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現在我們只能根據誰是最終受益者誰的嫌疑最大的原則來進行排查,你們兩兄弟,和劉彩婷之間有明確的遺產關係,我們查到,你們還欠著劉彩婷幾千萬的股權債務沒有交割,劉彩婷一死,這幾千萬你們可就吃掉啦!」
「哎呀笑哥,你說這事兒給弄的……我們像是那種為了幾千萬就殺害自己親妹妹的人嗎?」劉勇一臉惶急地辯解道:「那可是我們的親妹妹啊,從小玩到大的,我和定邦可是打小就最疼這個親妹妹了,不要說幾千萬,就是幾個億又怎樣?我們會讓我們的妹妹受到一丁點兒傷害嗎?」
劉定邦也適時地咬牙切齒髮狠道:「如果被我查出來是哪個王八蛋害了我妹妹,我一定將他碎,屍,萬,段!」
何濤在心中暗笑,這哥兒倆還演得真像那麼回事兒,不過笑哥是怎麼回事兒?這不是給被調查者透露訊息嗎?
司徒笑也是一臉真誠道:「看得出來,你們兄妹的感情很深,但是我有一點疑問,這劉彩婷死的時候,你們怎麼都沒來看她呢?」
這話一問出口,頓時出現了短暫的冷場,這個理由似乎不太好編,劉勇和劉定邦都陷入了思索,二爺任谷豪似笑非笑地在一旁看著。
房間裡頓時安靜,短短兩三秒就像過了半個小時,劉勇先開口道:「唉,這個事兒說起來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啊……在接到你們警方通知那天,我和定邦就打算直接過去的,但是……但是……」
「父親不同意。」劉定邦補充道。
「對,你不知道,我們父親從小就不是太喜歡小妹,認為她的出生剋死了媽媽,我們父親這麼多年都沒有再結過婚,可想而知他有多愛我們的媽媽,所以小妹也挺可憐的,從小就沒有媽媽,還不被父親喜歡,從小就很叛逆,我們這兩個當哥哥的,也只能私下裡幫襯她一下,不敢和父親直接頂著幹。這次也是父親發了話,說讓三叔去一趟就行了,公司有幾個很重要的專案,他一個人分不開身,必須讓我和定邦一人負責一個專案,沒想到這專案一跑就是半個月。」
「什麼專案這麼重要?」司徒笑一臉驚訝。
「這……嗨,可能對豪哥他們來說也就是小專案,但對我們家族來說,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而且,我們也相信海角市警方的辦案能力,一定能還我們一個清白,給小妹一個交代。來,乾了這一杯,就敬敬職敬業的笑哥,遠道而來!」
司徒笑端起水杯,也一臉正色:「這是我們警察該做的事!我們警民合作,爭取早日破案!」
放下水杯,司徒笑又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到底什麼專案?」
這就有點逼問的意思了,而且這些都是可以調查的,劉勇豈敢亂說,胡扯一個,第二天一查豈不就露餡兒了。
何濤低著頭,忍住不讓自己的笑容被人發現,叫你們裝,編不下去了吧。
劉勇壓低聲音道:「唉,本來事關商業機密,不過笑哥、豪哥都不算外人,這也是調查的正常需要嘛,我們完全理解,不過還是希望笑哥您千萬不要傳出去,傳出去我們家可真的就危險了。」
司徒笑十分誠摯,一臉你說什麼我都信的表情,「你放心,我們警察辦案有非常嚴格的保密程式,不能向外界公佈的,絕對一個字都不會吐露,是吧,小何?」
何濤忙不迭地點頭,心中好笑,表情嚴肅。
司徒笑明明沒有喝酒,卻好像已經喝到位了一樣,兩手撐著桌子就站了起來:「你們兩兄弟看得起我,叫我一聲笑哥,我這個人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今天笑哥就把話撂在這裡,想說什麼儘管說,需要笑哥幫忙的,我絕不含糊,當然,有些事情如果比較難搞,需要資金週轉,我也會直接跟你們說。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見面,你們不太瞭解我,我這個人是直腸子,就喜歡和爽快的人打交道,要保密的事情,哥哥掉了腦袋也不會說出去,不要有什麼顧忌,儘管說。」
何濤聽得目瞪口呆,笑哥對黑道上排資論輩講交情那一套也玩得很熟溜啊,聽這斬釘截鐵的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要拜把子了呢,不過,笑哥話裡說什麼資金週轉,這是公然索賄嗎?
劉家兄弟和任谷豪也沒想到司徒笑突然就很豪爽了說了這麼一大段,誰都吃不準,不過相視一眼都帶著苦笑,這司徒笑膽子也太大,也太直接了吧?剛才那套話裡的意思,是暗示自己直接給好處嗎?他就不怕這邊還有一位天涯市的同仁給他供出去?
不過劉家兄弟和任谷豪都是久歷江湖,黑白兩道見過的人也多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劉家兄弟想著,只要那個司徒笑肯來吃飯,那他們就放心一半了。
現在雖然驚訝於司徒笑的直接,不過心裡倒是更寬心了。
「既然笑哥都這樣說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們總公司,目前正在與一家航母級國企接觸,他們打算在南海搞一個大專案,與能源有關,我們希望能掛靠上去,成為其分支企業,一旦我們和國家級能源企業掛上鉤,我們家族企業才算真的安定下來。笑哥,你不知道,現在小企業難做啊,像我們這些搞實體的,賺得又少,付出又多,銀行還不給貸,若沒有一個穩定的經濟來源,說不定不用10年,三五年之後,企業就跨了。您說,這麼大的事兒,我們不親自出馬行嗎?小妹的死我們也很悲痛,但是我們是相信海角警方的能力,父親說,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爭取在談判中達成更好的條件,希望小妹在天有靈,保佑我們。」
「哦,海上能源專案。」司徒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是啊,要想掛靠上這種專案,多少小企業打破頭往裡擠,很多環節都是我們父子三人親自去打點,父親頭髮都白了好多,你看我,哪兒像剛30的人,說40也不為過吧,都是這半個月給熬的。」
「原來是這樣啊,嗨……你看,這種事情,你們不說,我們不問,又怎麼會知道,你知道在我們這些辦案警員心裡是怎麼想的嗎?這丫的劉家父子,親女兒、親妹妹死了,連弔唁都不來,就派了個堂叔過來,這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再一調查,原來家裡剛有老人去世,有一筆幾千萬的遺產交割,哦,這小姑娘一死,她那兩個哥哥就可以昧下幾千萬的遺產,這很可疑啊!」
在問及到底是不是親生的時候,司徒笑有意短暫停頓,劉家兄弟二人的表情很耐人尋味,劉勇迅速移開目光,看向一旁,劉定邦顯然沒想到司徒笑直接蹦出這樣的懷疑,臉上是震驚、錯愕,張口就想辯解兩句,但是似乎又看到了大哥,生生將話憋在了肚子裡,喉結艱難地聳動了一下,吞嚥的聲音落在旁邊的任谷豪耳裡,格外清晰。
劉定邦反應如此明顯,連何濤都看出來不對勁,任谷豪也是若有所思地將劉定邦的反應收入眼底。
劉勇想要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靠近司徒笑,湊在他耳邊悄悄道:「笑哥,你看這個,現在你也知道我們不可能想害自家妹妹,還請一定要調查清楚啊。」
當他說到「你看這個」的時候,一張銀行卡已經不動聲色地從袖口滑出來,滑到司徒笑的手上,動作之嫻熟,就連近在咫尺的何濤都沒發現任何異樣。
最後一句「請一定要調查清楚啊」也是提高了音量。
司徒笑中指輕輕一扣,那張銀行卡輕飄飄地便鑽進了他的衣袖,動作更是快得如變魔術,就連一直盯著銀行卡的劉勇都沒看清,那銀行卡是怎麼不見的。
劉勇一看,這海角市來的笑哥果然是個中老手,深諳生財之道,不禁露齒而笑,心中一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一隻手搭上司徒笑的肩,笑道:「笑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將這件案子調查清楚的,就全部拜託你了。」
「好說好說,我辦事,你放心。」司徒笑遞了一個「你懂的」的眼色,劉勇收到,眉眼生花,頓時大笑起來,劉定邦也一反剛才的錯愕,跟著大笑,任谷豪也在笑,只有何濤有些納悶,怎麼突然氣氛就其樂融融了?
