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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位蟋蟀大叔從樓頂跌落,被同伴爆頭之後,艾司便開始感到深深的不安。
因為他可以肯定,對方的目標並不是自己,而是恩恩!
這個訊息,無疑比自己成為殺手們的目標更為可怕!
如果是這樣的話,前面的一切假設、推斷,都要推倒重來!
牙膏裡的毒,路上的狙擊,海鮮店裡的毒,顯然都是衝著恩恩去的,並不是師父說的留下的什麼考驗。
大頭的死,或許也是他無意間聽到了這個訊息,但他還來不及轉述給自己,就被殺了。
現在,艾司最關心的問題有兩個。
一,他們為什麼要殺恩恩?恩恩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高中女生,怎麼可能引動那些殺手來下手?
二,自己應該怎麼辦?
第一個問題,顯然需要慢慢調查,現在擺在自己面前的,是第二個問題。恩恩被殺手盯上了,隨時會有生命危險,艾司要怎麼做才能保護好恩恩啊?
艾司最擔心的,就是自己根本無法護得恩恩周全,試想,恩恩走在放學路上,突然不知從哪飛來一顆流彈……甚至更簡單一點,突然躥出一個陌生人,拿刀便捅……
在艾司掌握的知識當中,若有政要或是什麼重要人物被殺手們定為了目標,那麼最好的應對辦法只有兩種:一是將那些體型與自己相近,又做過整容的替身派出去,混淆殺手們的視聽;二則是留守在重重護衛的安全屋內,不要靠近門窗或任何外界可看到自己的地方,由保鏢提供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就連喝的水,吃的食物,呼吸的空氣都要經過層層驗毒,但這種情況下,除了通過網路遙控指揮,基本上就別想出門,更別提自由活動了。
就好比美國總統在白宮修建的地下指揮室。
但恩恩只是一個普通中學生啊,這兩項應對措施根本就無法用在她身上好嘛。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艾司現在就有上中下三策,不過這上中下如何劃分,確實很難拿捏。
若以恩恩的安全為主,那麼上策顯然就是將恩恩帶到一處安全屋,徹底斷絕與外界的聯絡,然後由艾司來裝扮成恩恩,用以躲避殺手們的暗殺。
中策則是艾司回到恩恩身邊,儘可能地對其進行貼身保護,若條件允許,在恩恩抵達每一個地方前,都應該進行清場和徹底的檢驗,提前發現危險,預警示警。
下策才是維持現狀,艾司在暗處進行保護,儘可能早地發現恩恩身邊即將出現的危機,進行示警或是破壞掉對方的暗殺行動。
但實際操作起來卻又完全相反,那上策和中策根本就不能使用,儘管艾司有很大把握偽裝成恩恩不會露餡兒,但怎麼和恩恩解釋?安全屋隔離幾乎等於強制拘禁,首先不說艾司敢不敢做的問題,恩恩要在裡面待多久呢?
那些殺手什麼時候動手?自己假扮恩恩躲過了一次襲擊還有下次又怎麼躲?
而且對方連續三次失敗,會變得更加小心,自己成為標靶之後,究竟能不能夠反客為主,誘伏擊殺或是抓到那些殺手?
此外如果艾司自己在外面引誘殺手上鉤,那麼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恩恩,又由誰來提供保護?
艾司還要不要返回安全屋為恩恩提供生存必需的水和食物?那又會不會被殺手們察覺?這些因素都是不可控的。更為關鍵的是,這樣會讓恩恩不開心。
中策和上策面臨著同樣的問題,那就是艾司無法向恩恩解釋,連艾司自己都還沒弄清楚那些殺手的動機,他該如何向恩恩解釋這種超出了普通人可以理解範疇的事情?
解釋之後,恩恩信不信是一回事,那些殺手什麼時候出現呢?還是說,恩恩從今以後都要生活在這種惶恐不安的環境下?
艾司希望每天都能看到恩恩自由開懷的笑啊,又怎麼忍心讓她承受莫名的驚嚇。
看起來上策和中策,可以為恩恩提供更安全的保障,但實際上,這只是治標不治本,不搞清楚那些殺手為什麼想要暗殺恩恩,他們還會接二連三地對恩恩發起暗殺襲擊。
如果艾司成為誘餌,就沒辦法去調查幕後真正的原因了。
當然,讓艾司決定繼續保持現狀,主要還是依靠他從這三次暗殺中發現的一些資訊。
無論是牙膏裡下毒,還是海鮮店下毒,還是最後一次想要實施卻沒有實施的某種暗殺,那些殺手都做得非常的小心,唯恐被警方或任何人發現這是殺手在殺人。
不管是僱主的要求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一點非常重要。
如若不是這樣,艾司根本就沒有同那些殺手周旋的條件。
而兩次毒殺和這一次蟋蟀大叔出馬,期間間隔時間都不算太短,分別隔了一週和三週時間,從這一點看,對方對殺死恩恩似乎沒有時間期限,他們不著急。
從這兩方面,艾司分析出許多可能性,對方需要做得隱蔽,不希望被人發現,而且時間拖久一點似乎也沒有關係,感覺對方對於暗殺恩恩這件事的態度,屬於可殺可不殺,只是為了穩妥起見,還是殺了好。畢竟對職業殺手而言,殺一個普通高中女生,真是不要太容易。
想到這裡,艾司不由得有些擔憂起來,說不定自己破壞了蟋蟀大叔的行動,反而會令那個殺手組織重視起這件事情,這對恩恩而言就不是什麼好訊息了。
確定了自己的行動方向,接下來艾司要解決的問題,就是該怎麼辦。
艾司首先加強了恩恩的暗中安保,除了日常監控裝置之外,他在幾條重要的殺手小徑上都安裝了報警裝置,並將監控和警報都併入自己的手機裡。
只要對方不是當街拔刀,而是按照殺手的習慣想暗中觀察恩恩的話,有幾個點是避不開的,一旦他們出現在這些位置,艾司的手機便會直接收到報警!
另一方面守護恩恩是肯定的,但不能只被動地困守,艾司需要解決問題的源頭,對方殺恩恩的理由是什麼?
艾司假設了幾種可能性,一是恩恩無意中發現了什麼,或許她自己並不以為意,甚至都忘記了,但是對方卻擔心恩恩還記得,所以打算殺人滅口,解除後患。
諸如在暑假裡,自己和恩恩去落梅澗遇到廖哥勇哥那群人,當時他們將恩恩推下山崖,存的就是滅口的心思,但恩恩和自己卻都活著出來了,並不排除這些人無意間發現恩恩還活著,所以打算再次滅口。
不過當時自己和恩恩也就是帶帶路,並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麼秘密,而且第二天獲救之後,就已經將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警察了。
這是艾司親自經歷的事情,要說有什麼遺漏,還真沒什麼遺漏,不知對方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情要殺恩恩。
艾司將這種可能標註為第一可能,是因為當艾司在進行試煉時,他再次遇到了那名廖哥,他知道廖哥是名大毒梟,在跨國邊界有個毒品加工廠,最為關鍵的是,那次試煉的最後,出現了一名殺手,當時是自己和師父聯手幹掉的。
那名殺手和毒梟之間的關係顯然非同尋常,感覺更有些上下級的意味在裡面,所以這是目前為止,唯一一件讓恩恩和那些殺手有所聯絡的事情。
第二種可能就是與恩恩的家庭情況有關,畢竟恩恩的媽媽是公安局裡的大官,對方會不會是出於打擊報復,或是轉移分散恩恩媽媽的注意力,才想對恩恩下手呢?
