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8 第二章 構思巧妙貓戲鼠 應變稍遲客反主

而技術部門的王克生,就是他最先提出對方是直接利用網路黑進了手機抓拍那個變裝嫌犯,他更是直接說,對方有這種技術,根本不是警方的技術能追蹤到ip的,叫大家不用費那個心了。

馬勇開始質疑,那舉報人的目的何在?

隨後,艾司出現在街頭,那狼奔豕突的逃離方式,紅綠燈引發的交通事故,也如實地轉到了警方這邊。

馬勇開始注意到,那名嫌犯在逃亡過程中似乎還頗為注意,儘量避免和行人的碰撞和造成損傷,但是那名舉報人反而更具破壞性。

那紅綠燈的突然失控肯定不會是嫌犯乾的,更像是舉報人為了阻止嫌犯逃離而造成的交通事故。

舉報人轉來即時影片,只怕也沒安什麼好心。馬勇依稀記得,好像司徒曾經提過,「126」行動時他就懷疑,似乎有兩撥人正在相互算計……

不管怎麼樣,先抓到一個再說,馬勇將油門轟到底,如果對方被全程跟蹤警方還沒辦法抓到的話,那麼警方也太失職了。

見對方肆無忌憚地衝進了綠化隔離帶,馬勇也不停車,跟著衝了進去,交警已經趕到前面的事故路段,進行了疏離,並設定了路障,破胎釘和警車已經封堵了前面的路口,這名嫌疑人馬上就無路可逃了!

艾司加快車速,目光一刻不停地收集著周邊的資訊,對側車道沒有來往車輛了,連行人也沒有了,不是交通事故,肯定是路口封鎖,警方疏散了人群。

艾司腦海中出現了海角市的全景地圖,這是他在送外賣時積累的資源,到了該使用的時候立刻調出。

艾司車頭一擰,衝出了綠化隔離帶,調頭駛向對側車道,馬勇看著嫌犯的車衝著這邊過來,也是一個急打轉彎,調頭跟上。

艾司又是一個急轉彎,調頭右轉,跨過馬路牙子,衝上人行道,衝向兩棟高樓中間的小巷。

在艾司的記憶裡,月安路銀都大廈和百樂天商城中間有一條小巷,寬約兩米,穿過去就是怡安大道,rs6寬一米九,過得去!

艾司收起兩側倒視鏡,貼邊擦著小巷兩側牆面就擠進去了。

馬勇緊追不捨,警車是大眾polo,比嫌犯的車更小巧,他能進,自己當然也能進。

送外賣來過一次,小巷中每一個垃圾桶擺放位置,每一個坑窪水渠,艾司都記得很清楚,前面50米,是一家餐飲小店的後門,它向裡凹,有個小斜坡,有10米左右的路面寬度增加到兩米五六左右。

艾司根本不怕後面的警車,前面那10米距離,就能輕鬆擺脫他們的追捕。

只見路面剛顯寬鬆,艾司突然朝左側一偏,小車的左前輪順著餐飲店後門的斜坡抬升,跟著是後輪,藉著這個坡度,整輛小車側身而立,僅用兩個右輪支撐車身,兩個左輪變成騎在牆上,車輛與地面近乎75度角斜向前進。

稍有偏差,車身就會完全側翻過來。

緊追其後的警車上,趙玉昆奇怪道:「在幹什麼,玩雜耍啊?」

馬勇沒有作聲,對方這樣做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目前車速很快,而且自己也沒有把握像對方那樣將車身豎起來開。

答案很快出現在眼前,10米較為寬敞的距離一過,小巷又恢復了兩米寬度,而前方出現了一棟大樓的消防通道,鋼架鐵質,大概有60釐米寬,原本只有兩米的小巷頓時只有一米四左右空間可供通行。

艾司駕駛著rs6硬生生地從消防樓梯處擠了過去,整個車頂被犁出深深的壓痕,車窗玻璃紛紛碎裂,但不管怎樣,那輛rs6終歸是給開過去了。

馬勇一個急剎,他身後的警車也紛紛跟著急剎,看起來只比警車窄了20釐米左右,但消防樓道旁邊的工字鋼柱堅固異常,這20釐米他就怎麼都擠不過去。

現在車輛被堵在中間了,進退兩難,而且擠得連車門都打不開,馬勇一拳捶在方向盤上,警車發出「嘀——」的長鳴。

車身後警笛長鳴,艾司絲毫沒有擺脫警方的喜悅,他真正的對手,從來就不是警察,無人機的螺旋槳盤旋聲,透過車窗也能清晰聽到,仍然緊緊跟隨著。

艾司駕著車,一直側身衝出小巷,這才回正車身,順著怡安大道朝北邊駛去。

在眼鏡大哥的技術支援下,另外又有警車銜尾追來,對方掌控全市的監控系統,還黑了交通系統,真是想讓哪兒堵車就讓哪兒堵車,警方兵分兩路,一路在後面追,一路則預先計算自己可能逃離的路線,在前方攔截,艾司估摸著,他們還準備了更大的包圍圈,一定要將自己困在某個範圍內,一步步壓縮自己的逃離空間。

圍,追,堵,截,對方借用警方的勢,將這四個字發揮到極致。

艾司根本甩不掉身後的警笛聲,不管走哪條路,都有警車嚴陣以待,艾司艱難地在大路和小巷之間切換,好幾次和警車擦身而過,靠著漂亮的漂移甩尾和詭異的拐彎線路,才能擺脫警車。

只是身後的警車已經越聚越多,艾司車上的後視鏡隨時都是紅藍警示光閃爍著,前方也有了越來越多的堵截隊伍,警方對「708」連環兇案疑犯的重視程度,是艾司所不能想象的。

終於,在一個十字路口,警車將四條主道全數堵上,艾司駕駛的rs6被包圍在中間,每條路上都有十幾輛警車封鎖,他們在距離艾司50米遠的地方鋪設破胎釘。

這裡沒有河,沒有小巷,四面八方除了警車,就是堅固密實的高樓大廈。

艾司不得不剎車,車身原地旋轉了720度,這才停下來,似乎真的無路可逃了。

在艾司車頭前方,有一片小區,樓高都是標準的33層,當艾司被困死在路中央時,那個小區的所有住宅突然燈光全滅,隨後錯落有致地亮起燈來。

幾十棟大樓,數百戶居民家中亮燈,透出窗戶的燈光組成了幾個大字:「你逃不掉!」燈光還在幾十棟大樓間進行滾動輪替。

透過誇張的燈光控制,艾司甚至能感到那個一直潛伏在暗處的眼鏡大哥,正對著電腦螢幕撫掌大笑。

真的逃不掉嗎?艾司對著懸停在車頭方向的無人機露出微笑,顯得自信而從容,他的視距焦點穿過無人機,落在身後的大樓上。

金威大廈,海角市目前最高建築,99層!