司徒笑伸出手來:「讓我們警民合作,爭取早日破獲這起案件。」
劉勇趕緊雙手遞上,讓司徒笑握著,跟著捧住司徒笑虛伸的那隻手搖了搖,說道:「一定配合……」
話還沒說完,這輕輕一搖,只見那張銀行卡忽然從司徒笑的袖子裡飛了出來,「趴」的一聲掉在了地上,何濤一偏頭就看到了。
直到銀行卡掉在地上,劉勇才看到,腦子裡頓時嗡的一下,這種情況不應該發生的,這就像出千被人逮到了,在有第三方在場的情況下,行賄受賄被人發現,現在就看笑哥怎麼給圓回去。
一般情況下,受賄方會打個哈哈,說什麼自己的銀行卡居然自己跳出來了,然後收走,還有一種情況,則是立刻翻臉,痛斥賄賂方,表示自己的嚴正立場。
在劉勇經歷過的事件中,有些領導膽子大,毫不在意就收了,但此後這些領導就在他們的掌控中了,還有一些人膽子小,翻臉表明立場,這種人不太好搞,他們也會小心賠笑,爭取下次再建立合作關係。
劉勇心中已經認定,司徒笑是個吃賄賂的老手,就看他怎麼選,這關係著以後的合作方式。
果然不出劉勇所料,司徒笑原本雖然沒笑,但還算和藹的表情,在看到銀行卡暴露的一瞬間,立刻拉下臉來,手一揮將劉勇的手甩開,翻臉怒道:「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東西?你敢公然行賄!你當我是什麼人!」
聲色俱厲,翻臉比翻書還快。
何濤一臉敬畏看著司徒笑,原來笑哥也是演技派啊。
「這……」劉勇立刻露出尷尬的笑容,這個時候就得配合對方把戲演足,「這是個誤會,誰不知道笑哥你清正廉明,奉公守紀,這其實是我剛才,我剛才……一直想叫服務員再加點餐,一激動,這卡怎麼被我帶出來了。」
劉勇心中暗罵,最煩這種老油條警察,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大家都以為尷尬化解,重新吃飯,司徒笑卻不急不忙地反諷了一句:「這不是快活林大酒店嗎?任老闆的地盤,你叫服務員加菜還刷卡啊?蒙誰呢你?」
劉定邦兩眼一瞪就要發作,這他媽的給臉不要臉,大哥都那麼低三下四了,還不饒人了是吧?
任谷豪掃了劉定邦一眼,把他瞪住了。
劉勇也愣了一下,沒搞明白這位司徒警官到底想怎麼樣,難道是要撕破臉?
見劉勇一時想不出什麼好的解釋,司徒笑嘆了口氣:「唉,原本以為你們是真心想與警方合作,沒想到你竟然向我甩銀行卡,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嗎?還是說,在這起案子裡面,你們真的有問題?難道劉彩婷是劉唐名和外面的野女人生的種,可是不應該啊,你們的母親不是因為生劉彩婷才難產的嗎?」
司徒笑似乎只是簡單分析了一下,在何濤、任谷豪兩人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大問題,無外乎接銀行卡暴露的事情表達一下不滿情緒,讓劉勇自己給個更合理的解釋,收斂收斂。
可是在劉家兄弟耳朵裡,彷彿響起了一道晴空霹靂,若第一次說懷疑劉彩婷不是他們親妹妹,還只是一句話帶過,大家可以當作沒有聽見,可這次,對兩兄弟而言,簡直就是再明顯不過的暗示了。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這不是猜的!是老媽和別的男人生了小妹,他只是將這話反過來說!
劉定邦像被施了魔法,想拍案而起,痛斥司徒笑在胡說什麼,又怕這樣顯得心虛,就保持著半蹲坐的姿勢,但他的臀部已經離開了座位。
劉勇臉上還掛著微笑,只是看起來有點像慘笑,不易被人察覺的額角已經滲了一層細汗,正絞盡腦汁想辦法開脫。
笑哥知道彩婷的身世了,他卻不說破,這是在暗示什麼嗎?剛才的解釋不合理,需要我給個更合理的解釋?要不,承認一下自己給銀行卡的真實用意?這樣緩解一下局面,反正這裡是豪哥的地盤,這姓司徒的不就是想顯示一下自己的清白無私嗎,真他媽的不要臉,假清高。
想到這兒,劉勇臉上堆起更多的的笑意:「瞧您說的,笑哥您可真會開玩笑……」
「我這個人,從來不開玩笑。」司徒笑強硬打斷,似乎餘怒未消。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錯了,兄弟給你賠不是。」劉勇端起酒杯,又將自己弟弟面前的酒杯拿過來,都是一兩一個的大杯子,左一杯右一杯,兩杯酒直接一口氣倒下去,嘴裡噴出火熱的酒氣,點了點酒杯,示意已喝乾:「我錯了,我想著笑哥您這麼大老遠跑過來,和兄弟們整天風吹雨淋的,為了我家小妹的事四處奔走,很不容易,我很感激,也沒什麼好表示的,想讓大家有點茶水錢,我知道你們有規矩,我不該這樣做的,兄弟我真的錯了,還請笑哥您就不要再追究這件事了,幫忙真正查清害死我小妹的人吧。」
「早承認不就行了嘛,我都說了我這個人是直腸子,你說些什麼彎彎繞的,我根本就聽不懂。」司徒笑繃著的臉似乎有所緩和,攤手做無所謂狀。
劉勇不自覺地擦了擦額頭的汗,任谷豪注意到這個細節,心中已經估量出司徒笑的厲害了,那劉家兄弟也算江湖場上的老手了,不知不覺竟然被這名司徒警官帶動了情緒,這一緊一鬆,一緩一張的,完全被帶入了他的節奏。
果然,劉勇的手剛舉到額頭,汗才擦一半,只聽司徒笑話鋒一轉,又對著何濤說:「你看你,大家出來吃飯就不要穿警服嘛,影響多不好,還開著個執法記錄儀,人家還以為我們在釣魚執法呢。」
何濤微微一愣,我沒開執法記錄儀啊,不過馬上反應過來,連忙假意按了幾下:「我忘了,一直在辦案嘛。」
劉家兄弟剛剛放下的心頓時又被懸在了半空,尤其是劉勇,媽的,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怪說不得一定要我親口承認想賄賂他,這他媽的不叫釣魚執法叫什麼?這個姓司徒的心好黑啊!不僅想要受賄,還他媽想掌握我行賄的證據,這是想把老子捏在手心的意思嗎?
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原本還想借豪哥的主場之利,如果對方肯受賄,那麼以後就有把柄在自己手裡,大家說話做事都好商量,如果對方不肯接受,那麼就另想辦法抹黑他,對付警察有的是辦法。
沒想到這次碰到個手更黑的老油子,他媽的居然反過來掌握老子的證據,看起來這傢伙年紀也不大啊,頂多比自己老點,和豪哥差不多吧,手段這麼老辣,一看就是個沒少收受賄賂的老鳥。
任谷豪也暗暗吃驚:被發現了?不可能啊,我的針孔攝像頭安裝得那麼隱秘,連我都不知道在哪裡,除非他一早就想到了這個局,我們會採用哪些手段,果然很老練啊。只是,你真的能猜到我們的所有佈置?哼哼,未必吧?
司徒笑似乎掌控了全場,揮手讓劉勇坐下,讓大家吃菜,然後安慰了兩句:「自家兄弟,不用這麼拘束,小何,回去之後你知道該怎麼處理啊?」
何濤一頭霧水,還是硬著頭皮應承道:「知道,知道。」
劉勇訕笑道:「笑哥,我算是服你了,兄弟這點小心思,你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說實話,兄弟和那麼多達官貴人打過交道,像您這種,真的是這個!」他比了個大拇指。
司徒笑隨意說道:「這事兒既然還沒有發生,那麼我們就當它沒有發生,以後不要再犯這種錯誤了。」說著,給劉勇一個眼神,劉勇覺得,笑哥是在說,以後送錢送東西,不要當著外人的面,做得把細點。
司徒笑話鋒一轉,又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我們還是回到劉彩婷的案子上來吧,既然兄弟們都這麼信任我,我也跟你們交個底,一開始我們調查的那人,就是連雲!」司徒笑說得故弄玄虛,好像透露了一個多大的秘密似的,劉家兄弟和任谷豪都在心裡暗罵:媽的,說得好像承了你多大人情似的,好像誰都不知道你們調查的是誰一樣。
「本來他最有嫌疑,也有作案動機和時間,可是隨著那名證人反水,嘖……這連雲的嫌疑一下就小了,加上他本身後臺硬,我們也不敢隨便動他,不過在調查連雲的時候,我發現有些疑點。」司徒笑說說停停,環顧眾人,對面的三個人,尤其是劉家兄弟,心中一緊,這笑哥又要出什麼古怪了!