這種可能性也非常大,恩恩的媽媽在公安局裡比司徒大哥的官做得還要大,那麼她要面對的罪犯,歹徒,肯定也是兇惡得很。
那些窮兇極惡的歹徒,當發現無法正面對抗執法機構時,就會對執法人員的直系親屬下手,總想著藉此打擊執法人員計程車氣,試圖以邪壓正。
照理說這種可能性更大,艾司之所以將其列為第二可能,就是因為殺手的介入,殺手還沒有說不敢殺誰的,只要有足夠的資源和詳盡的計劃,他們連美國總統也敢暗殺,所以不敢對執法人員下手的先決條件都不存在。
然後這種慢吞吞,花了一個月時間來試圖殺死一名女高中生的行為,也不像來自黑社會的報復打擊行為,如果是想警告敲打恩恩的媽媽,那麼恩恩的媽媽肯定會收到類似預警,就算沒有成功,也要讓她在心理上產生某種擔憂才對。
但是從恩恩媽媽的表現來看,顯然沒有收到任何威脅或警告。
既不是黑社會復仇行動,也不是殺手們想對付恩恩的媽媽,那麼恩恩的媽媽惹得某些龐大勢力不爽,想在她女兒身上報復回來,這種可能性就大大地減小了。
除此之外,恩恩不過是一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中學生,實在是不可能做出什麼讓殺手惦記的事情,所以其餘的可能性更加微小,艾司也沒有什麼頭緒。
當然,艾司還考慮了恩恩的爸爸,雖然從沒見過,但也不能排除恩恩爸爸惹了什麼麻煩。恩恩的爸爸和媽媽很早就離婚了,恩恩也有好多年沒見過她爸爸了,不過艾司還是從恩恩的言談中瞭解過,她爸爸就是一名普通工程師,乾的是時常要加班和跟著工程到處走的活兒,這種朝九晚五的日常生活,很難與殺手發生什麼交集。
所以艾司計劃將重點放在三個方面,一是調查那個販毒團伙,看這一條能不能找出殺手要殺恩恩的原因;二是看恩恩的媽媽近半年負責的案件有哪些可能涉及殺手,看從裡面能否找出相關的線索;三,則是從蟋蟀大叔的死身上倒溯殺手的蹤跡,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殺手,若能夠將他們找出來並徹底瓦解,這才能從根源上消除恩恩的危機。
所謂趁熱打鐵,在蟋蟀被爆頭的當夜,艾司立刻意識到,或許從那名大叔屍體上能得到的線索將極為有限,他直接離開了圍捕現場,試圖反向跟蹤槍殺大叔的那名殺手。
雖說現在的槍械在精度、準度和威力上都有了大幅提升,世界狙擊記錄也頻頻被重新整理,目前已經接近三公里大關,而這個資料統計還是源自軍方,在殺手界,最遠狙擊距離數值往往比軍方數值還要高出百分之二十,原因無它,這就是殺手的強大之處。
不過實際上,一旦狙擊距離超過兩千米,對人體這種小面積單位進行狙擊,更多憑藉的該是運氣,任何一點微小的外力,都可能導致子彈出膛之後發生巨大的偏差。
蟋蟀死亡當晚星光暗淡,路燈不明,可見度3級,又有西北南下的冷風,吹的是東南風,風力4級,加上對方應該是臨時找到狙擊點,他的心跳和呼吸都不可能達到最佳,在這種環境和狀態下,想要一槍爆頭,哪怕對方是最頂尖的狙擊殺手,艾司也將他的狙擊距離限定為一千五百米以內。
看監控現場留下的爆頭血跡噴濺圖形,死者應該是被12毫米銅芯彈擊中,再根據血跡噴濺和死者擔架相對位置,艾司用肉眼對彈道進行了反向推測。
當警方還在忙於維持現場秩序,尋找掩護藏身時,艾司已經離開了皇冠假日酒店範圍,徒步穿越整個步行公園,抵達了公園對面的樓區。
這裡有大片的商務寫字樓,平均層高都在三十層以上,有七八棟五六十層的高層建築,鶴立雞群般聳立其中。
因為只是肉眼評測,很難準確定位殺手的伏擊位置,這一片扇形弧區都有可能是兇手的潛伏處。
艾司觀察了一下街道上稀稀拉拉的來往車輛,這些大樓前並沒有停車區域,顯然寫字樓商務區在凌晨也不可能有許多人員出入。
艾司又看了看那些加入聯防聯控的捲簾閘門,還有各個商務大樓的保衛科,想不驚動任何人出入這些大樓似乎也不太容易呢。
大叔從發現自己陷入重圍,自己佈置的一些機關失效,到呼叫援助,直到最後墜樓被擒,總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對方從接到資訊趕到現場,再選好狙擊點,時間並不多。
若是一開始就留了後手,那麼就應該在更近的位置,才有更快的響應,最好是住同一間酒店,能夠暴起發難,相互配合,完全打亂警方的圍堵計劃,逃脫的機會才更大。
既然沒有,那就說明大叔是單獨行動,發現不對之後再呼叫的支援,對方這麼快就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狙擊點,是因為就住在附近執行別的任務嗎?
不太像,如果距離夠近,就應該直接趕到圍捕現場,對警方外圍勢力進行破壞,給同伴營造逃走的機會,只有距離太遠,同伴發出的呼救又很緊急,這才會退而求其次地進行遠處狙擊。
如果距離夠遠的話,趕到這裡就需要交通工具,而且還要小心無處不在的路面監控,只要警方稍加調查,不是很容易暴露嗎?
艾司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地理位置,忽然想到一種移動工具,幾乎可以避開所有的路面監控,時速可超兩百公里,只要所處的位置足夠高,就能在十分鐘內抵達海角市的任意地點。
破綻只有一點,就是需要有足夠的高度,像皇冠假日酒店這種三十多層的低矮建築,是沒辦法直接使用的。
沒錯,艾司想到的移動工具,就是翼裝,如果對方是在靠近城區的五花臺起跳,那麼十分鐘內足以抵達這片商務區了,艾司在和八派聯盟進行極限挑戰時,也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從五花臺飛行到了市中心。
夜空翼裝,帶械飛行,難度可不小啊,不過安全性確實極高,說不定警方事後調查,根本就搞不清楚,那名殺手是怎麼來,又怎麼消失了的。
如果是這樣!那麼那名殺手選擇的狙擊點必定是六十層以上的高樓,降落位置必是天台!艾司陡然昂首。
半小時後,艾司在第三棟大廈頂樓天台發現了兩個小小的摩擦印痕,是兩道平行的白印,比名片略小,是平行的後退擦痕。
這是高精狙擊座駕,在槍擊瞬間的後坐力留下的痕跡,從這擦痕,艾司大致可以分析出槍械的重量和型號。
艾司看了看天台的方位,伸手試了一下風向,在天台上轉了半圈,又發現地板上的兩道擦痕,這兩道擦痕有巴掌大小,近一米長,雖然有人為掩飾的痕跡,但翼裝飛行強行著陸時,大力蹬踹留下的痕跡,不是那麼容易抹去的。
順著擦痕找到腳印,艾司便估算出這名殺手的身高體重,再根據他選擇的狙擊位置,槍械長短,又推算出此人臂長和一些開槍習慣。
此人身高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間,穿四十二碼鞋,體重七十至七十五公斤,臂展接近一米九左右,這人應該有一雙穩定有力的大手,身材是修長型的,沒有那種充滿爆炸力的肌肉。
他落地時重心偏右,這應該是槍械改變了重心,他慣用的是右手。
艾司再次檢查了天台上每一處邊緣,最終來到留下擦痕的地方,此處距離蟋蟀大叔中槍的距離,目測接近一千八百米,比艾司原本估算的一千五百米多出三百米。
而這位槍手抵達這裡之後,就選了一個位置,架設器械,瞄準觀察,而後……開槍!從頭到尾,他就只開了一槍,當真是飄然而來,翩然而去,一擊致命,這是何等的強大!
