕望。

從沒想到,有一天,會看到無數螢幕裡,看見無數個自己,就連行人的眼眸,也如此清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所以艾司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風中傳來了警笛的嗚鳴,已經很近了呀!

艾司重新睜開雙眼,迎著周圍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分析著當下的局面,尋找著自己的目標,看到了,一個,兩個,三個……

4

艾司動了,他一動便是全力衝刺的奔跑,那速度,並不比街心穿行的汽車慢,跨過小攤,跨過臨街的小賣部,跨過街邊的食館桌椅,時而蹬牆避開行人,時而從桌椅下仰面滑過,艾司沿著人行道一路狂奔。

拐角處,紅綠燈,艾司一個蹬牆反彈,靈敏地落在街心,他早已看中一輛敞篷轎跑……

但此刻,原本黃燈閃爍的交通燈突然跳了一下,就像時間回檔一般跳回了綠色,原本還未停穩的司機大喜過望,腳下油門一踩,轎跑箭射一般躥了出去。

而縱向駛來的一輛小麵包車,原本以為馬上就是綠燈,根本沒有減速,突然躥出的轎跑嚇了麵包車司機一跳,猛打方向盤,朝著路邊就衝了過來。

這時候艾司正跳過來,原本應該是轎跑停車的位置沒了轎跑的身影,而正對面一輛失控的麵包車迎頭撞過來。

艾司早就知道,走在大街上將會遭遇什麼,他雙腳離地,頓住身形,兩個迅捷無比的後空翻,避開了搖搖晃晃的麵包車。

麵包車撞上了馬路牙子,停了下來,麵包車身後還跟著兩輛小車,一輛險之又險地開過了十字路口,另一輛則在路中剎車,避免了與前車追尾,但它後面的一輛車卻來不及剎車,一頭撞上,兩車追尾,前車被撞得彈了出去。

結果橫向又有車駛來,將那輛倒霉的小車橫著又撞了一次,一個十字路口交通訊號燈的改變,立刻造成了橫七豎八的多車追尾。

車主們紛紛下車,相互指責,艾司一言不發,就鑽進了一輛奧迪rs6中,這車司機脾氣火暴,鑰匙沒拔就下車吵架去了。

艾司發動汽車,按了按喇叭:「嘀嘀!」

那車主還跟人家吵得歡呢,一聽旁邊誰按喇叭,扭頭一看,艾司探出頭來,打了個招呼道:「不好意思啊,借用一下。」

跟著,一轟油門,一打方向盤,奧迪車一退,一進,將身邊兩輛車擠開,一個漂亮的甩尾,又用車頭撞開兩輛擋在路中的車,揚長而去。

「那是我的車!我的車!你媽拉個巴子!」車主怒吼。

艾司駕駛著rs6一路狂飆,這車馬力足,極限速度也超乎艾司的預期。

原本當瞿森的風衣裡噴射出鋼珠時,艾司還覺得幸運,對方沒弄一個自殺式炸彈在自己面前引爆,當時距離瞿森確實太近了,應該保持十米左右,這樣才有趨避空間,而且發現瞿森是真人之後就該馬上離開,而不是試圖制服或令其暈厥。

情感化的憤怒令自己失去理智的判斷。

在逃亡的前半程,艾司認為對方要麼出於顧忌,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要麼事起倉促,來不及準備更有效的殺傷性武器,所以才讓自己逃過一劫。

現在知道了那些鋼珠是做什麼的,才發現對方包含了如此惡毒的心思,這種惡趣味,是跟那名傀儡師學來的嗎?