5

從小巷撤離,還沒趕到現場的馬勇坐在另一輛警車上,正通過對講系統遙控指揮:「堵住了嗎?在哪裡?金威大廈?好,我馬上就到,一定要攔住!」

金威大廈?馬勇心中升起一陣疑惑,這個變態疑犯,果然和黑幫有著某種關係嗎?

「嗡……嗡……」汽車的引擎並未熄火,它就像憤怒的公牛,正埋著頭,一下一下地撅著前蹄,四周死寂,只聽到rs6發動機一陣一陣的咆哮聲隔空震盪。

「嗚嗡——嗚嗡——」

那聲音令人心悸,那個幾乎調動了海角市一半警力,才終於將其堵住的兇犯讓所有參與圍捕的警察都感到不安。

沒有親自追捕,就體會不到那種對汽車的強大操控力,這名兇犯是不是「708」疑兇尚不明確,但他肯定是一名職業車手。

現場最高指揮拿出一個大喇叭,正準備勸說艾司放棄抵抗,還沒來得及開口,那輛rs6突然啟動,像一頭瘋牛般橫衝直撞,完全不管不顧。

它前進的方向是——金威大廈的入口!

rs6沿著臺階衝了上去,金威大廈的門禁系統和玻璃外牆無法阻擋,砰然碎裂中,rs6衝進了大廈。

大廈裡原本有許多保安,不過看到門外的警車,沒人敢隨意掏槍射擊,只有部分人拿出了甩棍、警棍、防爆盾一類的物品,大聲呵斥制止,但這些東西對汽車的威脅明顯不足。

金威大廈外,警方現場指揮的大喇叭還沒從嘴邊拿開,旁邊有警員問:「張隊,他衝進去了,我們追嗎?」

叫張隊的人皺起眉頭,金威大廈裡面是些什麼人大家都很清楚,貿然出擊,對方說不定會直接和警方火併,張隊不敢負這個責:「馬隊呢?他才是副總指揮,他怎麼還沒到?」

話音未落,一陣急剎車聲出現在包圍圈外圍,馬勇從車上跳下,衝過來:「人呢?」

張隊指了指金威大廈:「進去了。」

馬勇質問:「怎麼不追?」

張隊遲疑道:「那可是金威大廈。」

馬勇圓眼一瞪:「金威大廈又怎麼了?給我追!」他帶著兩隊人馬,就衝向金威大廈門口。

方才被rs6鬧得灰頭土臉的保安們似乎又恢復了秩序,立刻有一隊人攔在了警方面前。

「這裡面都是本市的支柱企業,還有很多政府批准的重點扶持企業,你們這麼多警察衝進來,要是有什麼損失誰來負責?」

「放你孃的狗屁!」馬勇破口大罵:「這大門怎麼壞的你看不到嗎?剛才衝進去的是特大連環兇殺案嫌犯,這是公安部掛牌督辦的案子,你跟我扯什麼鬼企業,要是他在裡面殺了什麼人,破壞了什麼東西你負責啊?給我閃一邊兒去,立刻進去封鎖樓道,把人找出來,誰不配合就地羈押。」

「你們……你們不能亂闖!你們有搜查令嗎?你們這是知法犯法……」一個像保安頭目的人被拖到一旁,仍然大聲制止。

馬勇理都不理他,帶著隊員就往裡衝。

趙玉昆走到保安隊長面前:「警察辦案,追查要犯,你還敢要搜查令,你腦袋秀逗啦?」

保安隊長還在叫囂:「這是市領導特別關照的私人辦公企業,這是私企,你們沒權利亂闖。」

趙玉昆冷笑道:「鄒曉波都進去了,你哪兒來的底氣在這兒耀武揚威?」

馬勇已衝進大廳,那輛rs6就停在中央,車門大開,裡面已經沒人了。

「人呢!」馬勇一聲暴喝。

一名保安捂著額頭的淤青,往樓梯間一指:「走樓梯,往上面去了。」

馬勇看著保安頭上那個包,顯然就是被他們自己手裡的甩棍砸的,對方下手倒是不重,再看看大廳裡有限的幾名保安人員,問道:「你們的人追上去了?」

那名保安點頭:「有十幾個兄弟,追著去了。」

馬勇拉開車門,駕駛員靠背位置有血跡,一直沿著靠背,集聚到座椅上:「他受了傷,應該跑不快,你們的人追到哪一層了?」

「呃,這個,我不……」

「去找一個知道的人來!你們的對講機呢?快去!」

很快那名帶著對講機的保安隊長被領過來了,「鐵頭,你們在幾樓?」

對講機裡傳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呼……我們……呼……我們在……在……24樓,那,那小子……跑得……比猴子,還快……」

「24層?」馬勇果斷道:「我們搭電梯,去35層,快,跟上。」

金威大廈大廳正面電梯間有6部電梯,不知何故,馬勇趕到時,6部電梯都停在1樓位置,彷彿早已準備好了,就等著警方搭乘。

這也是那個舉報人乾的?嫌犯知道會是這樣,所以不敢搭乘電梯?馬勇稍加思索,立刻命令:「每臺電梯進10人,分3組,1、2組去35層,3、4組去45層,5、6組去55層,玉昆帶著剩下的人走樓梯,追上去,快,我們走。」

電梯上升的指示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馬勇思索著,這會不會是舉報人和嫌犯聯合起來設的一個圈套?電梯會不會困住我們?應該不會,沒人會這麼愚蠢地挑釁警方。

只是,嫌犯衝進這棟大廈,究竟有什麼目的呢?