5
「相信你們也多少知道一點警方的辦案程式,一開始我們就是查連雲,查他的行蹤,查他的通訊和經濟往來,確實發現了很多疑點,畢竟一個人想殺另一個人不太可能無緣無故,突然就發生了對吧,更何況他們還是情侶,情侶之間拌拌嘴,一些小矛盾要發展成殺人,肯定有一個矛盾升級的過程,你們說呢?」
大家都點頭稱是。
「他們剛到海角市,就兩天,人死了,所以我們重點鎖定了劉彩婷死前和連雲相處的那段時間,也就是在天涯市,欸,那段時間豪哥你們好像經常陪著連雲出入,這方面你應該比較清楚吧?」
任谷豪沒想到司徒笑會將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來,忙道:「沒錯,你也知道,我們是做生意的嘛,生意人講的是八方朋友,今天大家都把話敞開了說,我一個小生意人,難得有機會認識連大少這麼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自然要去巴結他一下,不只是我,老三、猴子、屠夫,他們都是一樣的心思。」
「這個我能理解,所以說啊,因為我們警方懷疑他嘛,就調查他的行蹤,發現他在天涯市和你們這一群朋友接觸比較多,豪哥你放心啊,我們肯定不是針對你們,畢竟是殺人命案吧,連雲這事兒不查清楚肯定不行。」
「理解理解。」
「後來我又過來找天涯市這邊的同事瞭解了一下情況,那時候連雲嫌疑不是沒那麼大了嗎?我就想調查一下劉彩婷在天涯市這邊還和哪些人有過接觸,但是我發現,這連雲的行蹤要好查一點,畢竟他都和豪哥你們在一起,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劉彩婷在天涯市的時候,反而不太好查,怎麼說呢,她和連雲在一起出現的時間,只有那麼七八次,說句實話,還沒有豪哥你陪連雲的時間多呢,其他時間劉彩婷都去哪裡了呢?」
司徒笑停下,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一下一下,頗有節奏,有時看看劉定邦,有時看看劉勇。
這次,連劉定邦都聽出了司徒笑的弦外之音,敢情這是找我們要線索,好回去交差啊,這簡單嘛,他看著大哥,看大哥怎麼說。
劉勇思忖了一番,小心開口道:「小妹回家這段時間,因為奶奶剛去世,心情不太好,所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
「那小部分時間呢?」司徒笑的臉立馬又沉了下來,顯然司徒警官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大哥說的這不都是廢話,換誰來也不滿意啊,反正小妹死在海角市,和我們能扯上什麼關係,這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看大哥還在那兒吞吞吐吐,司徒笑馬上就要發火了,劉定邦忍不住插嘴道:「小妹出海散心去了。」
劉勇臉色微微一變,他已經感到司徒笑的厲害了,說話綿裡藏刀,時而春風和沐,時而翻臉無情,到現在還搞不清楚這位刑警的立場,自己到底是該示好還是該示強,但是在沒弄清楚之前收斂一點總是好的,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果然,司徒笑打蛇隨棒上,立刻追問:「出海散心去啦?怪不得我們沒查到她的一些行蹤,她一個人去的?怎麼連雲沒陪她去?」
劉勇搶過話頭:「連大少剛認識了豪哥他們,大家走得比較近,而小妹心情不好,陪了他們兩天便想一個人靜靜,正好家裡那時候不是在和政府企業接觸嗎,有個專案要去南海實地考察,因為是家族內部的事情,也不方便叫上連大少,所以就帶小妹去了。」
司徒笑夾起一塊肉,饒有興致地問道:「哦,是家族考察專案啊,那你們全家都去了?」
劉勇幫司徒笑夾了一道菜:「父親有別的生意要忙,是我們三兄妹一起去的。」
「去的時間不短吧?你們是大遊輪嗎?」司徒笑似乎很感興趣,一邊比畫一邊詢問。
「哈,父親早年買的一條遊艇,也不算太大,比起豪哥他們家的遊艇來,算是小的了。」
司徒笑微微皺眉,似乎不高興了,劉勇又補充道:「是委託一家國內船塢仿造馬格利亞號遊艇,有80多米長,光建造費就8000多萬呢。如果笑哥有興趣,歡迎你到我們船上來玩啊,可以放鬆一下。」
劉勇強調了一下他們家裡不缺錢,不會因為幾千萬就做出殘害親妹妹這種事情來,又發出邀請,只要司徒笑有這方面的需求,到時候可以讓他領略一下什麼叫奢華遊艇,如果他有那方面的想法,也可以叫十幾個模特上船,出了公海就算開無遮大會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你有慾望,皆可得到滿足。
「出一次海能玩幾天啊?」
「那要看笑哥您的時間安排了,我們這是遠洋商務型遊艇,可以環球航行的,玩多久都沒問題,你可以帶上你的朋友,一起釣釣海魚,吹吹海風,徹底放鬆放鬆。」
劉定邦也頗為激動地在一旁介紹:「我們船上有無邊泳池,有籃球場和健身房,還有小艇和直升機,可以玩很多天,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動力傘衝浪,還有噴水飛行器……」
「吭,」劉勇打斷弟弟的話,似乎想將話題引開:「也沒定邦說的那麼好,比起豪哥他們的遊艇來,只是小巫見大巫,聽說豪哥你們最近打算仿照維納斯號建一艘,那可是大手筆啊。」
任谷豪哈哈一笑:「哪裡哪裡,現在還不知道人家有些什麼內設呢,不過那外觀我倒是比較欣賞。」
不過司徒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遊艇上,他不理會劉勇和任谷豪的對話,直接問劉定邦:「你們經常出海去玩嗎?」
「是啊。」「沒有。」劉定邦和劉勇同時做出了不同的回答。
「嗯?」司徒笑看著兩兄弟,劉定邦張了張嘴,馬上圓回去:「我經常會開著出海去玩,大哥主要忙家族生意上的事。」
劉勇自嘲道:「看我們兩兄弟的身型就知道了,哈……」
「那這次劉彩婷和你們一起出海玩了多久呢?」
「三……天。」劉家兄弟對視一眼,肯定地答道。
「就你們兄妹三人,就沒別的人了?」
「還有公司負責考察專案的員工,呃,我們那艘船可以解決20人的食宿問題,再多就不行了,以後笑哥帶朋友來玩,10人之內吧,還有些船上的工作人員是吧。」劉勇解釋著。
「好,那劉彩婷回來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嗎?」
「嗯,這個……我們就不是很清楚了,因為我和定邦也要忙家裡的生意,我們沒住在一起,小妹是住在以前奶奶的家裡,她可能和朋友姐妹逛逛街啊,或是做點別的什麼,我們真不是很清楚,可能奶奶家的用人更清楚一點吧。」
「好,這個線索很好,我明天去問問,你們奶奶家有幾個用人啊?」
劉家兄弟又對視了一眼,還是由大哥劉勇開口道:「呃,現在奶奶和小妹都走了,那些用人守著個空房子也不行,我們就把他們都辭退了,奶奶家以前有三個用人,一個廚子,一個司機,一個照顧生活起居的。」
「那我現在該到哪裡去找人?」司徒笑似乎有些不滿。
