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7 第三章 譎中譎節外生枝 鵬與鷹殊途同棲

1

司徒笑根本不信宿命一說,但卻確確實實感覺到自己今年可謂開年不利,一月初抓捕趙衛國,沒兩天又放了。

1•15毒殺命案,突然變得撲朔迷離,遲遲不能結案。

1•15案還沒調查清楚,又出現了1•21行動失利。

1•21行動報告還沒寫好,又發現708的疑兇,爭取指揮權失利。

1•26行動也失利,司徒笑設身處地地為馬隊想了一下,自己來指揮1•26行動,估計還是會失利。

今年開年之後,就沒一件順心的事。

就在剛剛,從同事那裡打探到那名中彈昏倒的摩托車手已經醒了,一切都和自己猜測的一樣,那人只是三元修車店裡一名機修工。

據他交代,那個戴著頭盔的疑犯突然衝進店裡,問他會不會騎摩托車,跟著就把他制服了,給他身上綁了個據說是炸彈的東西,讓他朝海角二中開,並叫他看到警察就掉頭逃跑,路線也給他畫好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除了騎著摩托按照路線亡命逃跑,還有別的什麼辦法呢。

至於疑犯的相貌,對方從頭到尾都戴著頭盔,後來站在自己身後給自己戴上頭盔,並警告自己,一旦回頭就引爆,一旦停下就引爆……

司徒笑驅車行至十字路口,緩緩停了下來,往左走是家,右邊是警局,前行是醫院。

對司徒笑來說,家和警局都一樣的,在警局睡覺的時間或許比家裡還要多一點,但是今晚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回警局,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地靜一靜。

醫院?高風在那裡,不過想到曉玲也在那裡,這個時候他們可能在說一些體己的話,司徒笑也不想去醫院了。

將車停在路邊,沿著無人空曠的街道慢慢走一走吧。

又一撥寒潮來襲,冷風順著衣領拼命地往裡鑽,司徒笑反而敞開了領口,讓冷風肆意地灌注進來,這種感覺很好,讓自己更冷靜,思路更清晰。

趙衛國的事情,司徒笑是真沒轍了,自己管不了,也沒法管,但是近期的1•15、1•21以及1•26三個事件,司徒笑想好好捋一捋。

都在一個月內發生的,三件事各自間隔不到一週,就像三記悶棍,一記砸得比一記狠。

1•15案件起碼還有線索可查,只是疑點越查越多罷了,1•21和1•26事件則簡直就像是和神仙打仗,叫人摸不著頭腦。

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可以在滿是監控的大街上隨意溜達,卻讓監控拍不到自己。

也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可以在派出所內,被銬住雙手,還能輕易地讓十一名手腳健全還配有武裝的警察全部喪失戰鬥力。

這些傢伙,就是傳說中的職業殺手嗎?僅在影視和小說中才能見到的神秘存在。

在那些作品中,他們都是從特種兵裡選拔出去的頂尖好手,再加以特殊培訓,個個擁有神鬼莫測之能,但那不是拍戲嗎?他們怎麼會真的存在啊?

可現在,不!是從伍家兇案開始,他們就出現在了自己身邊,肆無忌憚地實施著一個又一個的殺戮。

他們熟知警方的辦案流程,熟知警方的技術手段和偵破方式,一個接一個的陷阱,偽造的證據,欺詐性的線索指向,真的是被他們耍得團團轉。

難道以現有的警力資源,真的沒辦法對付這些職業殺手嗎?

司徒笑回憶自己看過的影視作品,諜影重重,碟中諜,特工紹特,殺手聯盟,尼基塔,代號47,生死狙擊,這些傢伙好像真的一個都沒死掉,而且也都能把警方什麼的耍得團團轉,但這他媽的不都是電影嗎?

自己一直以為,這都是誇張和瞎編的吧,現實生活中,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存在?

或許自己真的疏忽大意了,影視作品的原型不都來自於現實嗎?海角市還有個特偵處呢,特種兵是真實存在的,而特種兵中挑選出來的尖刀連也是真實存在的,還有那個什麼獵人學校,憑什麼就不允許殺手真實存在呢。

而且就算殺手又怎麼樣,起碼自己有兩次都差點就捉住了他們,殺手也是人,他們又不能空手接子彈,只是說身手比常人好一點,熟知警方的各種偵破手段而且經常反過來利用它們誤導警方而已。

對啊,1•21事件的神秘人就是利用了我來讓那個有蟋蟀文身的傢伙陷入死局,要達到這種程度的利用,他得知道我辦理過的案件,知道我和蟋蟀有過接觸,知道我的辦案態度和處事方法……這太可怕了,對方如此熟悉瞭解自己,而自己卻對對方一無所知!

不過從神秘人的處事方式看,他似乎對我抱有好感?無論是從給那對老夫婦留下自己的名字,還是給自己電話,還有最後的網兜救人。

沒錯,用一對老夫婦的失蹤來引起警方的注意,他原本可以有更簡單直接的辦法,但那個神秘人偏偏選擇了出錢請老夫婦去旅行。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對老夫婦原本就打算出去旅行一次,只是在預算方面比較拮据,從這一點看,那個神秘人真是煞費苦心,寧肯多費周章,也不願傷害無辜的路人。

而且據老夫婦說,那人除了相貌上與蟋蟀有幾分相似外,一路上都彬彬有禮,噓寒問暖的,是個大好人。

他破壞了酒店的火警裝置,顯然也是擔心酒店其餘住客被無辜波及,而且最後那個網兜,那個殺手精心計算,不可能按錯,現在想來,只能是神秘人調整了網兜的發動時間,這麼說來,那個從未見面的神秘人救了自己一命?

他對張子成他們,也只是令其昏迷,如果說,最後叫不要開燈的人是他,那麼他和槍殺蟋蟀的就不是同一個人,那麼1•21行動當晚,至少有三個人,或是三方勢力?

蟋蟀是一個,神秘人一個,開槍的是一個。

為什麼要對我示好?還有,如果是這樣的話,打假電話報警,引起我的注意,讓我去抓蟋蟀,而且暗中佈局,冒險上警用指揮車替代指揮,那個神秘人明顯是希望我代表警方去抓住蟋蟀。

沒錯的,這也是一種示好,抓到蟋蟀,就能開啟那群殺手的突破口,這是立大功的機會,那個神秘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司徒笑苦苦回憶,卻實在想不起生活中自己幫助過什麼有能耐的大人物,或是抓住過幫助改造過很邪惡的兇徒?沒有這樣的人啊!

那麼,還有什麼無緣無故對我很有利的事情呢?

司徒笑稍加思索,忽然皺眉:有了,在我被冤枉的那次!

司徒笑想起來了,當他揹負上無法洗清的冤屈時,高風收到過一份匿名材料,寄信人地址寫的曉玲,收信人寫的高風,這樣無論如何,材料都會送到自己人手上。

那份材料有如魔術揭秘一般,將對方偷換時間的影片給詳細地羅列出來,同時,將對方如何假造死亡時間的化學過程也清楚地標明瞭。

正是這兩個似乎無法推翻的鐵證被推翻了,自己才在高風的幫助下有機會洗清冤屈。

沒錯,這種神奇的手法,尋常警察是想不到的,能想到這種手法的人,肯定知道這些手法的出處,這一次,利用1•21行動,那個神秘人又告訴了警方殺手是可以避開監控的,這種事情,他自己做不到,肯定就沒法提醒警方。

司徒笑的思路漸漸清晰開來,海角市有兩夥人,一群是兇窮極惡,無惡不作的殺手;另一群,則似乎是,幫助自己的殺手?

司徒笑更是想起了,早在圖書城,第一次設局抓捕蟋蟀的時候,那個大鬍子,同樣游移不定的眼神,同樣神秘而充滿殺機的氣息,「抓住他,那邊還有一個!」,沒錯,當時對方的錯愕震驚,自己現在都還記得清。

海角市不止一夥殺手,還有一夥!司徒笑十指張開,插進自己的頭髮倒捋回去……

對警方而言,比一夥殺手更可怕的是什麼?當然是還有更多的殺手!可現在,另一夥殺手似乎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天哪,這都是什麼事啊?

司徒笑又想起另一起事件,那就是伍文俊假扮劫匪想搶銀行那次,監控沒能拍到,但是據路人描述,非常厲害的一個小夥子,他離開銀行之後,沒有任何監控拍到他的身影,現在看來也很可疑。

在那種情況下,做出那種程度的攻擊,就算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啊。

圖書城逃掉的那個大鬍子,還有銀行劫案出手的那個人,都再也沒有出現過,也沒有他們的監控或別的線索,這種神秘人物不可能突然就出現一大堆,他們都集中在我們海角市到底要搞什麼?

不會是兩個殺手組織,要在海角市開戰吧?