艾司一面駕車逃竄,一面拆開一個小小的包裝,這是剛才在人行道上奔逃時,從一個小賣部的臨街攤位上摸來的,相信監控探頭也沒法拍到這麼細微的動作。

包裝裡是一個孩子玩具,一粒接近兩釐米直徑的磁球,艾司只是用它來測試一些猜想,他將磁球靠近了鞋跟,有效果!那訊號鋼珠的外殼是可被磁力吸附的。

測試有效之後,艾司心中的信心又多了一點,有辦法將體內的訊號鋼珠取出來了,只要能除掉這些看不見的枷鎖,自己就有信心逃出對方的監控網。

時值下班晚高峰,原本車流擁堵,但是艾司選擇的出城道路,車速還能保持在70碼左右,但他知道,對手同樣強大且更具優勢,不會給自己機會。

兩架無人機不知何時又跟了上來,始終懸停在車廂上方,一個在車窗側面拍攝,一個攝像頭則對著車頭,有些類似於倒退著飛行,不過四軸無人機無所謂進退。

它們追得有些吃力,只跟了幾十米不到就被甩開,不過很快前方又有無人機等著,就像賽道旁的揮旗師,艾司根本無法擺脫。

艾司自然也不奢望能快速擺脫無所不在的監控,只希望在逃亡路上能少一點障礙就好了。

但希望註定只是希望,就在艾司前進的路上,再一次發生紅綠燈訊號異常導致的交通事故,原本就擁擠不堪的道路徹底堵死。

艾司彷彿沒看見一般徑直前衝,後視鏡裡隱約能看到警車閃爍的紅藍燈了。

艾司一直走的左轉外車道,眼看要接近堵死的路段時,猛地一撥方向盤,車身一陣顛簸,立刻衝上了馬路中間的綠化隔離帶,這裡不可能有車輛通行,這是艾司早就給自己選好的綠色通道。

馬勇駕駛著警車,已能看見前面那輛rs6的尾燈。

他是十多分鐘前收到訊息的,組員羅芝樺突然叫他:「頭兒,你來看看這個,收到舉報有人進行危險高樓穿越行為,電子資訊科技部將影片轉到我們這兒來了,他們說,懷疑是蛤蟆。」

馬勇近期一直處於爆發邊緣,他被這個疑似「708」兇案嫌犯蛤蟆弄得心神不寧,每天死一名無辜群眾,而且還有「126」之恥,一聽說有人舉報立刻衝了過來。

電腦影片上,出現了艾司在天台飛簷走壁的畫面,那超乎常人的行動方式,令人懷疑這是一段電影影片,可是背後的大廈又無比真實地提醒著他們,這一切就發生在海角市。

「是誰舉報,來源查清了嗎?」馬勇死死盯著畫面,不管那人是誰,顯然都不是一個普通的極限運動愛好者那麼簡單。

那身形動作,在「126」行動中被襲擊過的民警都說很相似,體貌特徵和他們記憶也較為吻合。

「沒有,技術部門那邊說對方進行了網路遮蔽,訊號通過境外中轉站發過來的,不過影片地址是安山路中茂大廈附近,而且……而且這好像是即時傳送,頭兒,我們要不要出警啊?」羅芝樺詢問。

「出!馬上聯絡警力支援。」馬勇不願錯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影片裡,正看到艾司在半空抖腕收索,再橫向丟擲,如高空飛人一般直接在兩棟樓宇間畫出一道近180度的圓弧。

「技術部門說,直接將影片轉接到您的手機上,以便我們跟蹤嫌疑人。」

「好,接過來。」

艾司鑽進大樓,艾司走寫字間穿過,艾司進入衛生間,艾司突然的變臉和換裝,全過程都清晰無比地顯示在警方面前。

看到艾司那近乎魔術般,不到5秒的變臉換裝過程,所有人都驚呆了,這種人,真的能跟蹤追上嗎?這可是動不動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啊,這真的是即時傳送回來的畫面?確定不是誰傳送的整蠱影片?

「向資訊科技部門確定影片的真實性,他們怎麼弄到的?」在車內,馬勇除了驚愕於那名疑兇變裝換臉之快速,同樣對資訊的來源產生了質疑,這也能跟蹤拍攝到,這是怎麼做到的?我們警方的電子資訊部門已經達到這種水準了?

很快資訊反饋過來,影片是舉報人通過外網連線直接傳到警局內的,根據資訊部門的技術人員分析,對方是用最快的速度黑進了那名被跟蹤者身邊的所有網路資訊,利用另外一名同樣在廁所裡的人的手機攝像頭抓拍到的,目前技術部門正在全力反向偵查訊號來源,不過似乎沒辦法鎖定舉報人的具體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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