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8 第一章 讀光碟層層懸疑 點迷津字字珠璣

茜姐倒是通過別的途徑聯絡上了身在國外的胡建安,但是胡建安拒不承認有過受人指使陷害連雲的行為,茜姐倒是查到胡建安的父親在西礁監獄服刑,剛剛因受賄罪、貪汙罪、濫用職權罪、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隱瞞境外存款罪判了十年。

胡建安在出國前一直在為他父親的保外就醫奔走,但是失敗了。

茜姐傳過來的通話錄音有這麼一段:「我們警方通過監控,發現你在16日下午曾借用連雲的手機傳送了一張你們的合照出去,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監控裡並沒有這個畫面,茜姐明顯是在詐胡建安,但胡建安那頭的回答卻耐人尋味:「我,我,我是發到自己的手機上,我們的合照嘛,那麼久沒見了。」

茜姐立刻抓住破綻問:「叫連雲傳給你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借連雲的手機來發?我們在連雲的手機上,發現他已經將照片傳送給你了,你用連雲的手機,傳送到誰的手機上去了?」

「我不記得了,那麼久了。」胡建安矢口否認。

後來茜姐又耐心宣講法律,勸說胡建安如實交代,不要錯上加錯,但胡建安鐵了心一條路走到底,對警方的所有質疑一概不認。

此外茜姐還查了西浦路上的公用電話亭,發現在15日深夜到16日凌晨這段時期,果然有人撥打過電話亭的電話,通話時長接近40分鐘。

司徒笑早年從前輩的口中,多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在刑事偵破過程中,你找不到方向,或是找錯了方向,寸步難行。但是你一旦找對了方向,便勢如破竹。

經過昨晚艾司那麼一通分析,如今劉彩婷死亡之謎的種種疑難,正在一點點被揭開。

物證小組那邊也有了一些新發現。

從付巖師傅行車記錄儀上複製下來的影片,通過背景音處理,發現在劉彩婷下車前,有細微的「絲絲」聲,好像某種噴劑。跟著才聽到劉彩婷的聲音「哇嘔,師傅,快停車,停一下,我要下車。」

「妹妹,莫吐我車上哦。」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劉彩婷想下車嘔吐,只怕並非偶然,利用令人作嘔的某些催吐氣體逼迫劉彩婷在預定的地點下車,下車後又謊報了劉彩婷是朝電話亭方向移動,卻說成是反方向,誤導警方。

可是,如今聯絡不上付巖,這一切都得不到解答。

如果每個人證都隱瞞了部分事實,並撒了一個小謊,結果導致這個案件最終完全變樣,這簡直就是根據警方的偵破思路來設計的圈套陷阱!

現在他們打算斬斷這些演員和幕後導演的聯絡,試圖讓警方陷入毫無頭緒的境地。

但是,只要抓住案件的根本,不管他們想怎樣隱藏掩蓋真相,發生過的事情,定會留下痕跡。

司徒笑來天涯市,主要驗證兩件事情,一,連雲是否被陷害;二,劉彩婷之死和劉家人到底有什麼關係。

張子成和司徒笑來到天涯市公安局,雖然以前李開然和張子成就和同事將關係搞得很不錯了,但畢竟沒有正式批文,大家只能在朋友範圍內幫襯幫襯,現在不一樣了,協查函已經送達,這是一個雙方正式合作的案子。

天涯市公安局十一處處長親自過問了一下司徒笑他們海角市的案件情況,隨後十一處的第二小組與司徒笑他們進行合作對接。

第二組對第二組,也算是天作之合。

組長丁可陽48歲,正年富力強,是一名經驗豐富的幹探,從事有組織犯罪調查有20多年了,和司徒笑曾有過合作,兩人也算熟悉,對對方的工作方式和為人處世都較為認可。

天涯市公安局十一處第二組他們人員滿編8人,比司徒笑小組多兩人,但日常負責處理的案件更多,畢竟城市更大。

丁可陽將小組裡的文羽晗和何濤向司徒笑他們介紹,在司徒笑他們到來之前,這二人一直在負責調查劉唐名家族企業涉黑的犯罪證據。

文羽晗是一名知性美女,二十四五的樣子,個頭高挑,大長腿,盤發完全遮在警帽中,精緻的五官,雙眸慧而不狡,靈而不黠,給人感覺端莊溫婉。

她的氣質不似冰山美人那種拒人於千里的淡漠,而是有著一種鄰家姐姐般的親和感。

在司徒笑來天涯市之前,李開然就提過好幾次,說十一處有個大美女,一米七四,模特身材,前凸後翹,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制服誘惑,要不是自己結婚過早,肯定要去君子好逑一番。

何濤的年齡和文羽晗相仿,他們是同一期警校畢業的,司徒笑在這名年輕人身上看到了蓬勃的朝氣,他既沒有李開然、張子成那種老油,也褪去了章明的青蔥,丁可陽能訓練出這樣的幹警,確實令人敬佩。

司徒笑渾然不覺自己也不過29歲的年紀,他只覺得自己的心態足足比這些年輕人大了一輩。

「那好,大家都認識了,我們開工吧。」交換情報就不知要花多長時間,有時候重大案情和長期調查的資料交換就會花去好幾天,司徒笑沒有時間可以耽擱,每耽擱一天,海角市就可能多死一人,「708」兇手這根刺,一直刺在司徒笑心頭。

劉唐名和徐振業在天涯市都算是知名企業家,但同時在警方視線中,他們兩家企業又都是重點涉黑企業,關於這兩家企業的調查檔案就裝了幾大箱,涉及的非法盈利、尋釁滋事、故意傷害、故意毀壞財物、強迫交易、組織賣淫、串通投標、敲詐勒索、詐騙等,可疑案件多達50餘宗。

但同時,他們又都深諳斷尾求生之道,每次出了事,都會有人頂包,加上和某些市政官員相互勾結,上有庇護,下有頂罪,司法機關掌握的證據距離徹底打擊取締這兩家違法公司還差很遠。

劉唐名第一次進入警方視線是在1990年,警方一名線人透露,在蝮蛇萬平良一次拐賣內地婦女的交易中,出現了劉唐名的身影,懷疑他是萬平良的內地供貨方。

但沒多久線人就意外死亡,此後直到徹底摧毀萬平良犯罪團伙,也沒發現與劉唐名有關的線索。

關於徐振業就更早了,他作為亞聯進入天涯市的代表,打一開始警方就知道這人有黑社會背景,但那又怎麼樣,人家以正當商人的身份入華投資,沒有證據豈敢隨便亂抓。

龍象公司的前身是南亞音像,改革開放不久就進入天涯市,最早的犯罪記錄可追溯到1982年前,司徒笑還沒出世的時候。

卷宗上寫著:1982年3月5日下午3時許,犯罪嫌疑人李立軍夥同王國強、徐業華等十一人,於中山二路至下村路段,圍毆受害者許田偉等五人,致許田偉左臂胸骨多處骨折,其餘受害者皆有不同程度受傷……

嫌疑人皆系南亞音像前員工,起因疑似許田偉等人新建的東方音像公司與其存在競爭關係……

南亞音像公司出具了勞務用工解除合同,證明李立軍等人先被辭退,後發生圍毆行為,所作所為皆與公司無關……

勒令停業整頓,嚴肅教育……

據說文、何二人接手時,這些已經被抄謄過好幾遍的卷宗都已開始泛黃發潮,一些最老舊的卷宗還是何濤一字一個字輸入檔案,建立成電子卷宗,才得以儲存下來。

至於劉唐名和徐振業兩人的合作關係,則開始於1995年。

南亞音像那時候已更名龍象股份公司正謀求上市,劉唐名的大唐投資公司為其擔保,並且將旗下的大唐音像作價5000萬元轉讓給龍象公司,大唐音像當時每年盈利1000萬元左右,併入龍象之後使龍象公司每年盈利佔比達到一個可觀的程度。

龍象公司背後是亞聯,這是一個遍佈全亞洲乃至全世界的黑社會性質集團公司,要動他們,就好像要動日本山口組一樣,非常困難,由於亞聯的子公司分公司遍佈全世界,各國警方也只能將其掌握明確犯罪事實的公司予以取締關閉,將證據確鑿的罪犯緝拿歸案。

而劉唐名則是小心謹慎,性格多疑,警方派遣的臥底人員最長不到一年便會無故失蹤。

劉唐名和徐振業兩個家族企業,一直是天涯市警方的眼中釘肉中刺,二組一直都有專人收集兩家公司的犯罪證據,這30多年來,從未間斷。

對司徒笑來說,這是一件好事,省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同時,也是一件難事,能在警方連續30多年調查中,保證自身沒有犯罪事實被警方掌握,還能將公司越開越大,這劉唐名也非尋常人。

司徒笑最關心的問題有幾點,一是劉唐名的母親唐芸仙去世之後,連雲和劉彩婷回到劉家發生了什麼?劉彩婷和她哥哥之間的關係是不是在那個時候變成你死我活的?二是連雲和劉彩婷在天涯市期間,終日陪伴他們的人都是什麼身份?在連雲私密日記上做手腳的是不是他們?在劉彩婷死亡案中這群人扮演了什麼角色?三則是劉唐名對劉彩婷的態度,為什麼會父女不睦?這與劉彩婷之死有無直接關係?