艾司突然想起,在恩恩生日那天中午,自己突然生出的那種致命的危機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這名槍手在瞄準自己。
面對這樣的敵人,與他的距離不能超過五十米,因為人類極限百米速度也在十秒左右,生理結構決定了,殺手也不能跑得更快,五十米意味著想要接近槍手,至少也要六七秒的衝刺時間。
面對這樣的槍手,給了他六七秒的反應時間,他可以從容地射殺你。
狙擊暗殺,是殺手界最經典、最高效的暗殺模式,無論是殺手界還是軍方,都不得不承認它的強大與隱秘,防不勝防。
一想到那天這名槍手的槍,很有可能在遠處瞄著恩恩,艾司就不寒而慄。
如果殺手們一開始就讓這名槍手來對付恩恩,而不是那下毒的和佈置機關陷阱的來,自己還能守護住恩恩嗎?艾司不敢繼續想下去。
那名槍手顯然利用了高樓的高度,再一次使用翼裝飛走了,想要追蹤翼裝飛行軌跡,顯然是不現實的。
但是艾司並沒打算就此放棄,如果對方選擇翼裝飛行來進行快速機動的話,五花臺的斷崖確實是最佳選擇,那麼對方藏身在五花臺附近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不過這一次艾司沒那麼好運了,五花臺本就在城市外圍,完全位於監控盲區,山高林密,又有諸多礦場,想找個地方藏身真是太容易不過了,艾司並沒能在五花臺附近查詢到什麼線索。
艾司並不氣餒,要是殺手能這麼容易就被人找到藏身處,那也不叫殺手了。艾司轉過頭來開始謀劃兩件事,一是加強恩恩的日常安防,包括加強安全影片追蹤,飲食源頭無害化檢測,上下學途中制高點和可疑狙擊點的監視監控……等等,艾司將自己從師父那裡所學到的東西一樣不落地施展到恩恩身上。
只不過他所學的是如何進行調查與暗殺,他施展的卻是防範這些調查暗殺的反制措施。
艾司竭盡所能,確認沒可能做得更好了之後,開始謀劃第二件事,那就是想辦法從恩恩媽媽那裡拿到她負責過的案件,尤其是那些可能有殺手參與的。
盜取機密本就是殺手們的日常工作之一,但是要做到不露馬腳,不被恩恩的媽媽和任何警察發現,這就有一定難度了,艾司還需要一段時間來謀劃。
至於毒販那條線,艾司發現他們的地方距離市區太遠,畢竟在國境線外,暫時也沒有太多線索,只能先放緩一步。
而且艾司相信,殺手沒有完成目標,一定會再出手的,如果能趕在他們再次出手之前找到動手的殺手,反向追蹤,比探查毒販那條線更直接。
就這樣過了兩三天,艾司監聽的警用調頻裡傳來了一個訊息:「滋滋……邵隊邵隊,快上來,我們找到屍體了,四海小區7棟5單元3樓,已經死了好幾天了,應該是那個變態的傢伙乾的沒錯,通知刑警大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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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當過一段時間黑貓俠,雖然只有短短的半個月不到,那期間他自己組裝了一臺無線訊號接收器,很粗糙,像個老舊的收音機,但它併入了110報警系統,並且能調頻與警用對講機保持著一致。
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艾司從警用頻道里聽到了許多有用的資訊。
包括這次。
四海小區?這不就是隔壁小區嗎?艾司立刻產生了危機意識。他站在窗前一望,就看到了大量圍觀群眾和警車。
從警用頻道里的對話不難判斷,隔壁小區發生了一起變態兇殺案,死者是一名單身男性,在午夜被殺,由於是一個人租住,所以死了好幾天都沒被人發現。
而那個變態的兇手在此前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這個地方未免也太不安全了吧?小區保安都在做什麼?
接下來的對話雖然只有三言兩語,但艾司聽到了更多的內幕。
那似乎是一起重案組都沒能破獲的懸案,原本以為那個變態殺人犯逃脫一次抓捕之後會銷聲匿跡,誰知道只藏了半年多又忍不住出來犯案了。
接下來還有些零碎資訊,顯然這起案件是公安局上級高度關注的,艾司想了想,自己好像沒有收到過類似資訊啊,也就是說為了避免引起社會恐慌,公安局並沒有向媒體通報這起案件的細節問題。
艾司決定去查探一下,殺了好幾個人還沒有被捉到的兇手,就在恩恩家附近出沒,危險性太高了,不到現場瞭解一番,心裡沒底。
四海小區的安保工作確實很敷衍,別說艾司,估計普通人也不需要登記就能隨著人流隨意進出。
艾司抵達命案發生的七棟五單元。樓下圍了好多看熱鬧的群眾,艾司在人群中聽到許多小道訊息,基本弄清了死者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關於兇手是什麼樣的以及作案過程這些,則是眾說紛紜,五花八門。
隨後艾司又往樓上走去,警方禁止好事的圍觀群眾堵在門口,專門派了警員在上下樓道把守,不過艾司裝作樓上的住戶,只是從那裡經過,警員盤問了兩句就放他過去了。
只在門口瞥了一眼,艾司收集到不少資訊。屋內凌亂,似乎有過打鬥的痕跡,門鎖沒有被破壞,戴著藍膠手套的取證警員神色專注,似乎又沒有發現什麼太多有用的線索,咦?有古怪!
艾司決定晚上再去查探一下,這一次要深入現場。
到了晚上,警方鎖了房門,周圍的住戶聽說發生了兇殺命案,有好幾戶都暫時搬到了別處,兇案發生的303號房顯得格外安靜。
艾司沒費什麼力,就在不破壞封鎖帶的情況下開啟了房門,進入房間。
屍體已被送到法醫室,地上將可能發生過打鬥的地方用小紅旗標註出來,還有些證物的發現處用白線圈住。
發現屍體的位置也標誌了出來。
由於死者已經死亡了三四天才被發現,所以屋裡多少有一點屍體的怪味,公安取證人員已經做了消毒處理,又留下了另一種古怪的味道。
艾司發現古怪的地方就在於現場的環境,既然門鎖沒有破壞,顯然兇手是有所準備的,而且聽說前幾次犯案也沒有被人發現,足見這名兇手的小心謹慎。
但現場明顯有打鬥過的痕跡,雖說是在午夜,大多數人都在熟睡當中,沒人聽到什麼動靜,但艾司還是覺得不對勁,以兇手的小心謹慎,怎麼允許發生這種情況?
從那些警員口中得知,這名兇手的行動能力是很強的,能在特警組成的拉網式排查中強行突圍,那怎麼可能無法立刻制服一名羸弱的程式設計師?而且死者是被開膛破肚的,說明兇手手上持有兇器。
一人是能從特警的追捕中逃脫的持有兇器的惡徒,另一人則是剛剛睡下,精神疲憊的程式設計師,艾司不信兩人之間的打鬥會激烈到這種程度。
除非兇手故意為之。
那麼兇手這樣做的目的又在哪裡呢?滿足他那變態的刺激感?
很詭異,艾司又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線索,帶著疑惑離開了房間。
朱雲森,四十二歲,已經在東灣區派出所幹了快二十年了,這裡的治安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畢竟在二環內。
這二十多年來,轄區內發生的大案要案屈指可數,就前段時間出了個數額特別巨大的龐氏詐騙案,現在那個大詐騙犯包禮義還在國外躲避司法追究。
不過昨天發生的那起命案可真是有些慘,據說進房間看到死者慘狀的那幾名同事出門就吐了,一整天都吃不下東西。
朱雲森運氣比較好,他負責維持現場秩序,就是站在樓道下方控制過往群眾,沒進房間。
不過今天就沒那麼好運了,公安局的同志又發來了協查通知,提到了新的線索,據專家分析,兇手極有可能就居住在四海小區附近,他可以直接在住所內觀察到王陵的行蹤軌跡。
兇手是一個極度自大且追求刺激的人,他很有可能返回作案現場作為圍觀群眾來滿足他內心的刺激慾望。
兇手應該很年輕,他極強的行動能力,他挑選的受害者雖然限於不同的年齡和性別,但總體來說都是青壯年。兇手有超強的控制慾,藉借控制他人,剝奪他人的生存希望來獲得快感。
他每次留下的犯罪簽名都如出一轍,這是對法律權威的挑釁,說明他一直試圖挑釁司法公正。
他具有很強的城市生存能力,居住地一直處於流動狀態,也許還擅長偽造身份資訊。他很可能是在半年內甚至更短時間才搬到四海小區附近居住的。
最近的兩次兇殺現場在地圖上看相距不遠,顯然是他按捺不住內心的慾望,蟄伏半年復出第一次殺人後,很快就進行了第二次殺人活動,這兩次襲殺還不足以宣洩他體內的慾望,若不能儘快將其捉拿歸案,他還會在近期進行第三次襲殺。
專家得出側寫結論為,兇手是二十至四十歲的青年男性,最近半年新租住在四海小區附近,以兇手的作案時機看,他過著晝伏夜出的生活,與周邊鄰居少有接觸,性格會顯得內向靦腆,愛整潔,作風嚴謹,疑似從事過需要高度精密專注的工作,諸如醫療、精微零件加工、科學實驗等等。
帶著專家們的最新分析,當地派出所民警分為三人一組,由一名公安局派來的調查小組成員帶領,著便衣,配警械,對四海小區周邊進行走訪調查,主要調查方向是半年內在周邊小區登記租住的,年齡在二十至四十之間,與周圍鄰居少有接觸的男性。
朱雲森摸了摸十多年都沒配過的警槍,心中惴惴不安,可想而知,聽說兇手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半年前出動了特警圍剿都被他逃掉了,還打傷幾名特警,自己這些民警,就算拿了槍又有什麼用?