「叮——」35樓到了,馬勇率領一隊人馬衝出電梯,朝安全通道趕去。

趕到通道時,上下都沒有聲音,馬勇從保安隊長那裡奪過對講機詢問:「鐵頭,你們在哪裡?嫌犯在哪一層了?」

「呼……呼……呼……我們,在,29樓,嫌犯,不知道,去,哪一,層了……」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馬勇恨不能將對講機扔地上摔碎,再跺上兩腳。

馬勇立刻聯絡另外的警員:「1組5組,你們抵達預定位置了嗎?」

3組回答正在出電梯,5組還在電梯內。

「立刻趕到預定位置,發現目標,確定身份後,可以開槍射擊。」

跟在馬勇身邊的張隊詢問:「他會不會潛到哪一層躲起來了?」

馬勇篤定道:「他不會,一旦離開這個沒有監控的安全樓道,他立刻會暴露,那個舉報人,不知道是什麼來路,但是他的目的似乎和我們一樣,他也希望借我們警方的手將嫌犯一舉捉拿歸案。」

張隊嘀咕道:「要是他們是一夥兒的……」

「不會,以這個駭客的技術,要愚弄警方他有太多機會,我記得司徒說過,他懷疑有兩夥人在互相鬥法,我相信那傢伙的直覺。」

馬勇轉身回走:「他們都想利用警方成為自己的助力,而我們的目的,則是將所有犯罪嫌疑人緝拿歸案,兩者並不矛盾。」

「去哪兒?」張隊在身後問。

「搭電梯,去更高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那嫌犯已經爬上去了?剛才那個不是還說在25層嗎?」

「他已經來過了。」馬勇隨手一指,昏暗燈光下,樓板上有一滴印記模糊的血,血尚未乾。

進入電梯,馬勇手指往上移動,張隊問:「去65層?」

「不,更高。」馬勇有種預感,嫌犯似乎打算一直往上,他想要做什麼,馬勇猜不到,但不應該讓他上天台,馬勇腦海裡出現了在監控影片上看到的,嫌犯凌空頓停,隨後丟擲飛爪,呈半圓形擺盪的驚豔瞬間。

估算了一下嫌犯的爬樓速度,馬勇選到了85層,按了下去,沒反應!

金度律師事務所,麥克斯看著電腦螢幕,有些遺憾地抱頭靠在座椅上:「我是可以給你們開啟電梯,不過……還是你們自己解決比較好……」

「怎麼回事?」馬勇質問保安隊長。

「80層以上,需要特別通行證。」保安隊長指了指按鈕下方一個刷卡感應區,翻了個白眼。

「通行證呢?」馬勇知道,保安隊長肯定有。

保安隊長做了一個愛莫能助的手勢,道:「80層以上,都是海角市重要私企,要是帶你們上去,造成了什麼損失,我負不起這個責任!」

「混賬!你知道那個嫌犯手裡有多少條人命嗎?」馬勇拎過保安隊長,咬牙切齒道:「我們在這裡每耽擱一秒他都可能逃掉!他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兇犯,要是被他逃掉了,還會死人的!到時候,誰又來負那個責任!」

保安隊長兩眼一翻:「那我不管,那是你們警察的事,我只負責我這棟樓的安保工作。」

「那他逃上去,殺了你老闆,你也不用負責嗎?」

「我要和上層溝通一下。」保安隊長口氣軟綿綿的,一聽就在拖延時間。

馬勇怒火大盛,「抓住他!」

保安隊長還想展示一下他過硬的身手,誰知道身後上來兩名警員,一下就將其制服了,馬勇從隊長口袋裡搜出通行證,啪的一聲拍在感應區上,冷冷地瞪著保安隊長。

電梯繼續緩緩上行,狹窄的空間內氣氛壓抑。

85層,電梯門一開,馬勇立刻帶隊朝安全通道衝去,辦公室內還有許多辦公人員,他們都被驚動,不懷好意地站在走廊上。

馬勇一手持槍一手舉著警官證,邊跑邊喊:「警察辦案,所有人待在辦公室,不要擋道!」

距離安全通道還有50米的時候,馬勇瞥見,在安全通道四個綠字下方,開了一道縫隙的木門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怎麼可能!爬樓的速度有這麼快?從嫌犯闖進大廈,到現在恐怕一共也就十來分鐘,十來分鐘就爬了85層?

那下面45和55層的警員顯然都沒跟上他,難怪一直沒有回應。

馬勇當機立斷道:「快,追上去,老張,你帶一隊人去最高層堵他!」

艾司在奔跑,保持著速度,呼吸,大跨步地向上提升,他一手把住欄杆,與腳下蹬地同時發力,雖然腿不長,但驚人的彈跳力和協調的全身發力讓他可以每一次蹬踏,都跨過8級臺階。

一次跨步便是四分之一層樓,兩步便是半層樓,艾司以兩秒一次拐彎的速度勻速向上攀爬著。

背上的傷口一直汩汩地向外冒血,還在開車時,血液就浸透了裡面的衣衫,爬樓的大幅動作令原本有些乾涸的傷口再一次迸裂。

在艾司短暫的記憶裡,還沒有被人追到如此狼狽的時候;哪怕上一次對陣大槍,雖然身負重傷,他依然覺得遊刃有餘。

這次真有些四面楚歌的感覺,沒想到那位格鬥暗殺不怎麼強的眼鏡大哥,與網路結合之後竟然如此可怕,無所不在的監視,無法擺脫的跟蹤,無處藏身的步步緊逼。

艾司使出了渾身解數,才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

從挑選那輛rs6開始,艾司就佈下了心理陷阱,對方會以為自己要用馬力強大的車輛衝破阻礙,逃出城外,所以不遺餘力地佈防包圍。

艾司從來就沒考慮過駕駛這麼大的目標逃離,他只是要誤導眼鏡大哥,他看中rs6的唯一目的就是那可以暫時隔斷無人機視野的茶色玻窗,他在行駛途中已經用磁球測試了訊號鋼珠受磁力影響。

