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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焦慮也並不利於案件的偵破,有時候越想破案,反而越沒線索。
司徒笑現在就陷於這種困境之中。
昨天法醫和鑑定科同事加班,似乎將能查的都查完了,今天沒能給出更多線索,茜姐和朱珠也沒能發現連雲在海角市的行蹤有何異常,連雲保持著徐庶進曹營的態度一言不發,重訪的3名案件相關者也沒有招的新突破口。
那名殺害劉彩婷並轉移屍體的兇手,彷彿根本不存在。
尤其在犯罪現場處理這一問題,顯得太過乾淨,要誘使受害人進入電話亭,要藏身一夜,還要將受害人屍體從電話亭移到相距500米以外的草坪上。
兇手需要有藏身之所,需要交通工具,需要搬運工具,從這幾個方向尋找線索應該沒錯,可為什麼找不到?
現在的線索只能證明劉彩婷可能是死在電話亭內,死亡時間和先前的判斷有所出入,這下可好,真兇沒查到,反而讓連雲有了沒有作案時機的證據。
沒理由啊?
司徒笑讓茜姐他們將路口監控統統調出來看,不僅限於車輛,任何可疑的人員都要標註出來。
鑑定科有一條新的實驗資料傳來,根據劉彩婷死亡當日在周邊取得的鞋印倒模,根據受力程度,鑑定科初步判斷,兇手的腳能完全穿進劉彩婷的高跟鞋。
也就是說,兇手的腳型不太可能比高跟鞋大,也算聊勝於無吧。
不可能這麼少線索,司徒笑決定去鑑定科追問,他們收集到那麼多物證和照片,難道就只得出兇手的疑似身高和腳型大小這兩個結論?
司徒笑在半道遇上了特偵處借調來的劉定強。
這位劉老師也是一臉難色,見到司徒笑也是愁眉緊鎖,兩人表情極為相似。
「劉老師,「708」案件遇到困難了?」
「唉,我只是個搞法醫鑑定的輔助人員,我都說我單獨負責調查這個案子不行,非得讓我來扛,現在這個兇手我拿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事情已經很嚴重了嗎?」
「兩天死兩個,加上前面死的,足以上報公安部,在全國抽調專家來組成一個專案小組了,這不我正準備給冷處打報告呢,這起案子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這事兒啊,起碼得冷處親自帶隊來調查。」
「兇手在屍體的處理方面,劉老師沒什麼發現嗎?」
「發現?對方處理得非常乾淨,對屍體的解剖手法不亞於我,我甚至懷疑兇手就是一名法醫。我實在想不明白,什麼人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那些死者之間真的沒什麼關聯,年齡跨度又大,職業和生活分佈也完全不同,你說他挑釁警方,也不像。真的是變態嗎?我反而覺得兇手有超出常人的冷靜和理性,他不像滿足虛榮,也不像對內心慾望的一種發洩,我完全搞不懂,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案子。對了,看你愁容滿面的,你那個毒殺案也遇到麻煩了?」
「劉老師,你得幫幫我,我現在沒線索了,能考慮的調查方向我都想過了,我現在連兇手的影子都找不到。」
「不會吧,我看鑑定二組的人專門在負責你這個案子,他們不是採集了很多現場證據,昨天忙活了一天嗎?」
「是啊,收集了很多物證,只是這結論……」司徒笑將鑑定報告遞給劉定強。
「呵呵。」劉定強笑了,「這個,或許是你的調查方向沒有給他們指清楚吧,你到底想查什麼,你沒說清楚,他們沒方向,肯定找不出什麼東西來,畢竟你才是統籌全案的那個人啊。」
「我現在就是想通過這些物證痕跡,對真正的兇手有大的輪廓方向,可他們給出的這個東西……」
劉定強翻開下一頁,看得有些認真,然後疑惑道:「司徒,你有沒有覺得這一點很奇怪,你看,你們發現屍體的位置是在草坪上,這坡度接近15度,這鞋印卻沒什麼明顯變化。」
「劉老師的意思是?」司徒笑湊過來。
「你看呵,人站在斜坡上,兩腳分開,會有一個高度差,要保持身體平衡,我們重心其實是落在較低那一側的腿上,所以正常行走的話,留下的足跡應該是……」
「兩隻腳印深淺和前後腳弓受力反映不一樣!」司徒笑明白過來。
「對呀,但是你看,從這報告裡的資料來看……」
「腳印的深淺和受力程度並無明顯差異。」
「對呀,除非這個人……」
「除非他兩條腿長短不一,斜坡抵消了那條短腿的缺陷,反而使他受力均勻,能夠保持重心,較為平穩地踩在斜坡上,兇手是個瘸子!」
如此明顯的體貌特徵,司徒笑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他立刻想到了那個自稱因為失落了消毒液而重返連雲他們房間的酒店員工。
他也不明白怎麼回事,雖然沒有任何直接證據將錢坤和劉彩婷遇害現場聯絡起來,可是當劉定強老師說出重心不穩之後,司徒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錢坤!
「謝謝!劉老師,你幫了大忙啊!」司徒笑有些激動地握住劉定強的手:「我還有事,我先走一步。」
劉定強看著司徒笑風風火火地離開,忍不住笑道:「年輕人就是幹勁足啊。」旋即又想到自己手頭的案子:「唉,怎麼跟冷處反映呢?」
這麼簡單的事情,自己居然忽略了,怎麼會沒想到呢?被劉定強一語點破之後,司徒笑進行了反思,自己太急於破案,心思都被「708」兇殺案牽繞著,越是急躁,思考越片面,考慮越不周全,自己犯了破案過程中急功近利的大忌!
不過兇手可能有生理缺陷,這確實是一個重大突破口,順著這條線索想下去,那錢坤本就負責打掃連雲和劉彩婷的房間,而且他還被監控拍到了,消毒液的遺落或許根本就是他故意的,那連雲房間裡的磷化物,也很有可能是他在打掃房間時有意灑落的。
當初問訊他的時候,因為只注意到了消毒液,而且酒店經理和員工對他的評價也都還不錯,老實,肯幹,沉默寡言,偶爾還會因為殘疾和年紀略遭欺辱,老實人都是悶聲不出氣。
這些評價誤導了自己的思維,只把消毒液當作了一個巧合,當磷化物第一次出現時,又由於劉彩婷和有人的對話內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連雲!
那時候,錢坤已經從這起案件中隱身出去,根本沒人朝他那個方向去想。
一方是尋常酒店的老實員工,一方是初次入住酒店的情侶,二者之間看似毫無交集,身份的偽裝,日常習慣的偽裝,都讓錢坤跳出了警方偵辦思路。
就連昨天重訪與劉彩婷案有關的案件交集人時,錢坤也沒有出現在第一名單上。
不過,錢坤到底是什麼身份?他和連雲有仇?或者是和劉彩婷有仇?他是怎麼跟蹤上劉彩婷的?還有,磷化物不是說買就能買到,是他早有準備?還有,他不太可能提前就知道連雲他們要入住這間酒店吧?偶然相遇就起了殺人之心?或者他威脅連雲配合?還是連雲找到他主動要求?那他們會是什麼關係?
這一切疑問,都必須找到錢坤才有答案。
而且,錢坤那臉上的疤痕和瘸腿是怎麼造成的?第一次見面時,由於對方顯得極為老實,正常人都會產生惻隱之心,避擴音及殘疾人的缺陷,但如果成為嫌疑人,這種程度的殘疾,只會令人聯想到極度兇殘吧?
這也是為什麼司徒笑一經點撥,想到兇手可能是瘸子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錢坤!
不能打草驚蛇,如果錢坤是真兇的話,稍有異動他可能都會警覺,不!或許他早就跑了!司徒笑衝進辦公室,招呼了章明一聲便匆匆出發。
qq剛剛發動,司徒笑就打通了酒店經理的電話。
「什麼?辭職了?什麼時候辭職的?」
「三天前。」酒店經理也很納悶:「你們那位同事不是剛來調查過嗎?怎麼,他還沒和你們說?」
「我們的同事?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來的?」
「剛離開,應該還不到一小時吧,他叫……叫章明啊。」
司徒開的擴音,坐在一旁的章明聽了,立刻攤手瞪眼以示無辜,我可是一上午都在辦公室,哪兒都沒去過啊!