他們首先進行的是周邊所有中介機構的走訪調查,找到資料之後再進行入戶調查。想租房子無外乎就是中介、網路、親朋這麼幾個途徑,中介的覆蓋範圍最寬,資料最多。
他們兩兩一組,先收集資料。
走到第五家中介機構時,朱雲森看到其中一頁資料,愣了愣,心中暗道不好:「我的運氣不會這麼衰吧?」
沒辦法,依然叫中介服務人員:「你好,這個,錢德森的資料幫我在電腦上調出來,列印的是黑白的,我要看他的身份證掃描件。」
錢德森,這個很像洋人的名字,身份資訊上顯示的是22歲,納涼鎮石橋村人,租住地就在四海小區旁邊的前進小區裡。
那個前進小區是個很老的小區,裡面的建築幾乎都沒電梯,監控也很差,朱雲森在這一帶做了多年片警,對各小區情況是極為了解的。
最關鍵的是,這個身份證上的頭像,與自己昨天在兇案單元樓內見到的一人,頗有幾分相似。
那人看起來比這身份證照還要年輕一些,自己昨天把守樓道時問他,他說他就住在樓上,當時自己並未在意,也沒見那人再下來,便當了真,可現在看到這個極為相似的人卻登記租住在前進小區。
專家說,兇手可能租住在附近的小區,還可能在案發後前往犯罪現場圍觀,來滿足他那變態的刺激欲,這不是很吻合嗎?朱雲森頭皮發炸,不會就是這傢伙吧?
朱雲森馬上將訊息通報給他們小組的帶隊便衣,但並未引起重視,因為每個小組或多或少都發現有好幾名非常可疑的嫌犯,在進一步調查排除之前,只能作為疑犯之一進行深入調查。
於是朱雲森和他另外一名同事接到上面反饋下來的任務,對這一疑犯進行周邊走訪排查。
得到這個命令,朱雲森腳都有點發軟,這是殺人不眨眼的變態兇手啊,叫我們去進行周邊走訪排查,稍不留意豈不是沒命了!這種事情不是應該交給專業的刑警來幹嗎?
不過想想,半年前交由特偵處,到現在也沒個說法,估計已經是海角市公安系統的恥辱了,現在又出來犯案,相隔不到四天就連殺兩人,上面的壓力估計大得驚人。
死就死吧,說不定是巧合?那樓上住戶只是和這人長得相似而已?又說不定自己運氣足夠好,真的能捉到這名變態兇手呢?畢竟這是在大白天,自己身邊還有同事。朱雲森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作為有二十多年警齡的老民警,朱雲森還是足夠小心謹慎的,他並沒有和同事直接去那錢德森的租住地走訪調查,而是先去了四海小區,拿著放大的身份證照片,挨家挨戶敲開門詢問有沒有認識照片上的人的。
如果那人真是居住在這裡,就算少有出入,鄰居總是見過的吧,就連王陵那麼宅的,每天都要凌晨才歸家的人,也有鄰居能回憶起見過。
但調查的結果,很不樂觀,除了暫時搬走出去避兇的幾戶人家,周圍鄰居都說從未見過這個人,有業主委員會的成員還很肯定地告訴朱雲森,他們小區,這棟樓,絕對沒有這個人。
朱雲森只覺得自己毛孔緊縮,汗毛根根直立,說不出是緊張還是興奮,自己的猜想愈發接近真相。
接下來,便是去前進小區進行走訪調查。為了不驚動疑犯,朱雲森他們甚至優先選擇那些加裝了門鈴的住戶進行調查,唯恐敲門聲過大驚動了疑犯。
接連走訪了幾戶人家,鄰居們都表示對那戶租客不甚瞭解,幾戶沒怎麼看到他出門,許多鄰居對那租客到底長什麼樣,什麼時候搬進來住的都不知道。
另外一些鄰居則回憶起晚上常見那屋裡亮著燈,有時候很晚都能看見,不然哪知道那屋裡住了人的。
真的很可疑啊,剛搬來不到一個月,極少出門,晚上卻點燈到很晚。
朱雲森在同樓層同側的鄰居家中透過窗戶往外看,能看到樓下的小巷,而這小巷正是王陵每日回家的必經之路,如果兇手看到王陵出現在巷口,那麼從這裡趕下樓去,正好可以跟在王陵身後!
太可疑了,朱雲森將自己的猜測和擔憂如數彙報給公安局來的便衣刑警,負責他們這個小組的刑警姓丁,單名一個旻字,二十出頭,長相普通,混入人群中就極難辨認出來。
丁旻參加過對七零八兇案嫌疑人蛤蟆的圍捕,他心中其實對專家的分析並不認可,在他看來,那麼兇殘狡猾的罪犯,就算他膽敢躲在市中心,那麼在犯案之後,肯定第一時間就逃竄了,怎麼還敢繼續留在兇案現場附近觀望?
所以第一次朱雲森彙報時,他不置可否,直到朱雲森再三強調,他才決定親自去找那些居民瞭解一下情況。
一名便衣刑警,三個民警,這就是丁旻的小組成員,他沒有請求支援,畢竟這不過是一位老民警的判斷,丁旻需要親自判斷。
朱雲森又帶著丁旻將他們走訪過的那幾位鄰居一一介紹,丁旻也問了一些問題,開始相信朱雲森或許真的踩到狗屎走運了。這個錢德森還真是神秘,而且各方面條件都比較吻合專家們的分析。
站在樓道里,丁旻盯著那道防盜門,心裡想著要不要呼叫支援?那嫌犯還在家裡嗎?是直接實施抓捕還是再觀察觀察?
這麼大的事情,上次出動那麼多警力都被他跑掉了,這一次自己怎麼做主?丁旻決定了,通知上級,讓上面的人來決定,自己先帶隊離開這裡!
前後不過十來秒,丁旻他們剛從鄰居的房中出來,準備往下走,突然那犯罪嫌疑人的房門就「嘎嘎嘎」地開啟了!
丁旻四人被攔在樓道上面,下也不是,上也不是,四個人不是一般的緊張,都呆呆地盯著那道門,如見妖魔,有些出神。
緊接著,他們看到一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男子出現在門口。
身量不高,一米六七左右,頭髮短短的,穿得很乾淨,看起來更像一個高中生,濃眉大眼,面容有幾分清秀,看起來像個頗為陽光帥氣的鄰家小夥,一臉人畜無害的溫和模樣。
是他嗎?他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變態兇手?會不會是弄錯了?四個人心裡不約而同生出這樣的想法來。
艾司推開門,就看到四個神色怪異的男子,正不安地看著自己,艾司偏過頭去看了一眼。
嗯,有槍,是警察,便衣?他們手裡拿著資料,是做走訪調查嗎?為什麼要帶槍做走訪調查?這附近又發生什麼事了?他們看我的眼神為什麼那麼怪?就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
艾司儘量剋制住自己的好奇,返身關門。
丁旻心中的緊張繃到了極致,從警這幾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緊張到汗流浹背是怎麼一種狀況。
他在看我嗎?他剛才是不是在看我?他好像,看到我們帶的槍了嗎?他又扭過頭去,故意不看我們?關門需要關這麼久嗎?他故意慢慢地關門,是在想什麼?他是不是兇犯?我們這幾個人該怎麼辦?我們會不會已經驚動了他?他會不會跑掉?還是會對我們動手?我該怎麼辦?冷靜,戰術條例守則是怎麼寫的?