「嗯,我去幫忙問問聯絡方式,可能還在。」劉勇很熱心的樣子。
「那你們奶奶都是一個人住?」
「我和定邦都是結婚後搬出來的,父親也是經常忙生意,到處跑,不過空了都會回去和奶奶一起住。」
「噢,是這樣啊。」司徒笑若有所思,「哎,定邦,你們一般一年坐船出海幾次啊?我好調整時間。」
劉定邦還沒回答,劉勇搶著答道:「笑哥你什麼時候想來,隨時都可以來,提前兩天說一聲就沒問題,我們就算再忙,也要擠出時間來陪笑哥你啊。」
「是嗎?像現在這種大專案也能擠出時間來?你們連看你們妹妹最後一面都做不到。」司徒笑不知怎麼話題又給繞回去了。
氣氛一時又有些尷尬,姓司徒的你別老提這個茬兒啊,劉勇強顏笑道:「這種專案估計我們這一生也就這麼一次,這不正好趕上了嗎,以後估計也不會再有了。」
司徒笑端起身前的水杯一飲而盡,劉勇已經三次搶著回答,五次有意遮掩,那麼,他們兩兄弟和劉彩婷一起出海,肯定有問題了。
再看看對面,雖然任谷豪一直沒有主導談話,更像是來幫忙壓陣的,但他的目光視線已經有三次落在他那宇舶表上了。
若還看不出問題,司徒笑這麼多年警察不是白當了,他推杯起身,衝劉定邦昂了下頭:「上個廁所。」
劉勇等人看司徒笑衝劉定邦點那一下頭,都看了看劉定邦,劉定邦自己也很茫然,剛才那一下什麼意思?讓我陪他上廁所?他看看自己大哥,又看看任谷豪,坐得穩穩的。
就這麼一耽擱的工夫,司徒笑已經出門了,任谷豪見劉家兄弟沒人起身,正準備自己起來跟著司徒笑,卻見司徒笑開啟包間門,往裡讓了讓,說了聲:「唷?」
「哎!」門口的人也是一聲驚呼:「司徒警官,這麼巧?」
「這不是劉老闆嗎,這麼巧啊?」司徒笑幾乎在同一時間說道。
門口站著一人,和劉勇差不多高矮,正是與司徒笑打過交道的劉唐名,他保養得極好,沒有皺紋,沒有白髮,根本不像一個50來歲的中年人,和他兩個兒子站在一起,只怕別人會當他們是三兄弟。
劉唐名左手邊是劉明禮,看起來就像兩輩人,他右手邊有一個幫忙開門的人,司徒笑擰住把手的時候,他也擰住門外的把手,一個拉一個推,力道剛剛好。
那人身高足有一米九,比司徒笑還高一些,一副自由搏擊運動員的體格,劉定邦的肌肉和這人比起來,就顯得笨重許多。
此人兩撇劍眉,鼻骨寬大,雙眼狹長,嘴唇很薄,給人第一印象便是生性涼薄之人,司徒笑一眼便認出,這就是劉彩婷案在天涯市的第一懷疑物件,徐威,威三少。
劉唐名身後還跟著幾人,簡直就是黑社會開堂會,司徒笑赫然看到了嫌疑名單裡的猴子、屠夫等人。
「司徒警官怎麼悄悄跑到我們天涯市來了,也不先打聲招呼啊,我好給你接風洗塵嘛,畢竟認識好多年了。」
「呵呵,不敢當,劉老闆貴人事忙,我們當警察的就是個勞累命,哪裡有案子就往哪裡跑,這次還不是專程過來幫你調查你女兒的案子,正好你兩個兒子說一定要請我吃飯,我就算不給小劉公子的面子,也要給劉老闆的面子嘛。沒想到竟然驚動了劉老闆親自大駕光臨,不知又是什麼風把劉老闆您吹過來了呢?」
雙方就站在門口,司徒笑想出去,劉唐名似乎不讓,司徒笑把著把手,劉名唐想要進來,也得司徒笑先讓開。
「哈哈,我聽說我兒子宴請一位貴客,本來今晚還約了人談事情的,一聽說是司徒警官您,我趕緊推了那件事,一定得先來看看你這位老朋友啊。不知你有沒有去祭拜蛇哥啊?10年了啊,他墳頭的草應該很長了吧。」
在劉唐名和司徒笑說話的當口,那名身材魁梧的青年手上開始暗暗發力,要將門往裡推,司徒笑則抵住門寸步不讓,那門把手不堪重負,開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雙方力量不相上下。
那名青年偏了偏頭,煞有興致地看了司徒笑一眼,露出微笑。
「蛇哥?你說的是蝮蛇萬平良?那個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的黑社會頭目?被判死刑那個?你們關係很好?」門上傳來的力度猛然加大,司徒笑也跟著肩背一縮,跟著發力。
「行啦,大家都是老相識了,還用這樣說話?我為什麼趕過來,我就怕我兒子不知道啊,被你給帶坑裡去了。來,大家都認識一下啊,這位就是10年前智破萬平良特大涉黑犯罪團伙的第一功臣,司徒笑警長,以前他在道上混的時候人稱不哭死神,聽說餓得吃不起飯,是蛇哥收養了他,把他當作親兄弟一樣。想不到吧?他反起水來也是毫不留情,一不小心,人家都是高階警司啦,如果你們這些小崽子想走收買的路子,小心這位司徒警長一手收了你的卡,反手就把你舉報出去了哦!」
說著,劉唐名放肆地拍了拍司徒笑的胸口。
司徒笑手臂肌肉完全繃緊,已盡全力,劉唐名的手靠過來時他猛地一鬆,只是,門並未像他想的那樣猛地彈過去撞牆上,在那高壯青年的控制下,門被緩緩推開。
對方是在自己鬆手一剎那察覺到了呢,還是留有餘力?不管是哪種可能,這個年輕人都很可怕啊,司徒笑故意問:「這位是……」
「徐威,我侄兒,他和我兒子他們一起長大的。」
劉唐名施施然走進包廂,任谷豪早讓出主座,一面打著招呼:「劉二叔。」
「爸。」「老三。」「欸,二爺你也在啊。」「劉二叔在這裡,別亂叫。」
房間裡頓時熱鬧起來,眾人魚貫而入,徐威把著門,與司徒笑對峙著,「聽說你以前打黑拳的?沒輸過?」
司徒笑沒有接話,徐威蔑視道:「有機會,咱倆玩玩兒。」
「說完了吧?說完了你還把著門哪,給人看門啊?」
徐威脖子一梗,立刻豎眉怒目,下一刻眉眼又舒展開來,笑容猙獰:「有意思,我開始對你感興趣了!」
劉唐名坐下發話:「仨兒,過來坐。怎麼著,司徒警長,我剛來,你就急著走啊?」
司徒笑沒好氣道:「我去撒尿啊,怎麼劉老闆多年不見,想和我一起去尿,增進一下感情嗎?」
劉唐名知道司徒笑其實說話很是刻毒,索性不予理會,同時也制止了幾個拍桌子瞪眼睛想要挑事的年輕刺頭,把徐威叫了回來。
司徒笑一走,這房間裡就還剩一個何濤,他還穿著制服,頓時有一種被群狼環伺的感覺,他想起身追著司徒笑去,但這樣豈不是向黑惡勢力示弱嗎?於是硬著頭皮死扛著。
「耶?這兒怎麼還有一個警察?」劉唐名和幾個小輩聊了幾句才發現了何濤的存在。
劉勇於是介紹了一遍,但劉唐名彷彿沒聽到一般又跟旁邊的徐威聊天去了。
一群黑社會稱兄道弟,也沒人理何濤,何濤如坐針氈,何濤不斷地和這些人換位置,結果最後退到了靠門口的位置。
在這時,何濤的手機振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何濤退到包廂外接電話,居然沒有一人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喂,你好。」
「緊急情況,有大案子,馬上趕到大德路。」對面用一本正經的普通話說著。
何濤愣了愣,聽起來有點像笑哥的聲音啊,這誰打來的,也不是網內號碼啊?於是問道:「喂,你哪位啊?」
對面停了停,似乎覺得何濤這邊很安靜,還帶走廊的迴音,問了一句:「你在外面?」
這聲音就很像司徒笑了,何濤趕緊道:「是,房間裡太吵了,是笑哥嗎?」
「是我,馬上離開,走安全通道,正有大批的記者朝包廂趕過去。」
何濤一聽,立刻朝安全樓道走去,招呼也不打了,我的個乖乖,要是被記者堵在房間裡,說一名執勤警察和一群黑社會大哥吃飯,自己以後就不用幹了。何濤越想越後怕,冷汗頓時就下來了。
司徒笑將手機還給一名路人:「謝謝啊。」