想到這裡,司徒笑忽然打了個冷戰,發現衣衫已被冷汗打溼,像條黏糊糊的蛇趴在背上。

1•21,1•26,兩次行動失利,背後都有另一個看不見的影子,要是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的話,這兩起行動更像是兩個讓人看不清真面目的高手在博弈,一場不見硝煙的生死暗戰,而警方在這兩次行動中扮演的角色更像是棋盤上的棋子,或是別人手裡的刀?

1•21,第一次行動是自己發起的,自己更有發言權,從接到資訊,到發現蟋蟀,再到不打草驚蛇地佈置抓捕網,這顯然都是對方希望自己做的,警方完成得也很好,在神秘人的幫助下,一步步將那名代號蟋蟀的殺手逼上了絕路。

而1•26行動呢?因為一起謀殺牽扯出半年前708連環兇案的嫌犯蛤蟆,在警方的摸排調查中就有了意外發現。

由於這起意外來得如此突然,以至於警方還沒有準備好充足的警力押運嫌犯,結果嫌犯在就近的派出所內逃脫,還打傷了看押他的警察。

但是很顯然,另外還有一股警方根本沒有發現的神秘力量早就計算好了一切,他們似乎篤定那名嫌犯會逃脫,早就準備好了連環陷阱,只等逃脫的疑犯往裡鑽。

隨後用一次可以引起警方注意的爆炸將那名嫌犯逼得現行,利用警方的力量驅趕嫌犯,將他逼到不得不走的逃亡路線,然後半路設伏想狙殺他!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嫌犯不僅識破了對方的意圖,還反過來利用想合理狙殺必經逃亡路線,就必須選擇最佳狙擊點這一條件,讓人替代自己逃亡,反過來去狙擊點反狙殺狙擊手。

雙方的智鬥和應變,都遠超警方目前可以理解的層面,自己是在分析了大量痕跡和線索後得出這個結論的,而他們當時是在生死搏殺和逃亡路上想到這些的,不管是嫌犯還是神秘力量,他們都驚人地可怕。

一開始以為,708嫌犯就是一個高智商的變態殺人狂,後來他從特警的搜捕網中逃掉,自己才懷疑他可能有退伍特種兵的身份。

但現在,如果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這個708嫌犯蛤蟆,極有可能也是一名殺手!早在伍家兇案案發時,自己就隱約懷疑過,但由於他並沒在伍家兇案過程中出手,所以還不能確定他的身份。

但是這次,是誰想狙殺他呢?為什麼要狙殺他?最後他和狙殺他的人,到底誰贏了?這些疑問,或許暫時找不到答案,就和那個幕後操作1•21行動的神秘人一樣,但司徒笑的直覺告訴他,這些問題遲早都會浮出水面。

因為殺手們還沒分出勝負,如果他們還想利用警方來做他們手中的刀,就遲早會露出破綻,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第二次,不管海角市到底有幾撥殺手,不管你們有什麼陰謀,我司徒笑一定會將你們繩之以法!

想通此節,司徒笑長吐一口氣,哈出的熱氣在夜空中噴出長長的白霧,司徒笑籠起雙手,往裡面哈氣,搓了搓,掏出手機來,點開聯絡人,翻到高風,停了一下,隨即繼續往下翻,翻到艾司,將電話撥了過去。

雖然很晚了,但司徒笑不知為什麼,總覺得要和艾司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才能夠放心。

「喂,司徒大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響了三遍,艾司才接通電話,用睡意不足的口吻問道。

「沒事,你已經睡了啊?」

「是啊……現在還不睡什麼時候睡啊?你,真沒事嗎?司徒大哥?」

「哦,噢,今天二中附近發生了槍戰,有個嫌犯逃走了,我記得你就住這附近的,所以打個電話來問問。」

「槍戰?呵……」艾司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不知道啊,我住這地方離二中還有點距離呢。」

「有點距離?我上次送你……」

「那次是約了一個朋友,我住東三路呢。」

「哦,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住的地方和疑犯住的地方很近呢。」

「是什麼疑犯逃走了,能讓你這麼緊張?說來聽聽?」電話那頭的艾司似乎來了興致。

「你想聽?是機密啊,電話裡不好說,要不出來陪我走走?」司徒笑趁機引誘。

「這麼冷?這麼晚?我還是睡覺吧。」艾司拒絕了。

司徒笑本想提議去艾司家坐坐,想了想還是算了:「那好,你還是早點睡吧,你沒事就行。」

「哎,司徒大哥……」艾司卻叫住了司徒笑,「要不,你來我家坐坐?你今晚是不是不打算回家睡了?要不來我家?」

「怎麼?不睡了?」

「哎呀,都被你吵醒了,你又說有新案子,我怎麼還睡得著,你不知道我的好奇心超重的,再說我也……嗨,反正你過來再說吧,過不過來?」

面對艾司的主動邀請,司徒笑只遲疑了兩秒:「行,地址給我。」「好,到了給你電話。」

東三路,景逸城小區,這裡才是艾司選定的常住屋,但是由於艾司幾乎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前進小區恩恩她們對面,為了方便監控,裝置也都在偽裝屋內,反而將偽裝屋過得像常住屋一樣。

不過艾司依然保持著每天早出晚歸一次的頻率,就是為了在鄰居面前露面,在應急情況下,鄰居們是可以給自己作證的,比如,今晚這樣的情況。

今天下午,用自制的假炸彈威脅修車行的修車大哥換上自己的衣服,假扮自己騎車去海角二中之後,自己在趕往伏擊地點的途中,被司徒大哥看到了。

辛虧當時隔得還較遠,但司徒大哥追了自己有一條街的長度,差一點就被他追到了,自己用了變臉術,並將身上標誌性衣著和別人調包,這才騙過了司徒大哥。

不過以司徒大哥那種不查個究竟不肯罷休的性格,肯定不會就這樣放棄,艾司早有心理準備,司徒大哥說不定會懷疑自己。

為此他還特意關機了幾個小時,到時候可以用沒電了來解釋,不過倒是沒用上,司徒大哥居然查案到午夜才打電話過來。

艾司身上層層纏著繃帶,接下來是最難的部分,要徹底打消司徒大哥的顧慮,艾司的目光投向牆角,那裡有個櫃子。

2

司徒笑趕到艾司家已經是凌晨一點了,艾司將司徒笑迎進家裡,隨口問道:「司徒大哥,你們是不是有案子就會忙到很晚啊?」

司徒笑四處打量了一番:「你一個人住?」房間很小,一室一廳,但是乾淨整潔,佈置合理,留出的空間讓人感覺還蠻寬敞的。

「是啊,不然呢?」

司徒笑搓手:「有沒有什麼吃的,有點餓了。」

「有零食,你吃嗎?」艾司問道,然後去開冰箱。

司徒笑從後面攀住艾司的左肩,稍稍用力往後拉:「我自己來,我想看看你冰箱裡有些什麼吃的。」

「好啊,隨意。」艾司面不改色地讓開,留出空隙。

冰箱裡也很乾淨,有幾袋小零食,幾瓶未開的純淨水,還有一些面和看上去較為新鮮的蔬菜,旁邊的側欄上放著各種調料。

「我下面吃好了,你要不要來一點。」

「還是我來吧,這是粉,你可以嚐嚐我做的五仙粉。」艾司似乎對司徒笑的反客為主毫不介意,但是他不相信司徒大哥的廚藝。

銀絲如雪,入沸鍋擔三擔便好,主要吃的是配料,配上花生末,芝麻粉,香油,鹹菜,肉絲,豆芽,青菜葉,勾入海螺鮮湯。

寒冷冬夜凌晨時分,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五仙粉呈上桌面。

看著那了了上升的白色煙霧,只需要吸入一口便滿嘴生津,司徒笑本就有些飢餓的肚子更是毫不爭氣地發出「呱……」的一聲長鳴。

司徒笑按捺不住食指大動,抄起筷子挑起一大夾,「呼嚕嚕,淅瀝瀝」一口全部吸入,只覺得細粉爽滑,嫩口彈牙,彷彿從吸入到吞嚥的整個過程都是不由自主的,在滿足口腹之慾時更覺得唇齒留香,微微的酸味刺激人食慾大開。

五仙粉原本就是當地名小吃,又名五鮮,哪五鮮:山鮮,地鮮,壇鮮,樹鮮,海鮮。在艾司手中加以改進,增加了更能激發食慾的微酸之味,鮮味不減,只看那小小一碗,香氣,味道,口感和刺激度都是極佳的。

為了引起司徒大哥的興致,艾司刻意用小碗盛的,果不其然,司徒笑三兩口便連湯帶粉吃了個精光,就差舔碗了,可腹中只是打了個墊底,反而覺得更餓了。

司徒笑自己一時也沒留意,鬼使神差地將自己那一碗吃光之後,順手就端起了旁邊一碗,一筷子叉下去,大半碗粉連肉帶菜地就給挑了起來,嘴一張就滾進肚子裡了。

這一口下去,司徒笑才發覺不對,一抬頭,艾司正在對面兩眼汪汪地看著自己,艾司眼神的殺傷力,那真是童叟無欺,司徒笑頓時老臉一紅,訕訕道:「啊……這個,真是不好意思,我怎麼,怎麼把你的給吃了……」

「你吃,我不是很餓。」

等的就是這一句,司徒笑第二筷插下去,一碗沒了,端起碗來,頭一仰,「咕嚕」,乾淨見底,連一粒蔥花都沒留下。

「哎呀,這個真不能怪我,你做得真的是太好吃了,艾司你這廚藝到底跟誰學的啊,那天你還真沒吹牛,就你這手藝,那真是,開個館子綽綽有餘啊!」司徒笑舔了舔唇角留下的湯汁,回味無窮,交口稱讚。

艾司沒有接茬兒,這五仙粉就是街邊小吃,只需配料嫻熟,上得快,可重複性高,熟能生巧而已,實在談不上什麼高超廚藝,與艾司給恩恩她們專門熬製的營養羹湯相比,更是提都不能提。

可看司徒大哥這吃相,他平時都吃些什麼呀?