「好,我們馬上過來,另外你們知道錢坤的家庭住址嗎?」
「酒店登記的是他剛來時租的地方,現在過了幾年了,早不知搬哪兒去了。」
掛掉電話,現在司徒笑也不考慮會不會打草驚蛇了,直接撥了錢坤的手機號碼,果不其然:「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是怎麼回事啊?錢坤跑了?」章明察覺不對。
「嗯。」司徒笑解釋道:「在草坡發現的兩行高跟鞋足跡顯示左右腳受力程度均等,但在坡道上,人體重心不穩,受力點應該偏向站在草坡上更向下的一隻,為什麼會出現左右腳鞋印均勻受力的情況,除非是……」
「除非站在斜坡上恰好保持了重心的穩定,那人兩條腿一長一短,正好與坡度吻合,所以殺害劉彩婷的兇手,是個瘸子?」章明反應過來:「這麼說,連雲和劉彩婷房間裡的消毒液,以及磷化氫,都有可能是錢坤故意放進去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幹?他和他們有仇?可是……不會這麼巧吧,連雲就正好住進他工作的酒店去了。」
「所有的這些問題,只有找到錢坤,才有答案。」
「可是他已經辭職了!啊,笑哥你的意思是,在我們調查錢坤之後,就引起了他的警覺,所以他打算跑路,哎呀,糟糕,我們怎麼就沒懷疑到他身上呢?他都跑了好幾天了,估計不太好找了。」
司徒笑沒有說話,他在思索,為什麼是三天前辭職的?三天前自己查案這邊發生了什麼?
艾司是三天前搬過來的,怎麼會想到這上面去了,三天前,自己找了三德,去監獄見了陳杰,然後查到了張順,根據張順的供述更加鎖定了連雲的嫌疑……
嗯,那天還問訊了溫莉莉,確認了電話亭,連雲也是在那天實施了二次拘留,不對,這些和錢坤似乎都沒有什麼關係,如果錢坤是畏罪潛逃,為什麼不在調查展開之前辭職,又或是第一次傳訊他之後?
他也覺得警方不能掌握到他殺人的證據?他想留下來看看?等風聲平息之後再走?可是還沒有結案,為什麼不再等等?為什麼是三天前?
前天,劉明禮想要回劉彩婷的屍體!錢坤前一天辭職,第二天劉家想要回屍體,連雲再次被拘留,這三者有沒有聯絡?
「吱——」一個急剎車,酒店到了。
司徒笑雷厲風行地立刻要求檢視監控,要求與接受那名警務人員問訊的工作人員見面。
客服部的小於不知今天是怎麼了,剛送走一個,又來兩個,今天不知是不是出門踩到什麼了?
「他和你的對話過程,他問的每一個問題,詳詳細細,原原本本回憶一遍,請想仔細一點,我希望不要有任何遺漏。」
「嗯,他就是問錢伯的事情,他說……」
由於剛發生不久,還有監控在一旁幫助回憶,小於很快就將事情的經過都回憶了出來,確信自己沒有遺漏。
問完了,司徒笑很快抓住重點:「你們都不知道錢坤住在哪裡?他問你們要了錢坤的工資卡號?」
監控裡,通過與服務員小於的身高對比,司徒笑可以判斷出,那名假警察身高在一米七以上,監控畫面上是一張從未見過的面孔,只是不知為什麼,給人一種熟悉感。
這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化裝成警察來調查錢坤?那警服是仿冒品,稍有常識的人都應該能分辨出來,可惜的是,大多數人不知道怎麼分辨警服和警察證的真偽。
司徒笑能清晰地把握到那名假警察的心思,他在調查錢坤,在得知錢坤辭職後,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於是立刻想辦法調查錢坤的住所,他想通過銀行網點來確認錢坤的住所,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比較有效的辦法,只是,銀行工作人員會那麼配合這個假警察?
沿用假警察的辦法,司徒笑也很快確定了錢坤租住的地方,申請到了逮捕令,發現錢坤家沒人,司徒笑便破門而入。
房間內自然是空空如也,司徒笑知道他們晚了一步,不過這房間好像還沒別人來過。
拉開衣櫃門,衣服還沒來得及打包收拾,這屋內有兩天沒住人了,錢坤走得那麼匆忙?什麼都沒帶就離開了?不對,從房屋裡的東西看,他根本還沒來得及收拾,還在過日常的生活。
換句話說,錢坤意識到了什麼,但他還沒準備好離開,就因為別的事情而離開,再沒有回來過。
這種情況,通常意味著,此人失蹤或是遇害……
怎麼會這樣?如果錢坤是本案的真兇,他隱藏得又這麼好,是誰會想對他下手?
還是說,這只是一個巧合?錢坤之所以匆匆辭職,只是他以前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以前的仇家?錢坤的相貌,跛足……司徒笑聯絡茜姐:「茜姐,這是我們收集到的錢坤相貌特徵,你先在民政系統查實他的身份資訊,我懷疑他用的偽造身份,如果查不到,就用我們局內的面部特徵識別系統,比對調查那些有案底的人員。」
又是一日忙碌,天色黃昏,司徒笑站在錢坤住所的陽臺上,眺望海天落日,這案情愈發撲朔迷離,自己總覺得有什麼要發生了。
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但內心深藏的不安日益明顯,這種感覺以前也曾有過,第一次去伍文俊家調查時,王述失蹤時,自己都曾感到過不安,但沒有這次這麼明顯、突兀,彷彿明天就會有毀天滅地的災禍發生。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綻放出最後一道光亮,隨即沉淪下去,司徒笑心中彷彿也有一道光閃過,那個假警察,會不會是如自己所想的那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彷彿就在自己身邊,一直在調查著自己想要調查的東西,那個神秘人,他似乎想幫自己,但又不敢直接與自己見面。
如果是想對錢坤不利的人,不會通過銀行網點來調查錢坤住所,錢坤也不會是在兩三天前就失蹤了,今天自己無意中探到的那個假警察,有六成可能是一直在暗中幫自己的那位神秘人,他終於露面了嗎?以這種方式,他想傳達什麼意思給自己呢?
司徒笑掏出手機,撥通了高風的電話,依然是曉玲幫忙接聽的,最近曉玲待在高風病房的時間越來越長,看來兩人好事將近。
「你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又遇到什麼困難了?劉彩婷的屍檢又出變故了?」高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皮賴,這小子,在女朋友面前就嘚瑟吧你。
「你今天沒收到快遞?」司徒笑只是忽然有所感覺,但也不是很確定。
「快遞?沒有啊,案情嚴重到這種程度了?」高風自然知道司徒笑指的快遞是什麼,只是在高風看來,那個神秘人很高傲的,不是案情陷入絕境,調查走進死衚衕,他不太可能輕易出手,司徒這麼突兀地問起快遞的事情,顯然他的調查遇到的困難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嚴重。
「沒收到就算了,好好培養感情吧,祝你們早生貴子,百子千孫。」司徒笑知道那邊開的擴音,在高風「嘿嘿嘿」的傻笑背景音下,曉玲大吼:「司徒你要……」的同時,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司徒有預感,依然還像殭屍粽子一樣躺在床上的高風這會兒下場估計比較慘,唉,多虧還有這麼一個可以隨便調侃的傻朋友,不然成天只剩破案了,會把人逼瘋的。
「笑哥,我已經通知了物證小組了。」章明走過來。
「嗯,來也好。」在司徒笑看來,物證小組前來的價值不大,錢坤的體型和身份資訊會很好查,不過他的背景來歷,還得看系統比對。
對了,這兩天李開然和張子成那倆小子怎麼沒彙報工作了?該不會在天涯市玩得樂不思蜀了吧?
司徒笑給張子成打去電話。
「喂,笑哥啊,你看,正準備說待會兒給你打電話彙報工作呢……」張子成那邊傳來搖滾音樂,需要大聲說話。
司徒笑一聽就火了:「你們兩個在搞什麼?兩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沒事做就回來,這邊要辦的事還多著呢!」
張子成似乎找到了一個清淨一點地方,趕緊解釋道:「正準備跟你說呢,我們有點眉目了,開然已經打入敵人內部,摸到一點情況。」
「什麼情況?現在方便說嗎?」
「你等會兒,我讓開然來跟你說……」張子成很狡猾,聽出笑哥心情不好,這種當炮灰的榮耀工作自然要謙讓給李開然。
「喂,笑哥。」
「子成說你們在那邊查到一些眉目了,什麼情況,哪方面的?」
「是這樣的……」李開然娓娓道來,原來,當他們得知劉家人開始索要屍體之後,李開然和張子成都一致認為,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在沒有取得上級同意的情況下,他們兩人私自對劉家展開了調查。
所以,這也是這兩天兩人沒有彙報的原因,他們並沒有怎麼查連雲的日常,反而更關注劉家家族財產的分配問題,在沒調查出什麼結果之前,怕胡亂報上去挨訓。
不過,經過兩個人摸排,還真發現了一些警方事先沒注意到的狀況。
首先,就是劉彩婷的那7000多萬股票套現,並非很早就進行了,而是發生在她奶奶去世之後!