這邊何濤一走,起初還沒人注意,可是好幾分鐘過去了,出門撒尿的司徒笑還不見回來,任谷豪抬腕看看時間,向劉唐名詢問道:「劉二叔,那司徒笑該不是尿遁跑了吧?」
「哦?你做了什麼安排?」劉唐名知道任谷豪這樣說肯定背後有什麼貓膩。
「我找了媒體的朋友,本來想著,如果他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就把他搞臭。」任谷豪老實交代。
「坤子,去看一看。那個小警察呢?沒人看到嗎?看來他們肯定跑了。司徒笑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據我所知,他搞垮蝮蛇那夥人之後,還在反黑組幹了好幾年,你們想的那些招數,對他都沒用。」
「二叔,就這麼放他們走了?」徐威舔舔嘴唇:「要不要派人把他們截回來?」
「跑遠啦,截不到了,放心,還有機會打交道的,司徒笑這個人我很清楚,被他咬住了,要麼你死,要麼他死!」劉唐名雙眼微閉,似乎想起了往事。
「放心二叔,這次一定是他死!」徐威自信滿滿。
何濤探頭探腦地出了酒店,沒有發現記者之類,這才快速離開,走到街角就看到了司徒笑,他不滿地抱怨了一句:「笑哥,我總覺得這樣走了好窩囊啊,弄得好像我們警察怕他們黑社會一樣。」
司徒笑不置可否:「這有什麼好窩囊,這叫戰略性撤退,你不走,等著記者給你上頭條啊?到時候弄個大標題,執法警察與疑似黑惡勢力共聚一堂,把酒言歡,你別提繼續調查,不摘你警帽就算輕的了。你要知道,我們警察不怕那些黑勢力耍刀弄槍,就怕什麼,就怕他跟你講法律,現在這些黑社會啊,把法律吃得比我們還透。」
何濤深表認同:「是啊,網上都說,就怕流氓有文化。」
「尤其是這些已經成功漂白的黑社會企業,他們和上層到底有多少聯絡誰也不知道,沒有抓到他們違法犯罪的真憑實據,你是絕對扳不倒他們的。」司徒笑面寒如霜,給何濤分析:「今晚本來就是個鴻門宴,你知道他們在席間給我們準備了什麼東西嗎?一般是四大件,首先監聽監控是少不了,其次是席間的公然行賄,如果你表現得稍微有些放鬆,那麼陪酒的舞女很快就會出現在你身邊;如果你表現得公正無私,那麼記者就會聞風而來,把你堵在包間裡;再狠一點的,給你在菜裡、酒水裡、煙茶里加點料,所以我們警方才有嚴格規定,那制度不僅是約束,同時也是對你們的一種保護。」
何濤長吐了一口氣,聽笑哥這麼一說,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最可怕的是,從頭到尾自己還渾然不覺。但他還是有些不解:「笑哥,這麼危險,你為什麼要我答應他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是劉唐名親自邀請,我是肯定不會去了,他的兩個兒子嘛,我正好想從他們那裡探點口風,現在已經有點眉目了,我還需要綜合其餘線索來分析,走吧,先回去。」
回到劉家,劉唐名立刻收起人前那副鎮定自若,寵辱不驚的表情,面色森寒:「你們兩個兔崽子,翅膀長硬了是吧?認識了幾個高官,就以為和你們老子我一樣,可以黑白通吃了是嗎?司徒笑是你們兩個混蛋可以招惹的嗎!」
劉勇和劉定邦戰戰兢兢,低頭思過,不敢反駁。
「爸,我們不知道司徒笑是什麼樣的人,所以才打算試探他一下。」劉勇鼓起勇氣說明心意。
「試探?那你們試探出什麼來了?」
「他……他的演技很厲害,我和大哥都被騙了。」劉定邦絲毫不敢仗著身材魁梧在老爸面前抖威風,小意地認錯。
「哼,演技厲害,能出賣蝮蛇還活著的人,演技能不厲害?你們呀……接觸得還是太少了,面對司徒笑這種人,就連我都要小心謹慎,你們這麼冒冒失失地想給人家下套,還不知道被別人套走了什麼呢。現在,把你們和司徒笑交談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動作,完完整整地說給我聽,不要有任何遺漏!」
劉勇和劉定邦一人說,一人補充,把席間的言談舉止說了一遍,劉唐名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劉定邦說起遊艇出海,劉唐名才難以遏制怒意罵了一句:「你個混賬東西!你說話做事不過腦子啊!你不知道我們開船出海是幹什麼啊!」
劉唐名伸手將劉定邦捉了過來,劉定邦彎腰屈膝,不敢反抗。重重的鼻息噴吐在劉定邦臉上,劉定邦不敢正視父親的目光,劉唐名近距離看著自己兒子的臉,看了足足有半分鐘,這才鬆手推開,劉定邦半屈的腿都有些發軟了。
6
「爸,我們開船出海警方查得到的,而且豪哥也在,他也知道的,那個司徒笑問的是三妹的事情,定邦這麼說也挑不出什麼來吧?」
「如果是別的人我倒不怎麼在意,但是司徒笑……你們沒接觸過萬平良,可以這麼說,當年他比我還狠,比我更奸詐,當年他的勢力網路遍佈整個東南亞,警方不知派了多少臥底都被他幹掉了,這樣一個人,當年一樣栽在司徒笑手上,你們想一想吧!這種人,你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能聽出三四層意思,不得不防啊!繼續說,後來他又問了什麼,你們怎麼答的,絕對不要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兩兄弟又開始回憶,劉唐名一邊聽,一邊搖頭:「壞了,壞了壞了!司徒笑在懷疑這件事情,他問的每一句話都有針對性!你個豬腦子!你想替定邦解釋,有些時候,解釋就是掩飾啊!你以為司徒笑聽不出來?」
「爸,他司徒笑沒那麼大能耐吧?就憑這幾句話他能得到什麼?他是人又不是神。」劉定邦幫哥哥說話,兩兄弟同氣連枝。
「你懂個屁!你知道當年為什麼蝮蛇會被司徒笑出賣?具體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司徒笑當年並不在蝮蛇的核心圈子裡面,也就是說,司徒笑得到的關於蝮蛇的訊息,是蝮蛇告訴核心圈內成員,核心成員挑選可以說的再告訴心腹,心腹再挑選無關緊要的告訴哥們兒,中間層層遞轉,不知道過濾了多少層,傳到司徒笑耳朵裡,幾乎就是一些那個團伙里人人皆知的訊息了,司徒笑就是憑著這些訊息,準確分析出了蝮蛇他們的行動路線、時間和地點,將他們一網打盡!你以為你說的這些無關緊要?到了司徒笑那裡,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兄弟二人無比驚愕,從來沒見過父親這樣失態,那個司徒笑當真就有這麼可怕?
劉唐名開始分析:「我來告訴你們司徒笑會怎麼想,他首先會懷疑,阿勇為什麼要幫定邦解釋,為什麼要故意搶答,是怕定邦一時嘴快,說出了什麼秘密?那麼我們有什麼秘密不能被警方知道?自然就是那些違法的事情。那麼天涯市警方調查了多年沒有找到突破口的,我們劉家犯罪的秘密,是否就在船上,或許和出海有關?接著他會想到,彩婷的死,是否也和這次出海有關,是否與我們劉家的秘密有關?他再結合其餘各方面的線索分析,可能離事實的真相就不遠了!」
聽父親這麼三言兩語一分析,劉家兄弟二人冷汗都下來了,這……就算司徒笑能耐,他能想到出海和遊艇與犯罪有關,他也不可能知道劉家這些年來一直做得天衣無縫的隱秘啊!