「吃飽了嗎?不夠我再煮。」

「好了好了,睡了吧?你要不要聽我們今天遇到的情況?」

「好啊。」

兩人擠在一張床上,司徒笑斷斷續續將今天發生的事情說給艾司聽,艾司聽得很專注,完全不像一個親歷的當事者。

當聽到朱雲森只看過自己一眼就將自己認出來的時候,不由讚道:「這位朱大叔還真是厲害,只看了一眼就記住了嫌犯的相貌。」

「各行各業都有出色的人才。」司徒笑搖頭道,「可惜估計是在和嫌犯的搏鬥中傷了腦袋,後來在畫素描的時候,他居然形容不出來那嫌犯的樣子,看著根據別人口述畫的素描,一會兒覺得不對,一會兒又覺得對。」

艾司心裡好笑,自己用了漸變妝和瞬妝術,那位朱警官第一次看到自己和第二次看到已經不一樣了,從家裡被警方發現再到警局,臉型和眼耳口鼻又不一樣,那位朱姓警官覺得似是而非也很正常。

不過就算是這樣,以後若是見面,被認出來的風險還是很高,只能先藏一段時間了。

司徒笑只敘述事發經過,刻意沒說自己在路上看到的側影和自己的一些推斷猜想,說完之後,詢問艾司:「這起案子你怎麼看?」

艾司打了個哈哈:「你們警方追查了大半年都沒找到,我只是大致聽了一下又能有什麼看法,不過我覺得那個疑犯真的好厲害,這樣都能逃掉。」

司徒笑也沒指望能從艾司這裡聽到多少有用的反饋,他來不過兩個目的,一是證實一下艾司與這件事無關,二是找個朋友聊聊。

司徒很清楚,若是自己心裡積壓的案件太多,情緒就會失控,情緒失控就不能冷靜客觀地做出分析判斷。

「不過……」艾司想了想接著說,「司徒大哥說這些人可能都是殺手,他們確實也很像電影電視裡演的那些特工啊,職業殺手啊,但是我想,殺手也是人,也要吃飯睡覺的吧,照司徒大哥的說法,他們在海角市都生活了好幾個月甚至可能一兩年了,你們警方就一點線索都沒有?」

「你知道我們海角市有多少人口?現在常住就一千多萬,每天的流動人口都是上百萬,那些傢伙又特會躲,到哪兒找去?不過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線索,有一次倒是找到他們的一個據點,但是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他們故意讓我發現的。」

司徒笑說起他在青雲城發現的疑似殺手據點。

「那就是故意的咯。」艾司不自覺地說了出來,一聽就是個偽裝屋,隨時可以放棄的那種,他跟著又丟擲自己的第二個問題:「那個蛤蟆先生如果是殺手的話,我覺得吧,不管是拿錢殺人的殺手,還是什麼特工,他們不都應該是有著明確目標的嗎?他應該不會隨便亂殺人吧?」

司徒笑精神一振:「問題就在這裡啊!我們之所以遲遲不能確定蛤蟆是不是殺手,就因為他一直就在隨便亂殺人,他殺死的那些人我們都做過社會背景調查的,就拿這次來說,一個是程式設計師,早九晚五地上班,一個是黑社會大哥,兩個人無論年齡,社會交往,喜好,各個方面,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兒去,他就把他們兩個殺了,前後我看,最多就相隔兩三天。」

「會不會有人出錢請他殺的呢?」

「我們也考慮過啊,那黑社會大哥你說有人暗殺他,這個說得通,那程式設計師招誰惹誰了?而且他在去年夏天殺的那幾個,超市員工,紡織工人,打工學生妹,這一類人,誰會出錢請殺手去殺他們呀?他們又能和誰結下那麼大的仇?」

艾司也奇怪了:「也就是說,這個蛤蟆先生,像殺手一樣厲害,但他都是隨意亂殺人的?」

「對呀!」司徒笑翻了個個兒,「一開始我們以為他就是一個高智商的變態殺人犯,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變態情緒,現在,我也拿不準了。你看這次1•26行動,他的整個逃亡過程,思路非常清晰,在他發現自己中了陷阱之後,馬上反過來利用對方佈置陷阱的位置,反攻對方,這已經超出了高智商變態殺人的範疇了,沒聽說過高智商變態殺人犯有這麼強的行動能力的。」

那是,你們追的我嘛。艾司在心裡說道。只是,真的有這樣的殺手嗎?毫無目的性地胡亂殺人。

與司徒笑的質疑不同,艾司很肯定,那個所謂的蛤蟆,就是一個殺手,不會有這種程度的巧合,蟋蟀被殺的當夜,王陵就被殺了,警方找到自己的時候,那名用槍的殺手陷阱早就佈置好了。

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和安排過的,若只是一個高智商變態殺人犯,不可能和殺手們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他必定是他們中的一員。

只是這傢伙李代桃僵,偷樑換柱,將自己裹挾進去,他本人反而逃出了警方的視線範圍。

沒有胡亂殺人一說,或許只是掩護,像這次他殺的這兩個人,一個引起警方注意,另一個則是讓警方調查到了自己,其餘死掉的人,也許也有別的目的。

不過這些問題要等以後來調查,現在的問題關鍵是,應該讓司徒大哥注意到另一種可能。

「司徒大哥,你說,這次行動,有沒有可能,我是說或許不一定是708的嫌犯呢?」

「這個,我們在他家裡搜出了一些證據,具體是什麼我還不能告訴你,等兩天就會出結果,這些證據會告訴我們他是不是708的嫌犯,十足可信!」司徒笑對這一點倒是非常肯定,在疑犯家中搜出了可能是受害者的身體組織,這都還不能認定疑犯,那就沒什麼證據比它更可信了。

聽了司徒笑的話,艾司心裡疑竇叢生,沒錯,那些監視器械和自己的生活規律惹人可疑,畢竟是偽裝屋嘛,但是非要將自己和708疑犯聯絡在一起,沒有鐵證是不可能做到的。

自己家裡,沒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自己殺了那些人啊?

兩人聊到很晚,漸漸睡去。

司徒笑的睡眠時間不長,往往只休息四五個小時,第二天六點半就自動醒來,睜開眼睛卻發現艾司已經不在床上,衛生間裡傳來淋浴的聲音。

這小子,起得比我還早?

司徒笑穿好衣服,淋浴也停了,他走出臥室,就看到艾司穿了條短褲,拿著毛巾擦著頭髮從衛生間出來。

「哦——」司徒笑輕呼了一聲,看不出艾司這小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啊,艾司身材勻稱,一身肌肉不像健身達人那樣飽滿得像要爆炸,但依然能看到一塊塊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

胸肌,腹肌,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線條,無不讓人想起雕塑大衛,緊緻的肌肉讓這個看起來稍顯矮小的少年更為陽剛。

艾司微微一笑,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便朝著司徒笑撲面而來,他就像一個小王子,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青春陽光的氣息。

「司徒大哥這麼早就起來啦?」

「你更早啊。」司徒笑避開艾司的眼神,假裝欣賞客廳的佈局。

「或許不太習慣吧,有點失眠。」艾司不好意思道。

「哦……」聽艾司這樣說,司徒笑有些尷尬了,自己怎麼就睡著了呢?而且睡得這麼深沉,通常第一次去陌生朋友家裡自己都會比較警覺吧?可昨晚真的是,睡得一點知覺都沒有了,連艾司起床自己都不知道。

只有在自己家和去高風家時,才能睡得如此放心從容,唉,應該是艾司這小子,太容易讓人不自覺地就信任他了吧,感覺就像認識很久了一樣。

真是的,我在想什麼啊?昨天我居然還懷疑艾司就是那個被追捕的人,他身上根本就沒有傷口,哎,破案太不順了,弄得我疑神疑鬼的。

「司徒大哥要不要去衝一下?」艾司看出了司徒笑的尷尬,詢問他。

「不了,我沒有早上衝澡的習慣。」司徒笑看了看時間,估算著從這裡到警局需要多久,「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我做了早餐,吃了再走吧。」艾司從臥室出來,已經穿戴整齊,但司徒笑看著艾司,腦子裡卻不自覺浮現出艾司擦著頭,從浴室走出來的畫面。

煎蛋,牛奶,蔬菜沙拉的麵包,很尋常的早餐,但司徒笑卻莫名感到了一種被稱之為家的溫馨。好多年前,自己和弟弟也是這樣,圍著桌子,豆漿油條,煎餅果子小籠包,從什麼時候起,就再也沒有過過這種日子了呢?