原來,劉唐名公司步入正軌之後,進行股權分配時,除了子女分得部分股權,他還給他老母親一部分股權,老人生前對劉彩婷這個唯一的孫女就很是溺愛,雖然老人離世很突然,是腦溢血發作去世的,但老人很早就留下了遺囑,老人的財產大部分都留給了孫女,劉彩婷兩個哥哥分得的遺產很少,劉唐名更是沒有。
劉唐名雖然是靠黑道違法生意做大,但人很遵孝道,他按照母親的遺願分配了遺產,後來才有劉彩婷兩個哥哥用現金置換她手中股權的事情。
不過事情到這裡並沒有結束,而是剛剛開始,根據李開然探聽到的情況,劉彩婷兩個哥哥之所以這麼急切地用現金換取股權,一方面固然是劉彩婷手中這批原始股權的市值遠遠不止7000萬,另一方面它在劉彩婷兩個哥哥的公司裡佔了很大一部分比重,如果被外人以市價收購,他們的公司就很可能出現權利置換問題。
而劉家是靠什麼起家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是為了圈錢所以按市場規矩在玩遊戲,尤其是劉勇負責的信貸公司,重要職務是決不允許外人出現的。
劉彩婷手中原有的股份,加上這次她奶奶留給她的那部分,已經足以影響到她兩個哥哥的公司走向了。
根據李開然他們查探到的訊息,這次劉彩婷回家之後和她的哥哥們發生了爭執,最終是以劉彩婷妥協告終,李開然推斷,那7000萬,很可能是以原始股價進行的置換,就算如此,她哥哥公司的現金流依然因為這筆支付而顯得捉襟見肘。
「但是這7000萬並未出現在劉彩婷的賬戶資金上?」司徒笑曾命李開然他們調查劉彩婷的資金總賬。
「是的,因為這7000萬隻是做了籌措,還沒有完成交割,所以這筆錢還在劉彩婷哥哥那裡。」李開然沉聲道:「但是現在,劉彩婷死了!」
「所以,這筆錢他們就不用支付了!」司徒笑不由提高了語調,相比可能是被連雲吞沒的幾百萬,這7000萬,很有可能是劉彩婷真正死因的導火索。
李開然他們調查到的這一資訊,確實很及時,有種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除此之外,李開然他們還調查到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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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劉彩婷的奶奶唐芸仙死得極為蹊蹺。
雖然劉家人和參與搶救的醫生都說,唐老太是突發腦溢血致命的,但是根據張子成探聽到的劉家傭人所說,唐老太在死前身體其實非常康健,雖然有一些高血壓、高血脂等老年病,但每天按時吃藥,每天自我檢測,像這樣血壓突然飆高到腦溢血是很令人懷疑的。
而且,唐老太死後,那名負責唐老太生活起居,平日很得唐老太喜歡的小女傭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大家暗中猜忌,是劉唐名把人殺了,給老太太陪葬了。
但這種事情沒有證據,也沒人報案。
聽完李開然的講述,司徒笑陷入深思,難道說,劉彩婷的死,並不是連雲方面的原因?而是來自劉家人內部的矛盾?
價值7000萬的股權交割,老人的突然離世和保姆的離奇消失,劉彩婷性格的成因,根據目前掌握的資訊,劉唐名從小就對這個小女兒不冷不熱,外界猜測的原因是因為劉彩婷出生導致了他妻子的死亡。
真的是這樣?
那錢坤和劉家人以前有什麼聯絡嗎?
兩名哥哥因為7000萬要對妹妹下殺手?父親從小就對女兒不聞不問,導致女兒性格孤僻乖戾,高中還沒畢業就打過幾次胎了。
這是怎樣的家庭關係?
司徒笑立刻做出安排,讓李開然和張子成繼續深挖劉家內幕,兩人分工,一人調查劉彩婷奶奶死亡前後的情況,一人調查劉家兄弟和劉彩婷進行股權交易的內幕,以及那段時間他們和什麼人走得較近,他還交給李開然一個特別任務。
調查劉彩婷出生時她生母的死亡原因,以及劉唐名對劉彩婷態度冷漠的真正原因。
李開然立刻叫苦罷工:「笑哥,你說的事情是二十幾年前啊!我叫李開然,不叫李昌鈺啊!」
司徒笑回覆:「盡力而為。」
物證小組趕到之後,司徒笑和章明安排並協助了片刻,取樣取證完成前他們提前回到警局。
錢坤去了哪裡?他是否因劉彩婷之死而畏罪潛逃,劉家人的突然出現,導致案情再一次出現重大轉變,難道連雲真的不是兇手?為什麼每一樣證據都指向他頭上?
他被人栽贓陷害?這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做到這種程度啊!
結果司徒笑還沒抵達警局,高風的電話來了:「喂,我說司徒,你是不是屬神棍的?你怎麼猜到會有快遞寄過來?」
「真的有快遞到了?是那個人寄的?」司徒笑渾身一震。章明坐在旁邊,他用「那個人」來稱呼神秘人,畢竟神秘人每次寄快遞的方式都很獨特,由曉玲寄給高風。
「啊,如果你不告訴我你是怎麼猜到的,我就不……」
「我馬上過來。滴——滴——滴——」
「這傢伙也太心急了吧。」
讓章明自己打車回局裡,司徒笑趕往醫院。
趕到醫院時,高風得意地躺在床上,手裡像捏著一個大紅包一樣捏著快遞。
這次的快遞不是盒裝,而像是信封一樣的快遞袋裝著的,很薄。
「你們還沒拆?」司徒笑問道。
「給你個驚喜嘛。」高風笑道。
「都什麼時候還有心思玩,你不知道我都急死了,趕緊的,給我拆開。」
高風手上微微一揚:「你先說你怎麼知道會有快遞寄過來?」
司徒笑長臂一伸,搶過快遞袋,邊拆邊道:「我可能碰到那人了。」
「什麼?那人是誰?」高風很好奇,曉玲也從外面推著輪椅進來。
「不知道,應該是做了偽裝的。」司徒笑拆開快遞,居然是一張三寸的光碟,他還以為是檔案的:「你的電腦呢?」
「這兒。」曉玲從床頭櫃下取出電腦,司徒笑開始讀碟,與高風說道:「那人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所以他和我們一樣,也要對案件進行調查,讓我感到驚訝的是,他似乎很清楚我的調查過程,我在哪一步卡住了,他就給我哪一步的幫助。他又不出來和我見面,真是奇怪的人。」
光碟讀出來了,3段影片,司徒笑一一點開。
影片都很短,幾分鐘之內,不過都是很有代表性的影視劇影片,司徒笑、高風加上黎曉玲三人,很快就辨認出這3段影片的出處。
分別是少年包青天隱逸村故事裡破解拼屍之謎的片段,還有無人生還中最後用信揭露犯罪全過程的片段;以及東方列車之謎裡面,波羅偵探揭示兇手不止一人的片段。
為了防止出現差漏,司徒笑仔細地將所有片段都完整看了一遍,每一秒每一幀都沒落下。
不過,神秘人寄來光碟是什麼意思卻難以理解。
司徒笑感到意外的是,3次快遞,神秘人似乎一次比一次隱晦了。
第一次幫自己洗脫嫌疑時,是直接寄送了錄影影片被動過手腳的部分,還有死後人為製造延長死亡時間的檢驗報告。
高風看到那些報告資料,立刻就能進行還原實驗,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第二次是電話亭模型,那時候自己也是剛調查了電話亭不久,不過電話亭外面纏的黑塑膠袋還是需要讓人去思索,而且留下一節尾巴似的電線,如果不是自己剛檢視過電話亭,一時是想不到對方這樣做的用意的。
這次更好,3段影像影片,後面兩部電影都是經典的推理電影,第一部電視劇,也正是司徒笑他們這個年齡看過的,可是這裡沒有說明書,這到底是暗示什麼呢?