至於劉唐名公司的犯罪問題,畢竟還是要交給天涯市警方來處理。

案件的疑點要一個一個破,事情要一件一件查,司徒笑打算從連雲和劉彩婷這兩個月的陪同人員開始查起,附帶查探唐芸仙死後劉唐名公司近兩個月有無犯罪異動。

「李哥和張哥先前和我們接觸過了,再加上徐威那夥人一直是我們重點盯防物件,所以我們能收集到的影片資料都在這裡了。」文羽晗是海角市人,一開口就有一種家鄉的親切,聲音清脆得像爽口蘿蔔。

「既然情況你們都已經清楚了,想必你們已經對影片進行過初篩了?」

文羽晗點頭道:「不知道司徒大哥今天會來,我和羅比先前只篩查了一半,有疑點的影片在這個資料夾裡,我們單獨存放的。」

司徒笑有些疑惑地看了何濤一眼,不是叫何濤嗎?怎麼又叫羅比了?兩個姓?

文羽晗抿嘴輕笑著解釋,羅比是何濤的英文名,還在警校時他就很喜歡一個叫羅比•勞勒的mma格鬥選手,兩人相貌上也有七八分相似,所以他給自己取了叫羅比的英文名。

何濤趕緊解釋:「都是大家叫著玩的。」

司徒笑看了看這個一米八左右的青年人,警服下也是很有肌肉的。

司徒笑認真檢視文羽晗他們篩選出來的影片,由於大多是在燈光昏暗的夜店,很難通過影片看出有沒有人對連雲的手機動手腳。

不過有一點還是不難發現,很多影片中,連雲喝高興之後,或是去ktv這些嘈雜的環境裡,為了防止來電看不到,連雲都將手機放在桌面顯眼處的,有好幾個影片裡,連雲半途去廁所,都沒有拿上他的手機。

也就是說,對方完全有機會在連雲不知情的情況下修改連雲的日記內容。

但是有個問題,連雲在天涯市兩個月,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作陪,撇開私人宴請,撇開和劉彩婷一起參加的,也有數十起之多。

篡改手機日記這種事情,不可能弄得盡人皆知,否則很容易就會洩露出去。

司徒笑認為,應該將可疑人員限定在固定的幾個人身上,他們的身份不一定需要是帶頭大哥,但一定是帶頭大哥身邊信得過的人。

另外司徒笑還想了一招打草驚蛇,調查和連雲一起出現在影片中次數最多的那些人,若是對方已經開始收線,肯定不會留下天涯市這邊的尾巴,那麼,那些收到傳喚卻因故無法出現的人,就很值得懷疑。

6

話分兩頭,司徒笑一覺睡到晌午,艾司卻是起了個大早,每天的晨練完成,將恩恩家附近的殺手小徑檢視了一遍,確保那些監控報警設施完好,艾司便一路檢查一路朝終南山會所走去。

連大哥被人冤枉陷害的可能性已經提升到六七成,只要司徒大哥在天涯市證實了最後連雲大哥的日記被人造假,幾乎就可以認定,連雲大哥是被人刻意陷害的了。

艾司要將這個好訊息告訴連爺爺。

見到連爺爺,卻發現連老爺子心情並不太好,愁眉深鎖,老態龍鍾。

「艾司啊,你說家人要相互信任,親情是最後的後盾,現在雲兒他自己似乎都不抱希望了,我這個當爺爺的卻不知道該怎麼幫他……」

「怎麼會?」艾司不解道:「司徒大哥不是說連雲大哥有了律師之後,底氣十足,根本就不考慮認罪,司徒大哥還很惱火了一段時間呢。」

連敬遠迷惑不解:「可是,今天早上,雲兒和我通電話時,感覺他很頹喪,總嚷嚷著要離開那裡,還說什麼想和我見最後一面……」

怎麼從連爺爺這裡聽到的連雲大哥和從司徒大哥那裡聽到的連雲大哥似乎是兩個人?

艾司問道:「那,連爺爺你們給連雲大哥請的律師是怎麼說的?」

「瞿律師?他倒是提了一下雲兒精神不好,叫我們多安慰,穩定他的心情,但是還沒到庭審上訴的環節,目前只有等。」

奇怪,連雲大哥怎麼會頹喪的?只在拘留所待了幾天就已經承受不住壓力了嗎?

但艾司很快又聯想到另一件事,那傀儡殺人法,是昨天晚上才給司徒大哥點破的,對方似乎已經在有規律地進行割裂消除隱患,讓執行殺人計劃的傀儡失蹤,以此切斷警方的線索。

如果對方還停留在警方沒有留意到傀儡殺人法的階段,他們以為讓那些證人消失,會讓警方以為是連家動的手,那麼,接下來他們又會做什麼呢?

如果連雲大哥突然死了……

在這種情況下,警方會認為連雲大哥是畏罪自殺?然後,這個案子就結束了?為了平息連家人的怒火,警方或許會在那些失蹤的證人方面,做出某些妥協。

不好!這一次可不能讓他們得手。

艾司趕緊給司徒大哥打了個電話,提醒他注意還處於羈押期的連雲大哥,尤其是在飲食和個人安全問題方面。

但是不知司徒大哥的手機放哪兒了,居然一直沒人接聽。

沒辦法,看來得去一趟警局了。艾司向連敬遠提出,想去看看連雲大哥,親自和他談一下,並告訴連爺爺,司徒大哥已經找到新的證據,證明連雲大哥沒有殺害劉彩婷姐姐,現在司徒大哥正在找是否有人故意陷害連雲大哥的證據。

但是拘留所肯定不是想去就去的,艾司想跟著戴大哥扮做一個小兵的樣子去。

連敬遠不是很理解,以老人家的身份和連雲的親屬關係,派一個人過去自然沒人會說什麼,但是估計艾司也很羨慕穿軍裝的樣子吧,便同意小戴給艾司選了一套合身的軍服,讓他跟著小戴一起去看連雲,順便帶點話給自己的孫子。

艾司就跟著戴志軍一路抵達了公安局,戴志軍並沒有留意,艾司低頭不語,再抬頭時,被帽簷遮住的臉已經不大一樣了。

儘管如此,艾司還是很小心地避開監控探頭,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儘量低頭,讓監控畫面,只能拍到不足四分之一的面部輪廓。

連雲大哥的情況果然不太好,若不是警方有監控,還會讓人以為連雲大哥被人用刑了呢。

眼窩深陷,下眼瞼青黑,凌亂的髮型和荒草般的胡茬兒令整個人看上去更加頹廢。

看到戴志軍,連雲就像看到救星一樣撲過來:「戴大哥,帶我離開這裡,我要見我爺爺,我要見我爺爺,我不能待在這裡。」

戴志軍漠然道:「你的事情還沒調查清楚,怎麼能隨便離開?」

「他們要殺了我,他們要判我死刑,我不想死,我什麼都沒有做,我不想死……」連雲號哭起來。

戴志軍皺眉:「誰告訴你要判你死刑?調查才剛剛展開,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根本不會開庭審理。」

艾司詢問帶他們過來的章明:「這兩天除了律師之外,還有什麼人和連雲接觸過?」

章明道:「沒有了,除了送餐,律師和我們的辦案刑警,沒有別的人接觸過他。」

連雲在哭鬧:「我聽到他們說了,會判我死刑的,就算我不認罪也一樣判……」

戴志軍斷然道:「不要胡說,沒警察會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隨意起訴,你不要聽別人亂講。」

艾司繼續問:「辦案刑警有哪些?」

章明道:「主要是負責這起案子的司徒笑警司,還有,我跟著來了兩次,其餘就沒有了。」

「律師來了幾次?」

「一天一次吧?昨天來了兩次,下午好像還來了一次。」

「他是什麼時候這個樣子的?」

「……說實話,你們沒來之前,他都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說送餐?他沒去食堂?」

「畢竟身份敏感,雖然有重大犯罪嫌疑,但沒有定罪之前,我們上級和他的家屬達成協議,會保障他的人身安全,所以是單獨收拘。」

司徒大哥考慮得很周全啊,幸好早考慮到了這一點,否則現在只怕都晚了。

艾司又問了幾個日常問題,轉頭向戴志軍使了個眼色,戴志軍道:「好,現在我們要和他單獨談一談,章警長……」

章明:「啊?哦……」他退出了房間。

艾司背對著監控走向連雲,「連大哥,是我,你不認識我了嗎?」

連雲疑惑地辨認了一下:「你是……你是!艾——」

艾司做了個噤聲,然後道:「連雲大哥,你不用擔心,司徒大哥昨天今天都沒來找你吧,因為他發現新的證據了,是證明你被冤枉的證據。」

連雲驚愕道:「是這樣嗎?我,我還以為……」

艾司肯定道:「是真的,我已經和連爺爺說了,司徒大哥現在去了天涯市,只差最後一點證據,就可以證明你是無罪的,並且將陷害你的人找出來,但我不是太明白,為什麼你突然這麼擔心?是你的律師跟你說了什麼嗎?」