「爸,我們以前又不是沒被警方查過,還不是什麼都沒查出來?他司徒笑就算手眼通天,真是個神探,我不相信他就能查到。」
「不要有這樣的想法!」劉唐名指著自己的兒子告誡:「不要抱有任何僥倖心理,你們是我兒子,你們都清楚,我們做的事情要是被發現了,槍斃10次都不夠,所以,我們不能有任何僥倖的心理。這件事我得找徐老頭商量一下,要是我們劉家出了問題,他徐家,任家,申家誰都跑不掉!」
「爸,你會不會有點小題大做了?他司徒笑才剛來,我看他連東南西北還沒分清……」劉定邦嘀咕著。
劉唐名對自己的兒子很是失望,連連搖頭:「你們真的是,安逸得太久了,居然一點都嗅不到危險,唉,枉自你們出道也快10年了啊,這樣跟你們說吧,今年,國家會有新一輪的掃黑嚴打,而暴風眼已經形成了,風口就在海角市。上個月我們天涯市的高層震動你們還沒有忘吧?你們的老子跑斷了腿,能拜的佛都拜過了,我們的那些朋友,能保下來的,也不過十之一二,而那場震動的源頭,是在海角市,我們這邊只是受到餘波波及,聽說海角市那邊,凡是和道上有一丁點兒牽連的官員,都已經全軍覆沒,上至副市長,副書記,下至科員,中間的廳局級幹部多了去了,一個都沒跑掉!你們知道,引發這場地震的真正元兇是誰嗎?」
劉勇和劉定邦很是無辜地對視一眼,這哪兒能知道啊,劉勇忽然靈光一閃,愕然道:「爸……該不會是……」
「就是他司徒笑啊!」劉唐名一手指著窗外,彷彿司徒笑就在那裡。
「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你們還敢去招惹他司徒笑!你們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劉唐名痛心疾首:「你們好啊!我的好兒子啊!殺死小妹,這麼大的事情,一聲不吭,瞞著老子就幹了啊!」
「爸,小妹她看到了,我們也是沒辦法。」
「行啦!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別找那些藉口,連徐仨兒都在懷疑你們的真實目的,你們還想瞞你們老子嗎?連司徒笑都查到了,你們以為你們老子當真那麼後知後覺?讓我痛心的是,你們居然去聯合徐仨兒,你們是怕老子知道了,會阻止你們?」
老爸全都知道了?劉家兄弟汗涔涔而下,劉勇試探道:「爸,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想問一句,當年我們媽,她是不是……」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小妹也已經死掉了,還提他做什麼。」
「爸!那個人是誰?」劉定邦浮現怒意。
劉唐名陰惻惻地注視著劉定邦,看得他怒意收斂,直到最後只剩惶然,這才嘆息道:「如果能報仇,你們老子我不會親自去做,還等著你們兩個兔崽子來動手?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不許再想,也不許再提!」
「爸!為什麼啊!」劉定邦不服。
「那個人,你們惹不起,我也惹不起,你們這輩子,能夠到那個人的腳面,就算出息了,永遠別再想,報仇的事兒,聽明白了嗎!」劉唐名咬牙切齒地說著。
劉家兄弟相顧駭然,以父親如今的勢力和地位,竟然還如此忌憚,那究竟是何等人物?
「我不是氣你們沒有通知我就殺了小妹,她小時候我也想過這樣幹,雖然談不上留下禍根,但看著心裡不是滋味,是你們的奶奶一定要積陰德,我想著,就算養條狗,養久了它也會搖兩下尾巴吧,畢竟那事兒已經沒人知道了。我是氣你們,居然讓外人去處理這件事,還把司徒笑這個災星給引到天涯市來了,我的傻兒子,你們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你們到底錯在哪裡啊!
「徐仨兒是個什麼性格你們不清楚嗎?我已經反覆告誡過你們,現在混黑道,講義氣那只是擺在明面上,說在嘴裡的玩意兒,誰要是真的相信了它,那他離死也就不遠了。你們自以為,借徐仨兒的手,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警方怎麼都查不到你們頭上?動動腦子!」劉唐名戳著劉勇的額頭。
「徐仨兒是什麼人你們該最瞭解,他憑什麼幫你們幹這種事情?稱兄道弟?和他稱兄道弟的人多了去了,不一樣轉過頭就在背後捅刀子?這些年為了在他們幫派裡站穩位置,死在他手裡的兄弟還少了嗎?」
「我們給夠了好處的。」
「所以才說你們豬啊,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徐仨兒早就有向連雲下手的念頭了,你們是人家打瞌睡就送個枕頭過去,他正好移花接木嫁禍栽贓,你們等著吧,現在警方已經查到天涯市來了,稍有風吹草動,他肯定把你們兩個當線索扔給警方,你們還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這他媽的和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蠢貨有什麼兩樣!」
劉唐名越想越氣:「我們是吃這碗飯的,你們不自己幹,還去找外人!真是蠢到家了!」
「我們也不想的,但是徐老三說,他有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所以……」劉定邦低聲辯解。
「所以才說你們蠢!你們根本就沒有看穿這一局,完全被利用了啊!」
「爸,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連我在說什麼你們都聽不懂,還不承認自己蠢嗎?這起案子根本就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殺個人,偽裝一下現場,讓警方查不到線索?錯,我告訴你們,這起案子,是亞聯的上層在鬥法,根據我的訊息,有人想把事情搞大,他們具體怎麼操作的我不知道,但是徐老三想利用我的兒子女兒,來當自己站隊上位的踏腳石,得看我劉唐名答不答應!」
「爸,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你們是從奶奶的遺物裡看到當年的事的?」
「是。」
「東西處理掉了嗎?」
「已經處理了,除了我和定邦,再沒別人知道這事兒。」
「沒別人知道?司徒笑怎麼知道的?」
「他……難道是……舅舅?」
「爸,那我們要不要……」劉定邦比畫著斬首的動作。
「怎麼?你們還想落個殺人滅口的罪名啊?這事都過去那麼久了,就讓它過去吧。」
「可是讓司徒笑這麼查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要不然我們……」劉定邦換了個物件,又是一個斬首動作。
劉唐名勃然大怒:「你吃豬飼料長大的啊!成天只知道打打殺殺!司徒笑那麼好殺,10年前他就死了,還輪得到你?你們兩個,從現在起,就乖乖地待在家裡當烏龜,把你們的龜頭給我都縮排殼裡去,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什麼事情都不要想!」
劉定邦有些不服氣:「那不是白白便宜徐老三和那個警察了嗎?」
「便宜?哪有那麼便宜?這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正好讓他們狗咬狗,我還是得先找徐老頭,有些事情得先做好準備。」
劉勇問:「爸,那南海那邊那個專案?」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但絕對不要節外生枝。」
劉定邦想起什麼,趕緊道:「爸,徐老三還想找我們出一次貨。」
「這個時候出什麼貨?難道有人得罪他了?」
「那?我們不接?讓他自己處理?」
「不,接下來,說不定這批貨裡,會有意外驚喜!」
7
司徒笑回到警局,各方都有新的線索彙總回來,他需要從中分析出對案件最有用處的資訊。
最先彙報的就是和司徒笑一同回去的何濤,他負責調查劉家兄弟與徐威的聯絡,劉勇、劉定邦和徐威可以算是發小,一起長大的,徐威青少年時期就一貫強勢,是這夥少年的頭,後來長大各自接手家族生意,相互來往不及以前頻繁。
最近兩個月,只查到11月24日劉勇找過一次徐威,另外12月7日劉定邦和徐威碰過面,12月25日三人和其餘諸人一同聚餐,這些都是有資料可查的,另外由於現在聯絡方便,通訊方式多樣,劉家兄弟和徐威平時還是保持著一定聯絡,所以在通訊方面暫時還沒有什麼新的線索調查出來。
司徒笑立刻畫出重點,查11月24日左右的通訊記錄,另外劉勇和徐威的見面地點,帶的隨從,儘量調查細緻點,以備查驗。
11月14日唐芸仙下葬,此後劉彩婷陪了連雲兩天,16日,出海三天,就是20日左右,劉勇24日去找的徐威,也就是出海返航之後,這個時間點比較吻合。
28日又是劉彩婷生日,他們或許曾經考慮過,要不要等劉彩婷過完生日再動手。