病房內三人都陷入了思索,高風最先開口:「從上次電話亭模型的寄送方式來看,這個神秘人的每一步都有深意,那麼我們首先考慮,為什麼是3段影片,而不是1段,說明那神秘人或許覺得,一段影片不足以表達他想要向你表達的意思。」
「他為什麼不直接說明呢?就像寄給你的那次?」這是讓司徒笑最困惑的地方。
現在案情緊急,「708」兇案的兇手每天都在殺人,多一天恐怕就多死一個人,司徒笑實在沒心情和時間浪費在猜謎解謎上。
「這個我還真想不到,不過我覺得吧,他應該是想引起你朝這方面去思索,讓你自己探查,而不是直接給你答案,或許……」高風忽然靈光一現。
司徒笑也想到了:「或許他也沒有答案,所以他只能指給我線索,答案需要我自己去查詢,這和我被誣陷的那次不一樣!」
曉玲在一旁道:「這3段影片都是和破案有關的,或許你應該與你目前遇到的困難聯絡起來,畢竟我覺得那個神秘人似乎一直緊跟著你的調查進度。」
司徒笑道:「不是他跟著我的調查進度,是我在跟著他的進度,我今天中午晚了一步,要是早一點想到錢坤,可能就和那個神秘人碰上了。」
司徒笑將今天的新發現說了一遍,問道:「你們幫忙想想,這3段影片和錢坤的事情有什麼聯絡?」
三人又看了一遍,曉玲道:「怎麼感覺不太像啊?這隱逸村的故事我聽說是抄襲金田一的,就是把6具屍體各取一部分,然後拼出7具屍體。這劉彩婷是中毒死的,身上又沒缺什麼,我覺得神秘人的暗示應該不是我們想的表面上這麼明顯,或許有更深的含義。」
一時沉默。
半晌後,高風開口道:「後面兩個,一個是一個人設計殺了很多人,另一個是很多人一齊殺了一個人,這二者之間,難道是說對比?嘖……」
司徒笑否定道:「不對,這沒什麼好對比的,這3起案子和我查的這個案子在模式上有明顯的不同,他到底是想暗示什麼?它們有什麼共同點呢?」
曉玲靈機一動:「我想,我找到共同點了!」
「什麼?」
「手法!或許是犯罪的手法,這3起案子的犯罪手法,如果不給你點破的話,一般人你都想不到!而你現在調查的這起案子,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什麼明確的線索,神秘人是不是在暗示你他們用的殺人手法一般人想不到?」曉玲一邊思索一邊解釋道。
「不對呀,」高風剛說了3個字,立刻意識到不妙,趕緊改口道:「呃,也有一定道理,不過還是有點小瑕疵,第三個東方快車殺人案,手法並不高明,就是一群人每個人戳一刀,只是大家的思維誤區在於沒想到是一群人而不是一個人。」
曉玲立刻補充道:「沒錯,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思維誤區,神秘人應該是在暗示我們,這個案子有思維誤區,我們現在沒找到線索,就是陷入了思維誤區裡面,這三段影片展示的案件,都是利用了人們的思維誤區犯罪,第一個,是沒人想到7具殘缺的屍體其實只有6個人;第二個,則是沒有想到真正的兇手提前假死,騙過了大家;第三個則如高風剛才說的,沒想到是一群人在殺人,而不是一個人。」
高風明顯還有不同意見,不過不敢亂說,只是道:「嗯,曉玲這樣說也沒錯。」
司徒笑困惑道:「思維誤區,不應該啊,劉彩婷死於吸入磷化氫中毒,兇手利用電話亭來掩人耳目,並且利用封閉環境改變了屍體的僵硬時間,如果說思維誤區的話,我們已經發現了電話亭,這個誤區被打破了,神秘人第一次就提示了電話亭,不可能重複提醒,應該還有別的意思。」
高風想的和司徒笑相似,只是不好當著曉玲的面贊同司徒笑,只說:「這3段影片我們都一目瞭然,它們暗含的意思估計還要想想,不過既然司徒你剛才說李開然他們在天涯市有所收穫,其實可以等開然他們找出更多證據再來推進案件的偵破工作。」
司徒笑道:「我們的時間有限,我等不了。」
高風道:「對呀,總覺得你這兩天很著急的樣子,昨天居然沒來看我,今天如果不是快遞來了你怕也不會過來,你在急什麼?前面過了10天你都不急。」
司徒笑道:「‘708’的兇手越來越猖獗了,他接連兩天殺了兩個人,我總覺得,他今天還會殺人,我卻被困在劉彩婷這案子裡,沒辦法參與。」
「啊?」曉玲驚呼了一聲,畢竟「708」這起案件可以說是司徒笑和他們合作的,當初只差一點就抓住蛤蟆先生了。
「怎麼會這樣?犯罪模式升級了?他的殺人手法有沒有什麼變化?」比起司徒笑,曉玲更關心「708」案件的兇手,畢竟這是她用心理側寫分析的第一個罪犯。
「我不知道,」司徒笑如實回答:「我手上的案子都沒搞定,你又怎麼去打探專案組的案子,而且我沒能參與進去,問了人家也不說。」
「哎呀,」曉玲以拳擊掌,一副技癢難耐的模樣,眼巴巴地望著司徒笑:「你可不可以跟他們說說,我去幫他們做心理分析,不要錢。」
司徒笑做了個愛莫能助的手勢:「連我都無權過問,你怎麼插得進去,我的大小姐。」
見曉玲還是不甘心的模樣,司徒笑轉移話題:「你還是幫我分析一下這3段影片吧,從你心理學的角度,給點建議?」
曉玲罕見地認慫了:「這個我真的摸不著頭腦,那個神秘人我試著分析了他的這種行為模式,但是他似乎不是很符合心理學特徵,你知道投射心理嗎?就是一個人的行為,反射了他的心理,通常而言,秘密寄送這種行為,對映到心理學上就是類似於投彈手,他們通過郵寄來滿足某種發洩的慾望,這是強權釋放的象徵,這種人控制慾很強,但是在生活中往往會顯得不起眼,他們希望利用一些特殊的事件讓自己成為自己想象中的英雄。但是神秘人寄送包裹有很強的目的性,他是為了幫助你破案,不暴露身份有兩重含義,一是暗示你的身邊不安全,訊息可能被洩露出去。二則是他的身份有問題,所以不能直接與我們接觸。如果說第一次寄包裹直接寫明幫助,我可以猜測他的性格里有彰顯或是炫耀的特徵,但是第二、第三次,每次寄送物品的方式都在發生改變,要說完全是猜謎解謎遊戲,又說不上,我沒辦法通過這三次的行為,給他的心理特徵下一個準確的定義,如果真要說有什麼結論的話……性格多變算不算?」
司徒笑道:「我知道神秘人不好分析,我沒讓你分析他,我是讓你分析3段影片,你覺得除了前面提到的那幾點,這3段影片從心理學上,有沒有什麼建議?」
曉玲思索道:「這個,我不知道他為此準備了多久,看得出來,帶破案情節的影片錄影是很多的,他要從中挑選出想要表達他想法的作品,選擇面很大,但是你看,不管是少年包青天,還是後面這兩部電影的版本,都是十多年前的,我在想,神秘人年紀可能和你我相當,如果年歲相當,那麼大家的思維方式應該比較接近,神秘人一定認為我們能從影片裡分析出他的意圖。
「有兩點可以肯定,第一,神秘人知道司徒你目前的調查程式,他至少應該覺得你遲早會查到錢坤這條線上,他只比你早一點點。第二,他知道寄送過來肯定是我們三人一起分析,所以特意準備了我們那個年代的電視和電影,這種影片除了熟悉感,應該還會讓我們更容易聯想到影片的全部內容。」
高風道:「對呀,這些片子在我們的學生時代正好熱映,影片內容很短,但我只看這一部分,馬上就能聯想到影片的全部內容。」
司徒笑不禁搖頭,說來說去,還是沒有什麼實際的東西,這樣旁敲側擊,恐怕再討論一晚上也沒什麼結果。
這時候局裡打來電話,錢坤的身份資訊查到了。
錢坤,原名錢國富,49歲,汕頭東頭溝村人,1994年因幫派持械鬥毆造成1死,3重傷,抓了5個,錢國富被判了16年,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有悔過和3次立功,提前兩年釋放出獄。
出獄後,化名錢坤,用假身份證進入青山雅居工作。
他的腿和臉就是在那次群毆中受傷的,根據資料顯示,當年他所屬的幫派叫山鷹,是現在沙灣的前身,不過他們那一部分後來被亞聯收編了,發展成了亞聯金鷹堂的一部分,當年那場群毆就是亞聯指使本土的山鷹去和碼頭的順通公司搶地盤。
18年前,山鷹和順通公司因利益糾紛而械鬥,亞聯在背後暗中指使,司徒笑記起了自己剛洗脫冤屈,想做走訪調查時,捲毛告訴自己,沙灣的人和青龍幫械鬥,同樣是亞聯在背後暗中指使。
歷史何其相似。
如此來看,錢坤是黑社會的打手,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獄中服刑的表現只是為了爭取早日出獄,他絕對有膽量殺了劉彩婷,只要給的價碼夠高。
不過從這4年的安分守己來看,他應該洗心革面吧?是工作不順心想重操舊業?還是有人給出了難以拒絕的誘惑?
錢坤家裡有適合格鬥的兵器,除了鋼管,警方還發現了管制刀具,這些東西他都沒帶走,是走得匆忙還是另有原因?
司徒笑問茜姐,當年錢國是誰的手下?因為這種群毆事件需要小弟去頂罪,真正的大佬往往躲在幕後將自己洗得身家清白。
茜姐調查之後說,根據當年的卷宗記載,錢國富不是誰的手下,他好像就是山鷹的領導階層。
畢竟像沙灣這一類飛車黨組織形式鬆散,常常是三五一群就組成一個犯罪團伙,沒有亞聯那種明顯的社團階層性質。
不過當年山鷹既然已經投靠了亞聯,那麼錢國富肯定是被亞聯的某個大佬丟擲來的棄子,或許是看他受傷不行了。
那麼這個人,和連雲似乎不會產生什麼交集,但是和劉家……18年前,海角市可是一個混亂的殺場地獄,開放不久,周邊許多帶黑社會性質的團體都急著佔地盤,天天殺來殺去。
劉唐名那個時候也應該正在打拼天下吧?