連雲搖頭道:「他倒是沒說什麼,難道是我自己想岔了?」

「好端端的你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朝這方面去想,你再想想,是誰說了,或是暗示了或許會判你死刑?」艾司開始誘導。

連雲有些尷尬,總不能說自己內心非常怕死,所以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吧。

艾司直接道:「連雲大哥,我發現你其實是一個比較容易被人暗示的人,或許源於你的生長環境,不管怎麼說,就是你自己思考的時間稍微短了點,對別人說的話更容易深信不疑。今天早上連爺爺和你通話之後,他很擔心你做出什麼傻事,他想讓我告訴你,你自己有沒有做過那些事,你自己最清楚,他能做到的,是保證對你的司法審理審判儘量公正。也就是說,如果你沒做過,就不用害怕任何流言蜚語,也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任何多餘的心思都是不必要的,你明白嗎?」

「這個我知道。」連雲的優越感又開始膨脹,對艾司這個小小少年代表爺爺來傳話有些牴觸。

「那麼,連雲大哥,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是非常重要的,你首先得分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每一句話,我都希望是在你認真思考,能確定之後,再回答我,因為這些話,我會帶給連爺爺。」艾司強調了一遍自己的用意,暗示連雲大哥不要因為自己的年齡身份而忽視事情的本質。

連雲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點頭。

「在你被拘留的這幾天裡,來和你見面最多、聊天最多的那個人是誰?」

這還用說嗎……連雲正準備開口說是司徒笑,但看艾司的嚴肅神情,又想了一下,不對,瞿律師來看自己的次數和談話時間都更多一點:「瞿律師。」

「那麼,你仔細回憶一下,他在和你交流中,有沒有提到以下這些話……」艾司開始思索,按照話術裡的一些暗示原則,將某些帶有強烈暗示色彩的話說了一遍。

諸如,「情況比較複雜」「我們會盡最大努力」「我會爭取更多時間」……這一類的話聽上去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容易給人留下情況很不妙的心理暗示。

戴志軍在一旁聽了十分疑惑,因為艾司問了許多話,聽上去就像律師和當事人正常對話肯定會說的,問這些有什麼意義?

殊不知,艾司正在建立瞿律師的道德標準體系,一個人的心理、性格反映在方方面面,他的言談舉止,無一不與他的內心世界相對應。

艾司相信,如果傀儡師要斷線,想對連雲大哥不利,不太會利用隨機事件來導致連雲大哥遇害,從對方的出手習慣看,他習慣早早佈局,將一切可能出現的變數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艾司最懷疑的地方有兩處,一是拘留所內部,二就是律師,這兩個方面的人都有很大機會接觸連雲大哥,而且在警方的監管範圍之外,當然,也不排除司徒大哥身邊的警員有通敵嫌疑,但這種機率更小。

在拘留所和律師之間,拘留所的風險又更大一些,在押犯,非正式員工,或是有關係的管理人員,都有可能被買通;但是連雲大哥現在似乎內心受到的攻擊更多,甚至開始萌發一些死志徵兆;這就不得不令人懷疑,那個與連雲大哥交流最多的人。

從心理層面展開攻擊,利用連雲大哥易受操控和暗示的心理特徵,利用正常會面和被賦予的信任感,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暗示他、催眠他,最終令他心智崩潰,做出自殺舉動,堪稱完美。

心理暗示殺人法原本就屬於完美犯罪模式中的一種,它歸於無證據殺人法一類。

隨著從連雲大哥那裡得到的反饋越來越多,艾司在心中漸漸勾勒出那名瞿律師的真實心理容貌。

他像一條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身上披著偽裝色,已亮出了毒牙,只等著向獵物發起致命一擊。

作為一名正常律師,對待自己當事人的態度,應該是首先儘量取得當事人信任,然後獲得儘可能多的真相和了解當事人的真實訴求,接下來便是為上訴奔走,查詢相關法律文書,有罪的想辦法洗罪減刑,無罪的更是要將疑問放大到最大,要讓公訴機關和檢方都意識到他們在犯錯。

但這名瞿律師似乎一直停留在第一階段,他對案件本身和背後隱藏的真相興趣不大,他一直在用言語暗示的,是讓連雲大哥信任他,就像艾司開始做的那樣,他經常提起連雲大哥的親人和他自己的不敗戰績,為了建立更大程度的信任,他甚至偽造了部分調查過程,來滿足連雲大哥的心理預期。

在這個過程中,他開始漸漸暗示連雲大哥,如果連雲大哥被判有罪的話,可能是死刑!

這種暗示非常巧妙,需要經過多重轉換,可能涉及第二層次的潛意識深度,這方面艾司並不是十分了解,但他還能聽得出來。

那名瞿律師的暗示就像誘人吸毒,一開始只給極小的劑量,隱藏在正常食物中,讓人慢慢上癮,再難以戒斷擺脫,最後,猛然加大劑量,一擊致命!

這是心癮的毒,一開始給人構築安全、無害的幻想,先令人心靈封閉,然後只選擇相信某人,最後一記猛毒,擊碎所有幻想,令人心靈崩潰,那時候可就怎麼都救不回來了。

幸虧來得及時!

艾司在心裡鬆了口氣,將暗示鎖給連雲大哥開啟,然後利用事實給他心靈內部築上一層壁壘,再令他潛意識強化並沒有犯罪這一事實,最後給出瞿律師不可信的暗示,這下那位瞿律師要再攻破連雲大哥的心防,就得費一番工夫了。

那名瞿律師,身份絕不只是一名律師這麼簡單!艾司心叫萬幸,自己又佔到一個先手。

雖然那名律師將深層暗示潛藏在日常對話中,以不經意隨意提點的形式存在,若是警方對連雲進行訊問,很可能一無所獲。但是對於同樣深諳話術之道的艾司來說,只需要抽絲剝繭,反覆確認,就不難將那些帶有暗示的關鍵性詞句找出來。

艾司和連雲的對話,讓旁邊的戴志軍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艾司反覆糾結詢問那幾個詞句是什麼意思,聽上去沒什麼問題啊。

殊不知,不同的詞彙組合,在不同的語境中,加上肢體動作,那就是標準的心理暗示。

對方並不是很擅長這個,否則不會教科書似的照搬話術,真正的心理催眠大師會在不知不覺中就給人種下心錨,那才是真正的不著痕跡。

艾司有一點小興奮、小雀躍,他如此深入地探究劉彩婷姐姐的案件,不僅僅是為了寬慰連爺爺,幫助連雲大哥,更多的是因為他懷疑這起案件的背後,有殺手出沒。

傀儡師的出現令艾司堅定了信心,但是傀儡師很討厭,他們往往躲在遠處暗中操作,稍有風吹草動就割斷傀儡的線,很容易失去蹤跡。

這次與連雲大哥的會晤,讓艾司初步斷定,那名叫瞿森的律師,真正的身份很可能是另一名殺手,他以律師的身份接近連雲大哥,並取得他的初步信任,接著用話術對連雲大哥進行心理暗示,試圖令連雲大哥絕望,誘使他自殺。

顯然他的心錨還沒有根植很深,就被艾司發現了,如果再晚兩天,心影根植,再難消除,連雲大哥會因為抑鬱、絕望、恐懼而自殺,就算最終證明連雲大哥無罪,他也會將劉彩婷姐姐的死歸咎在自己身上,產生悲觀厭世情緒。

因為在他潛意識最深處,會一直有一個聲音提醒他,自殺,不自殺就會一直痛苦,只有自殺才能解脫。

這就是催眠殺人的可怕之處。

對方並不是職業的心理殺人師,只是兼顧學習了一兩手暗示催眠法,就和艾司一樣,既然選擇律師這個職業作為偽裝,那麼他真正殺人的本事應該和高智商,以及資訊觀察有關,那人可能是名機械師,像那名已經死亡的蟋蟀大叔。

艾司斷定他不是在背後操控整起案件的傀儡師,傀儡師極少親自上陣,他們更像陰毒的蜘蛛,編織一張大網,躲在幕後操控全域性。

這名瞿律師很可能和那名傀儡師關係不淺,他是專門為連雲大哥而來,畢竟連雲大哥身份特殊,是案件中的關鍵人物,前期所有準備工作都是為陷害連雲大哥而做的,想要儘量不留痕跡地造成連雲大哥自殺的假象,顯然不是閒雜人等可以做到的。

所以,那名傀儡師的手下或是同事,就只能親自出馬,這個人的作用,就像潛伏在敵方陣營裡的一顆定時炸彈,在關鍵時刻一經引爆,就可以改變整個案件走向。

又找到一個,這一次一定要小心了,不能像上次蟋蟀大叔那樣,直接就被對方的同夥裁決掉了,不過上次也是特殊原因,艾司出手慢一點,蟋蟀大叔就直接對恩恩下手了,艾司不得不防。

這次最好能順藤摸瓜,將整個殺手組織全部挖出來。

艾司一面用話術繼續和連雲交流,一面思索著,律師這種固定高收益職業,需要積累長期人脈,有的還屬於事務所,屬於社會交際類職業,殺手不可能一直都是律師,他要麼是臨時偽造了身份,要麼就是用人皮面具替換了別人。

連家僱請的律師肯定不會找初出茅廬的人,那麼臨時偽造身份顯得並不可靠,這名殺手是替換掉了原來那名律師,回去之後,需要先給他做社會周邊調查,看他是在什麼時間,將這個身份的原主人給替換掉了。

另外不能讓他知道連雲大哥和我對話的內容,心理催眠是吧,艾司還從來沒試過呢!