眼鏡大哥依然以為全程都在他的掌控中,暫時還沒發現自己已經發覺了訊號鋼珠的跟蹤鎖定作用。

怎麼取出嵌入體內的訊號鋼珠,才是擺脫追蹤的真正關鍵。

艾司的行車路線飄忽詭異,但目的地早就明確了,正是這座金威大廈,為此他刻意幾次變線,有時還故意遠離目標,就是為了讓布控的眼鏡大哥和警方將堵截地選在金威大廈附近。

在金威大廈的頂層天台,是艾司和大頭常來的地方,金威大廈也是海角市最高的地方,這裡,是艾司精心為自己挑選的逃生點。

殺手們在執行任務前,就要考慮到種種突發情況,被警方黑道圍追堵截,被國家軍隊追擊,身份突然暴露,甚至被抓進監獄,應該怎麼應對,在殺手的訓練教學中都有詳細的方法。

在任務執行前,他們就已經選好了逃生點或是撤離點,一個四通八達的地方,一個其餘人難以追擊的地方,一個易於換裝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蟋蟀大叔在跟蹤觀察恩恩前就選擇了皇冠假日酒店作為撤離點,在酒店內他做了多重佈置,哪怕被警方團團包圍也能從容地撕開包圍網,若不是艾司介入,他有很大可能逃掉。

艾司相信,這處逃生點不可能被眼鏡大哥事先猜到,他除了跟蹤自己,向警方通報自己的方位,其實並沒有太多手段來對付自己。

只是這種跟蹤已經極為恐怖,讓自己疲於奔命。

已經接近了,天台的門還有三層就到了,身後有警方在追趕,樓板被震得「咚咚」直響,如果被警方追上,被堵在天台上,那可真是插翅難飛了,還要再快一點。

還差一層,安全通道的木門被陡然撞開,兩名警員奪門而出,槍已握在手上,艾司飛速掠過,跳起一個回身踢,一腳將木門踢將回去,另一腳旋身一鉤。

一名警員額頭被木門撞得嘭的一聲往後仰,另一名警員手裡的槍還未端平,就被那一腳勾踢將槍打飛。

艾司直奔天台而去,身後傳來呼喊聲:「他在這裡……他上去了,快追!」

馬勇緊隨其後,與老張他們完成了會合,上氣不接下氣往上一指:「上!」

警員們從天台通道口湧上天台,各自持槍小心地分散開來,金威大廈天台很大,像個空中球場,那名疑犯躲到哪裡去了?

「別動!別,別,別動!」忽然有一名警員大喊起來,只是聽那口氣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

大家紛紛朝發聲警員的方向靠過去,只見嫌犯竟然跨過了防護欄,站在了天台邊緣,他前方就是數百米高空,半隻腳掌已經凌空,身體稍稍前傾就會墜樓。

那傢伙走投無路竟想自殺!這是所有警員的第一反應,難怪第一個發現疑犯的警員緊張萬分。

現在用槍指著一個想自殺的人沒有任何意義,99層摔下去絕對摔成肉泥,馬勇收起槍,勸說道:「別跳!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和我們說嗎?」

艾司扭過頭來,露出半張臉:「我不是你們要找的嫌犯,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會證明給你們看的。」

說完這三句,沒有絲毫猶豫,身體一傾就往樓下墜去。

馬勇心頭一緊,衝上前去,有什麼想不開的說出來大家探討嘛,也不用自殺來證明啊。

衝得快的幾名警員已經趴在了護欄邊上,忽然一人指著半空大叫:「頭兒,你快看!」

馬勇探頭一望,只見急速下墜的艾司猛的雙臂一展,他的衣服從手腕到腳腕連成一線,兜住了風,雙腿微微分開,就像一尾雨燕,在夜裡蹁躚。

翼裝!這不是要自殺啊!

6

「幹!」馬勇一拳擂在護欄上,這樣都讓人跑了,現在大半警力部署在金威大廈內,樓下的警力可能根本沒看到那個翼裝飛行的人,就算看到了,也沒法追,城裡還有十幾個交通路口癱瘓著,翼裝飛行的時速可達200公里。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在樓宇間穿行,這名疑犯令馬勇感到一陣寒意,對方從容不迫,在這樣的追擊包圍下還能輕易離開,他那身翼裝是什麼時候穿上的?難道一開始就穿著?他早就計劃好了的?

思索間,忽然聽到一陣發動機轟鳴的聲音,馬勇定睛一看,疑犯的身後彷彿還跟著另外一名翼裝飛行員,不,那東西比人體要小,是由於距離原因產生的偏差。

當嫌犯和他身後的追擊物體飛到光亮處時,這次馬勇才看清,那是一輛競速航模,一架約半米大小,仿f22戰機的競速航空模型機。

這種體型的航模,加滿油後續航能力還是很可觀的。

看來,那名舉報人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對手啊!

看了看疑犯飛行的方向,馬勇似乎又看到了希望:「走,下,下下!我們還有機會!」

艾司手足繃緊,奮力兜住風,他的朝向未變,依然是西北向,那裡有他逃生的關鍵。

艾司清楚,這一次低空翼裝飛行,可以短暫地擺脫警方的追捕,但那位死死盯著自己的眼鏡大哥可沒那麼容易擺脫,無法擺脫眼鏡大哥的監控,遲早還是會被警方追上。

正想著,耳邊突然傳來破空聲,艾司心生警兆,身體微微斜側,翼裝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弧,「嗡」的一聲,一個碩大黑影貼身飛過,距離艾司不到半米,若艾司沒有提前避讓,就會和它直接撞上。

艾司微微一瞥,發現是一架仿f22戰鬥機的航模,速度奇快,橫空掠過擾亂的氣流讓艾司需要小心地控制翼裝,才不至於發生翻轉失控。

競速航模!沒想到眼鏡大哥連這種東西都有準備!那近乎半米大小的體型,都快趕上縮小版的軍用無人機了。

若在平地上,這航模無法給艾司造成任何傷害,可眼下,艾司身處200多米的高空,那架航模可造成的殺傷力,並不會比一架真的f22小多少。

它平滑的側翼可以劃破翼裝,可以和艾司進行自殺式對撞,它帶起的氣流足以擾亂艾司的飛行,最可怕的是,它的速度奇快無比,身在半空控制翼裝的艾司完全無法擺脫。

雖說翼裝飛行時速可達200公里,但那是靠將下降的勢能轉化為滑行的動能,高度不夠,速度是沒辦法提升到那麼快的,航模就不一樣了,只要給夠油,大功率引擎會令其保持在超高速的飛行狀態。