朱雲森也很緊張,誰都不知道這個看起來無害的青年會不會就是那個變態兇犯,對方已經注意到了他們,如果不想打草驚蛇,得想一個什麼聽起來比較合理的理由先穩住局面。
朱雲森還沒想好,就聽到「喀拉」一聲,丁旻已經掏出了手槍,並開啟了保險,子彈上膛,大喊一聲:「別動!我們是警察!」
箭在弦上,既然有人帶頭,只聽「喀拉拉」一陣聲響,朱雲森等人也紛紛掏槍,四把槍齊齊指著艾司,如臨大敵。
「別動!」
「站好了別動!」
艾司有些蒙了,這是什麼情況?他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是藉助地形逃離現場或是制服這些警察,二是乖乖配合,弄清原委。
艾司決定配合一下,因為從四人的行為特徵看,他們確實是警察,而且有三人都是這區片警,自己應該還見過一兩個。
不過出於謹慎考慮,艾司還是將頭微微低下,單手往臉上一抹,當他再抬起頭來時,眉毛已經比剛才顯得更加濃密粗壯,面頰些微有些凹陷,臉顯得更尖,兩眼看起來比正常人瞪得更大更圓。
不過高度緊張中的四名警察絲毫沒能察覺艾司與剛才的差異:「別動啊!把手放在我們看得見的地方,快點!」
艾司配合地高舉雙手,看著如螃蟹挪步,一級一級下臺階的四人,問道:「警官,我能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嗎?」
朱雲森等人緊張到從頭到腳都在發抖,哪有功夫給艾司解釋,丁旻命令道:「把手舉高,雙手抱頭,腳分開,趴在地上,快點!」
見艾司依言趴下,丁旻才道:「小李,去,給他銬上,我們盯著。」
小李摸出手銬,發出「噹噹噹」碰擊聲,他雙手微顫,一抓住艾司的手,立刻發力將兩隻手反剪在背後,上了手銬,直到艾司雙手被銬住,小李兀自喘息不已,心情激盪。
就這麼抓住了?連特警出動都沒能抓住的疑兇,就被他們給制服了?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真的就這麼給抓住了?
艾司微微皺眉,剛才那名警察有些粗魯,動用了蠻力,自己又不想反抗,受了點小擦傷,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在家裡待得好好的,會被警察找上門來用槍指著。
3
「站起來,站起來!」小李重新大力將銬緊的艾司從地上拎起來,朱雲森這才詢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艾司答道:「錢德森。」這是他租房時用的化名,殺手們佈置房間時,偽裝屋,常住屋,安全屋三個地方用的身份和名字都要有所區別。
「有一起案子,需要你協助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朱雲森十分老練,因為他們畢竟只是在做大範圍的走訪調查,並不是抓捕行動,同行們都分佈在周圍幾十個小區裡,一時趕不過來,所以不管這人是不是那個變態兇手,先將他請到派出所拘留室裡,總比在這裡安全許多。
艾司認出來了,這位大叔就是昨天在四海小區守樓道的那名警察,有一起案子?難道是四海小區裡那起?為什麼會找上我?
艾司的思維迅速轉動起來,他們手上拿著資料,應該是進行走訪調查,最近附近發生的大案就只有四海小區的變態兇殺案,他們是在懷疑殺人兇手就住在四海小區附近嗎?
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們身著便衣,帶著槍械,就是擔心與兇手遭遇,以備不測。
這時候小李和丁旻已經一左一右架住艾司的胳膊,微微用力就押得艾司彎下腰,頭朝下,情急之下艾司只能道:「你們抓錯人了!為什麼抓我?」
他總不能說,我沒有殺人,我不是殺害王陵的兇手,這樣豈不是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走,先跟我們走,到派出所再說!快走!」押解艾司的人可沒有半點同情之心。
四人高度戒備,丁旻拿出對講機呼叫支援,所幸這裡距離小區派出所也沒多遠,走快一點也不過七八分鐘的路程。
一路上艾司都在思索,為什麼會抓自己?自己和四海小區的兇案照理說應該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去啊?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兇手是慣犯,手段殘忍,所以這些警察哪怕是調查也全副武裝,高度警惕。
死者為單身男性,凌晨歸家,午夜被殺,看起來像是有針對性有目的性的精準兇殺,所以警方會懷疑兇手提前觀察跟蹤過死者,只有調查監控畫面裡沒有發現可疑人員,警方才會懷疑兇手極有可能就住在與死者相隔不遠的小區內,他可以通過住所就能直接觀測到死者的行蹤軌跡。
那麼以此為調查前提,警方的調查物件應該是,年輕,單身,男性,兇手有極佳的行動能力,年紀過大或過小都做不到,女性因為身體素質原因,嫌疑度也很小,如果不是單身,這種詭異的出沒時間早就該引起懷疑,而且兇手的變態行為特徵也決定了他不太可能有親密朋友。
再一點便是附近的住戶,那名兇手以前曾從警方的包圍圈中逃脫,然後蟄伏了一段時間,警方肯定會以他蟄伏的這段時間為基準,認為兇手在不斷的流竄,那麼住在附近肯定是剛搬來不久,幾個月之內。
從兇手的殺人手法以及現場佈置來看,加上附近住戶這一條件,警方會覺得兇手是個自大且追求刺激的變態,那麼四海小區案發之後,兇手應該會返回現場觀摩來獲取那種內心滿足的變態感。
噢,該死,我昨天不該去現場的,那名警官肯定將我認出來了,警方推斷出來的種種條件居然和我高度吻合!艾司終於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叫糟糕,因為怕被恩恩他們發現,前段時間又覺得做黑貓大俠很好玩,自己在鄰居們眼裡肯定是一個不愛露面,神神秘秘的怪人,這不是又和警方他們的調查物件接近了嗎?
這時候通過丁旻的聯絡,又有兩名在周邊做走訪的便衣趕了過來,在路口與他們匯合,兩人押解,一前一後各有兩人警備,將艾司圍在中間,快速朝派出所走去。
艾司心中依然不解,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巧合的事情?這種小機率事件的發生率究竟有多高?是艾司最近比較倒霉嗎?
為什麼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呢?內心隱隱的不安從何而來?是因為最近事起太突然,來不及應變導致的嗎?剛剛解決了蟋蟀大叔的事情,才沒過兩天,又出了這一檔變態殺人案——等等,蟋蟀大叔,皇冠假日酒店,四海小區?
從警訊裡得到的訊息,死者已經死了三四天了,三四天之前,不就正是警方在假日酒店圍捕蟋蟀大叔的時候?
蟋蟀大叔被他的同夥用槍打死了,那是發生在凌晨一點半左右的事,王陵凌晨兩點到家,跟著被入室殺害,這時間上是不是太巧合了些,警方在皇冠假日酒店那麼大的行動,兇手為什麼要選這個時間作案?
自己在事後調查殺手組織的資訊,那麼殺手組織在蟋蟀大叔死後肯定也要調查原因,蟋蟀大叔是在準備對恩恩下手時被警方圍捕的。
警方能在不驚動殺手的情況下對殺手實施包圍,殺手組織肯定會有所懷疑,加上暗殺恩恩已經連續失敗了三次,雖然自己巧妙地利用了蟋蟀大叔的身體特徵來引起警方注意,但殺手組織依然會懷疑有別的殺手參與其中。
是自己忽略了殺手組織的反應,如果對方懷疑自己,那麼蟋蟀大叔的事情便暴露了自己就在恩恩身邊守護著她的事實。
對方一定會這樣想:只有別的殺手守護著恩恩,恩恩才能逃過三次暗殺;也只有別的殺手監控著恩恩,所以蟋蟀大叔才會暴露。
當甲準備監視乙,打算在乙的附近偷偷安裝監控。沒多久,甲卻發現自己暴露了,在排除巧合的情況下,只能是早有一個丙對乙進行著監控,所以甲安裝監控的行為也全都落在丙的眼中。丙沒有自己動手,而是偷偷告訴了丁,讓丁出面來對付甲。但是丁並不具備監控乙的條件和能力,所以一定有一個隱藏起來的丙!
這一點並不難反推出來,是自己忽略了殺手組織的反應,艾司可以肯定,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和對恩恩的守護。
知道了這一點,對方會怎麼做?就像自己想弄清楚對方想暗殺恩恩的原因一樣,對方也一定想找出自己守護恩恩的理由,而且最佳的辦法,都是從物質層面上消滅對方的肉體。
殺手組織的人都死光了,恩恩也就安全了,同理,只要自己死了,他們殺恩恩也就輕而易舉。
那麼,四海小區的兇殺案,若不是巧合?