出於謹慎,艾司還是詢問關於送餐人員和警務人員的問題,根據連雲大哥的描述,他們並沒有什麼嫌疑,只有那個瞿律師,是個危險人物。

艾司控制著談話的節奏,一面聊一面將連雲大哥引向一角,他自己則完全藏身到了監控的死角,艾司用大量的肢體動作和話術暗示連雲大哥,你很疲憊,你需要休息,你已經很困了。

連雲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說著說著,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不停往下耷。

一定是昨晚自己太害怕,結果一整晚都沒睡,現在心裡安定下來,所以精神徹底放鬆了,連雲從艾司那裡得到這樣的暗示,並覺得自己的內心非常認可。

艾司的聲音彷彿有種魔力,讓人非常舒心,想睡,看到艾司的嘴稍微張大一點,連雲便不由自主地連打哈欠。

看時機差不多了,艾司開始用明確的話術進行潛意識鐫刻,他聲音放緩,語調平和:「連雲大哥已經很困了呢,昨晚沒休息好吧,好好地睡一覺,不會有事了,將這些不愉快的事都忘記吧……」

隨著艾司做出一些暗示舒緩、溫馨的肢體動作,配合安人心神的語氣,連雲先是眼睛睜不開,跟著晃了晃頭,似乎想讓自己清醒一點,誰知道適得其反,聽艾司的聲音彷彿在縹緲空靈的天際,自己就感覺到舒適、溫暖,只想睡去。

「忘記今天說的這些不愉快的話,你只要好好睡上一覺,明天又是新的開始……」艾司的左手背在背後,忽然「嗒」地打了個響指,連雲就像沒了骨頭似的渾身一軟,應聲而倒。

站在一旁的戴志軍趕緊將連雲扶住,問了一句:「他怎麼了?」

艾司解釋道:「連雲大哥太累了,他昨晚擔驚受怕一夜,現在睡著了,扶他上床休息吧。」說著,艾司還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監控。

戴志軍收到了艾司的暗示,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他彷彿第一次認識艾司一樣,他受到的震驚可比連雲大多了,能靠聊天就把人聊得站著睡著的,這顯然是傳說中的催眠術。

那個看上去善良單純,人畜無害,只是陪連老爺子下下象棋的少年,居然會催眠!

艾司則依然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一言一行,能不被監控抓拍就儘量不被監控抓拍,因為這些監控不僅是警方可以調查,其餘的殺手同樣可能調查。

聽說,這名瞿森律師還是朱珠姐姐的男朋友,這樣說來,他從日常對話就能探聽到不少情報吧?是時候好好查一查這位律師大哥了。

7

艾司速度很快,離開拘留所告辭戴志軍之後便開始著手調查瞿森。

如果瞿森真是一名殺手假扮的,那麼提前發現這一線索將佔有很大先手。不過同樣,調查一名殺手需要格外小心,說不定對方在調查的方向上就準備了什麼陷阱。

艾司換了妝容,然後選擇了距離瞿森和自己居住地都有一定距離的一間網咖。

先利用公共資源調查瞿森的基本資訊。

瞿森,男,漢,32歲,浙江舟山人,2006年中國政法大學法學專業碩士,金度律師事務所駐海角市分部金牌律師,擅長經濟民事和行政刑事方面的法律訴訟。2008年在海角市從事代理訴訟至今,接大小案件100餘件,所代理的訴訟案件,全部勝訴。

同時他還是多家公司的法務顧問,其中就包括恆綠地產公司。

艾司注意到一個細節,從去年10月開始,這位大律師對外宣稱因身體原因要暫時休整一段時間,除了為公司提供法律諮詢和建議,暫時不接訴訟官司。

艾司看了瞿律師的法庭辯護影片,可以說這名律師是一名典型的表演型人格,在人越多的地方,他越亢奮,越想表現自己。

這樣的人不接官司,就像關他禁閉一樣難受,難道那時候就換人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位真正的瞿森律師只怕已經化作一堆枯骨了吧?

再看這名律師的親屬關係,父親早亡,有個母親在療養院,有精神疾病,其餘剩下的不過是叔伯舅姑嬸姨等,來往也不多,他是獨自一個人在海角市工作。

瞿律師的個人感情史似乎也很簡單,大學交往一個女友,出國後便沒有再聯絡,此後沒有緋聞女友傳出,在工作上倒是成績斐然。

這樣一個人,他的社會強聯絡屬性很低,替換之後很容易冒充他的身份,這名可憐的律師成為了殺手們挑選出來的可替換犧牲品。

艾司還記得,替司徒大哥洗脫冤屈時,詳細查閱過伍家連環兇殺案,這位瞿律師從報案開始就牽涉其中,此後卷宗裡也多次出現他的身影。

但直到伍家家破人亡,隨後牽扯出一大批貪官,這名瞿律師卻不聲不響地擺脫了所有干係,似乎犯罪犯法的只有伍文俊、卓思琪和那些貪官,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稍有腦子的人都知道,一家公司涉嫌行賄受賄、洗錢轉移贓款,還有各種股權交易問題,這家公司的財務或是法律顧問要說毫不知情,顯然有鬼。

而且在伍家兇案中,伍文俊和這名瞿律師的聯絡非常緊密,他的很多行為,說不定都是受這名瞿律師控制。

艾司雙手抱頭,仰靠在座椅上細細回憶伍家兇案的案情細節,自己看的那些卷宗,影像資料,文書記載,包括辦案人員的思索考量,會議記錄。

他很快就整理出來,在伍家兇案裡,至少出現了三名殺手,蟋蟀大叔負責製造交通事故;有個叫小夢的大胸姐和伍文俊居中聯絡,還可能在人民醫院冒充進修生,控制著卓震的生死;另外就是這名瞿森律師……

蟋蟀大叔和小夢姐姐是怎麼和伍家搭上線的呢?公司的法律顧問……哼哼……

一個小小地產公司,對方出動了三名殺手,艾司從師父那裡得到的資訊是那個殺手組織,總共也就七八人而已,這樣看來,在伍家兇案中,對方非常重視啊。

同時出動三人,顯然是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艾司現在回憶卷宗,覺得卓震的昏迷不醒和突然醒來然後死亡,就控制得非常好,而對伍文俊種種異常行動的安排和處理,也將警方帶入了殺手們的節奏之中。

這背後,有種被人操控一切的感覺,沒錯,就連報案讓警方入局也是在殺手們的操控之下,這種感覺,這種感覺……依然是有傀儡師在背後操縱的痕跡啊!

當發現瞿律師有可能是殺手替換之後,艾司頓時對伍家兇案有了新的認知,整起案件的一張一弛,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在一點點推進,警方的調查方向都是跟著那隻手的指揮在行動。

從報案,到卓震車禍,到卓思琪被悍然毒殺,而伍文俊也從報案人,再到嫌疑人,再到受害者,最後牽扯出了柏鋪村特大行賄受賄醜案,幾乎震驚了整個海角市政壇。

而眼下的劉彩婷姐姐毒殺案,連雲大哥的身份,不正是從報案人,再到嫌疑人,而現在剛剛有了新線索,如果他在拘留所自殺了,豈不是也成了受害者?

這兩起案件的相似度好高啊!

是同一個人的手筆!那個傀儡師!

傀儡師是殺手組織的頭領!

艾司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那個人在暗中策劃一切,操控著案件的程式,機械師蟋蟀大叔,疑似有著藥師身份的小夢姐姐,還有半吊子催眠師瞿森律師,都是他的手下,他們掌控著事件的關鍵節點,隨時控制著警方的調查進度和偵破方向。

這一次蟋蟀大叔死了,但大胸小夢姐還在,瞿森律師還在,也就是說,劉彩婷姐姐的案件裡,可能還有別的殺手存在。

艾司有些疑惑,他們到底在伍家兇案裡得到了什麼好處?從司徒大哥調查的卷宗來看,他們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啊,伍家的贓款幾十億被追回了,最後的影片資料牽扯出一大批貪官汙吏,司徒大哥的冤屈也洗掉了,這些殺手除了殺掉伍家幾個人,好像什麼都沒撈著。

難道說……他們的真正目的其實只是想殺死那幾個人?他們最後卻用一場地震似的貪腐案來掩蓋了那幾個伍家人的死亡!