那個時候自己還在讀書,對這方面的事情還不甚瞭解,後來自己知道的劉唐名,已經算是一方大佬了,可以和萬平良一起做生意的,不是大佬根本沒這個資格。
如果錢國富和劉家有所交集,就得是那個年代,看來,還真得讓李開然去查一查劉唐名是怎麼起家的啊!
另外茜姐還提到一個細節,錢坤,也就是錢國富,在15日晚上8點多到家的,小區附近的監控有記錄下來,他的離家時間就不確定了,監控並沒拍到。
這一點本身就很說明問題,在和青山雅居的到崗記錄一比對,錢坤是早班6點半交接班,那麼他完全有時間處理好劉彩婷的屍體,再趕到酒店。
只是錢坤的行蹤成謎,司徒笑最擔心的就是他已經遇害,此外就算沒有遇害,錢坤這種老牌黑道,如果他當年的關係還沒有完全斷掉,那麼安排一個偷渡什麼的完全不是問題。
好不容易揪出一條線索,卻又要斷在這頭。
不知道神秘人寄來的影片,是否與錢坤這種斷掉的線索有關呢?
司徒笑和高風他們商談了片刻,一時也理不出頭緒,天色已晚,司徒笑便離開了醫院。
家裡還有個軍師參謀,不知道艾司會給自己怎樣的建議。
他的頭應該不痛了吧?司徒笑想了想,在醫院旁邊一家大型醫藥店詢問治療急性劇烈頭痛用哪種藥比較好,藥師給推薦了麥角胺咖啡因,不過需要醫生處方,非處方藥的話,就只有撲熱息痛了。
司徒笑還打算細問,藥師建議他還是帶朋友去看醫生,找到病因,對症治療才對,司徒笑想起艾司央求自己的話,不便多問,最終買了幾包頭痛粉。
3
「艾司,我回來了。」跑了一天,心中急躁,人也疲勞。
「司徒大哥回來啦!」門一開啟,一股香味和一股暖意同時將身體包裹,艾司微笑著站在門口,一指微波爐:「加餐已經準備好了,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一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司徒笑揚了揚手中的光碟:「你幫我看看這個,然後說說你的看法。」
司徒笑今晚沒來得及吃晚餐,回家之後狼吞虎嚥,果然,能吃到艾司做的飯,簡直是非同尋常啊。
司徒笑忽然覺得,每晚下班,能吃到艾司做的飯菜,簡直就是這一天最幸福的時刻。
艾司已經認真地看影片去了,看了一遍兩遍都沒說話,一直等到司徒笑吃完,收拾好碗筷,艾司才開始分析。
「很奇怪,段影片說的都是破案的手法,都是最後解謎那一段,與破案有關,就不由得讓人聯想到司徒大哥你在查辦的案子。影片是司徒大哥你帶回來的,如果是犯罪現場發現了這一類東西,一是不方便帶回來,二是它本身也不太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如果是哪個兇手用影片和司徒大哥打啞謎,估計會在技術部門以幀為單位分析分析吧。所以,這個東西不是物證,司徒大哥又這麼重視地讓艾司幫忙分析,它是哪個好心人想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告訴司徒大哥,如何破解目前案件困局嗎?」艾司煞有介事地做了一通分析。
司徒笑點頭道:「沒錯,一直有一個神秘人物用快遞的方式幫助我們找到一些案件裡的關鍵線索,上一次他就寄了一個電話亭模型來,這次寄來這張光碟,我和高風他們分析了一下,但總覺得一時半會兒無法將這張光碟和手頭的案子聯絡到一起。」
司徒笑知道艾司一聽就能明白,簡單地說了兩句,便不再詳談,靜靜地等著艾司發表意見。
艾司的看法果然和常人不同,一開口便問:「司徒大哥,這起案子,從一開始你就將連雲大哥列為第一嫌疑人,雖然說,連雲大哥是個花花公子,不對,或者應該叫渣男吧,但拋開個人厭惡喜好不說,司徒大哥有沒有考慮過,連雲大哥有可能不是兇手這種情況?」
司徒笑一怔,點頭道:「以前還真有考慮過,不過後來找到一些證據,不管我怎麼推斷,除了連雲,別人都不可能做到,所以他的嫌疑才會越來越大,你司徒大哥不是一個憑個人感覺來查案的警察。你問這個,和錄影影片有關係嗎?」
艾司肯定道:「沒錯,這或許就是艾司從影片中看到的。」
艾司將3段影片調出來,並作一排,指著影片一問:「如果司徒大哥沒看過原文或電影,僅看到7具屍體,能猜到其實只有6具屍體嗎?」
司徒笑想了想:「這個,如果認真猜,或許,這種手法確實在常人能想到的範圍之外,沒有見過類似的拼圖,估計不太好猜。」
艾司指著影片二又問:「沒看過原文,看到信封出現之前,能猜到誰是真正的兇手嗎?」
「作者用了假死這個橋段,並且很巧妙地隱藏起來,死了那麼多人,還有一個醫生作為內應,這個也不好猜。」
影片三:「只看到死者身上的傷痕,能猜到兇手嗎?」
「對我們刑偵而言,這個估計要好區分一點,不過可能想不到看似路人的車廂乘客,居然都與死者有仇。」司徒笑解釋到這裡,忽然若有所感,覺得自己快要抓住什麼了。
艾司總結道:「在艾司看來,這三段影片暗含的第一個原因,就是手法,原著或許是作者給讀者設計的小盲區,屬於偵破小說的小技巧,艾司覺得這些手法,都可以歸結為一點,叫魔術手法。」
「魔術師變魔術時,常常讓觀眾覺得不可思議,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是怎麼做到的,但究其所以,方法不過就是那麼幾種,障眼法、轉移大法、配合故弄玄虛法,其實都是心理層面的東西,再加上一些可以練習的手法,便做到了令人驚奇的表演。」
「它的特點是,沒解開時,觀眾很難猜到真相,解開時,你會恍然大悟,覺得不過如此,自己也能做到。這3起案件說複雜並不複雜,但是很難想到,想到了就會覺得原來如此,而且有些懊惱自己怎麼沒有早點想到,因為看到作者公佈答案時,發現其實並不難想。」
「我仔細看過劉彩婷姐姐毒殺案的卷宗,特別是連雲大哥被定罪的那幾條證據,當時的感覺和司徒大哥一樣,覺得這幾件事都只有連雲大哥本人才能做到,幾件事加在一起,更是可以認定連雲大哥為第一嫌疑犯。直到剛才我看這些影片,才隱約覺得可能我陷入了思維的誤區,被真正的兇手用魔術手法矇蔽了視線。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看,如果那些看起來只有連雲大哥才有可能犯下的罪證都有別的手法可以替換呢?」
司徒笑一秉:「哦?你來說說,都有哪些手法可以替換?」
艾司道:「這樣好了,除了那些容易被駭客入侵操作的,諸如支付寶轉賬這類證據,司徒大哥你來說,你覺得哪些方面可以確認只有連雲大哥才能做到,旁人很難確認,然後艾司來說可能我們沒想到的手法。」
司徒笑沉吟道:「這樣啊,那好,連雲支付寶轉賬導到美國去的事我們就不說了,連雲和張順的事情,如何解釋?張順是在偷盜前才收到連雲和胡建安的合照,除了連雲本人,還有誰……」
「胡建安。」艾司輕飄飄地丟擲第一個答案。
「胡建安!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司徒笑先是一愣,立刻不假思索地反駁。
「正因為所有的人都想不出胡建安為什麼要這樣做,所以這才是我們思維的盲區啊,我只是指出有這種可能,因為除此之外,確實沒第三種可能了。」
司徒笑細細一想,艾司說得不錯,沒人朝這方面想過,所以就形成了思維的盲區,胡建安和連雲是多年的朋友和同學,而且第二天案發時已經出國留學去了,怎麼看,他和劉彩婷毒殺的案件也不可能有直接關係,他也不可能飛出國了,再來加害劉彩婷,但是艾司只是從最基本的情況下說出這種可能性。
照片是連雲和胡建安合照,那麼除了連雲本人將照片傳送給張順之外,就只有胡建安還有可能將照片發給張順了。
這樣一想,錢坤不也是這樣,一方是酒店臨時入住情侶,一方是在酒店工作了4年的員工,按照常人思維,很自然不會將二者聯絡在一起,尤其是劉彩婷死於郊外,死前和死後似乎和這名員工都沒什麼交集,誰能想到兇手可能是錢坤呢?