艾司腦海裡立刻出現了皇冠假日酒店、四海小區、前進小區三個地方的地理位置,腦海中浮現了有如三維地圖一般的畫面,以恩恩家和皇冠假日酒店為圓心,以一段直線距離為半徑,畫出兩個圓,在這兩個圓的重疊交合部位任意一棟建築實施兇殺,將殺手的條件預定為前面推算出來的那幾點,一旦警方展開調查,都會將線索指向自己這裡!
是啊,要守護恩恩,最好就是在她家附近,那麼,這兩個圓的重合區域,就極有可能是自己的藏身之處,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對方甚至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調查,線頭輕輕一引,警方自然會替他們調查得清清楚楚。
對方利用了和自己相似的辦法,都是找警方借力,既不會引起自己的懷疑,也讓自己毫不警覺。
自己是利用了司徒大哥急於抓捕蟋蟀大叔瞭解情況的心理,利用蟋蟀大叔的身體特徵引警方出動,而對方立刻反過來利用警方急於破壞變態兇殺案的心理,利用了每名殺手都會有的行為特徵來引警方調查!
自己的偽裝屋內不能曝光的東西太多了,相信現在已經有不止一位警察前往自己偽裝屋進行實地調查了吧。
難怪自己在王陵死亡的房間裡感到有些詭異,對方在現場留下了過多的打鬥痕跡,那都是為了佈置線索而故設煙霧謎團,讓警方認為那是兇手在蟄伏多日後首次復出殺人,其目的在於將警方調查的線索指向周邊區域;或許還有別的目的,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變態兇殺案!這是蟋蟀大叔在中了自己的計謀,被警方圍堵,被同伴殺死之後,來自殺手集團的反制和逆襲!
他們來得好快,應該是一瞬間就想到了自己存在,並訂下了反制措施。
艾司終於明白自己內心潛藏的不安來自何處了,既然對方佈下了這麼一個陷阱,那麼肯定不會將自己抓入公安局了事,陷阱是環環相扣的,這才是自己不安的根源——恩恩有危險了!
此時,押解著艾司的隊伍已經抵達了派出所。穿過看門直崗亭和一樓民事辦理處,來到二樓,長長的走廊盡頭便是留置室,兩側有兩個大型綜合辦公室,裡面還有三五辦公值班的民警,聽到動響,都好奇地看過來。
後面兩人竊竊私語:「這就是七零八兇案的嫌犯?不像啊?」
「看起來是瘦了點,這模樣,有沒有二十啊?」
「眉毛好粗!這長得……」
「小聲點,沒看他沒反應嗎,估計真的有問題。」
終於到留置室了,六名押解警員都不約而同鬆了口氣,所裡還有許多值班民警,只要將這人關進隔離留置室,任他再兇殘,也翻不了天了。
他們沒有留意,原本一直低頭不語的艾司,已經抬起頭來,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目光堅毅。
恩恩有危險,我不能被拘留在這裡,警察叔叔和哥哥們,對不起了——就在對方準備開啟留置室大門,所有押解警員精神鬆懈的一剎那,艾司動手了!
他的雙手原本被反剪銬在背後,兩隻胳膊還被一左一右兩名警員夾著,他突然發力前躥,左右的警員下意識胳膊收緊,用力拽住,但艾司前躥的力量一發即收,腳下用力一蹬,力道由前轉後,借用兩名警員後拽的力量,完成了一個後空翻。
空翻向上,雙腿向前一蹬,將前面兩名引路的警員踹得貼牆撞門,跟著後落,雙腿一別一分,將後面兩名警員也從中分開。
艾司落地,他的兩隻胳膊各被一名警員的胳膊鎖住,這一番猛然發力,力道又驟然改變,等空翻完成之時,兩名警員的胳膊也隨著艾司轉動了近乎三百六十度,只聽「咔咔」兩聲,兩名警員鎖住艾司的胳膊各自脫臼,頓時發出了痛苦的喊聲。
艾司胳膊一鬆,兩名警員的胳膊都無力地垂下,鬆開,跟著艾司兩肩一聳,胳膊向後向上一抬,肩關節一伸一縮,自行錯位復位,兩隻原本被緊緊銬在背後的手,舉過頭頂,然後放到了身前。
雙手在前,雖然依然被銬在一處,但可活動空間立刻變大,他抬手就是一肘,左邊捂著胳膊痛呼的警察頓時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艾司同時一矮身,雙手一抽,將右邊警員隨時佩戴的警棍抽了出來,雙手持棍,若劍道握劍,抬肘給右邊的警員下頜也來了一下,一個側身後踢,身後一名警員被踹到胸口,飛起五六米遠,被踹出了門外,同時雙手持棍下劈,身前一名警員中棍,頭上立刻起了一個大包,軟倒在地。
艾司又改劈為撩,像揮棒球棍一般將警棍揮向身前另一名警員,他控制著力道,正中太陽穴,那名警員二話不說,立刻暈厥。艾司腳下一靠,右側的丁旻失去重心,斜斜栽倒,倒下同時,艾司用警棍棍柄,在他頭側輕輕一點,丁旻很乾脆地躺平。
六名押解,此刻只剩下最後一名朱雲森,朱雲森一直保持著警戒,他只是沒想到,這名兇手突然發難竟然如此兇猛,快得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五名同事就已經被制服,他在被艾司空翻分開後,沒有急著往前湊,而是退後了兩步,拉開距離,這才有時間掏出配槍。
此時艾司身邊只有他一人還站著,槍剛握穩,端平,還沒來得及瞄準,空中就蕩起一線棍影,夾帶嗚嗚風聲,「啪」地一下敲在槍上,一股大力傳來,朱雲森只覺得難以把持,槍脫手落地,見眼前之人側身一旋,頭部立遭重擊,不知是被手肘還是警棍擊中了。
朱雲森眼前一黑:媽的,好厲害!這是他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說時遲那時快,從艾司暴起發難,到朱雲森最後一個被制服,前後也不過幾秒時間,所內民警根本就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由於走訪調查任務調走了大量的警力,此時派出所裡只剩五名值班民警,他們的反應本不算慢,只是相對於艾司的突然發難就顯得有些遲緩。
當艾司身旁的六名警察倒下時,五名民警剛反應過來,兩人摸上了警棍,一人掏出電擊槍,靠牆的一人順手搭上了牆上的滅火器,房間裡還有一人有些神色慌亂地在開抽屜,估計抽屜裡有警械。
艾司不等朱雲森倒地,甩手便將警棍扔了出去,跟著弓腰發力,像獵豹一般直掠而來。
「啪」艾司扔出的警棍敲中一人手腕,將那人的警棍也敲落在地,根本來不及彎腰去撿,艾司已經跟著衝了過來,抬肘便擊中一人,提膝一頂又是一人,抱拳窩心一捶,再往後腦一砸,一人倒地,腿一揚,側踢一甩,盪開一人,往前一撲,鉗住第三人手中的電擊槍,再高起一腳,將迎面砸來的滅火器踢向第二人,第二人應聲而倒;電擊槍發射,扔滅火器的人篩糠一樣地抖動起來,跟著癱軟下去,艾司伸手一兜,箍住身邊人的脖子,不見他怎麼用力,這人便悄無聲息地失去了意識。
而最後那一人還在窸窸窣窣,打不開抽屜,艾司飛身踢了過去,他們中間隔著玻璃窗和辦公桌隔斷,艾司一連踢穿兩層阻隔,一腳印在那人臉上,那人也毫無懸念地失去了戰鬥力。
艾司從民警身上搜出手銬鑰匙,又取走了朱雲森手中拿著的資料,想了想,走到派出所的監控探頭下面,面露兇相,咬牙切齒地大聲道:「我要殺了海角二中的馮恩恩!我一定會殺了她的!你們等著!」
說完,艾司衝出辦公室,飛速朝恩恩學校趕去。
因1•21圍捕行動,皇冠假日酒店不得不停業重修,好幾處主體結構都必須加固防護重新裝修,工人們忙忙碌碌,卻沒人知道,在酒店的頂層天台上,多了一臺器械。
通往天台的門,被從天台外鎖住,就在蟋蟀跳樓的地方,一臺詭異的履帶器械矗立著,它的主體結構像一輛小型坦克,履帶驅動,四周又有四個可升降固定支架,在它正中,則穩穩地安放著一柄大槍!