在那場震動海角市政壇的大貪腐面前,這起案件最初的誘因——伍家人的死亡,確實被忽略掉了。

嚴格來說,從伍家兇案演變成柏鋪村行賄受賄案,司徒大哥並沒有完全破案,幕後指使一直沒找到,那些殺手也都沒抓到,事實上,由於牽扯太大太廣,那起行賄受賄案至今還在調查審理當中,只是司徒大哥他們,已經不再是調查的第一主力了。

真的是為了殺掉幾個伍家人,就搞出這麼大的事來?是傀儡師承接了某人的單嗎?不太像啊,如此興師動眾,整個計劃被層層掩蓋,如果不是今天懷疑瞿森律師,就連艾司都沒想到伍家兇案說不定會有更深一層的意圖。

如果說,這不是誰下的單,而是殺手組織有計劃有預謀的一場行動,他們的目的究竟在什麼?

那個傀儡師到底想幹什麼?

還記得師傅是這樣說的:傀儡師是殺手當中較為特殊的一種,他們智商很高,喜歡利用大腦殺人,他們通觀全域性,制訂計劃,進行決策。

他們和機械師、偽裝者都不同,機械師是利用各種死物進行機關佈置,達到一種可以造成看似意外死亡的情況,用這種方法殺人,警方往往會調查得出意外死亡的結論,無往不利。

偽裝者擅長偽裝成各種職業,以各種面貌出現在別人視線當中,最後進行的還是傳統殺法,一擊遁走,或是再留下來觀察一段時間,用以打消他人和警方的懷疑。

傀儡師則喜歡操控活人,他們利用人性,玩弄人心,讓毫不相干的人不知不覺中就成為他們的棋子,然後他們利用這些棋子殺人,他自身則完全隱藏於案件之外,在警方的調查全過程中,很大可能根本就發現不了傀儡師的存在。

通常情況下,在一個小型殺手組織中,傀儡師會扮演大腦的角色,和傀儡師鬥智,一定要慎之又慎!

伍家兇案,現在似乎已經完全沒有殺手們參與其中的身影了,他們已經達到目的或是已經放棄了,但是現在的劉彩婷姐姐被毒殺案,他們正積極地參與進來。

傀儡師再次出手了,但這一次,艾司在這裡,和司徒大哥一起!

艾司很高興,他覺得自己似乎代表了正義的一方,不管那個傀儡師有什麼目的,艾司一定能粉碎他的計劃!

艾司自己在心裡高喊口號:為了恩恩!為了正義!

不知為何,艾司又想起了師傅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

確定了條件一,傀儡師出手;條件二,有別的殺手參與其中,瞿森律師便是其中之一,那麼,就不難推斷出條件三,還有很大可能,有另外的殺手掩藏在案件裡。

他們埋伏在別的地方,在案件的關鍵節點和走向上,伺機而動。

在調查瞿森律師的時候,一定要記住這一點,千萬不能驚動了其餘殺手。

其餘殺手都會在哪裡呢?司徒大哥說了,劉彩婷姐姐這起毒殺案,雖然案發是在海角市,但根子卻在天涯市,難道說……不知道司徒大哥會不會有危險。

艾司細細籌劃了一番,決定親自去查探一下那個瞿律師。

既然用別人身份,就要擔人因果,在殺手這個行當中,冒名頂替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暴露,一旦被同行得知,你就叫露了跟腳。

你假冒的那個人,需要有正常人的日常生活,這對殺手而言,簡直就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雖然可以選一些性格孤僻、親屬稀少的身份,但畢竟冒充的人有名有姓,有家庭住址和身邊鄰居,終歸是不好的。

像伍家兇案裡司徒大哥懷疑過的那位袁醫生,如果早一點被警察或同行懷疑到她的身份,那麼她的處境是岌岌可危的。當然,對於普通刑警來說,殺手們的言行舉止都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殺手出門,先是狡兔三窟,再接著幾乎與周圍鄰居不會有任何交集,最好就是獨屋一間,哪怕在鬧市之中,左鄰右舍,也根本不知道旁邊有人出入。

艾司看瞿律師的網上照片,覺得他的眉眼依稀和自己見過的某個殺手有些像,只是還無法確認,需要當面辨識。

暗夜行者八大術,傳至師傅這一代,師傅最得意的便是面術,如果瞿律師是用人皮面具,或是別的面術妝術進行偽裝,艾司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首先是掌控監視權,瞿律師的住址太好查了,哪怕他只用那個住址作為偽裝屋,他每日上下班時間,總歸也要去偽裝一下的。

艾司沿著殺手小徑,避開所有監控,抵達瞿律師家庭住址附近,他住在一個富人居住的小區裡,江城花語小區,這小區以獨棟別墅為賣點,倒是較為符合瞿律師的身份地位。

艾司沒有翻牆進小區,而是扮作電訊公司的維修工,選擇了小區旁邊的通訊檢修箱,好似對通訊檢修箱做日常檢修。

他早通過網路,將小區安保的座機電話ip地址鎖定,在檢修箱內,另外搭了個來電轉接器。

來電轉接架設好之後,艾司轉身走進正對小區的一棟大樓裡,二樓過道無監控處,艾司掏出一個口袋彈弓,對準小區的汽車出入通道監控攝像頭,「啪」的一丸激射,監控探頭前方的玻璃護罩應聲碎裂。

接著,艾司便找了個地方坐等。

大約過了幾分鐘,電話打過來,艾司看看來電顯示,兩指抵住咽喉,聲音變成細脆女音,這才接通電話:「您好,親愛的顧客,這裡是盛鑫安防裝置有限公司,請問,能為您提供什麼服務……」

10分鐘後,艾司已坐在江城花語小區的保安室內,進行著裝置的除錯檢修。

當然,旁邊的安保人員也根本看不懂艾司在電腦上打出的一行行程式碼,這是在改寫小區監控軟體的許可權,讓內網執行的監控傳達到網上一個艾司指定的地址。

奇怪!艾司沒操作兩下,就發現許可權已經被人改寫過了。

看來對方也不敢託大,防範工作做得很好,也就是說,那個瞿律師很可能比自己提前一步掌握了小區的監控,如今自己再在這上面動手腳,很可能被他發現。

還好,自己先改的是小區安保的通話轉移,如果自己直接改動小區的監控設施,說不定已經被別人發現了。

這可怎麼辦呢?

艾司繼續敲程式碼,尋找突破的契機,閘道器也被入侵過,還留了後門,這應該是直接連的小區內網咖,這是雙程演算法無線破解技術嗎?

不好!是陷阱!艾司趕緊退出來,對方在計算機技術上的造詣明顯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籌,短短幾分鐘,艾司就發現自己踩到了對方預留的陷阱,那是一個反調查病毒小程式,它不針對任何人,但凡想對小區監控或網路進行修改,它就會預警。

這就和艾司在恩恩家附近的殺手小徑留下另一套預警監控一樣,有殺手想通過殺手小徑靠近恩恩家,自己就會收到警報。

而那位瞿律師則是通過網路來實現,他肯定一直掌控著小區的監控設施,想獲得小區監控權就得從小區內網下手,一旦有別的駭客想通過網路入侵小區,他就會收到警報。

說不定瞿律師已經知道了這裡發生的事情了,艾司藉口還需要一些專業器械來修復車閘監控系統,匆匆離開。

艾司想到一句話:出師未捷身先死……果然沒有一個殺手是好相與的。

殺手們對自己居住的地方都是層層防護,他們對自己的安防最為重視,畢竟他們就是靠破壞別人的安防進行暗殺的專家。

接下來,對方會反向調查今天發生了什麼情況,他很快就會意識到有另外一名同行在調查他,他會聯想到自己身上,畢竟海角市除了那個殺手組織,就只有自己還算半個殺手,如果師傅的調查沒錯的話。

呸,艾司才不是什麼殺手呢,差點受師傅的影響,被帶溝裡去了。

如果那名殺手遵照瞿律師的日常,他這時候應該在金度律師事務所,要趕回來需要時間,艾司還有機會進行補救。

艾司在截聽電話的同時,用撥號軟體撥通了真正的安防公司,跟著也將保安的話同聲傳送了過去,所以,若是有人事後調查通話記錄,兩邊是完全能對上的。

這時候,安防公司的正牌工作人員也差不多該到了,艾司換了套衣服,在安防公司車還沒停穩之前便迎了上去,幾句話聊下來,加上一點心理暗示,安防公司的工作人員便以為艾司是小區保安。

艾司帶著工作人員走到小區門口,先前已經見過了,艾司讓他們把門開啟,兩人進入安保室,進行攝像機位置和監控影像的除錯。

艾司在一旁隨意提示了幾句,安防公司的工作人員立刻發現不對,在電腦上操作了片刻,疑惑道:「你們內網dns被劫持了,怎麼回事?」

保安們自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安保公司工作人員解釋道:「這個,就像有人在你們家的牆上開了個狗洞可以鑽進來,現在每天的監控資料向一個網外地址傳送同樣的打包資訊,簡單地跟你們說吧,就是你們小區的監控被別人給控制了。」