又來了,那架f22轉了一個大圈,像一支疾馳的飛箭,從側翼對著艾司直插而來。

便在此時,艾司再次做出匪夷所思的動作,他四肢猛地收縮,像刺蝟一樣團成一團,驟然失去滑行能力,讓整個人像岩石一樣陡然下墜,f22擦著艾司的頭頂掠過。

在下墜兩米左右之後,艾司的四肢,又像利劍出鞘一般陡然彈出,繃緊了翼裝,在俯衝一段距離之後獲得了足夠了滑行初速度,開始了新一程的翼裝飛行。

律師事務所內,麥克斯的電腦螢幕從三個不同的方位對艾司的這一次躲避進行著記錄,他是通過艾司飛行途經的高樓高層探頭,對艾司所在空間進行三維觀測,然後再操控航模戰鬥機對艾司進行精確攻擊。

「哈——花式翼裝飛行!」麥克斯不由發出驚呼,哪怕在殺手界,花式翼裝飛行也已經是最高段的飛行技巧了。

從古猿人仰望星空的那一刻起,像鳥一樣自由地飛行,就是人類對自由做出的最浪漫的幻想。

翼裝的出現,讓人類第一次嘗試到了最接近鳥類飛行的飛行姿態,但這還不夠,對於渴望自由、浪漫的人來說,還遠遠不夠。

他們依然嘗試著,恨不能自己能長出羽翼,飛出更自由曼妙的感覺。

花式翼裝飛行,便由此產生,不過在正常人類的世界裡,是聽不到這個詞的,那些所謂極限運動愛好者,敢於嘗試花式翼裝飛行的人,無一例外,都摔死了。

只有殺手界,才有這個說法,就像特技飛行一樣,他們需要身著翼裝,在空中做出空翻、側翻、大幅度俯仰盤旋等種種特技雜耍般的動作;當然,殺手們最初做出這些動作,大多是迫於無奈,不過是本能的躲避射擊、逃生而已,只不過發展到後來,就成為一些頂級殺手的必修課程。

像艾司做出的這種突然收攏四肢,向下猛墜一段距離,然後展開四肢,重新恢復翼裝的滑翔飛行姿態,專業術語叫「巖墜」,就像石塊直接墜落,或叫「斷續飛行」,在飛行途中突然中斷一切飛行動作,然後再繼續飛行。

這是一個較為基礎的動作,會玩花式翼裝飛行的殺手幾乎都會,當然,這個基礎也是相對而言。

在2003年,殺手托馬斯用翼裝飛出眼鏡蛇機動時,成功實現了翼裝懸停,雖然整個停頓時間不到半秒,但這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次用翼裝實現了半空懸停。

2007年,殺手彼得在迎風面進行赫布斯特登壁機動時,利用迎面強風的助力,成功做到了翼裝退飛,那是人類第一次像蜂鳥一樣,不僅做到了凌空懸停,雖然談不上進退自如,但畢竟是首次實現了倒退飛行。

那些,才是超越了極限的翼裝飛行動作,連其餘的殺手們也無法理解,他們是經過了怎樣的肌體協調才做出了這樣的動作來,他們也是首次知道,原來翼裝也可以像蜻蜓、蜜蜂一樣凌空懸停,原來翼裝不僅能向前滑行飛翔,也能倒退著滑行飛翔。

麥克斯不相信,這名疑似失憶的殺手,也能完成花式翼裝飛行,f22做出側翻水平筋斗,畫出一個大幅圓形,從艾司後面向前突進。

聽到身後破空聲傳來,艾司腰身一擰,前臂曲肘,雙掌交疊,做出一個跳水運動員入水前壓水花的動作,同時雙足交叉併攏,左腿在前,右腿在後,整個人就像一枚高速旋轉前進的梭子,連續做出七八個滾筒橫翻,再一次與f22擦肩而過。

華爾茲空翻!

看到這個動作,麥克斯再無懷疑,這個傢伙的確掌握了花式翼裝飛行技巧,不知為何,麥克斯突然想到了大槍,可惜大槍已死,沒辦法在花式翼裝飛行上和這個小子進行一番較量了。

看來想在半空中將這傢伙搞掉的難度變大了呀,麥克斯輕輕敲打著鍵盤,f22驟然加速,衝向高空,然後像猛禽一般從天而降,直插艾司背心。

連續做出突進式橫向翻滾之後,艾司再一次找到平衡,重新恢復滑翔狀態,他的感知除了躲避城內的高層建築,更多的精力,全放在那架f22身上。

當他發現f22開始爬升,然後從空中俯衝下來時,艾司很自然地抬起右臂右腿,整個翼裝呈水平45度角,以一個優美的弧度改變了航線。

花式翼裝基本動作,燕式平衡。

f22並不氣餒,再次落空之後,它改變了策略,不再進行一擊必殺的對撞,它從後方以高速橫滾的方式向艾司接近,飛行路線呈螺旋狀。

f22的飛行方式,就像滾筒洗衣機,捲起橫向龍捲風,要將艾司罩進去。

這是要製造空氣湍流讓艾司無法自由操控翼裝飛行。

艾司再一次縮緊四肢,這一次卻不是直直下墜,而是做了個團身前空翻五週,再嘭的一聲舒展四肢,重新保持平衡滑翔。

f22立刻畫了個半圓弧追了過來,艾司航向一變,朝著最近的大廈天台飛去,好像要降落,其實只是進行了一次低空穿越,艾司距離天台地板最近的時候,不足半米,快飛離天台時,再昂首挺身,憑藉速度和風力讓高度抬升。

f22緊追不捨,但沒有自帶攝像頭,僅憑遠處的幾架高層監控探頭,是無法看到天台上橫七豎八的晾衣鐵絲的。

f22左搖右晃,機翼不住地與晾衣鐵絲擦出火花,但終歸沒有損毀,還能跟得上艾司。

麥克斯大怒,操控著f22一次又一次地向艾司發動自殺式襲擊,遠遠看去,就像一隻穿花蝴蝶,在空中進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飛行表演。

艾司始終保持著平穩前行,只有當f22衝刺到近處時,才時不時做出相應的躲避動作。

雙弧線變向,凌空急停,斷續飛行,托馬斯空翻,眼鏡蛇機動,斷崖式變向……一個又一個花式翼裝飛行動作在空中展現。

麥克斯奈何不了艾司,氣急敗壞之下,甚至想黑入軍方衛星系統,遙控一架貨真價實的軍用戰鬥無人機來對付艾司。

老子就不信,你還能躲過空對空導彈!