那柄槍超乎尋常的大,長度幾乎是普通狙擊槍的一倍,槍管超出部分便與槍身等長,厚重的質感,宛若裝甲一般的稜角,那槍的瞄準鏡靠眼一端還算正常,往前延伸便陡然膨大,最前端直徑幾乎達到了二十公分,顯然是由多種瞄具組裝在一起,並由數根電纜外連,電纜的另一頭消失在厚重的移動車身中。
衝出辦公室的艾司開始全力思索。
既然敵人佈下了陷阱,那麼他們肯定也會密切關注警方的一舉一動,自己被捕獲的訊息會第一時間傳到那些殺手耳中,這段時間他們可以從容佈置,無論是對恩恩展開暗殺還是明殺都沒有任何阻礙。
那些接到訊息趕來支援的警察肯定已在路上了,他們一部分人會去我的租住屋,另一部分人正往這邊趕,我必須儘快趕到恩恩附近去。
艾司在樓道口解開了手銬,同時注意到樓下又有幾名警察回來,他轉而向上,避開了與這些警察碰面。
不走尋常路,一面可以避開大量監控,另一面若是那名狙擊槍手,走樓頂通道更容易發現槍手的位置。
登上樓頂天台,快速奔跑,臨近邊緣時如猿奔貓躍,縱身一跳,攀住了隔壁建築外牆縫隙,艾司像一隻靈活的猴子,三五下便徒手攀登上隔壁建築頂端。
這棟建築比周邊建築高出十餘層,比它稍矮的一棟大樓與它中間間隔了兩棟樓,不過艾司這一個月來做黑貓大俠神出鬼沒,又怎會沒有準備,恩恩家附近的樓頂天台,哪些路可以走,哪些路不能走,他早已摸得門清。
兩棟大樓間,艾司以滑索連線,此刻取出手銬,搭在滑索上,輕巧地滑向對側。
艾司在另一棟大樓樓頂觀望,四周的樓頂都空空蕩蕩,除了偶爾有利用樓頂天台晾衣服被單的,幾乎不見人影。
若是那個槍手要射殺恩恩,那麼就會潛伏在某一棟樓頂,會是他嗎?他會在哪裡呢?艾司舉目四望。
那裡!
艾司看到鏡片反光一閃,那種非自然的折射,顯然是某人使用的玻璃器械產生的反光,艾司不容多想,調整方向,立刻朝那棟大樓奔過去。
跳躍,攀爬,蕩繩,滑索,沒過幾分鐘,艾司就趕到了目標大樓,不過讓艾司驚異的是,這棟大樓天台空空蕩蕩,沒看到有人啊?
剛才看到的反光是錯覺?正疑惑間,又看到反光一閃,艾司跑了過去,卻看到一根細繩上吊著一張三寸光碟,風一吹,光碟便緩緩轉動,原來看到的反光是它!
是哪個小孩子惡作劇掛在這裡的嗎?還是說……
毫無徵兆的,艾司猛然向左一撲,跟著又連續幾個翻滾,躲到了天台門牆後,在撲倒的同時,他感覺到有碎屑濺到自己臉上,等他躲好時,才聽到姍姍來遲的呼嘯聲。
「破——」一聲鈍響,帶著連綿的尾音,有如滾滾悶雷由遠及近。
4
艾司沒敢去看子彈留下的彈坑在哪裡,毫無疑問這是個陷阱,那個懸掛起來的反射光碟就是個誘餌,他只能儘量地伏低身體,找更厚實的掩體。
可是天台上哪有什麼可遮掩物,艾司蹲在牆後,忽然心生忌憚,毫不猶豫向前一個撲躍翻滾,跟著又是無數水泥磚塊碎屑四下飛濺,隔了兩三秒後,才聽到先脆後悶的那奪命嘯聲。
「破——」
這一次,艾司看清了子彈的方向,它擊穿了自己躲避的牆體,子彈出口帶出了大量磚體,形成了一個接近臉盆大小的倒錐狀體;隨後又擊穿了天台鋪設的水泥預製板,正面擊中的那塊預製板完全破碎,連帶周邊的四五塊預製板都出現了碎塊和裂縫。
艾司暗自心驚,這一槍要是打在身上,足以將人打成兩截。
從建築物被破壞軌跡,不難看出,子彈是由高處向下射擊,槍聲延遲,對方距離自己在——2000米左右!
不能停下來,必須保持運動狀態!
艾司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分析出雙方的利弊。
超遠端狙擊子彈的出膛初速度一般也就在900米每秒左右,也就是說,從對方鎖定目標行蹤,扣下扳機,到子彈飛到目標面前,飛行過程就需要花費二到三秒,這是名副其實的讓子彈飛;而在這個過程中,只要目標移動著,那麼狙擊手想要在這麼遠的距離預判,撞大運的機率小得可憐。
對方使用了超強破壞力和殺傷力的子彈,估計就是打算用巨大的破壞力來彌補準確性上的不足,只需子彈和子彈撞擊產生的濺射物擦刮到身體的任何部位,就要讓目標失去一部分行動能力,跑得越慢,就越容易瞄準。
果然,艾司剛離開自己待過的地方,就聽到「轟」的一聲,高動能的子彈從正面飛來,將整面門牆從正中轟出一個一人高的大洞,無數磚塊支離破碎地飛散出去。
透過大洞可以看到通往天台的樓道,這一槍乃是打穿了兩層牆壁。
若艾司還待在原來那個地方,只怕會被連牆帶人一同撞飛好幾米甚至推下天台。
艾司一面為這種威力巨大的子彈感到咋舌,一面困惑不已,自己已經躲在門牆背後,可以說完全躲進了狙擊手的視野盲區,可對方這一槍準頭驚人,根本就是瞄著自己躲避的位置射擊的,難道是猜的?能猜這麼準?
艾司抬頭,忽然看到了自己正前方那棟大樓,整樓外牆都是用碧綠色的反光落地玻璃鋪就,自己能從那外牆上看到自己影影綽綽的身形。
艾司頓時明白,原來是通過前方大樓的反射來判斷自己的位置,難怪!
艾司對那名狙擊手的威脅估計立刻提高一個層次,通過鏡面反射看到對方的藏身位置是不確定的,鏡面中的位置是反向,需要通過大腦計算,重構,才能準確把握住對方的真實位置,而對方兩槍之間幾乎沒有間隙,顯然對方思考和判斷的過程在一瞬間就完成了,這需要有非常過硬的本領和自信。
可怕,強大,且冷靜的狙擊手,對方佈下了一個完美的陷阱,他擁有足夠的距離,擁有正面二百七十度的視野,自己唯一可以藏身的就是連線那三個通往頂樓天台樓道的門牆,可是自己的正後方卻是一棟全反光玻璃鋪成外牆的大樓。
也就是說,對方狙擊手的視野沒有盲區,自己無處藏身。
這是對方精挑細選的狙擊點,這棟大樓和周邊大樓相去甚遠,它又比身邊的建築高出許多,與周邊任何一棟建築都有十層以上的落差,若是跳下去,且不說落地會不會致死致殘,極有可能在半空中就被對方預判狙死。
目前看來似乎最好的選擇就是從門牆上被轟出來的大洞跳下去,只要跳到樓層裡面,狙擊手就看不到自己。但艾司沒有這樣選擇,反而趁此機會,將自己暴露在狙擊手的視野內,衝出了門牆,朝著中間樓道的樓梯間門牆衝過去。
艾司剛離開門牆,就聽到「啾」的一聲銳響,第二發狙擊彈穿過門牆上的大洞,打在天台邊緣,射向遠方。
艾司的判斷沒錯,所謂動態狙擊,打的就是心理戰,如果被狙擊的目標是個中好手,那麼當他看到整面牆被打出一個大洞直通樓道時,第一反應肯定是跳進樓道,避開狙擊手的視線。
那名狙擊手卻是將這種反應也計算了進去,他朝著同一個位置一連開了三槍,前兩槍間隔時間在五秒左右,隔了十秒又開了第三槍,他將目標的反應時間全都計算在內,如果目標真的想從破開的大洞跳進樓道逃生,那麼就會迎面撞上延遲發射的子彈。
而艾司則是想到了狙擊手的想法,明白這個大洞就是狙擊手刻意打出來的,看上去像是通往自由的逃生通道,實際是不折不扣的死亡陷阱。
兩人在心理層面的交鋒一刻也沒有停滯,一個追,一個逃,誰堅持到最後,誰才有生還的可能。
若在戰場上,狙擊手開槍之後沒有命中目標,便往往意味著失敗,狙擊手需要撤離現場以免被敵人捉住;但是在殺手界,殺手與殺手之間的交鋒,卻並非如此。
想要一擊致命,狙殺一名殺手,太困難了,他們隨時都在運動當中,隨時保持著高度警惕,唯一停下來休息的地方,一定是狙擊手看不見的環境。
所以殺手與殺手之間較量,往往是以動態狙擊的形勢展開,追擊與躲避,逼迫式狙擊與干擾式還擊,心理陷阱與動作迷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一步步將對手逼入死角,或是一邊逃一邊佈下陷阱,讓對方無力追擊。
現在艾司是全面處於下風的,畢竟他完全暴露在對方視野範圍內,卻拿對方毫無辦法,從看到那張反光的光碟時,他就完全落入了對方的陷阱之中,如今只能像只小白鼠,倉皇逃竄。
對方先殺一人,利用警方力量將自己找出來,然後再利用自己對恩恩保護的急迫心理,佈下這個陷阱,這兩手先機,將自己逼到了生死邊緣。
艾司沒有慌亂,他異常冷靜,他只覺得自己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慄,它們在興奮,在歡呼,似有一種源自心底的愉悅,一種久違的歸屬感,正從記憶深處被緩緩喚醒。
師父說,你是,天生的,殺手啊!