保安們大驚,忙問有沒有什麼損失,要不要報警。

安保公司的嗤之以鼻:「估計是駭客乾的,有損失嗎?沒損失電子警察才懶得管這些小事呢,駭客又不好抓,我先看看,給你們重新設一下,希望有用。」

誰也沒留意,在指出問題之後,艾司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劫持閘道器被篡改,瞿律師回去之後會旁敲側擊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他再細心一點,會去安保公司求證,希望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來。

艾司在操作時使了一個小花招,複製了一批今天的打包影片資料,在真正的安保公司工作人員到來之後,改寫設定時,那次操作記錄就被洗掉了,看不出被人偷偷複製的痕跡。

這個小區共88路可移動監控探頭,看上去都是高畫質的,每小時歸攏影片資料自動加密打包,艾司希望自己拷過去的量足夠大。

瞿律師的住宅是5-3-3號,艾司從監控的編號裡將其找到,得到了瞿律師早上出門上班的畫面,4個攝像頭記錄下了他的影像。

與瞿律師曾經的庭辯影片進行對比,很快就發現問題,睫毛長短不對,眼裂寬度不對,髮質不對,艾司終於可以確定,現在這位瞿律師,是戴了頭套式假面進行的偽裝。

整個人臉倒膜,類膚質的矽膠材料,用接近膚色的顏料進行噴繪,並用化妝效果做出細微調整,這種人皮面具就是將整個人頭包裹起來,一直遮蓋到肩頸以下。

這類人皮面具的破綻是得在眼睛、鼻孔、嘴唇3個地方開口,當偽裝者做了細節處理之後,他會將開口的部分和自身的皮膚完全貼合起來,當然,有時候會裂開,但不仔細觀察還是看不出的。

但是偽裝者的睫毛長短形狀、眼裂寬度和眼距各有不同,只要和原型人物一對比,就不難發現。

要做到更為精細的偽裝替換,往往會修整一下睫毛的長短和彎曲程度,儘量和原型人物一致,由於眼裂開口和眼距始終不太好調整,所以一開始就會注意挑選眼距眼裂相當的人來偽裝。

還有人皮面具的上色和細節處理,一般有條件的會用電腦進行面部紋路精刻和瑕疵做舊處理,做好之後和真人面部外形幾乎一模一樣。

另外就是毛髮處理,假的人皮面具上有一樣東西很難植上去,那就是汗毛,如果是在除錯矽膠材料時就加入人造纖維,會顯得雜亂,一旦倒膜做好之後,再用人為方法植入汗毛,由於太細太軟,很難與真人保持一致。

倒是頭髮鬍鬚這些,可以用植入的辦法顯得逼真,但是這名假的瞿律師顯然沒那功夫,他只是戴了頂假髮套,由於如此粗製濫造,所以除了髮型基本保持一致以外,髮質和頭上的髮旋都和原型有明顯差異。

艾司通過對比立刻找了出來,假律師面上化的妝也只是敷衍了事,原本瞿森臉上有些小的色素沉著和痣,在這位假律師的臉上都找不到。

此外,艾司還在影片中發現,這名假律師的眨眼頻率和真人有所區別。

人的眨眼動作是隨機的,外景環境發生變化時,眨眼頻率也會隨機變化,但很少有人知道,當一個人專注某件事情,他無意識的眨眼反應,會呈現某種規律,當這種規律發生改變時,往往由三種條件決定,一是注意力發生了改變,二是眼部不適,三是外界環境刺激發生改變。

艾司調整監控影像,選取拍攝到假瞿森側面的影像,定格放大,觀察自然背景光下,他的眼球凸起弧度,果不其然,這位假瞿森的虹膜曲度較正常人更高——他戴了隱形眼鏡!這是和真瞿森的最大差異!

果然是自己想到的那個人嗎?艾司腦海中浮現出在那棟大樓內那名使用籠中術,戴深度近視眼鏡的大哥。

奇怪,根據司徒大哥在伍家兇案卷宗裡的記述,那個叫小夢的姐姐應該很擅長偽裝,為什麼在這個假瞿律師面前,還能發現如此多的破綻?假得太明顯了!

如果這個假瞿律師一開始就用這樣的面容出現在別人面前,恐怕就連熟識的鄰居和同事,都能發現他變得不太一樣了吧?

殺手們都是單獨行動,所以這個假瞿律師不能依靠小夢的化妝技術,他只能自己想辦法?是了,在伍家兇案的卷宗裡,司徒大哥記述了當鮮果粒姐姐死亡的時候,他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遭到了襲擊,但那個時候小夢姐也在醫院內,她的身份還沒有暴露。

鮮果粒姐姐是被蟋蟀大叔殺死的,他們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務,互不干擾,而且,他們之間的聯絡並不頻繁,否則就不會出現兩個要暗殺的目標出現在同一地方,兩個殺手互不知情,結果撞到一塊去了的情況。

明白了,這應該是那個殺手組織的首領,為了保證整個組織的安全性,所有的殺手都單獨從他那裡領取任務指令,殺手與殺手之間互不聯絡。

哪怕其中某個殺手失手被捕,像蟋蟀大叔那樣,他也無法供述出其餘殺手的藏身地點和具體任務。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整個殺手組織不會因某一個被捕而全軍覆沒。

上次蟋蟀大叔是怎麼呼叫援軍的呢?或許每個殺手都有一個預警裝置,在關鍵的時候呼叫首領,再由首領傳達出去,現在的通訊技術,幾乎可以做到同時傳送,這樣首領也將每一個殺手的行蹤牢牢掌握。

如果是這樣,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艾司心裡有了主意,這個瞿律師肯定還要調查,但是他肯定掌握了他上下班日常路線的全部監控,自己想要深入調查,必須得從瞿律師身邊的人那裡取得資料,不免會暴露在監控當中。

但如果,這位假律師以為自己是另外一個人呢?他會猜疑,會顧忌,在他心裡埋下了分裂的種子,同時也給艾司自己爭取到了更多機會。

艾司露出微笑,好主意!

8

傍晚時分,瞿森律師回到小區,微笑著和小區門口的保安打了招呼,閒聊了幾句。

經過鄰居家門口時,瞿律師還熱情洋溢地和大家打著招呼,直到房門關上的那一刻,這名律師才收斂了笑意,眼中精光四濺。

該死!居然被一個維修安防設施的工人發現了自己留下的後門,簡直太滑稽了!

抵達裡屋,他在衛生間開啟熱水籠頭,將衣領拉開,就著熱水在胸口搓揉,隨著上下搓動,一層與膚色完全不同的人造皮膚被揭開。

男子像脫掉打劫用的絲襪頭套一般,將頭臉和後腦上覆蓋的皮膚整個兒掀開,露出麥克斯那張略顯陰鷙的臉來。

人皮面具戴在頭上並不舒服,它的透氣性較真正的皮膚還是差很多,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眼鏡一刻也不願多戴那張假面具。

不應該呀,自己留的後門一般的高手都察覺不了,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發現的,真是見了鬼了。

麥克斯開啟自己的電腦,隨意輸入兩行程式碼,又將小區監控的最高許可權改了過來,他開始調看下午的監控影片。

5臺電腦一字排開,5臺29英寸的顯示器,每一臺顯示器上面都是4×4,共16格監控畫面,從瞿森律師離開家門那一刻起,直到抵達工作單位為止,沿路所有的監控畫面都在這上面了。

麥克斯將所有播放速度調整為32倍速,一雙眼睛在5臺顯示器上來回掃視,嗯,沒什麼問題,接下來看看小區裡發生了什麼。

監控沒有拍到彈珠是從哪兒打來的,不過攝像頭的前擋玻璃確實碎裂了,接下來趕過來的那位工作人員也沒感覺有什麼問題,而且他並沒有發現自己開的後門,是後面他的一位同事發現的。

麥克斯將重點鎖定在後面出現的一人身上,利用保安室內監控,看到那人的操作全過程,他是在操作時發現了反應遲滯嗎?從這裡下手,他反著找回去,真虧他想得出,一般人都不會這樣想的吧?