不過猶豫再三,他終究不敢冒這個險,頭兒定的方針是,儘量低調,不要引人注意,現在海角警方的大部分注意力被集中在艾司身上,要是黑入軍方系統,操控指揮無人戰鬥機,那就不是引不引人注意的問題了。

不過就算如此,艾司還是被迫要提前降落了,在f22的干擾下,艾司的行進距離,還不到預期計劃飛行距離的三分之二。

他依然沒能飛離城市,雖然已經接近郊區,但終歸還在城市範圍內,警方隨時可以抽調外圍警力對自己進行攔截。

艾司此時距離地面不過20米,3條街區以外,距離自己最近的幾輛警車已經聞風而動,「嗚哇——嗚哇——」的警笛聲破空傳來。

艾司帶著甩不掉的f22在樓宇間穿行,試圖借用高壓電線、廣告燈箱,以及別的一些高空物體來擺脫航模,最終都失敗了,那名眼鏡大哥的操控能力不是一般的強。

艾司開始搜尋自己換乘的交通工具,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可能陷入包圍,先前的一切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這時,前方一輛熟悉的摩托,一個熟悉的標識出現在艾司眼中。

天天見外賣配送摩托,那不是小忠的摩托嗎,那不好意思了,艾司要借一下小忠的摩托車。

艾司看準目標,一個俯衝就飛了過去,在空中艾司左手一伸,抓住了小忠的後領,右手已經握住了摩托車的把手,大力一拎,將小忠放到路邊,還保持著翼裝滑行的姿勢與摩托車同步前行了約50米,這才緩緩降下來,騎坐在摩托車上。

驟然變速讓小忠站立不穩,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摸著頭盔有些發矇,怎麼回事?我不是在騎摩托車嗎?我怎麼會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站起身來,有些茫然地看著身前一排警車開過,「嗚哇——嗚哇——」鳴笛不停。

艾司騎上摩托車,第一件事便是俯下身去,隨手一撈,也不知抓住一塊磚頭還是木板,回手就往空中一拋。

銜尾追來的f22躲避不及,啪的一聲正中機頭,打著旋兒就砸向了路旁商鋪。

外賣摩托時速不快,但跑個80公里還是沒問題的,在川流的車道上有著體積小巧的特點,堪堪與追擊的警車持平。

這一次麥克斯沒有通過控制紅綠燈造成交通混亂了,一來靠近城郊的車輛不多,更改紅綠燈也不一定能造成交通混亂,而且摩托車根本不會被汽車堵住,這時候製造交通混亂便成了幫艾司。

在出城階段,利用車流的阻擋,艾司將距離漸漸拉開,但是警方有舉報人的幫助,很清晰艾司的逃竄方向,跟在後面咬住不放,保持著2~5公里的差距。

出城之後,車輛漸少,警車開始加速,很快雙方距離縮短到1公里左右。

五花臺死亡八道拐,熟悉的路段,艾司藉助8個急速拐彎將距離再次拉開到2公里左右,在通往五花臺的路上,警車又漸漸追了上來。

這時候道路兩邊幾乎沒有監控了,但是路只有一條,警方倒也沒有跟丟。

艾司駛過五花臺,朝著深山深處進發。

警車距離艾司只有500米左右,一直盯著前方的摩托尾燈,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只是前方的人沒有絲毫變向或是朝旁邊草叢逃竄的意思,難道他還有辦法擺脫警方?這傢伙到底要去哪裡?

7

很快就有了答案,前面的路邊輪胎漸漸多了起來,一個個廢棄輪胎在路兩旁摞起或高或低的輪胎牆,各式廢棄的金屬零件也隨處可見。

再往前走,就是海角市的一家廢舊汽車處理中心。

數萬臺報廢汽車堆放在裡面,等著被壓縮成一個個一兩米左右的鐵立方體,再被拖走回融煉鋼。

艾司曾和師傅多次在這裡練習組裝車輛,也不僅限於車輛,還包括組裝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金屬機械。

關鍵是,艾司很清楚,這裡有一臺大功率的磁力起重機!

它能一次吸附3輛汽車,將它們穿成一串吊起來,這吸力絕對足夠。

艾司騎著摩托拐進了汽車堆積而成的鋼鐵之山,警車駛入這片汽車墳場之後,發現堆放區比自己想象的更大,一時間找不到艾司的蹤跡。

「嗚……」一陣機械轟鳴聲驚動了警方,只見一臺大型起重機的起重臂正在移動,原本是吊鉤的地方是一塊巨型圓形鐵餅,直徑約有兩米,厚四五十釐米,由鐵鏈吊著。

這就是磁力起重機的電磁鐵,起重臂將電磁鐵橫在了汽車堆場的中央空地上,艾司從側面衝出,摩托車開足馬力,達到了它的極限速度,時速約有95公里。

藉助擺放在地面上的一個小型斜面,艾司駕車沖天而起,快速接近電磁鐵。

艾司雙手握著摩托把手,身體凌空時,離開摩托座椅,完全平伸,隨後將摩托往後一蹬。

摩托車墜向地面,艾司貼著電磁鐵的下方平行飛過。

「噗,噗,噗」3粒帶血的訊號鋼珠從艾司背部破體而出,艾司清晰感覺到皮肉撕裂,由於肌肉的運動,3粒鋼珠已經偏離了原本射入體內的位置,現在艾司背上又多了3條竇道。

不過徹底擺脫了眼鏡大哥的追蹤,艾司覺得很值,這是為自己大意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在摩托車提供的初速度下,艾司展開翼裝,斜斜地滑向黑暗。