煎蛋六成熟,連甜甜的溏心味道都和小時候媽媽做的一樣。

已經有多久沒喝過牛奶了?怕被人下毒。

捧著那杯熱騰騰的牛奶,一種暖意順著手心可以一直傳達到內心深處,自己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也是這麼大的玻璃杯子,需要用雙手捧著,媽媽總會輕撫自己的頭:「要多喝牛奶,笑笑才會長得高高壯壯的。」

媽媽,我已經長得高高壯壯的了,你能看見嗎?

司徒笑就那麼怔怔地捧著熱牛奶,長久地注目,雙手輕顫,牛奶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在杯壁輾轉,司徒笑的眼睛竟然紅了。

「司徒大哥,你怎麼不吃?」

「啊,沒什麼,我在想案子呢。」司徒笑端起杯子,一仰頭,咕咚咕咚咕咚,竟然喝出了一種將白酒一口喝乾的壯烈。

接著拿起麵包,一口咬掉大半,司徒笑平時其實不太喜歡吃這種西式早餐,他更喜歡的是傳統麵食,但這麵包一入口,感覺就化掉了,一種酸酸甜甜的味道,配上脆嫩的生菜,那沙拉醬的味道也……

「你這麵包……」司徒笑想問是在哪兒買的,外酥內軟,入口即化。

「自己拿麵粉烤的,還合口味吧?如果吃不慣,我還會做包子,油炸類的也會,但是那種早餐還是少吃比較好,吃粥也行,皮蛋瘦肉粥,南瓜養生粥,玉米蓮心粥,都很適合冬天吃……」一說到吃的,艾司很有心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司徒笑沒能想到,這個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他長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家童子的人,居然有著一手超高的廚藝。

司徒笑愈發好奇起來:「我說艾司啊,我們也算認識這麼久了,我好像還從沒問過你是幹什麼的?」

「打零工咯。」艾司扳著指頭數道,「我幹過很多活兒,我在餐飲企業幹過,送過外賣,在幼兒園幫人帶孩子,在醫院幹過護工,做過保潔。」

艾司送司徒笑出門,兩人一邊聊一邊走著,司徒笑聽得感慨不已,果然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艾司小小年紀,就已經換了這麼多工作了,大頭那種疲懶的傢伙居然有這種好運,認識了艾司。

司徒笑不難想象出,大頭像吸血蟲一樣吊在艾司身上,想著法兒騙艾司拿錢給他花,也虧得這艾司心好善良,還真把大頭當朋友了。

聊著聊著,前方過來一位老太太,老遠就笑著打招呼:「艾司啊,去買菜啊?」

艾司笑著回應:「我送朋友,今天不買菜了,劉婆婆,送丁丁去幼兒園啊。」

「是啊是啊,欸,艾司,你李大爺那老年動力車壞了,它老打不著火,你得空給看看。」劉婆婆笑容滿面地說著。

艾司爽快地答應下來:「好的,我有空就給李大爺看看。」

「那敢情好啊,謝謝你啦,艾司。」

「不用客氣。」

司徒笑兩眼一愣:「你還會修車!」

「是啊,我給你說過我會修車啊。」

這小子還多才多藝啊!司徒笑正這樣想著的時候,就見艾司偏頭仰望過來,有些為難的表情:「那個,司徒大哥,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3

「嗯,什麼事?」司徒笑還從未見過艾司這種表情。

「嗯,我可不可以借點錢。」艾司一臉窘迫,很不好意思,咬唇糾結著,半天才開口,說了借錢之後馬上又補充道,「不,不用太多,有,八……五百就可以了,我,我租房子。」

「租房?你現在住這個地方?」

「到期了,我就租了一個月。」艾司低著頭,小聲說道。

「一個月他們也租?」

「求他們嘍。」艾司轉頭望了司徒笑一眼,那是怎樣的眼神啊,無助,惶恐,不安,將自尊狠狠碾壓下去,藏起來的自卑和不甘平凡的倔強,最終只剩下滿是對命運的無奈。

「他們人很好的,房東和中介都願意幫我。」艾司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彷彿春雪在陽光下化開。

司徒笑忽然覺得心頭某個地方被刺痛,和自己弟弟一樣的年紀啊,他不是不努力,甚至在某些方面還優於自己的弟弟吧,就因為窮,沒錢讀書,現在一個去了加州理工大學開公司,另一個在海角市犄角旮旯到處打零工,租這種小房子都只敢租一個月。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呢?」司徒笑不願過多地刺探人家的隱私,更何況還是自己認為是朋友的人,但是這一刻,他忍不住問了,他不想傷害艾司的尊嚴,但比起這個來,他更擔心艾司的生存狀況。

他知道,和大頭經常在一起的人,生活狀況必定堪憂。實際上,他沒有去偷,去搶,去騙,去乞討,沒有被大頭的種種劣習帶壞,還在憑著自己的雙手和勤勞來養活自己,已經難能可貴了。

在司徒笑看來,艾司其實就是一個靠一張偽造身份證努力打工掙錢的流浪兒,他沒有被海角市這個紙醉金迷的地方所汙染,還保持著白蓮般的善意和純真,真的很不容易。

艾司的頭垂得更低了:「我……我已經半個月沒有活幹了。」

果然如此!司徒笑心中反而舒了口氣,他清楚,像艾司這樣的人,看似卑微,實則非常倔強要強,否則他也不會顯得這麼為難,他們只要有能力養活自己,就絕對不會張口求人。

只有他們真正認為是已經熟悉,值得信賴,而且不會嘲笑他們的朋友,他們才願意向你求助,而一旦你露出絲毫的……不要說譏諷,開玩笑,就是你露出絲毫的憐憫,同情,他們都會立刻將求助的觸手縮回去,重新露出堅毅,他們就算去撿拾剩菜剩飯,也不會再向你尋求援助了,而且同樣,你們之間的友誼,也就只能到這一步了。

「錢你不要擔心,但是,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呢?」司徒笑儘量避開刺激到艾司自尊的字眼,將話題往將來的方向帶。

艾司昂起頭來,眉色間神采飛揚:「我想做個小攤,賣點小吃,司徒大哥也說艾司做的小吃很好吃啦!就是有時要躲著城管大哥。」只不過說到最後,艾司的頭又慢慢往下低垂。

司徒笑深吸一口氣,誠懇道:「艾司,要不這樣,你也不用在外面租房子了,你知道,司徒大哥常年辦案,家裡沒人住,空著也是空著。以前是我和我弟弟兩個人住,現在他去美國了,你可以住我家裡,我不收你房租,你只需要有空的時候替我打掃一下清潔就行了,你看怎麼樣?」

艾司抬頭與司徒笑對視,似乎想看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司徒笑解釋道:「我平時是個很懶的人,又很忙,家裡亂七八糟的,我也一直想找個保潔鐘點工,但又覺得太貴了,不划算,其實你到我家裡住,我該給你開工資的,是我佔了你便宜。」

艾司還是不說話,目光灼灼地盯著司徒笑,司徒笑打趣道:「你不會真的要我開工資吧?」

艾司突然道:「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到司徒大哥家做保姆,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你一個月給我——五百塊!」

「啊……呃,」司徒笑覺得這個時候不能拒絕,否則就會狠狠地傷害到艾司的自尊,於是點頭同意,「好,不是保姆,是管家,一個月要給五百塊工資的話,你就要做值五百塊的事情哦?」

「沒問題,一定物超所值!」艾司露齒而笑,剎那間天光明媚,彷彿這寒冬裡的風都溫暖了起來。

送走了司徒笑,艾司回到出租屋,脫掉外衣,對著穿衣鏡,小心翼翼地用熱毛巾蘸了藥水塗抹到腰際一帶,熱敷了快一分鐘時間,手指搓揉著,跟著從腰部到胸腹,整塊表皮被揭了開來,露出表皮下的另外一層皮膚,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傷口與縫合線、層層纏繞的滲血的紗布。