有什麼好顯擺的?垃圾一個,不過是找到了我留下的最外層路徑,我倒要看看,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麥克斯通過安防工作人員的工號,很快查到了他的家庭住址和ip,跟著惡作劇似的,麥克斯將那名工作人員的手機電腦統統種上殭屍木馬,順便黑了他的信用卡,將他銀行賬號給凍結起來,工作單位的打卡記錄,給他改成兩天就遲到一次,將他的qq和微信賬號也統統封掉。

做完這一切,麥克斯才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從另外一個監控拍攝不到的地方悄悄離開。

是夜,西郊別墅二樓,黑暗中,電腦螢幕牆次第亮起。

「司徒笑去了天涯市,」黑影開門見山:「他識破了傀儡戲,比我們預計的時間要快一點。」

「上次放了他一馬,那傢伙變厲害了呀。」小夢似乎很驚喜。

小刀嗤之以鼻:「厲害個屁,查了半個月只摸到一點邊角,他的重點始終在調查連雲的嫌疑,我估摸著,再給他兩個月,他能不能找到真正的線索還難說。」

金剛警覺道:「那他怎麼識破的?有人幫他?」

「那倒不是,盧小天自首了。」眼鏡透露內幕訊息。

「咦?」金剛叫了一聲,似乎有些懷疑地瞅了瞅黑影。

「盧德水死了,我先前估計他還能堅持幾個月,但是估計情緒波動導致身體惡化,死得很突然,盧德水一死,制約盧小天的前提條件就消失了,他確實沒有必要繼續替我們隱瞞真相。不過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內。」黑影解釋了一下。

「但這個計劃在我的計劃之外。」眼鏡冷冷道:「今天連老爺子的警衛去拘留所看了連雲,不知道他們帶了什麼訊息過去,但是估計連老爺子已經知道了傀儡戲。」

「哦?有什麼困難嗎?」黑影知道眼鏡不會無的放矢。

「問題是我還沒能成功暗示連雲,本來今天還需要強化暗示一次,他才會徹底絕望,現在他又充滿了對生的渴望,而且心防很堅固,我沒辦法敲破他的心防,我們得啟用備用計劃。」

「備用計劃的把握沒有這個計劃好。」黑影擰了擰眼角:「你明天再試一次吧,如果實在不行,就用備用計劃。還有別的問題嗎?」

見螢幕上的人都安定下來,黑影正了正衣衫,肅然道:「諸位,我們籌劃了那麼久,成敗在此一舉,這第二步計劃能否成功,決定著我們將何去何從。我們的對手雖然人多勢眾,但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我們唯一要當心的,只有海角市特偵處,另外,還有那個小殺手,我們失去他的蹤跡已接近一週了,若他不是重傷不起,估計也差不多該恢復活動能力,你們行動時要格外小心,若發現事有不妥,還請以儲存自身實力為先。我們,實在是,再經不起損失了。」

螢幕上的眼鏡似乎想說什麼,但忍了忍,終究沒有開口,倒是小刀問道:「這幾天警方查得很緊,我還要繼續殺嗎?」

「名單上還有幾人?」黑影反問。

「還有三人。」小刀回答:「都是最近篩選出來加上去的。」

「繼續殺,保持一天一個。」黑影淡淡道:「警方會緊張,會恐慌,特偵處也會驚動,那批毒品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再加上連環兇殺,他們就不會有精力來注意到我們真正要做的事情了。」

小刀有些憂慮道:「只是,再這樣殺下去,我怕警方24小時工作,我的行動自由會受到很大幹擾。」

黑影鼓勵道:「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解決的,你是殺手,對付警察這種層次的存在,有什麼好焦慮的。」

黑影起身,面對還剩下的四面電腦屏:「諸位,行動,開始!」

李開然一直沒回,司徒笑帶著張子成和丁可陽、文羽晗、何濤三人吃了一個便飯。

「司徒啊,這都幾年沒見啦,那會兒你還在反黑組,現在搖身一變,都當上副組長啦。」丁可陽舉起茶杯:「辦案期間不能喝酒,我就以茶代酒,祝你們旗開得勝,早日破案。」

「謝陽哥。」

「司徒大哥,能和我們說說柏鋪村受賄案的事情嗎?聽說全省都被驚動了。」文羽晗一雙妙目流盼,殷殷切切地望過來。

天涯市也受到柏鋪村受賄案大地震的餘波波及,那起大案確實影響深遠。

丁可陽忽然笑道:「我們羽晗,可是對你這個傳奇警探欽佩得緊啊,李開然來了沒兩天,她就追著問你的事情呢。哈哈。」

文羽晗頓時俏臉一紅,起身道:「頭兒,你再這樣說,我就只能敬你一杯了。」

丁可陽大笑:「這是水不是酒,還怕你敬?不過你該先敬你司徒大哥啊,怎麼,見了真人,說不出話了?」

文羽晗頓時不依,何濤和張子成在一旁幫腔起鬨,司徒笑這個當事人反倒是不言不語,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開口,這種輕鬆愉快的氛圍就沒有了。

司徒笑雖然不會笑,但他開玩笑也是很在行的,只是此時此刻,他實在沒有玩笑的心情,但他又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總不能把所有的辦案人員都變得和自己一樣嚴肅緊張。

年輕人熟識起來很快,三個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笑到一起去了,丁可陽見司徒笑情緒不高,關問他:「怎麼,還在為案子的事煩心?」

司徒笑嘆息:「陽哥啊,這起案子,沒我們想象的那麼輕鬆啊。」

「咦?很少聽到你會用這種口氣說話哦。」丁可陽無法將眼前的司徒笑和記憶中的那個人等同起來,「這案子還有什麼隱情嗎?說實話,做補充和背景調查嘛,李開然和張子成他們來一個就差不多了,你居然派了兩個人來,現在你竟然親自跑過來了,莫非是案件有了新的變化?」

那三個玩鬧的人也開始安靜下來,大家知道輕重。

司徒笑看了看餐廳環境,低聲道:「今天一下午,我們都忙著對接,查閱資料,確實有一部分新變化,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

接著,司徒笑大略說了一遍從劉彩婷中毒死亡有人報案,到他們深入調查的全過程,這部分天涯市這邊掌握得也差不多了,大家對案件的看法和司徒笑他們以前的看法一致,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正是連雲,確鑿無疑。

可是司徒笑話鋒一轉,又從盧小天的自首說起,將艾司分析的劉彩婷毒殺案過程簡短複述了一遍。

「天哪,怎麼可能?」文羽晗驚呼了一聲:「難道連雲真的是被陷害的?什麼……什麼人會這樣處心積慮地陷害他?」

丁可陽面色沉重:「如果說,這整起毒殺案都是有人在背後操縱的話,他不僅算計到了你們警方的偵破思路和調查方向,他連旁證和路人都算計進去了,這個兇手,還真是不好對付啊。」

何濤分析道:「那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盧小天就是破綻,環衛工也是破綻,所以他的這次計劃,註定是要失敗的。」

丁可陽搖頭:「盧小天不是破綻,只是意外,盧德水不死的話,盧小天還無法下定自首的決心,而且只差一步,如果兇手提前對盧小天動手,我們只會懷疑是連雲背後的勢力,不經過大量的走訪調查,要想到這一層,還需要很多時間。」

司徒笑補充道:「至於環衛工,兇手利用盧小天的報案時間,準確擊中了我們的心理盲區,在我們日常觀察中,環衛工對郊區的打掃,通常都是在下午進行,而現場隨處可見的垃圾,也給人造成一種沒有打掃過的假象。所以說,這些小細節也都在兇手的考慮範圍之內,如果不是我想查問電話亭的事情,估計還不會問到環衛工身上去。要知道,就在昨晚盧小天自首的同時,其餘幾名證人都失蹤了,到現在為止,也只聯絡上了國外的胡建安,但他拒不承認曾受人指使。只差那麼一點點,盧小天就沒法向我們自首,獲得這份意外線索,更多的應該是運氣吧。」

嘴上雖然說是運氣,但司徒笑想到了艾司,艾司可是在盧小天自首之前,就將劉彩婷可能的中毒死亡之謎詳細地破解分析給自己聽了。不知為何,他有意隱瞞了艾司的存在,司徒笑覺得,艾司身上有很多秘密,他似乎不願被人知道,他的頭痛,他的守護,不願來天涯市,司徒笑幾乎是無意識的,就想將艾司保護起來。

「雖說兇手試圖切斷那些偽證人和他們之間的聯絡,但他無法切斷案發的根本原因,為什麼要殺死劉彩婷,並嫁禍連雲,這其中必有原因,我這次來天涯市,就是來找原因的,還需要你們大力支援啊。」司徒笑舉杯。

「放心,一定配合司徒大哥做好工作。」文羽晗第一個舉杯響應。

張子成恍然道:「難怪昨天開然給你彙報時,說笑哥你很興奮,讓他繼續加大力度調查劉家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

「可是,劉唐名我們調查他的公司不是一年兩年了,到現在都還沒能掌握足夠的證據定他的罪,照笑哥你對兇手的分析,短時間內想要找出劉彩婷被殺的真正原因,恐怕不太現實。」何濤有一種超乎他年齡的沉穩,司徒笑彷彿看到了數年前的自己。

經何濤這麼一提醒,文羽晗也想到了難處,微微皺起細眉:「對啊,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和連雲保持密切接觸的,是徐威一夥人,劉家人在辦理喪事之後,反而和連雲他們少有聯絡,如果從劉家的公司入手,這幾年他們的賬目還算乾淨,我們不好找切入點啊。」

司徒笑和丁可陽對望一眼,丁可陽拍著司徒笑的肩頭笑道:「怎麼樣,我帶的兵也不差吧。」

司徒笑道:「陽哥的能耐我是早就見識過了,強將手下無弱兵嘛,只是,我的要求要高一點,我的時間有限,最多三天,我就得返回海角市。」

「啊?三天?」文羽晗有些驚詫於司徒笑誇下的海口,他們天涯市警方調查了好些年也沒能掌握足夠證據的劉唐名,司徒笑居然說只要三天就要破案!