另外司徒笑仔細詢問了關於劉家的船舶問題,劉唐名在很早的時候就跑過船,作為海邊長大的本地人,會游泳就像會騎腳踏車一樣普遍,若是沒有什麼正當職業,那麼跑船出海捕魚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在天涯市警方的調查記錄中,劉唐名在進入警方視線的時候,他名下就有一艘小舢板漁船,在1992年購進了一艘大舢板漁船,1998年換成了大躉船,2003年和2008年分別購入兩艘大小不等的私人遊艇。
尤其是2008年這艘,屬於商務用環球遊艇,長88.88米,上下七層,自帶無邊泳池,人造沙灘、籃球場、土耳其浴室、私人影院、舞廳、健身房、劍道室、格鬥室、直升機、兩艘小型遊艇,各種奢華的娛樂設施,可謂應有盡有。
劉唐名一直做的是內貿生意,除了建材裝飾,最主要是金融投資,大多數時候,是在陸地上跑來跑去,但在記載中,他始終保持著每年10次以上的出海記錄,直到他兩個兒子接掌家族生意之後,劉唐名出海的時間才漸漸減少,但與之相對的,是他兩個兒子出海時間明顯增多。
警方一度懷疑,劉唐名出海要麼是販毒,要麼是走私,要麼偷運偷渡,曾經多次有海巡進行突擊式檢查,但每次檢查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後來警方內部出現了兩種截然相反的意見,一種認為,劉唐名出海肯定是在犯罪,只是在進行何種形式的犯罪不得而知,而且他有某種有效手段規避警方的搜查;另一種則認為,劉唐名出海完全就是一個煙幕彈,為了擾亂警方的視線,他最主要的犯罪渠道,還是在四通八達的交通路線上。
但這麼多年來,警方除了查到一些尋釁滋事,或是雞毛蒜皮的小違法,一直找不到劉唐名的犯罪證據,扳不倒這隻大鱷魚,而且劉唐名的鉅額資金來源,都交給地下錢莊洗得乾乾淨淨。
他經常會淘換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兒,委託申家幫忙拍賣,然後就是幾百萬、幾千萬的進賬,另外澳門的賭場,香港的跑馬地也是,幾乎每次去,都是幾千萬的資金收入。
正是這些來源莫名其妙的鉅額資金,支撐著劉唐名的企業肆無忌憚地擴張。
有了何濤這些資料,司徒笑對內心的猜測更多了幾分把握。
不過一回到警局,他們就遇到了愁眉苦臉,帶著一臉歉然和一些委屈的文羽晗。
文羽晗調查的是劉家老宅失蹤的傭人張月娥,第一次查發現對方用的冒名身份,張子成給了建議重新調查家政公司。
文羽晗跟著便去查了,家政公司也知道肯定躲不過,於是也如實地承認了,張月娥確實是冒用了身份資訊,她的真實身份是菲律賓混血兒,父親祖籍是潮汕,母親是當地人,真名叫衛月娥,去年7月持旅行簽證入境的。
文羽晗跟著查了入境登記和海關登記,找到了衛月娥的記錄,並且顯示她的簽證早就到期了,已經被定為非法居留的遣送人員,只是一直聯絡不上。
文羽晗找到這條證據,便開始正式找劉家進行調查,但是去劉家時,遇到的情況就和劉家兄弟所說的一樣,由於老太太已經不在了,所以服侍老太太的司機、廚子和保姆他們都已經辭退,至於辭退後這些人又去了哪裡,劉家實在無可奉告。
最終文羽晗只得到了3個打不通的電話號碼,而且司機和廚子都是通過私人關係介紹的,只有那個傭人是通過家政公司招聘的。
但這一次文羽晗有了經驗,一直追查其餘兩名傭人的聯絡方式,最終通過介紹人找到了那名廚子。
原來是名廚娘,叫陳芳,文羽晗直接和陳芳進行了溝通,最終得到一些模糊的線索,陳芳說,立冬那天,月娥突然說老太太不行了,他們立刻撥打電話,通知了劉唐名和120,120先到,到的時候老人已經走了,120覺得已經沒有搶救必要,還沒走,劉唐名回來了,然後發了一通火,醫生都被趕了出來,120走了之後,劉唐名兩個兒子才帶著家人趕到,其餘人都被趕出老太太的房間,讓他們自行活動,房間裡只有劉唐名父子三人和張月娥,似乎在問一些具體的情況。
沒人敢在房間外偷聽,但是肯定沒有爭吵,當時陳芳和司機劉正都在樓下,還有幾名家眷,如果是爭吵的話他們肯定能聽到,那時候誰都沒心思做事,大家都在等劉唐名出來安排老太太的後事。
然後就聽到樓上突然「啪」的響了一聲,陳芳說她不知道是什麼聲音,以前從沒聽過,但是很響,比放鞭炮還響,她和劉正沒上去,劉勇的老婆聽到聲音想去看看,但是被劉定邦擋了出來,說裡面沒事,讓所有人都在下面待著,一會兒就有專業的喪葬公司的人來處理後事。
從那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張月娥了。
在陳芳的印象裡,張月娥說一口標準普通話,但是話不多,小姑娘跑上跑下挺勤快的,也很得老太太的信任和歡心,長相雖然平平,但笑起來挺真誠。
老太太去世後,劉家就遣散了所有的用人,陳芳和劉正都懷疑過張月娥去哪裡了,但是他們不敢問,也不敢多想,拿了一筆錢就各自回老家了。
文羽晗調查到的關於衛月娥的全部訊息,就這麼多。細心的小姑娘特意查了一下,去年立冬是11月7日。
司徒笑想了想,11月7日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覺得這個日子似乎有點印象,想起來了,那晚擔心卓震被人滅口,特意去醫院調查,結果在地下車庫被車撞,當時高風懷疑自己壓力過大,精神出現了問題。
那次意外撞車事件顯得有些莫名其妙,到現在司徒笑都沒弄清楚為什麼突然會遭遇那種不知是報復還是情緒發洩的撞車事件。
文羽晗自己覺得調查出來的線索對案件沒有什麼太大幫助,自己查了一天,也就搞清了衛月娥的消失時間,但是衛月娥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死了屍體去了哪裡,活著人又去了哪裡,則是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小姑娘心氣很高,一直想好好表現一下,但是第一天就被人騙了,第二天也沒有什麼新的發現,心中覺得自己拖了小組的後腿。
司徒笑沒有留意到文羽晗的情緒,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更多的線索上面。
李開然今晚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也沒有什麼訊息傳出來,張子成第三個回來彙報。
張子成也是跑了一天,他將影片裡參與陪同連雲的26名社會人員都查了一遍,還查到5個沒有出現在影片裡,但是參與過陪同連雲的人。
在這31人中,12月1日當晚,陪同連雲的共有7人,11月14日陪同的有足足20人,因為各自原因沒有找到具體下落的有3個,張子成調查認為,失蹤的三人中,其中有一個很可疑。
這人名叫魯超,是徐威的親信,據傳說徐威第一次獨自從金三角販毒完成成人禮,就帶著魯超,也有傳說魯超和徐威在少年泰拳營裡就認識了,不管哪種傳說,魯超和徐威的關係是非同一般。
這是第一個可疑之處。
第二點,無論是11月14日,還是12月1日,都有魯超的身影,在連雲的陪同人員中,魯超的陪同天數可能不算最多,查出來的大概是24次,其中徐威在的18次他都在。
雖然陪連雲最多的是一個叫張福滿的人,但那人原本地位就不高,只是對本地的吃喝玩樂比較瞭解,就是專門用來接客陪客的。
魯超不同,他出現的次數較為均勻,一般就是隔一天,或是隔兩天出現一次,而且他是徐威較為倚重的左膀右臂,本身除了能喝酒,並不擅言談,叫他去陪連雲,有些大材小用和得不償失,所以很可疑。
第三點,現在調查出來,魯超是在25日左右失蹤的,也有可能就是在24日,那時司徒笑才剛把李開然和張子成派過來,都還沒開始展開調查,這個魯超就突然失蹤了。
張子成調查的結果是無論是徐威系還是其餘大佬的手下,對魯超的行蹤眾說紛紜,有的說好像是北上去內地了,有的說南下出國了,還有的說去了西邊,但是再具體一詢問,則是一無所知,所有人都道聽途說,甲傳乙,乙傳丙的。
張子成也查了出入境管理登記,根本沒有魯超的出國資訊,交通部也找不到魯超的行蹤,如果他是偷渡出國的話,那幾乎是沒可能找到了。
另外兩人的情形與魯超相似,都是以各種原因消失了,但是魯超的嫌疑最大。
此外張子成還調查到一件可疑的事情,那就是關於11月14日那晚的聚會發生了什麼,當晚參與的20個陪同人員,回答大致有三類,一類是啥也沒發生的,該吃吃,該喝喝,唱歌的唱歌;第二類是一口咬定喝多了,啥也不記得;第三類則是過去太久,確實想不起來了。
對於社會人員的回答,張子成在心裡早就有了準備,而且他的詢問也只是為李開然的暗中調查做鋪墊,方便李開然套話;但張子成還是從這些人閃爍其詞的回答中,認定11月14日那晚,肯定發生了什麼,所有的參與人員都被他們的大佬下了封口令,不許提,甚至想都不許想。
張子成也沒有什麼確實證據,就是憑多年的辦案經驗,綜合參與陪同人員對其餘時間的回憶回答,分析出11月14日這一關鍵日期,他們的回答和其他陪同時間的回答有所不同。
但到底發生了什麼,就不是張子成能問出來的了,需要等李開然帶回訊息。
司徒笑接過張子成拿來的關於魯超等三人的資料,這人身形就和劉定邦一樣魁梧,絡腮鬍,由於有暴力傷人的案底,所以警方有詳細資料,一米八六,88公斤,擅長泰拳、洪拳、自由搏擊,有嚴重的暴力犯罪傾向……
另外兩人分別叫張福旺和徐貴,看體型身板和魯超竟然也都不相上下,張福旺是屠夫的手下,和魯超一樣是個大鬍子,綽號狗熊。徐貴則是二爺的人,長得倒有幾分俊俏,像個風流小生,道上人稱小銀槍。
這個徐貴為何有點眼熟?自己在哪裡見過他嗎?