蛻皮一直在持續,手臂像袖套一樣蛻掉一層皮,還有頭臉,跟著艾司又像脫健身褲一樣蛻掉了腿上的皮膚。

這就是面術的另一個極端,全妝術,在好萊塢特效攝影、動畫捕捉技術完善之前,經常用到的特效化妝術。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用另外一層人造皮膚包裹起來,它就像一層緊身潛水衣一樣,不留絲毫空隙。

傷口需要換藥處理,防止二次感染,艾司將傢俱稍加移動,就拼接成了手術檯和可以供自己觀察的反光鏡。

艾司知道司徒大哥在懷疑自己,畢竟在半道上被司徒大哥看到了,還追了一條街,所以在接到司徒大哥的電話之前,他就做好了準備工作。

一是消除司徒大哥的顧慮,二是需要再尋找一間偽裝屋。

以目前的傷勢,不宜與那個殺手組織直接交戰,但這並不影響艾司提前查詢原因,收集情報和整理分析。

對方一直試圖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暗殺恩恩,紅衣小姐姐連續兩次下毒;隨後蟋蟀大叔應該是想製造恩恩的意外死亡。

那一次,由於對方不知道艾司即時留意著恩恩的一舉一動,所以當蟋蟀追蹤恩恩時,第一時間就被發現了,隨後艾司巧妙地利用了警方的力量將對方逼到絕路,最終不得不被同夥仲裁。

但艾司沒想到,殺手組織的第三次反制來得猛烈且迅速,同樣借用了警方的力量,幾乎也將他逼到了絕路,能夠逃掉並反殺對方一人,對艾司而言真可謂火中取栗,險中求勝。

艾司不敢去想,殺手組織什麼時候就會進行他們的第四次暗殺,因為在殺手界裡,還從來沒有半途而廢這一說法。

艾司甚至沒有精力去查對方到底是為什麼一定要殺了恩恩,現在僅僅是在暗處做恩恩的保衛工作,就讓艾司不得不拼盡全力。

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誰知道這個殺手組織到底有多少人,他們每一個都能輕而易舉地殺死恩恩,就像用來誣陷自己的那名變態殺手,要殺恩恩就是一把刀,甚至一根牙籤的事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方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似乎並不打算直接殺死恩恩,而是想製造出種種意外,不管是一開始的毒殺還是蟋蟀的出手,都遵循這一原則。

但是現在情況又發生了變化,對方已經知道了艾司的存在,而且他們的暗殺策略也失效了,接下來他們會怎麼辦?艾司不敢想象。

如果對方鐵了心要殺恩恩,儘管艾司利用變態殺手的身份向警方發出了威脅,但是隻要恩恩還按照日常規律生活,那麼只需一顆兩千米外的子彈,就能要了她性命,就算有警方保護也沒用。

別說警方,就是特工保護下的政要,也防不住殺手啊。

艾司對恩恩不放心,必須自己在暗處,近距離保護,雖然這樣對直接預謀暗殺防禦效果依然很差,但艾司心裡多少能獲得一些安慰支援。

現在艾司最想做的,就是儘快挖出那個殺手組織的老巢,找出他們要殺恩恩的原因,僱兇殺人的話,是誰僱用了他們,要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由於前一處偽裝屋被識破了,目前在警方的保護下,安全屋也不怎麼安全,艾司亟須再找一處可以讓自己隱藏起來,近距離保護恩恩的偽裝屋。

師父說過,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昨晚被司徒大哥刻意按住了左肩,今天早上又在司徒大哥面前使用了全妝術,而且周圍熟悉的鄰居也可以證實,自己已經在這裡居住了一個月以上,艾司相信司徒大哥已經打消了懷疑。

而且不知是否出於司徒文風讀書的考慮,司徒大哥家距離二中也不遠,十分鐘路程,學校,恩恩家,司徒大哥家,有點近似於等邊三角形的三個角。

而且司徒大哥經手過708兇案,還有1•19綁架案,至少這兩起案件都是有殺手直接參與的,還不清楚司徒大哥有沒有經手更多的與殺手有關的案件,有關殺手組織犯罪的資料,可以從司徒大哥身上入手展開調查。

司徒大哥曾被懷疑自導自演了1•19綁架案,所以家裡被搜查過,不太可能被殺手安裝什麼監控裝置。

一個看似危險,實則安全,可以隱藏自己身份,可以和恩恩保持安全距離,又可以接觸到殺手組織犯罪情況的地方,就是司徒大哥家了。

這是艾司給自己選定的新的偽裝屋。

「對不起,司徒大哥,艾司騙了你,等艾司找到那些想害恩恩的壞人,再跟你解釋。」艾司一面給傷口換藥,一面自責。

雖然司徒大哥對1•26行動的經過說得很粗略,很多地方都以警方機密還不能透露為由略過了,但熟知話術的艾司還是從中聽出不少有用資訊。

自己明明不是那個變態殺手,但司徒大哥的語氣中,似乎有自己就是變態殺手的鐵證。

所謂鐵證,無外乎在自己家中發現了受害者的遺物或身體組織,或是變態殺手行兇時的作案工具,此外還有什麼可以當作鐵證的。

如果說,警方在自己家中發現了這些原本沒有的東西,那隻能說明,警察內部有鬼。

當然,對這一點艾司已有心理準備,早在學習時,師父就已經提到過,如果一個殺手組織打算在某個地方長久地待下去,作為他們的基地或老巢,那麼攻破這座城市的安全系統就是重中之重。

師父不是還收集了海角市司法系統和政要部門的詳細資料嗎,這個殺手組織在這兒待了這麼久,來得比師父還早,要說警局內沒他們的鬼或是他們的監控,艾司肯定不信。

只是,要將栽贓自己的鐵證,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移花接木,這隻鬼的能力很強啊,或許,是一群鬼?

司徒笑回到警局,首先聽到一個不好的訊息,在疑犯蛤蟆家中找到的頭髮,已經被鑑定科那群同事鑑定了出來,根據髮質和纖維構成的不同,最少也是十幾個組別,估計是幾十個人的頭髮。

那些頭髮明顯是對方進行的反偵查偽裝。

熟知警方偵破手段的犯罪嫌疑人,為了防止自己的人體組織dna被警方調查取證到,他們往往會非常小心,儘量不在家裡留下毛髮皮屑等物,但百密總有一疏,萬一還是有掉落被警方查到了呢?

所以他們會用另一種辦法,就是去理髮店或是別的什麼地方收集他人的毛髮,幾十幾百人的毛髮混在一起,然後隨意地撒在自家角落,警方想查就慢慢去查吧。

鑑定科最討厭的就是,犯罪嫌疑人自己保護得很好,一根毛都不掉,卻又還偏偏弄了幾百根別人的毛髮撒在家裡,讓警方白白忙活。

對這一點,司徒笑早有心理準備,當他發現一向縝密而且有潔癖的嫌疑人家中居然出現大量毛髮時,首先想到的就是對方做了混淆的偽裝。

真是無時無刻不在防著警方找到他的住所啊。

另一個壞訊息是,在疑犯和神秘人物戰鬥過的地方取到的血樣,已經不具備篩查人體特異性核糖核酸的功能了。

不過也不盡然是壞訊息,至少在司徒笑的提醒下,他們在小巷內發現的犯罪嫌疑人血跡已經和王陵家中的嫌疑人血跡血型對上了,dna檢測結果也會在一兩天內出爐,另外1•26行動失敗之後,上級非常重視。

如果算上807抓捕行動的失敗,就等於蛤蟆已經連續兩次從警方的包圍圈中逃走了。

由於當初807抓捕行動失敗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嫌疑人的影蹤,708連環兇殺案被列入懸案,交由特偵處處理,所以708案件嚴格來說算特偵處的案子。

這次1•26行動之前,由於司徒笑的報告還沒交到高層手中,而且相關證據又還不能直接將兇手與708連環兇殺案的嫌犯等同起來,所以特偵處一開始並沒插手。

直到1•26行動失敗,特偵處終於派人來了。

只是特偵處派來的這個人……

「劉老師?怎麼是您?」

「怎麼不能是我?」劉定強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笑道,「冷處實在是派不出人來了,你也知道,我們特偵處的編制,並不比你們一個重案小組人多啊,現在那起販毒案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我們和緝毒處的人手全都派出去了,我現在就是過來,還不是一樣要兼顧兩邊的鑑定工作。」

在司徒笑心裡,怎麼也要來一個一線偵查人員,結果來的劉老師,是和高風一個職業的,是技術鑑定科的輔助人員。

由於案件並不是由司徒笑負責,他只能作為前期案件調查參與者做了簡報,接下來就得回去查自己手裡的案子了。

司徒笑慢慢離開鑑定科時,聽到劉定強說:「卷宗我已經看過了,我也去現場實地看了,你們前面關於疑犯的推斷我覺得有根本性的矛盾,從他的逃亡路線和行為分析,他的理性比你們還要有邏輯,不可能會隨意殺人,他殺的這些人,或許有聯絡,或許沒有聯絡,但我覺得,他殺的每一個人,都有其目的性……」