警車朝著艾司消失的方向追去,誰知道開到半途,突然一股沛然巨力傳來,先是車頭抬升,跟著整輛警車凌空而起,「當」的一聲,警車被穩穩吸到了電磁鐵下方。

有了第一輛,跟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一共5輛警車穿成一串,掛在電磁鐵的下方,後面的警車不敢貿然前進,只能停下來救助同事。

也有警車從旁邊繞道前行,不過繞過龐大的汽車堆場之後,放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原始叢林傳來的陣陣夜梟怪叫,哪裡還有嫌犯的影子。

這場由艾司挑起的殺手間區域性戰爭,最終以艾司逃入叢林而落幕。

艾司成功逃得了性命,他便沒有輸。

麥克斯雖然將艾司趕到了城外,但他也沒有贏,艾司受傷情況不明,不過畢竟還活著,瞿森這假身份卻是不能再用了。

回到叢林,艾司就像回到了家一樣。

對於這個伴隨自己學習成長的環境,艾司有一種莫名的眷戀。

第一次遇見恩恩,便是在森林裡,自己的看圖識字,發音吐詞,唱歌跳舞,無數的第一次,都是在森林裡。

艾司在叢林裡潛行了一段時間,成功找到一個基站,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接收儀,擺弄了幾下之後,儀器上出現了畫面。

看著依然安靜的殺手小徑,和學校裡晚自習的燈光,恩恩他們都很安全,艾司心裡徹底放鬆下來,不知為什麼,但那個殺手組織,確實沒有打算再對恩恩出手了。

由於知道自己要對付的,是對網路特別瞭解的殺手,艾司出門前就沒有攜帶手機,只帶了一個訊號接收器,可以接收到恩恩周邊的監控畫面,但是駭客無法入侵這臺裝置,更無法追蹤來源。

這一次角力,嚴格意義上來說,是艾司輸了,他率先發現了對方的隱藏身份,可以說佔了極大的優勢,但由於心存了想要活捉對方的念頭,最終演變成自己被追得雞飛狗跳,疲於奔命。

艾司暴露了一個撤離點,眼鏡大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在這方面,艾司倒是佔了一個小便宜。

那個撤離點本來就容易暴露,對方既然是通過自己和大頭的關係追查到自己的,那麼就不難猜到大頭喜歡去金威大廈頂層緬懷,而且這個撤離點自己只准備了一套翼裝,在大頭死後抱著可能被發現的心情暗藏的。

如果今天翼裝不見了,艾司手裡還有繩子,總歸有辦法逃掉,只是花費時間的多少。

靠著大樹,坐在冰涼的地面上,艾司雙手捧著接收器,靜靜地看著那些沒有恩恩出現的每一幅畫面,認真而專注。

至於背上的6條竇道,還有其餘新傷,只能等回到安全屋對自己進行手術與縫合了。

負傷的孤狼就要學會在無垠的荒野中獨自舔舐傷口。

另一邊,麥克斯一遍又一遍地檢索著資料,十幾分鍾後,各種手段都用了一遍,他終於確定,那個小傢伙確實擺脫了自己的跟蹤。

原來一開始,就是衝著那個玩意兒去的嗎?他什麼時候發現的?一直在玩我啊?

直到最後艾司凌空飛躍電磁鐵下方那一刻,麥克斯才從巨幅震盪的訊號波形圖上發覺,原來自己植入艾司體內的追蹤訊號鋼珠被對方發現了,並用某種超大磁力的工具給吸了出來。

一開始自己以為他會駕車逃跑,後來又發現了一個撤離點,發現這小子會花式翼裝飛行,以及後來的駕駛摩托車往城外逃跑,麥克斯都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

他想等著看艾司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擺脫追兵的那種絕望,誰知道從頭到尾被愚弄的人是自己!

不知道那小子什麼時候發現了訊號鋼珠,並不動聲色地找到了取出鋼珠的辦法,但他巧妙地將自己的意圖隱藏起來,直到鋼珠被取出的那一刻,麥克斯才恍然大悟,有一種被人打臉的火辣痛覺。

思索幾分鐘後,麥克斯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傳送出去:「比薩已分,小費已給。」

這是一條簡單的暗示,比薩已分表示「露餡兒了」,小費已給則意味著「送比薩的人要走。」

麥克斯收拾電腦,看了一眼屬於瞿森的獨立辦公室,他對此倒是沒有任何留念,只不過計劃還有個小尾巴沒有實施,雖說子彈已經出膛,自己在與不在都不會影響計劃的進行,但畢竟是因為被人發現身份而被迫提前離開,想想就不是滋味。

大約過了三30分鐘,走在街頭的麥克斯接到了電話。

「怎麼被發現的?」

「時間太短,暫時還沒找到原因,應該是昨天開始調查我的,幸虧他只是打算抓住我,否則現在的情況還不好說。」

「現在的結果是?」

「我在城郊失去了他的蹤跡,現在他在什麼地方,很難說。」

「對我們的計劃有影響嗎?」

「我不確定,但是如果他只是知道我的話,是不可能對我們的計劃造成什麼大的影響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麥克斯不滿道:「我依然堅持認為,沒有第一時間消滅掉他,終究是個隱患。」

電話那頭嘆息道:「誰又不知道呢?不過,你覺得誰能單獨消滅掉他呢?我們又要派多少人去呢?放心吧,馬上就要放寒假了,那邊比我們更著急,那個小殺手的注意力很快就會從我們身上轉移過去,只要保證計劃的順利實施,一切就都還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麥克斯無話可說。

過了片刻,電話那頭又道:「既然瞿森的身份暴露,你就專心地輔助小刀,暴風雨前夜即將到來,就讓我們用一場盛大的屠殺來為它慶賀吧。」

同一時間,金威大廈93層,那名給警方帶路的安保隊長跪在地上,豆大的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沿著面頰滾落。