司徒笑只略一遲疑,又丟擲了第二個問題:「那劉彩婷的行蹤,除了連雲之外,其餘的人如何掌握?」
艾司認真道:「這一點確實有些不好想,但是艾司剛才想到,還是有幾種可能的。」
「幾種可能?」
「第一種,連雲大哥並不知道,送給劉彩婷姐姐的手鍊帶定位裝置;第二種,帶跟蹤定位裝置的東西,劉彩婷姐姐以為是連雲大哥送的,但其實並不是;第三種,一直有另外的人或勢力暗中跟蹤劉彩婷姐姐,所謂的手鍊,不過是一個障眼法,引開警方的調查方向。」
「你說的這些看似有道理,但是你如何證明?劉彩婷是坐車去酒吧和回家,如果有人跟蹤,不會引起懷疑嗎?連雲的淘寶裡發現他搜尋定位手鍊的證據,這又該如何解釋?」
「我們說過,淘寶、支付寶這些容易被駭客攻陷,甚至只需要被人知道密碼就可以破解的操作,我們暫時不討論,劉彩婷姐姐坐車去酒吧和回家,的確跟蹤者也需要有交通工具,按理說警方調監控就容易分辨出來,但是,如果開車的司機就是跟蹤者本人呢?」艾司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是說,付巖師傅有嫌疑?他又如何認識連雲或劉彩婷?照你這種說法,每一個路人都可能是兇手?他們目的何在?這豈不是荒唐?」
艾司似乎在整理思路,低頭想了一番,抬頭道:「這或許就是我們的思維誤區所在吧,將連雲大哥從嫌疑人轉變為受害者是一層,而真正的兇手,是否只有一人呢?為什麼不可以是多人呢?我也是剛看到東方快車殺人案才想到的,如果說,卷宗裡審理的每一個證人,都參與到其中,他們每個人都在不起眼的小地方撒謊,那麼最終警方得到的調查結論,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什麼樣子?」
「好似找到真兇,但實際線索全無,整起案件,多處地方都出現不可思議的巧合。」
司徒笑眉頭深皺:「照你這麼說,我們調查取證的人裡面,每個人都撒謊,偏偏又能將整個案件的線索圓回去?我們警方還聽不出裡面的破綻?這群人還相互之間並不認識,和連雲、劉彩婷也沒有什麼直接關係,這可能嗎?」
艾司則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正是因為正常人的思維,都會將這些路人旁證排除在外,最多我們懷疑一下報案人是否有作案嫌疑,進行調查之後如果沒有,也就不會繼續懷疑下去,所以這才能成為思維盲區啊。我們姑且不論這些路人旁證和本案受害者有沒有直接聯絡,我們只看這起案件中的巧合點到底有多少,通過這一點我可以向你證實,或許那些看起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反而有可能是剩下的唯一真相。
「第一個巧合,報案時間,如果警方更晚一點接到報案,那麼劉彩婷姐姐的屍體估計會出現更多的變化,法醫就能分辨出她到底是中毒還是由於消毒液引起的嘔吐,再由嘔吐導致窒息死亡,而且現場環境也會發生改變,土壤更硬,警方會在第一時間質疑高跟鞋留下的印痕。可是報案時間不早不晚,正好卡在這個點上,讓警方的偵破工作一直受到困擾。
「巧合二,出租師傅付巖,正好在拉了連雲大哥之後又接到了劉彩婷姐姐,雖說巧合中有打車軟體的必然性,但是如果付巖師傅走快一點,離開了服務區,又或者有別的師傅搶到單呢?
「巧合三,錢坤遺落消毒液在房間內,而連雲大哥的日記里正好有寫要買點毒藥,劉彩婷姐姐很懷疑連雲大哥要對自己動手了。
「巧合四,劉彩婷姐姐下車地點和連雲大哥在兩個小時之後的下車地點只差一個拐彎,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連雲大哥故意跟蹤劉彩婷姐姐。
「如果我們換一個方向來看問題,如果這些巧合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為之呢?他們能不能做到這一切?連雲大哥的朋友胡建安,替連雲大哥聯絡到了有錢坤在裡面工作的青山雅居酒店,並在第二天約連雲大哥吃午飯,將兩人合照的照片發給張順,讓張順偷走連雲大哥的手機,造成連雲大哥自導自演手機丟失的假象。」艾司豎起右掌,屈起拇指。
「錢坤在特定的時間,有意將消毒液遺落在房間內,下午等連雲大哥和劉彩婷姐姐都離開之後,取回消毒液,趁機將帶有劇毒物質的粉末撒在酒店角落和馬桶裡。」艾司屈起小指,示意這是第二步,他還伸著三根指頭。
「付巖師傅,一直守候在酒店附近,等待連雲打車軟體召喚。
「溫莉莉,掌握了劉彩婷姐姐的行蹤,讓連雲大哥打車去劉彩婷姐姐在的酒吧。
「付巖師傅,慢慢地開車,再接到劉彩婷姐姐,並在特定的地點想辦法讓劉彩婷姐姐下車。比如用一些難聞的氣體,醉酒的人本來就容易嘔吐。」艾司屈起無名指,示意這是第三步。
「黑暗中的電話亭,就像一盞明燈,早有別的人將揮發性磷化氫扔進電話亭進行慢慢發酵,他們甚至還可以用電話鈴聲來吸引劉彩婷姐姐的注意,只要劉彩婷姐姐踏入電話亭,圈套就完成了一半。
「隨後,在相近的地點,溫莉莉想辦法讓連雲大哥想下車解手,藉此造成連雲大哥在劉彩婷姐姐死亡同時出現在死亡現場附近的假象。而她可以趁此機會將電話亭用黑色塑膠布裹上,擺上檢修的牌子。而且找到相近的地點也不難,只需要有一個明顯的路標。艾司在卷宗中看到,斜坡上有一塊很大的廣告牌,四周還有許多射燈,在夜晚這個標記肯定十分明顯。」艾司屈起中指,這是第四步。
「第二天錢坤上班途中,可以有少量耽擱,在5點至6點間,趁著沒人,將劉彩婷姐姐的屍體從電話亭轉移到草地上,剪斷電話亭的線,或者也取走了劉彩婷姐姐身上帶著的跟蹤用的手鍊之類,然後驅車上班。
「最後,盧小天在特定的時間趕到現場,向警方報案。」艾司屈起全部手指,掌握成拳:「這樣一來,就造成了沒有具體哪個人是兇手,但每個人都參與其中,結果是劉彩婷姐姐死亡,魔術殺人手法完成。」
司徒笑如墜雲裡,有點不太明白,「你,你為什麼會這樣想?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艾司肯定道:「我也是剛剛從說的時候才想明白,這是一起精心設計的所謂的完美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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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完美謀殺,這是推理小說家才會去思考的問題,他們總是將案件寫得很複雜,試圖用種種匪夷所思的手法來令兇手進行高明的犯罪。在此基礎上分成了兩大派系,一派以江戶川為代表,提出了越簡潔越完美,利用或然率犯罪,不是一定能殺死人,但是殺死人之後,肯定無法定罪。
「我記得他舉的例子就是,一人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時,另一人突然大喊小心,那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可能因此受驚而掉下懸崖,你很難判定那個叫人小心的人到底是好心還是故意殺人,法律無法定罪。
「另一派則是以卡爾為首的傳統推理作者,他們提出了多重犯罪、分拆犯罪等多種犯罪模式的猜想。
「什麼叫多重犯罪?就是死者真正的死因和兇手實施的犯罪行為並沒有直接關係,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手槍打死人,扣動扳機和子彈令人死亡,這是兩個事件,如果能將這些事件獨立開來,分別進行,警方就很難找出兇手。由於開槍殺人太過明顯,警方很容易就根據物證線索查詢回去,但是如果死因和兇手的犯罪行為不那麼明顯呢?
「例如,將人推進河裡淹死,吵架把人罵死,江戶川提出的那種利用聲音讓對方受到驚嚇,掉下懸崖摔死,這些兇手的犯罪行為,和死者的死亡原因,關係就不是那麼直接,警方要查詢起來就十分困難,除非有目擊證人,以及現場留下了別的痕跡,否則很難定罪。
「而分拆犯罪則是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演化,將一個犯罪步驟分拆成許多步,再由不同的人來完成,令犯罪的過程更加趨於完美。
「我曾看到這麼一個例子,需要三個人來完成,選一處旁邊有深潭,小路是靠著山壁的景區。路人甲,在山頂顯眼的地方脫光衣服或是做出令人驚訝的舉動;路人乙,在山坡比較難走的位置扔一塊香蕉皮;路人丙,帶著他不會游泳的朋友去爬山,在半山坡比較難走的位置他叫他朋友去看山頂上做出奇怪舉動的路人甲,他的朋友被路人甲的舉動轉移了注意力,踩上路人乙扔掉的香蕉皮,掉進旁邊的深潭裡被淹死了。那麼請問,這三個人,誰是罪犯?