劉老師和艾司的意見一致,只是目的性早就排查過了,真有目的性不可能查不出來。

自己經手的案子,現在移交到別的組上,司徒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回到辦公室,司徒笑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起來,1•26行動的失敗帶來的另一個好處就是,司徒笑不需要再向領導們做詳盡的1•21行動報告了。

領導們的注意力都轉移到1•26行動上去了,在這種情況下,司徒笑那個半拉子報告也算過關了。

現在司徒笑可以將全部精力投放在1•15劉彩婷中毒死亡案件上。

卷宗放在辦公桌上,將所有資料擺開,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劉彩婷死亡前後所有的經歷見證者的口供,包括屍體發現者盧小天,出租師父付巖,酒吧情侶強子和曹芳芳。

另一部分是連雲及案件的周邊關係人的口供,包括小偷張順,當晚和連雲在一起的女網友溫莉莉,連雲同學胡建安,酒店清潔工錢坤,劉彩婷的同學李莉和劉彩婷的男閨密孫一平。

最後一部分則是連雲和劉彩婷在天涯市結交的那群朋友,包括徐威,猴子,屠夫,二爺等人的資料。

那天晚上,劉彩婷的確喝下了帶消毒液的飲料,屍檢結果也確認了這一點。

現在的問題是,在酒店房間發現了劇毒磷化物,而劉彩婷的肺部病理檢測支援吸入揮發性有毒氣體病理特徵;那麼劉彩婷,到底是死於酒精和消毒液的混合,還是死於磷化物中毒。

這兩種死法,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如果是第一種,那確實是一個巧合的意外,在證據面前連雲是無罪的;如果是第二種,那前面的一切推論全部推翻,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需要調查劉彩婷是怎麼中毒的,誰下的毒,必須有一個兇手,而這個兇手是不是連雲?

無論怎麼看,目前連雲的嫌疑都是最大的,但現在他一是咬定不認罪,二來還真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

24小時拘留期滿之後,連雲又被送回他爺爺那裡,不過已經被告知不能無故離開。

司徒笑稍微計算了一下,這距離15號都快過去半個月了,怎麼屍檢結果還沒出來?他打電話去質問小劉:「到底怎麼回事?這都快半個月了,怎麼還出不了屍檢報告?」

小劉也很委屈:「我們不是檢查到肺部有出血性病變嗎,前段時間李老師和張老師對真正死因有不同看法,後來笑哥你又提供了磷化物粉末的線索,兩位老師的爭執才找到方向。

「笑哥你也知道,有時候病理屍檢為了排除其餘死因,幾個月出不了報告也是有的。我們知道是笑哥你的案子,已經在加班給你做排除檢測了,現在上面又讓我們要將資源朝1•26行動傾斜,就是708連環殺人案。」

司徒笑也知道小劉難做,以前高風在的時候,幾乎就是法醫中心的主心骨之一,他出的屍檢報告,另外兩名法醫在看過那些檢測資料結果後就會直接簽字,小劉不行,他還不過在見習期,現在出報告主要看老李和老張。

「我不管上面怎麼說的,我查708的時候怎麼沒給我傾斜,小劉你給我想辦法,尤其是劉彩婷的死,和磷化物到底有沒有關係,它直接影響到我的辦案程式,你明白嗎?」

「明白的,笑哥,其實李老師和張老師已經給我擬好篩查方向了,我,明天……最遲後天給你答覆。」

「越快越好!」

本案的第一條路還沒修通,結果還需要等待,不過司徒笑心裡是很不希望發生第二種情況,但是沒有看到結果之前,他不得不按照可能出現第二種情況的思路去偵辦。

4

司徒笑又給李開然打去電話,看他們在天涯市有沒有新的收穫。

李開然他們在電話另一頭回復,天涯市警方確實將徐威等人作為打黑除惡的重點觀察物件,但一直沒能掌握他們的犯罪證據,至於更深的訊息,諸如他們埋下內線傳來的情報等等,則需要司徒笑這頭申請上級的協查通知,沒有那玩意兒,一些機密訊息是不可能透露出來的。

司徒笑哪搞得到協查通知單啊,冒名頂替那一套在內部玩玩兒還行,真要玩過界了,就不只是開除警籍那麼簡單了。

李開然和張子成決定兵分兩路,一人繼續接近威三少等人的邊緣下屬,看能不能探聽到什麼訊息,畢竟從天涯市同人那裡拿到一些資料還沒用完;另一人則去找孫一平,看能不能挖到更多線索。

看來這起案件的第二條路目前還是死衚衕,李開然他們還在裡面瞎轉悠,沒找到突破口。

司徒笑又將三疊卷宗擺放在自己面前,在這兒空等也不是辦法,還有什麼線索可挖呢?

對了,還有張順,那個小偷,他到底是死了還是逃了,為什麼會突然有一大筆錢,又這麼巧合地偷了連雲的手機。

只要是人,他就要吃喝拉撒,總會留下痕跡,不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大頭這種傢伙也還有幾個狐朋狗黨呢,司徒笑決定順著這條線索先查一下。

司徒叫上章明一起,朱珠和茜姐繼續查詢連雲的行蹤影片,同時注意監控連雲動向。

上次沒找到張順那個躲債的朋友三德,司徒笑先逮住了捲毛,找他打聽情況。捲毛不認識張順,但知道三德,是欠了賭債,不過聽說好像已經還上了,所以這兩天又在外面蹦躂嘚瑟,隨後告訴司徒笑一個地址。

朝捲毛提供的地址沒走多久,司徒笑將車停下,對章明道:「我們分開走,你是新面孔,那個地方魚龍混雜,大多都不認識你,我要你做一件事情……」

在捲毛提供的三德活動場所,司徒笑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這個人,個子同樣顯得不高,但長相很奸巧。

「小順子?」三德眨巴著小眼睛,一臉很無辜的樣子,「我是認識他,但我和他也不是很熟啊,只是幫他甩過幾次貨而已。」

甩貨就是銷贓,有專門的人負責處理小偷偷來的貴重物品,司徒笑追問道:「你負責出貨的話,那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有沒有什麼接單或者入夥?」

接單是有顧客找上門來,去偷指定的商品,這種在商業犯罪裡比較常見;入夥就是一群小偷窮瘋了,或是某個大佬想幹一票大的,會找一群小偷來幫忙,通常都是盜竊名車,金店,或是爆竊富人家名貴的珠寶字畫什麼的。

三德譏笑道:「他又不是什麼神偷,誰找他呀。哎……」

三德眼珠斜向上看,似乎想到什麼:「你找傑哥啊,以前小順子是跟傑哥混的,他要是躲起來,傑哥肯定知道。」

「傑哥是誰?在哪裡找他?」

「哦,傑哥是入海龍的拜把兄弟,前段時間好像是打劫銀行進去了,關在哪裡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小順子沒有大哥罩,像他這種沒身份沒背景沒本事的人,能活下來就是奇蹟了,真的哪天死在哪裡,連個收屍的都找不到。」三德頗有感慨地說了一堆。

司徒笑將他拎過來,舉到與自己等高,面對面告誡他:「如果你敢騙我,你最好清楚後果!」

「我,我哪敢啊,大哥你這麼威武雄壯……」這個腔調讓司徒想起了大頭,令人不爽。

豬頭陳杰,是11•17銀行劫案的組織參與者,持槍殺人搶劫銀行,造成5死7傷,非常惡劣,司徒記得,是被判了死刑。

「少在這貧嘴,要是被我逮著你騙我,我會親自教你,什麼叫後悔!」

應該還沒有執行,還有兩次上訴機會,司徒笑決定去看看,離開小巷後,立刻給章明打了電話:「喂,你到了嗎?看到人了吧,給我盯死了,看他去哪兒和什麼人見面,記住,千萬別被人發現,就這樣,保持聯絡。」

司徒笑教章明的叫錯位追蹤,這是做臥底的時候一個常用的招。

若是臥底人員要去見一名重大嫌犯,而這名嫌犯以前都沒露面,警方也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需要對嫌犯進行跟蹤調查。

怎樣才能在不暴露臥底的情況下辨識哪位是重要嫌犯,並對其進行追蹤呢?