何濤神色複雜地看了司徒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倒是張子成習以為然,笑哥說三天,那就不會等到第四天。

只聽司徒笑正色道:「劉彩婷的死就是最佳切入點,因為死因出現了重大變故,警方介入調查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另外,李開然查到的那些資訊,可以作為奇兵,開啟突破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從收集到的所有資料上,將與本案相關的材料分離出來。」

司徒笑在桌上擺筷子:「劉家和徐家關係不一般,劉家人借用徐家的力量來殺死劉彩婷,以擺脫自己的嫌疑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首先,我們要弄清楚這兩個月內,劉家哪些人和徐家來往密切;第二,設計殺人,還陷害另一個有身份背景的人,這是大事,這兩家的掌門人,劉唐名和徐振業是否點頭同意,這樣很重要;第三步,才是查清殺人害人的真實原因。你們有什麼想法?」

張子成夾了一塊肉,邊嚼邊問:「第一個應該好辦,估計從我們已經掌握的資料裡就能查到蹤跡,但是第二條和第三條笑哥你能不能給我們說得更細一點,怎麼去查劉唐名和徐振業是不是知情?還有第三點又該從哪幾個方面著手?」

「看他們動用的力量,雖然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結果,連雲主要是和徐威等人在一起,但是這群人裡面還需要細分,我們要弄清楚,到底他們就是徐威等人自身的勢力,還是有徐威家族中的勢力摻雜在裡面。如果劉唐名和徐振業知情,說不定案件的複雜程度還會更高;如果他們不知情,那麼真正下手的,就是劉家和徐家的第二代人,他們所能動用的關係和勢力,就要小得多。」

文羽晗和何濤都暗暗點頭,這樣一說就清楚該朝哪方面調查了。

「至於第三點,要查清殺害劉彩婷,可能是陷害連雲的原因,目前我們掌握的資料還很少,但是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我個人認為,應該從兩個方面著手調查,把它分成兩個部分來看,一個部分是殺死劉彩婷,另一個部分,則是陷害連雲。」

張子成眉毛一挑,似乎對將殺人嫁禍這種事情分成兩部分來看有所意見。

司徒笑示意他聽完再議論:「看起來,殺害劉彩婷嫁禍連雲,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如果警方把連雲當作第一嫌疑人的話,劉家和徐家的人就能借此擺脫嫌疑。但是你們不要忘了連雲的身份,如果發生了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警方開始懷疑連雲是被陷害的,那麼對於劉家和徐家這種涉黑家族而言,不啻滅頂之災。所以說,陷害連雲的風險其實是極大的,如果我們假定連雲是被陷害的,那麼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陷害連雲?他們將殺人犯罪的事推到一個沒有什麼背景的路人身上不行嗎?或者是直接請個殺手殺死劉彩婷,警方調查到最後沒有真憑實據,同樣拿劉家人和徐家人沒有辦法,你們覺得呢?」

欸?文羽晗和何濤都陷入了深思,他們確實沒有朝這個方向去想過,按照常規思路,因為劉彩婷和連雲是男女朋友關係,所以作為陷害的第一人選,更容易讓警方上當;但是,連雲的家世背景在那裡放著,如果說他們的計謀被識破了,那來自連家的怒火根本不是這些小黑幫能承受的。

文何二人只是李開然他們到了之後才從旁協助一下,對劉彩婷案瞭解不深,但張子成知道得更多,所以他想得也更多,聽笑哥這麼一說,剛才自己的疑惑也就沒了,這麼說來,這起案件確實可能是由兩個部分組成的。

司徒笑緩緩道:「所以我認為,殺死劉彩婷是他們想做的事,同樣,陷害連雲也是他們想做的事,當兩件事碰到一起了,不知道是誰想出來一個一石二鳥之計,所以他們把殺害劉彩婷和陷害連雲擱在一塊兒,一起做了。」

「又或者,其實他們本來也想殺連雲,只是在劉彩婷和連雲之間,誰先死誰後死的問題,不管兩個人中間誰先死了,那麼另一個,就會自動成為被陷害的那個人。」丁可陽不愧是經驗豐富,轉眼間又提出了另一種新的可能性。

這種可能性讓司徒笑都吃了一驚,對呀!如果在酒店房間裡,放的是另外一種毒藥,劉彩婷直接下到飲料裡,而連雲喝掉了,那麼死的就是連雲,兇手就是劉彩婷!

而劉彩婷殺人的動機,就是看到了連雲想對自己不利的日記,她要先下手為強!

這起案子反過來也能成立!對方設計了一個無解的陷阱!挑撥一對情侶的關係,令其自相殘殺,真正的兇手躲在幕後默默地看著笑話,警方來調查時,情侶中沒死的那個人,就會成為最大的嫌疑人!

這個兇手,竟然將人性和人心玩弄到這種地步!好可怕的算計!

張、文、何三人,只比司徒笑慢上一線,他們也很快反應過來,丁可陽提出這種可能性很可能就是兇手的真正目的,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們所要面對的,到底是一個有多狡詐的兇手啊?

丁可陽神色也凝重起來,「司徒,我還要負責別的案子,能幫到你的不多,小文和小何會全力協助你們的,要做什麼調查儘管吩咐他們去做就是了,不要客氣,老哥能幫你的也就這麼多了。這次你要對付的人,很恐怖啊!」

司徒笑反倒輕鬆起來,自嘲道:「三大疑難都被我遇過了,它再恐怖又能恐怖到哪兒去,有陽哥你這句話,我查起來就放心了。對了陽哥,你知道我辦案有時候會衝動一點,到時候你可要……」

「幫你擦屁股是吧?」丁可陽怎會不知道司徒笑的性格,半開玩笑道:「以前你在反黑組時,這種事情我可沒幫你少幹啊,我告訴你,你禍害我不要緊,哥哥我在警局也是掛了號的老油條了,你不要把我的小文和小何給帶壞了,要是案子查下來,他們變成你那個樣子,我跟你拼命,知道嗎!」

司徒笑趕緊澄清:「不會不會,絕對不會,吃菜吃菜。」

到了晚上11點後,李開然才一身酒氣地回來,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叫為了破案做出了很大的犧牲。為了和哥們兒搞好關係,那酒可都是真喝啊。

張子成立刻問李開然,有沒有犧牲色相,如果有馬上打電話給嫂子請功。

李開然胡亂地揮手:「去去去。」

司徒笑知道他們打趣慣了,直接問李開然有什麼收穫。

李開然說了三個字:「張月娥。」這就是李開然今天唯一的收穫,一個名字,一個很樸實,帶有一點鄉土氣息的女性名字,這個女人,就是在唐芸仙老人去世前一直照顧老人起居的那個女傭人,唐芸仙老人去世之後,她便神秘失蹤了。

李開然還說,通過劉家的關係,他認識了一個在徐威那群人裡說得上話的人,是他家門,叫李鐵生,熟悉的人管他叫李二桿子,是二爺的一個心腹,此人嗜賭,在賭技上也頗有兩手。

綽號二爺的任谷豪在青少年叛逆時期,很是好賭,兩人便是在那時候結下的拜把兄弟。

李開然一直在想辦法接近威三少、二爺等核心人物身邊的人,通過劉家這麼一走轉,顯得更為自然。不過現在大家才剛剛認識,一些內幕李開然還不敢亂問。

司徒笑對李開然打探到的訊息是比較放心的,當初自己剛離開反黑組這兩個傢伙就跟著自己了,一身反黑臥底的本事被他們兩人學了個七七八八,李開然機靈點,自己的臥底的那一套,他大概掌握了七成,張子成要沉穩些,大概學到了一半。

為了做戲做全套,司徒笑當即決定讓李開然搬出去自己找地方住,他每天只需要繼續與那些人接觸廝混就可以了,想辦法把關係拉近一點,訊息挖深一點。

司徒笑計劃著,文羽晗和何濤一個去調查張月娥的來龍去脈,另一個調查劉家和徐家最近的聯絡,李開然繼續用現有身份和那些混混接觸,與張子成一明一暗相互照應著展開調查,而司徒笑自己打算先從徐、劉兩家多如瀚海的犯罪記錄裡查詢一下,看能不能看出什麼線頭來。

有一個問題始終在司徒笑心頭縈繞,揮之不去,那即是,殺劉彩婷,是不是劉家人的意思?對於劉家父子三人而言,畢竟是親女兒和親妹妹,就為了幾千萬的公司股權?黑道家族,都是這麼冷血到無情的人嗎?

司徒笑始終記得劉明禮轉達劉唐名的話:「那是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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