「真正致死的原因是深潭,但是讓受害者掉落深潭的原因則是由三個人共同來完成的,但是這三個人將這一過程分拆成為三個步驟,還加上了或然率,那麼他們每一個人在這個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法律很難給他們定罪。在山頂做奇怪舉動不犯罪,扔香蕉皮不犯罪,叫朋友去爬山也不算犯罪。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合起來就能讓人死亡,分開來則每個人都不算犯罪,那些推理小說家們,管這種犯罪行為叫完美犯罪。」
「你這個例子不太對啊。」司徒笑認真聽完後,提出自己的看法:「這裡面最大的一個問題,這三人事前有沒有商議過,如果他們共謀犯罪的話,顯然他們的行為已經犯法,唯一就是在調查取證方面難一點,它顯然說不上是完美犯罪,如果他們沒有商量過,這隻能算是一起意外,發生這種意外的機率是很小且不可控的,你覺得呢?」
艾司深吸一口氣,終於可以將傀儡師的殺人手法告訴司徒大哥了:「你說得沒錯,但是分拆犯罪、多重犯罪稱之為犯罪,必定是指有預謀的。三個路人,可以相互之間並不認識,沒有交集,但如果幕後有一個總的操控者,由他來通知三個人在不同的時間、地點做不同的事情,最終達到犯罪的目的,也就是說他用多重犯罪的模式操控三個並不相關的人,按分拆犯罪的方法,殺死目標。」
司徒笑立刻道:「那那個幕後主使者就是罪犯,三個路人不過是他的工具,他策劃了這一切,也算不上完美犯罪。」
艾司淡淡道:「問題就在這裡,怎麼才能查到那個幕後主使呢?」
司徒笑一愣,如果按艾司舉的這個例子,有兩個難處,一是案件的認定,到底是意外還是謀殺,這個先決條件就決定了,警方多半會將死亡事故歸於意外,因為三名路人和死者之間沒有任何關係,談不上利益,甚至認識和交集都沒有,其中一個和死者還是朋友,這樣一來的話,在調查初期就可能無法立案。
第二個難處是取證很難,這有點類似於僱兇殺人,必須找到僱主和兇手之間的直接聯絡,就算警方立案,調查了三名路人,如果他們都隱瞞了背後受人指使的事實,只是按照警方的問訊來回答,警方最終還是隻能將事件歸結於意外。
等等……艾司舉的這個例子,和目前調查的劉彩婷案,難道是這樣?
司徒笑忽然想起,在第二次詢問盧小天、付巖和溫莉莉的時候,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何而來了,如果他們每個人都隱瞞了一部分事實,就和艾司舉的這個例子一模一樣了!
艾司仍在舉例:「多重犯罪中一種較為極端的犯罪型別,就是三僱殺人法,不是三顧茅廬的三顧,是僱兇的僱,主使者僱兇殺人,他僱的兇手再僱兇手,兇手再僱兇手,最後把人殺了,每一層級的僱傭關係都是單線聯絡,然後中間那名被兇手僱傭的兇手,因為別的原因死掉了,線索全斷,怎麼偵破?
「當然,這些都是推理小說家做出的種種假設和構想,此外還有陌生人殺人法、雙線殺人法、無證據殺人法、法律殺人法等,太多了,在看了這些影片之後,艾司覺得,劉彩婷姐姐的死亡,就很像是完美犯罪設想裡面的多重式分拆殺人法。
「因為這種殺人方法更像是給許多互不關聯的演員每人發一份劇本,演員們只需要按照劇本來進行演出,就能達到最終殺人的目的,所以它又被稱為劇目表演式殺人法。也像是有人用絲線操控傀儡殺人,又叫傀儡殺人法。」
怎麼會有這樣的殺人方法?難道是劉家人僱人用這種方法殺死了劉彩婷?司徒笑心頭一陣發冷,下意識地不想沿著艾司所說的方向去深思。
可是有時候事與願違,司徒笑還震驚於艾司說的離奇殺人方法,手機卻收到一個電話,是盧小天打來的。
「司徒警官,」盧小天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我爸爸,我爸爸他走了,臨死前他要我告訴你真相,否則他死不瞑目。」
「你爸爸走了?昨天我們看他還……」司徒笑心中一驚,一半是為了生死無常,另一半則是盧小天口中所說的真相。
艾司倒是沒太多驚訝,盧德水確實已經病入膏肓,這種肝硬化晚期患者,一旦急性發作,醫院搶救都很困難。
等電話那頭盧小天情緒平復了一下,司徒笑才道:「你說,我聽著。」
「我……我……我沒有晨跑的習慣,那天去西浦路晨跑,是有人叫我這樣做的。」
「你不要急,詳詳細細給我說清楚,對方怎麼聯絡的你,他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原話是什麼,儘量回憶一下。」司徒笑心中狂跳,艾司剛說了傀儡殺人法,就從盧小天這裡得到了印證。
盧小天慢慢地回憶,他父親病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時好時壞,因為沒錢無法住院,盧小天找高利貸借錢,已經債臺高築,這時候有個神秘人物打電話給他,聲稱可以幫盧小天解決債務問題,甚至還可以出一筆錢幫盧小天的爸爸做治療。
盧小天要做的,就是在16日凌晨5點30起,沿著西浦路勻速慢跑,如果路上發現了什麼意外情況,按照正常的處理方式去處理就好了。
盧小天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掌握到自己的身份資訊和家庭狀況的,但是對方許諾的條件讓盧小天很心動,畢竟那時候他幾乎天天被高利貸逼債,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方提出,為了表示誠意,可以先幫盧小天解決一部分債務,等盧小天按要求完成之後,再解決剩餘債務和盧小天父親的治療費用問題。
盧小天害怕是犯罪,但是對方許諾,絕對不會犯罪,而且要求就是沿江跑上一圈,看到了什麼一切都按正常方式來處理,怎麼是犯罪呢。
接下來的幾天,高利貸真的沒有來堵家門了,盧小天為了能給父親治病,於是在規定時間來到西浦路開始慢跑,直到途中發現了劉彩婷的屍體,他在內心幾經掙扎後,取了劉彩婷身上的飾物,然後報警。
當警方調查取證時,他隱瞞了受人指使這件事情,這是對方要求絕對不能提起的。
他隱約也察覺了劉彩婷的死亡或許和背後指使他的人有關,但是父親的病讓他不敢對警方交代,他很害怕,害怕說出了這個事情,神秘人許諾的治療費用就再也拿不到了。
這就是事實的真相,昨天司徒笑他們在病房見到了盧德水,司徒笑說出了調查的原因,提到盧小天晨跑的時候,他父親就知道兒子在撒謊了,事後嚴厲地質問,盧小天不敢隱瞞,告訴了他父親實情。
盧德水憑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立刻判斷出這事並不簡單,立刻要盧小天向警方和盤托出,盧小天還對治療費用抱有希望,和他老爸吵了起來,誰知道昨晚盧德水病情加重,今天搶救了一天,醫院依然回天乏術。
盧小天再沒有繼續隱瞞的理由,終於鼓起勇氣向警方自首。
嚴格說起來,盧小天並沒有做什麼,他只是慢跑,然後報警,他自己也不明白對方的意圖到底是什麼,他根本不知道,在他發現屍體的那個時間段報警,加上出警時間,正好令屍體內環境處於某種特殊的狀態。
司徒笑追問盧小天與他聯絡的電話號碼,盧小天說顯示的是未知來電。
司徒笑長嘆一聲,顯示未知來電的號碼,多半是網路虛擬電話一類,查起來更是麻煩,不過倒不是全無方向就是了。
司徒笑又問盧小天還能回憶起那個通話人的聲音嗎。
盧小天說,電話那頭感覺像是某種電子合成音,肯定不是真實的說話聲音。
如果是艾司說的那種情況,對方在隱藏線索方面肯定會做到極致,司徒笑讓盧小天在處理好他父親的後事之後,抽時間到警局做筆錄,他馬上聯絡了王克生,看這位駭客高手能否通過盧小天的電話號碼反向追查網路虛擬電話。
如果盧小天是這種情況,那麼真有可能付巖、溫莉莉、錢坤,包括胡建安都是類似的情況,司徒笑立即給這些人去了電話。
但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對不起,你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對不起,你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對不起,你撥打的使用者已停機。」
如果說溫莉莉在外面玩手機關機還在情理之中,那麼付巖師傅的手機就不應該關機,當時的五名旁證人,如今除了盧小天,竟然一個都聯絡不上了!
司徒笑問艾司:「為什麼昨天都還可以正常聯絡,今天卻一個都聯絡不上了?」
艾司反問:「如果司徒大哥按照正常的破案思路,而不是懷疑到傀儡殺人的可能,現在最該懷疑的是什麼?」
司徒笑一下子反應過來:「我會懷疑,是連家開始發力了,連老爺子在背後操作,我們無法得到證人去指證連雲。」
「沒錯,真正的兇手就是這樣想的,連爺爺給連大哥請了律師,司徒大哥再次調查當時的相關人證,只是進一步坐實了連雲大哥的嫌疑,那麼這時候,讓那些人證失蹤,一來可以切斷人證和幕後操縱者之間的聯絡,讓警方沒有任何線索可查,二來可以讓警方懷疑是連爺爺動用了關係和力量,這就成功地操控了司徒大哥你的破案思路。」
艾司心裡也很焦急:他們動手好快,艾司疏忽了!