進行一個時間空間的錯位就好了,跟蹤人員和臥底人員並不會一起出現,在臥底人員確定了嫌犯出現後,跟蹤人員再到指定地點進行觀察;臥底人員會用各種身體姿勢暗號來標註誰是重要嫌犯。

然後臥底人員和嫌犯分開,跟蹤人員緊跟嫌犯。

這就是所謂的錯位追蹤。

不過今天見的三德並不是什麼重要嫌犯,身邊沒有其餘人,所以只需要看到司徒笑和誰在一起,就知道誰是跟蹤目標了,而且跟蹤一個買贓賣贓的小混混,也不會有太多危險,司徒笑索性讓章明練練手。

他對這個欠下賭債又很快還清的三德抱有一絲懷疑,這麼巧?正好那張順也給他妹妹寄了一筆錢回去。

所以,司徒笑想知道,對三德打草驚蛇之後,他會做出什麼舉動。

西礁監獄,陳杰。

「小順子?他能有什麼事?重案組的司徒大警官連扒手的案子也管?」

「現在是我在問你,別以為你已經是死囚了,就拿你沒法了,我要是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你的日子也不好過的。」

陳杰撓頭,他心裡對這名警官還是挺發憷的,有時候總感覺不是面對警察,而是面對某個江湖大佬,更何況陳杰一眼就能看出,這位大佬心情很不好。

「好吧,嗯,其實我也沒怎麼在意過那小子,只不過……如果你是說他的藏身之處的話,我只知道他在沙灣那邊有個姘頭,是個樓鳳……」

「三德你認識嗎?蔣毅德,對,就是他,如果他要藏起來,有哪些落腳點。」

司徒笑從陳杰那裡又打聽到三個地址,剛出監獄大門,就接到了章明打來的電話,給司徒笑彙報三德的行程。

在司徒笑走之後,三德又在那個地方逗留了小半個小時,然後去了一間髮廊待了一個多小時,現在似乎回家吃午飯,他進了一間公寓樓,自己沒跟進電梯,在下面等著,現在電梯上到16樓。

「回家吃午飯?溪南園區公寓?」那不就是陳杰提供的三個地址之一嗎?而且三德那種人居無定所,什麼時候回家吃過飯?早上和他見面時他身上也沒有鑰匙等物件,司徒笑馬上道:「小章啊,你敢不敢一個人去堵門,兩個小混混,你把氣勢拿出來,他們不敢亂跑,我幫你聯絡一下附近有沒有巡邏的同事,你只要鎮住他們三五分鐘就好了。」

一切比司徒笑想象的還要順利,章明上樓時正遇到慌張準備下樓的張順和三德在等電梯,誰知道電梯門開啟是警察。

章明將身份一亮,兩人都沒有什麼反抗情緒,老老實實地揹著手蹲牆角去了,章明和隨後趕到的同事一齊將他們帶回了警局。

司徒笑在警局見到了張順,看起來精神飽滿,根本沒受過苦難的樣子。

這可真是意外收穫,沒想到這傢伙不僅沒死,還活得好好的,而且司徒笑還沒回到警局,他就已經招了!

最先招的是三德,他承認自己撒了謊,因為張順給了自己一大筆錢幫自己還債,出於哥們兒義氣,自己幫張順找了藏身之處。

而張順呢,一開始一口咬定自己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在看過影片之後他也只承認15號當天他確實手癢,看見連雲的手機高階,起了偷手機的心思,後來被發現了,自己扔掉手機就跑了。

但當他聽說這起案件涉嫌一宗謀殺之後,他就慌了,又無法交代寄送給妹妹和幫三德還債的鉅額資金來源,在強大的心理攻勢下,他終於全盤托出。

一切都從他撿到的那部手機開始,14日下午,他在路邊撿到一部蘋果手機,起先還以為運氣好,結果剛拿起手機,手機裡就發來了簡訊,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後來手機又發來訊息,說有一筆買賣要介紹給他,並且準確說出了他當時在幹什麼。

張順這才知道,那部手機是別人有意扔在那裡讓自己撿的,而且那個人就在附近暗中觀察自己。

張順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哪路大神,又對所謂的買賣有所心動,就通過那部手機和對方聊了起來。

按照對方的要求,開始三條訊息之後,後面的聊天內容是在一款叫阿里旺旺的軟體裡面完成。

對方告訴他,要他去偷一部手機,時間地點等候通知,如果偷不到,搶也要搶過來,他必須將手機拿在手裡,保持三分鐘以上。而他要偷手機的機主只是普通人,張順不會有生命危險。

如果他答應這件事,便提前預付給他五萬,事成之後再給五萬。

張順也懷疑過事件的真實性,感覺挺像某個無聊的惡作劇,但是誰會拿蘋果手機這麼高階的產品來搞惡作劇,張順也擔心過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樣簡單,但是十萬塊的誘惑他無法抵擋。

答應下來之後,對方教他怎麼用銀行卡繫結了另一款叫支付寶的軟體,然後直接從支付寶轉賬給他。

當張順發現卡里確實多出五萬之後,這才知道這不是玩笑,這是真的。

他又開始患得患失,擔心起自己的人身安全來,這時候對方告訴他,偷東西的過程是絕對安全的,如果到時候他覺得可能有生命危險可以放棄;但是,偷了東西,拿到剩下的錢之後,他必須離開海角市,手機扔海里,十萬塊足夠他消費大半年的了,至少三個月之後才能回來,否則,對方將不能保證張順本人和他家人的人身安全。

對方的話裡雖然威脅意味不重,但張順卻越想越害怕,能將十萬塊扔著玩的大佬,肯定是自己惹不起的,他不知道這單買賣做了之後,自己還有沒有命花這筆錢,所以當天就趕緊將錢寄給自己唯一心疼的妹妹了。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張順又從那個什麼旺旺裡得到了訊息,給他發了照片,告訴他要偷哪個人的手機,並給了地點,讓他在東林路拐角處蹲守。

張順得手之後,很快就被對方發現了,被追得很緊,估摸著沒有在手上拿夠三分鐘,也就一分鐘不到的樣子,他就將手機扔掉了。

那被偷手機的人倒是沒有追他,張順還以為自己沒完成任務,拿不到剩下的錢,結果稍晚些時候,錢就到了賬上,不過對方一直在手機裡威脅張順,讓他趕緊將手機扔掉。

張順不敢違背,只能將手機扔海里去了,扔手機的位置他也搞不清楚,是按要求坐了快艇出海的。

後來的事就和司徒笑猜想的一樣,張順沒有離開海角市,而是拿了三萬塊替三德還債,並讓三德幫他找了個藏身的地方躲了起來。

至於他為什麼沒有按對方的要求離開海角市,張順的回答讓人哭笑不得,他就沒離開過海角市,不知道去哪兒,心裡想著只要躲起來不被人發現,就算完成客戶的要求了吧。

從始至終,張順都沒見過那個神秘的客戶。

聽起來很莫名其妙,審問員也曾質問過,這麼荒唐的要求,張順為什麼要答應,張順就說了一句:「哥哥,跟啥過不去,咱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至於他為什麼會那麼老實地扔掉手機,張順的回答是:「蘋果手機誒,我也想留著啊,但那邊說那手機裡有什麼定位追蹤,不扔通過手機就能直接找到我,我敢不扔嗎。」

審問人員追問了張順用那手機都和誰聯絡過,張順只交代了三德,從三德的手機裡找出了那個手機號碼,但是被證實是不記名手機號,運營商那邊反饋回來那個號碼的啟用時間是12月6號,但啟用之後就一直沒有進行過通訊,第一次開始通訊就是從14號下午開始的,在此之前那個號碼並未使用過。

線索就斷在這裡,張順也不知道和他聯絡的人是誰,只知道對方打了10萬整過來,自己按對方的要求去偷了一個人的手機,然後將手機給扔掉了。

這就是司徒笑回到警局時已經查出來的線索。

不得不說章明這小夥子辦事效率挺高的,司徒笑罕見地給了他肯定的評語:「這次幹得不錯,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單獨執行任務了。」

「茜姐,能查到那手機號是從哪兒賣出去的嗎?」司徒笑問。

茜姐搖頭:「已經查過了,這種不記名卡號可以由購買者自行啟用,沒辦法追蹤來源。」

「這玩意兒早該取締掉,統統實名登記,費我們多少事兒啊。」朱珠在一旁發牢騷。

司徒笑又問:「那支付寶轉賬能查出對方的賬戶資訊嗎?」

茜姐嘆息道:「這事兒就麻煩在這裡,支付寶和銀行之間只有介面,支付寶轉到銀行賬戶,銀行賬戶只負責接收,它查不出是哪個賬戶轉過去的。要查證得從阿里的總部調取資料,就算查到了支付寶的賬戶,但是支付寶和支付寶之間的轉賬又有一個新問題,這支付寶只要涉及資金轉賬就必須實名制沒錯,但它這個實名制有很多空子可鑽,它可以偽實名,查不出來。」