在他正前方,一人負手昂然而立,站姿筆直,面如刀削,一米八八的身高給人一種壁立千仞的壓迫感。

他穿著軍裝一般的緊身制服,魁梧的體型稜角分明,整個人顯得幹練,霸氣十足但又並不囂張,此人便是洪氏娛樂集團公司安保科科長,陳孝康。

當然,安保科科長只是對外掛的名頭,就亞聯內部而言,他是元老之子,是亞聯的兵馬大元帥,執掌整個亞聯的武裝力量。

在集團總裁洪勝天生死未卜,大半年都不見露面的情況下,陳孝康儼然已成為亞聯內最具權勢的人,就連公認的亞聯下任掌門人裡的其餘兩個,徐元朗和徐振業,在陳孝康面前也要收斂三分。

「你就這樣讓他們進來了,直接帶著警方進入我們亞聯總部。」陳孝康的聲音並不大,但格外低沉渾厚。

那名安保隊長聽了之後瑟瑟發抖,辯解道:「康哥,當時外面有100多個警察啊,我真的攔不住他們,我,我,我真的不敢攔啊。」

「100多個警察就可以亂來嗎?這裡是中國,是法治社會,你為什麼不敢攔?」洪澤屾用手指挑著眉毛,又抓了抓頭皮。

徐元朗頓時就不幹了,跳出來道:「洪澤屾,你不要搞我的人啊,阿東在公司也做了十多年了,什麼時候出過婁子,一點小事你就上綱上線,公司又沒有什麼損失,我看,這事兒就這樣算了。」

「就這麼算了!」洪澤屾嗓音高亢起來:「這是我們都恰好不在,要是我們正在開會怎麼辦?我們正在堂審呢……又怎麼辦?」

「這不沒有嘛?我們在的時候哪個龜孫子敢放半個警察上來,我直接扒了他的皮!」徐元朗不甘示弱地大叫著。

麥德龍扶了扶眼鏡,一言不發,冷眼旁觀著。

洪澤燦被莫名綁走又放回之後,和徐元朗間的矛盾就日益尖銳,兩人只要在一塊就會相互拆臺。

「夠了。」陳孝康聲音不大,但他開口之後,徐元朗和洪澤屾都默契地止聲不語。

「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陳孝康的聲音愈發沉悶:「這半個月,我們下面有3個堂口的負責人死於非命,不是警察干的,要麼是被自己人出賣,要麼就是死得莫名其妙,楊星死了,沙貴也死了,滿多也死了,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沒人吱聲,陳孝康自嘲一笑道:「哼,怎麼了?都啞巴了?不敢說了?別以為我不知道,沒錯,你們聽到的風聲都沒錯,洪爺醒了,從美國、加拿大和德國請回來的7位專家正在想辦法救治洪爺。有人害怕了!洪天爺昏迷的這半年裡拼命地搶地盤,搞自家兄弟,你們害怕洪爺醒了之後,找你們清算,想提前掃乾淨手尾,我說得對不對?」

「說話啊!敢做不敢認嗎?」陳孝康字字誅心,也只有他敢說這個話,這大半年裡,只有他沒有發展自己的勢力,而是在全力想辦法救治亞聯當家人洪勝天。

徐元朗首先跳出來表忠心:「我對爺叔的忠心天地可鑑,我每天給關二爺上香,請他保佑爺叔早日康復,我手下的堂主各個拼死拼活,乾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社團。」

洪澤屾立刻譏笑道:「切,得了吧您哪,現在道上誰不知道你笑面虎威風八面,你敢說你和金三角坤猜交易的那批貨,你給社團繳了半分錢?」

「你他媽的別說我,你每個月從馬來西亞搞一批人偷運到沙特去,你又給社團繳了多少錢?」

兩個人眼看又要咬起來,麥德龍出聲道:「大家說話還是和氣一點好,我們都是正規公司,不要張口閉口就是販賣人口,販毒什麼的,警方今天剛來過,保不齊在這裡放了什麼東西,都是做大哥的人,說話也要有分寸。」

徐元朗跳起來道:「對呀!我們應該先檢查一下,不要被警察監聽了,那才真他媽的倒霉。」

「放什麼東西啊,還不是這個蠢貨放警察進來,洪爺在的時候,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

「哈,你這狗崽子,你咒洪爺已經死了是吧。康哥,他說洪爺在的時候,意思就是洪爺不在了唄,這事兒你得做主啊!」

「別吵了!」陳孝康提聲震堂,「洪爺重傷未愈,社團需要的是齊心協力共渡難關,你們這樣吵下去,除了分家還會有更好的結果嗎?誰想分家趁早提出來,別忘了洪爺還沒死,那些退休的叔爺們也都看著我們呢。」

陳孝康搬出老一輩,徐元朗和洪澤屾只能停止爭吵,陳孝康道:「放那麼多警察進來,這種事情是決不允許的,阿東,待會兒自己去領家法,安保隊長讓阿彪來做。」

陳孝康放了一箇中立派的人,徐元朗和洪澤屾都沒意見,處理了這件事,陳孝康又道:「現在是洪爺的康復關鍵期,你們儘量低調點,不要鬧事,我收到訊息,中國上層將有一次對黑社會性質團伙的嚴打,誰要不怕死,非要往槍口上撞,就儘管去,我醜話說在前面,這期間出了事情自己負責,不要怪社團沒有保你們。」

徐元朗訕笑道:「康哥,爺叔身體恢復得怎麼樣?我很想他,能不能讓我去看看他?」

陳孝康頗有深意地瞥了徐元朗一眼,徐元朗的訕笑僵在臉上,眼見額角開始冒汗,陳孝康才發話道:「洪爺說了,誰都不見。」

洪澤屾立刻不失時機地刺了一句:「得了吧你,就你那點小心思,真當康哥看不出來還是怎麼著?還天天拜關二爺,你做夢都想當龍頭吧?」

「洪澤屾你——」

陳孝康沉聲道:「澤屾,聽說天涯市的業叔很挺你啊。」

洪澤屾臉色白了白,解釋道:「康哥……」

「不要解釋,你弄出來的事情自己處理好,不要引火燒身,別以為業叔和裘叔頂你,就沒人敢動你了。」

隨著陳孝康昂首闊步地離開,洪澤屾和徐元朗各自不屑地看了對方一眼,各走一邊,麥德龍一言不發地跟在洪澤屾身後,偶爾迎向徐元朗的目光,嘴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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