「可惡!為什麼每次都被他們搶在前面?艾司,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艾司沒想到對方動手會這麼快,自己應該多留一個心眼,如果在幾名證人身上留下點跟蹤裝置就好了,只顧著跟司徒大哥暗示線索,卻沒考慮到對方對司徒大哥調查的反應。
「艾司!我們該怎麼辦?」司徒笑又問了一遍。
艾司回過神來,思索道:「還是得從劉彩婷姐姐的死亡上找原因,如果連雲大哥不再是第一嫌疑人的話,那麼現在有三個問題,什麼人想要害死劉彩婷姐姐?他們從中能獲得什麼好處?為什麼要陷害連雲大哥?」
「劉家人!」司徒笑恨道。
「劉家人?」艾司疑惑地看了司徒笑一眼。
司徒笑總算放下心來:「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我還以為你無所不知呢。」
司徒笑簡單將李開然他們調查到的事情轉述了一遍。
劉唐名?劉家三兄妹?股權紛爭,劉奶奶的死因成謎?一時間又多了這麼多資訊,艾司需要時間來消化處理。
但是潛意識裡卻將劉家人排除在第一嫌疑之外,不管怎麼說,劉姐姐和劉家人也是父女、兄妹的關係,對親人下手不用這麼狠吧?而且,如果要害劉姐姐,也犯不著得罪連雲大哥啊,這樣對劉家沒有任何好處。
艾司將自己顧慮說給司徒笑,司徒笑不置可否道:「劉家人是黑道起家,只怕兄妹父女親情,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算一回事,至於是不是誣陷連雲,如果殺了人,至少要有個替罪羊吧,連雲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說到這兒,司徒笑想起件事來:「對了,艾司,剛才你說讓我提出幾個連雲被列為重要嫌疑人,別人不太可能做到的犯罪事實,我還有最後一個沒說,就是讓劉彩婷對連雲心生罅隙,覺得連雲要對她不利的證據,連雲的手機日記。從劉彩婷和她朋友的交流通訊中不難看出,連雲在日記上寫下對劉彩婷不利的話,不是一天兩天,而且寫了之後隔天就會刪除,如果是有人陷害連雲,這一點他們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艾司擊掌道:「對呀!我差點忽略了,這一點要做到看起來最難,但實際上最簡單,只需要知道連雲大哥的手機密碼和日記密碼,接下來誰都可以在手機上操作……」
「可是,這種極為隱私的事情,連雲只怕不會輕易透露出密碼來吧?」
「恰恰相反,我覺得連雲大哥很有可能對密碼並不怎麼看重,年輕男人在受人追捧的時候往往得意忘形,連雲大哥能拿得出手的成績是什麼?恐怕就是司徒大哥你說的那些一夜情影片吧?如果全是在一個年輕男子的環境中,連雲大哥會不會自己向別人炫耀他的約會戰績呢?稍微有心就不難記住手機密碼吧。」
司徒笑反思道:「沒錯,是我想差了,這種影片估計會對劉彩婷或別的女人保密,但是在一群講哥們兒義氣的人面前,只怕就是連雲得意炫耀的東西。這麼說來,和連雲有密切接觸的那些人,都有可能篡改連雲的日記內容?」
「嗯,在連雲大哥的供述中,他在天涯市那段時間,夜夜笙歌,醉生夢死,那麼陪伴在他身邊的人,就會很容易拿到他的手機,篡改日記內容,隔天之後再刪除,這一切都是在為到了海角市,陷害連雲大哥做準備和鋪墊工作。」
「人是在海角市殺的,但殺人的根子,卻是在天涯市!」司徒笑心中有了決斷:「艾司,跟我去天涯市吧,今晚就走。」
艾司將頭搖得像撥浪鼓,開玩笑,天涯市那麼遠,絕對不可以離開恩恩超過十分鐘路程。
「你還沒找到工作吧?你找到工作啦?」
艾司低著頭搖了搖。
「這不就結了,司徒大哥給你開工資,你跟我走。」
「我不走,我不離開海角市。」艾司很堅決。
「為什麼?」
「艾司有,要保護的人在這裡,艾司不能走。」
「喲呵?看不出你小小年紀還情深義重啊!有喜歡的女孩子?」
艾司沒有說話,但臉一下就紅了,司徒笑忍不住調侃道:「哎呀呀,看不出我們的小艾司思春了,這冬天還沒過去啊,能說說是哪家的女孩嗎?」
艾司還是搖頭。
「就走幾天沒有關係吧?我們過去調查一下連雲和劉彩婷在天涯市經歷過些什麼,憑我們的頭腦,肯定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不可以,艾司不能走。」艾司沒解釋,但眼中有不容置疑的堅毅。
「看不出來你還挺痴情啊,那好吧,我不勉強你,我收拾一下今晚就過去,你留下來替我看家,以後每天晚上我和你影片,這樣可以吧。」
「嗯,謝謝司徒大哥。」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我又不能強求誰,你也不用謝我,你小子藏得挺深的啊,居然不聲不響的還有喜歡的女孩兒,真是一點都沒看出來,你……該不是暗戀人家吧?那女孩知道嗎?」
「她知道!」艾司很肯定,回答很大聲乾脆。
「欸,不用說這麼大聲,那你們為什麼沒在一起?」
艾司頓時不作聲了,一臉賭氣又倔強的模樣,竟有幾分泫然欲泣的哀憐,司徒笑於心不忍,連聲道:「好好好,不問了不問了,允許你有小秘密,我收拾去了。」
「司徒大哥,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過了一小會兒,艾司問收拾衣物的司徒笑。
司徒笑站起身來,案情瞬息萬變,迫在眉睫,這實在不是談論這個話題的好時機,他仍試著向艾司解釋:「女孩子嘛,更多的喜歡陪伴,像你司徒大哥這種朝九晚五的,案子來了連飯都顧不上吃,哪有時間去陪女孩子?」
「那司徒大哥就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嗎?」艾司小小地刺傷了司徒笑的自尊。
司徒笑回過頭來,問道:「你先告訴我,女孩子有什麼好?」
艾司說:「嗯,長得很好看啊,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啊,她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啊,牽她手的時候是暖暖的,就是那種,那種很幸福很幸福的感覺啊……」
「哦?幸福的感覺是怎樣的感覺呢?」
「嗯……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遠遠地看著她都很開心啊,嗯,如果她微微地笑一笑,你都會覺得世界很明朗啊。就像……就像春暖花開,藍天白雲,暖洋洋的那種感覺啊,你能明白嗎?」
「就像吃飯七分飽。」見司徒笑似乎不太理解,艾司摸著自己胸口的位置,再次解釋道:「看到她,你就會覺得,這裡,好踏實。不會有餓的感覺,不會害怕,不管即將發生什麼,都無所謂,她就在你身邊啊,你們可以一同去面對。」
司徒笑若有所思地點頭:「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孩子啊,什麼時候有機會,也讓司徒大哥認識認識。司徒大哥給你把把關,看是誰家的姑娘,能配得上我們家的天才艾司。」
艾司的面頰紅彤彤的,充滿希冀的目光滿是星星閃爍。
5
司徒笑讓章明朱珠他們去調查付巖、溫莉莉等人的行蹤,讓茜姐想辦法和國外的胡建安聯絡,並調查西浦路上的電話亭是否有人在劉彩婷死亡當天進行過通話,又讓鑑定科同事幫忙重新查驗物證。
接著司徒笑當夜就趕到了李開然他們下榻的地方,睡了一個囫圇覺,第二天中午才醒。
張子成剛回來,李開然還在外面暗中調查,司徒笑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睡過了,這幾天確實壓力太大,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向英姐彙報,請求協查函,英姐對司徒笑的先斬後奏也是已經習以為常,同意了傳送協查函,電子函不久就會傳到天涯市總局。
司徒笑又查詢了海角市眾人調查的結果。
王克生那邊沒結果,對方用網路電話,ip追蹤顯示是從國外打來的,不過王克生估計對方是用了駭客常用的中轉技術,無法鎖定ip。
章明和朱珠還在外面調查,一時也難查出什麼線索,只知道付巖師傅是昨天下午告訴家人,要送一個客人去另外一座城市,當晚不回來,到現在還沒聯絡家人,章明已經通知交管部門注意查詢付巖師傅的計程車了。
溫莉莉三天兩頭地玩失蹤倒是常有的事,不過朱珠發現溫莉莉的朋友中,赫然出現了強子、小山、曹芳芳等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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