司徒笑思索道:「也就是說,我們沒法通過張順,查出他的幕後指使人是嗎?」

茜姐也很無奈:「可以試一試,但是真沒把握,我來負責和阿里客服進行溝通。」

「我再去問一下張順,章明朱珠跟我來。」司徒笑走向留置室。

「說說你撿到手機的時間和地點,具體一點,這個不會也忘了吧?」

「呃,我想想,是在榮華路,下午四點多還是五點,這個真記不清了,肯定是下午。」

「榮華路,凱德廣場那邊?」

「對。」

「在撿到手機之前你做過什麼沒有?說實話!」

「我,我順了一隻羊。」

「老實點!什麼順了一隻羊,說普通話。」

「是,是,我剛偷了一個錢包,錢拿了,包扔了,大概過了十來分鐘吧,就,就撿到手機了。」

「那第二天你說對方給你發了圖片,照片是在扔掉那部手機上?」

「是。」

「那你看見被你偷的那個人,肯定能認出來哦?」

「那當然。」

「辨認過了嗎?」司徒笑問章明。

「還沒有。」章明臉色微微一紅,工作出現失誤了。

「馬上認。」

「我去拿電腦。」朱珠跑得很快。

司徒笑繼續問張順:「那張照片是什麼樣的你還記得嗎?」

張順想了想,回答道:「嗯,是兩個人,關係很好的樣子,兩個男的。」

司徒笑忽然想起一張照片來,馬上問道:「他們穿的衣服,和你看到他們時是一樣的嗎?」

張順有些猶豫:「沒注意,應該,是吧?」

朱珠拿來筆記型電腦,8人一組的免冠正面照,張順很快在照片中辨認出連雲的照片,三組鑑定,可以確定他能清楚地辨認出連雲來。

朱珠正準備收起電腦,司徒笑將電腦拿了過去,調出另一張照片,是他在連雲手機裡發現的那張,被連雲刪除的他和胡建安的合影。

「你看到的照片,是不是這一張?」

「咦?對!沒錯,就是這一張!」張順非常肯定地回答著。

連雲,你到底還是露出馬腳了!司徒笑在心中暗道。

5

「茜姐,連雲交代的他14號下午三四點鐘在什麼地方?你們查監控的時候不是重捋了他的移動路線嗎?」

「啊,我記得好像是陪劉彩婷逛商城,我再看看。」

「還有,十五日當天中午,他說一點多和朋友一起吃飯回去,到酒店已經是三點多了,這中間他和他朋友有沒有分開,什麼時候分開的,分開後去了哪裡,也給查一下,他吃飯的地方打車到酒店用不了一個多小時。」

司徒笑一個接一個的命令下達:「章明,去物證保管室把劉彩婷的手機領出來,到電子資訊處找我。」

「朱珠,陪著茜姐看影片,看仔細點啊。」

司徒笑直奔資訊處找王克生去了,路上又給李開然他們打電話:「開然,你去查一下,劉名唐家族財富比較準確的數值,另外摸排一下劉彩婷的私人財產到底有多少,從她兩個哥哥那裡旁證一下,儘量準確一點。」

電子資訊科技部,王克生正在唉聲嘆氣:「笑哥,又來啦?」

「什麼情況讓你這副模樣啊?」司徒笑清楚,王克生就是警局裡玩電腦玩得最好的一名電子警察了,讓他愁眉不展的時候很少。

「還不是1•26行動的那個硬碟。」王克生搖頭道,「我搞不定了,我問過我那些哥們兒,他們沒一個人能搞定,非常專業的破壞手法,這個硬碟全毀了,就是交給fbi也恢復不了,上頭非要我弄,你說這不是強人所難嘛。」

「原來是這樣啊,別管他了,你盡力了就行,他們非要問,你就讓他們誰行誰來。」

「哇,笑哥我可不是你,我膽子沒那麼大,找我什麼事兒?」

「上次拿連雲的手機來恢復資料,我突然發現,我們似乎少恢復了些什麼,你看哦,我們恢復了被刪除的圖片影片,恢復了聊天軟體裡的資訊資料,又檢視了他瀏覽器裡的瀏覽內容,但是如果他把一些軟體直接從手機裡給刪除了呢?」

「這個倒是沒注意,那要看是什麼軟體了啊。」

「如果手機軟體一齊刪除了,軟體裡的內容還在嗎?比如,聊天資訊,瀏覽資訊,購物資訊這些?」

「理論上軟體刪除的同時,手機上的資料也會一併清除,但是和那些永久刪除的圖片影片一樣,只要沒有資料覆蓋就還能找回來一點。這確實是疏忽了,智慧機都普及快一年了吧,我們的思路還停留在以前的功能機上,確實應該訂一個手機偵查恢復標準。」

「那就好,我叫章明去拿劉彩婷的手機去了,我要看看她的手機裡有沒有被刪除的軟體。」

「這個簡單,我記得劉彩婷也是蘋果機吧,那個,蘋果手機商城裡都能直接看到哪些是下載過又被刪除的軟體。」

手機拿來了,司徒笑直接道:「先看看淘寶軟體吧。」

王克生簡單操作幾下:「沒錯,被刪了,可能是她手機裡的其餘電商軟體誤導了我們,以為她手機裡有亞馬遜,易趣,京東,唯品會,可能都是比較高階的電子購物渠道,居然忽略了最大的電子購物渠道。」

「能恢復嗎?什麼時候刪除的?」司徒笑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恢復軟體再下載就行了,如果你是問恢復購物記錄的話,還在交易中的購物記錄是沒法刪除的,只要登入她的賬號就能看到,若是完成了交易,淘寶的電腦端倒是有個回收站,如果是用電腦操作又在那上面徹底清除了,我們在手機上估計不好恢復。但是淘寶有個同好推薦。」

「同好推薦?那是什麼?」

「就是你瀏覽過的產品,計算機網路根據你瀏覽的時間推算出你對這種商品的關注度,那麼,不管你有沒有購買,下一次再登入網站時,網站會自動給你傳送和上次你看到產品相似的同類產品。這是基於最新雲端計算,網路根據使用者的喜好自動傳送的同類推薦,不管你是用手機還是電腦登入的淘寶網站,它都會無差別地傳送同好推薦。現在要恢復軟體嗎?」

「恢復它。」

淘寶軟體被重新下載,劉彩婷的登入名和密碼資訊,王克生走後臺程式碼強行解密掉,登入了劉彩婷的淘寶賬戶。

不出所料,前面只是一些普通購物,衣服化妝品之類,但都是兩個月之前了,劉彩婷回國後基本就沒怎麼使用淘寶購物。

但淘寶網提供的同好購物,卻與她以前的購物風格大相徑庭,名貴手錶,珠寶,投資用金磚……這類商品出現在淘寶的推薦頁面上。

「看收貨地址。」司徒笑指示王克生開啟地址資訊欄,裡面出現了五個收貨地址,一個美國大學的,三個國內地址,收貨人都是她本人,另外一個則是孫一平的國內收貨地址。

「孫一平?」章明看到這個名字立刻懷疑起來。

司徒笑搖搖頭,既然是男閨密,當然有互贈禮物的時候,他注意的是那個本該出現卻又消失了的地址,劉彩婷的男朋友,連雲的地址。

兩人交往兩年多,難道就沒有過驚喜送禮的時候?或是給對方家長買點國外保健品?還是因為兩人本就住在一起,所以就不需要男朋友的地址了?

「刪除了的地址能找回來嗎?」

「我看看。」王克生道,「如果是用這個手機刪除的話……誒……」

一行行程式碼輸入進去,電腦上出現了被刪除的字串——連雲在美國大學的宿舍地址!

「這兩個月的交易記錄如果被徹底刪除的話,我們就查不到了是嗎?」司徒問。

王克生已經知道司徒笑想查什麼了,回答道:「我是說不好恢復,但是我們可以從別的方式入手檢視啊,比如這兩個月的交易發生金額。」他敲著鍵盤,很快一組資料出現,在原本空空如也的購物欄內,出現了另一組資料。

就在1月,劉彩婷的淘寶賬戶發生了265萬餘元的交易,16筆,每一筆交易金額都在十萬以上。

雖然不知道她買了什麼,這些貨物又寄到了哪裡,但司徒笑相信,很快就能弄清楚。

章明在一旁驚呼:「這麼有錢?連淘寶裡都放這麼多錢?」

在劉彩婷的支付寶餘額裡,還有三萬多餘額。

司徒笑的大腦飛速轉動起來,先前對連雲的懷疑有個致命的推論失誤,就是沒弄清楚如果他殺了劉彩婷,到底能有什麼好處。

現在這塊短板被補上了,如果是熱戀中的男女,他們會不會知道對方的電子購物賬號和支付密碼?像劉彩婷這種大手大腳慣了的人,出於方便,她會不會將大量資金甚至全部身家直接放在電子購物平臺裡面?

支付寶的餘額可不需要本人出面,只需要使用手機操作兩下就可以購物了,買的全是幾十萬的名貴貨物,那麼收貨人到底是誰?是不是誰收到這筆貨物,都可以將他們直接變現呢?

只需要轉一個彎,那連雲殺死劉彩婷沒有好處的結論就不成立了!

再聯想連雲的種種行為,種種謊言,顯然他是個演技極為高明的騙子,所有人都被他騙過去了,他有動機——見過青梅竹馬,又勾搭了別的美女網友,身邊從來是佳人不斷,劉彩婷除了有錢和死心愛他,對連雲而言根本是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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