看著這三人的資料,司徒笑似乎隱約抓住點什麼,問張子成:「他們三人是一起失蹤的嗎?」
「嗯,根據我詢問的結果,當然也不排除那些小混混騙我,幾乎都是25日左右失蹤的。」
司徒笑若有所思,25日前後,張子成想到的是往前,他和李開然一來這些人就失蹤了,司徒笑卻想的是,如果是往後呢?26日失蹤,三個彪形大漢,都是三位黑道大佬手裡的強將,會不會不是失蹤,而是同時出動去做什麼事情?
26日?那名「708」變態殺手從派出所逃走,應該不是這件事,和劉彩婷案無關,對了!27日,錢坤辭職並就此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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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三人就並非無故失蹤,只是和李開然他們互換了戰場,自己從海角來了天涯市,他們從天涯市到了海角。
司徒笑收起張子成查到的線索,打電話給章明詢問情況。
章明、朱珠和茜姐也跑了兩天,總算是有點眉目了。
付巖的車在海角市北方的省道旁被發現,距離海角市80公里,已經被焚燒過,車內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現場民警從車牌確認了車輛身份。
車輛焚燬的地方距離省道約1公里遠,人跡罕至,從現場的車轍看,對方另有車輛接應,從輪胎的紋路和寬度看,那種輪胎是用於大型卡車或廂式貨車的。
物證組在研究了焚燒的汽車殘骸後,初步判斷車輛是於1月31日夜、2月1日凌晨這個時間段被焚燬的。
於是警方加大了對這一時段的監控調查,只是每天奔行在省道的大貨車實在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沒什麼收穫。
章明他們另外查到了付巖師傅的計程車行車記錄,從監控上看,31日下午5點07分,一名戴著鴨舌帽的高大男子上了車,晚上7點21分,抵達東港酒店,另一名高大男子拎著一個半人高的大行李箱上了車,晚上9點48分,計程車在城裡繞了一個大圈,從北郊離開。
那兩名男子身材都格外魁梧,而且都戴著類似的鴨舌帽,帽簷下是一副炫酷的太陽鏡,黑色的鏡片像熊貓眼一樣遮住了小半張臉,而其餘部分又被濃密的鬍鬚給擋住了,很難通過外貌判斷他們的身份。
章明他們調取了東港酒店的監控,發現此人是30日晚間入住的,與他一同進入酒店的還有一名醉醺醺的女性,那名女子明顯喝多了,臉被塗抹得很花,頭髮也亂蓬蓬的。
兩人登記的身份分別叫李強和張莎莉。
但是那名張莎莉入住之後,整個31日都沒露面,只有李強早上離開,中午拎了一個半人高的旅行箱回酒店。
章明等人查驗了兩人的身份資訊,確認無論男女,都是使用的他人身份證,根據酒店員工回憶,李強入住的房間一直懸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事後清潔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但是那名叫張莎莉的女子,雖然濃妝豔抹,而且不知被酒水還是什麼塗抹得花裡胡哨,章明還是從她的身材、身高、體型等方面覺得,她很像是溫莉莉。
當章明傳來酒店監控影片,並提出那名女子很像溫莉莉時,司徒笑突然想起在哪裡見過徐貴了,29日夜裡第二次去詢問溫莉莉時,當自己亮明身份,那個還算英俊且身材高大的青年,正是徐貴!
而且章明他們也從另一個方向調查瞭解到一些線索,讓他們更加懷疑張莎莉就是溫莉莉。
他們找到了溫莉莉的幾名死黨,董強、小山、曹芳芳。
在溫莉莉失蹤之後,迫於壓力,他們三人承認了14日晚,是溫莉莉叫他們去約會吧找劉彩婷,並說要搞那個女人,不過一開始小山就看上了劉彩婷的美貌,反正溫莉莉也沒說要怎麼搞,只是說那個女的和她搶老公,小山就想勾搭劉彩婷,如果得手,那麼溫莉莉的矛盾就自然解決了。
跟著又發生了變故,在得到一枚真的鉑金戒指之後,董強改變了主意,讓大家先撤,他本來是打算將戒指換了賣錢可以逍遙幾天,結果還沒找到銷路,就被警方追問。
聽說劉彩婷死了,三人很講義氣地隱瞞了溫莉莉的事情,只說了小山看上了劉彩婷這後半段發生的事。
現在溫莉莉不知何故失蹤,他們也很焦急,所以當章明等人詢問他們溫莉莉有沒有其餘身份做掩護時,曹芳芳回憶說,溫莉莉有個撿到的身份證,上面的女人長相和她有幾分相似,好像叫什麼莎莉的。
目前章明他們查到的線索就這麼多,那兩名戴鴨舌帽的高大男子什麼身份現在還沒有任何線索。
司徒笑直接將魯超等三人的身份資訊發了過去,讓章明他們那邊進行技術比對核實。
而溫莉莉、付巖,包括早已失蹤的錢坤,目前已經遇害的可能性極大,這些黑社會下手絕不留情,而從海角市到天涯市,整條省道綿延數百公里,途經多處深山老林,對方又有代步工具,隨便找個荒山,挖個深坑一埋,警方要想找到屍體,就如大海撈針。
魯超這些人,都是老牌黑社會,殺人、藏屍這些技術活都是輕車熟路,根據天涯市警方的統計,在徐、劉、任、申等幾大黑社會團伙中,能被統計出來的失蹤人口,就多達百餘名,但幾十年過去,警方至今沒有發現任何一具屍體,也沒人報案。
那些刀口舔血的社會邊緣人,死了就只留下失蹤兩個字,彷彿從未出現在這世上一樣。
不過司徒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因為看魯超他們的行進路線,正是返回天涯市,說不定他們已經回來了,只是不知道躲在哪裡。目前唯一的應對方法,就是讓森林公安帶上警犬,進行拉網式搜尋,如果對方將屍體埋在山裡,看有沒有希望找到。
同時司徒笑命張子成留意,在問訊時多朝這方面施壓,另外李開然也可以朝這邊靠一靠。
交代完劉彩婷案的一些線索之後,司徒笑又問了問「708」案的進展,章明說dna比對已經出來了,可以確定就是「708」嫌犯,至於更多的線索就沒法打探了,因為今天主要忙著查詢付巖等人的下落。
真的是「708」嫌犯嗎?司徒笑有些懷疑,但是dna比對是鐵證,不容他質疑,不過司徒笑又有些別的想法,會不會,「708」案中的變態兇殺犯,本身就不止一個人呢?
司徒笑交代了幾句,章明突然提到一件瑣事。
朱珠似乎和她男朋友鬧矛盾了,朱珠說那位瞿律師從昨天晚上就不對勁,朱珠發了一下小脾氣,對方就譏諷她,然後朱珠大吵大鬧了一番,對方就提出要分手,結果今天朱珠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章明和茜姐都認為是瞿律師辦理的案子和朱珠辦理的案子站在了對立的立場上,朱珠本身又有嬌小姐的脾氣,安慰了朱珠兩句。
但是朱珠說不對,她也說不上哪兒不對,感覺瞿律師整個人都變了一個人似的,對她根本一點都不好了,既不會安慰體貼人,也沒有以前那麼幽默風趣。
隨後章明發現,今天瞿律師沒有去看連雲,自從瞿律師接了這個案子之後,基本上保持著每天去兩次拘留所的頻率,章明說不知道是不是瞿律師找到了什麼有利的證據,問司徒笑連雲要不要就先放了?
司徒笑回應,暫時還不能放,因為目前所有明面上的線索依然全都指向連雲,至於什麼完美謀殺案,所有證人全部說謊,以及利用連雲的手機和各種私人資訊作偽這種事情,警方目前還沒有掌握到一件真憑實據。
「就那小子那性格,那種脾氣,讓他在拘留所多待兩天不是什麼壞事。」司徒笑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另一個陰謀正在悄悄展開。
今晚估計李開然也要到後半夜才會有訊息傳回來,司徒笑決定先和艾司通電話。
在司徒笑看來,艾司簡直就是個大殺器,可以從另一個視角察覺自己思維慣性上的盲區,在分析和推斷上面也可以互補,相互探討,互有增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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