暗處,一身黑衣的大槍斜靠在某個幽暗的樓道內,在他手中,有一個帶螢幕的遙控裝置,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天台上逃竄的艾司,螢幕四周還有無數電子資料,如瀑布流水般即時變動著。
這就是現代狙擊手的頂尖裝置lrrs,全稱長距離步槍系統。它包括了戰術彈道計算裝置,小型氣候追蹤儀,環境感應器,所有的資料都在瞄準鏡的周邊顯示出來。
氣候追蹤和環境感應器給出了包括空氣溫度、溼度,空氣成分及其阻力、氣壓、風速、風向、海拔、地磁自轉等資料。
彈道計算系統則根據這些資料加上距離、偏差修正、拋物軌道計算、使用者習慣及槍械資料詳值,計算出最佳射擊點。
整個瞄準系統變得十分的高科技,頗有些飛機發射導彈的味道,當紅色十字準星變為綠色時,只需要按下按鈕,肯定命中目標。
「來吧,逃命吧,小老鼠,你的命運在前面等著你!我也要讓你嘗一嘗,那種被人追趕到無處逃生的絕望,那天晚上,蟋蟀就是這樣絕望吧!」
是的,這就是一個針對艾司的陷阱,大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狙擊恩恩,在他看來,一個普通的中學生,根本就是說殺就殺,毫不費力的事情,只要將那名搗亂的殺手幹掉,那名中學生實在是不值一提。
雖然被頭兒嚴令禁止,不得與那名殺手學徒直接正面交鋒,可蟋蟀是自己親手仲裁的,在扣下扳機的那一刻,大槍就發誓,一定會為蟋蟀報仇!誰也無法阻止他的決心!
大槍握持著他的遙控器靜靜等待著,這是一把只要想打中就一定能打中的神奇器械,它犧牲了它的機動性來提供穩定可靠的精確射擊,不過大槍也沒打算用這一把槍就狙死艾司,他為他準備了大量的驚喜。
「嗵——」亂石飛濺。
「破——」磚瓦橫飛。
「轟——」整面牆倒塌。
艾司彷彿穿行於槍林彈雨的戰壕之內,身邊掉落的不是流彈,而是一發發炮彈,被大肆破壞的天台留下了無數齊膝深的大坑,嚴重限制了艾司的躲閃空間。
不到片刻,天台上就沒有一處完好了,塵土飛揚,外人見了,還以為地方政府在搞強拆。
精良的狙擊步槍彈夾裡不是隻有幾發子彈嗎?這都打了多少槍了?對方到底準備了多少彈夾?
艾司一刻不停地進行著變向衝刺,急衝急停,忽退忽進,身上到處都有被飛濺的瓦礫擦傷,所幸沒有被任何一發子彈正面擊中。
在被子彈破壞的天台環境裡,艾司反而找到一線生機。
那是晾衣服用的鐵絲,約有十來米長,旁邊還有些電線銅絲,原本都綁在晾衣服的磚柱子上,想要解開它們還得費些功夫,如今這些磚柱子已被打成殘渣,只留下了這些細線。
艾司滑過來時用的溜索在第一槍就被打斷了,艾司正缺些下樓的工具,艾司在奔跑途中順手一撈,扯起地上的鐵絲,連帶一塊足球大小的水泥磚墩子,朝著天台邊緣就衝了過去。
空中轉身,將鐵絲一端像鏈球般掄了兩圈,呼地扔出,卡在天台邊緣的圍欄中間,身體猛地一墜。
鐵絲吃上了力,拽著艾司一頓,艾司朝牆面蕩去,還沒貼到牆,就聽到頭上「啪」的一聲,那磚墩子已被一槍打得粉碎,鐵絲再也無借力之處。
藉著慣性,艾司終究還是貼上了牆面,四指扣住不足兩釐米寬的牆縫,他此時只下降了兩層半的位置。
這一面牆是狙擊手的盲區,就算對方通過背後的大樓玻璃外牆可以看見艾司的位置,卻依然無法打中艾司,想要擊中艾司,子彈需要從整棟樓內穿堂而過,要估算好距離位置,還要考慮能不能擊穿鋼混的承重牆。
不過同時這面牆是背光後牆,整個牆面光潔溜溜,只有幾扇不到一米高的小窗,這小窗距離艾司有差不多十米遠,在這縫隙裡想要爬過去並不容易。而且挪動過程中行動緩慢,跟個靶子似的,說不定挪到什麼地方,對方就是一顆子彈穿牆而來。
艾司另一隻懸吊在半空的手裡還抓著鐵絲,他靈巧地將鐵絲穿過剛才一直沒扔的手銬,在牙齒的幫助下鉸緊,然後另一端在手腕上繞了幾圈,捏拳握緊。
看準方向,將手銬扔向一戶人家的防盜窗,手銬卡在裡面,艾司毫不猶豫地鬆手下墜,在牆面上畫了一個半弧,在擺至最低處時,鐵絲斷裂,艾司直墜五樓。
所幸這樣的高度已經不再是人體無法承受的了,艾司控制著身體平衡,腳先觸地,身體一曲,順勢向前一翻,接連翻滾了四五圈,將下墜的力道卸去,站了起來。
剛才真是千鈞一髮,生死一線,艾司脫險後第一反應不是馬上離開,而是思索著如何反擊。
對方的位置毫無疑問,可以確定就是在皇冠假日酒店,從子彈的射擊方位和角度不難算出,對方帶著這種重型槍械,不可能太快移動,自己從小路抄過去,很有可能將對方堵住。
再幹掉一名殺手,對方對恩恩的威脅就又小了一分,若能打探出事情的真相或是殺手組織的基地及成員,那都是大收穫。
艾司看了看周邊環境,順著這些低矮樓房的屋頂繞一圈,中間有足夠的遮擋物,似乎可行。
當然,最安全的方案是直接下樓,走大街過去,但是艾司沒有忘記,自己剛從派出所逃出來,估計派出所裡那些警察已經炸鍋了,正組織警力四處尋找自己呢,雖說有應急面妝術可以騙過警察,但最關鍵的是這一下一上,趕過去花費的時間太長了,給了對方從容離開的時間。
被打了這麼多槍,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看到,還被對方逃走,艾司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為了找到原因,為了守護恩恩,艾司不惜冒險一搏。
艾司蛇形奔走於天台樓頂間,高伏低躥,偶爾抬頭觀望一下四周,看自己是否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之內。
這個謹慎的行為再次救了艾司一命,在這個位置顯然是看不到假日酒店樓頂的,艾司原本也是放心的,可他看到了另外的東西。
一道高速奔走的黑色身影,「小妙?」艾司不由身形一頓,朝黑貓的方向跑去。
小妙雖和艾司住在一處,但一貫特立獨行,白天艾司在家檢視恩恩安危時,它便獨自在外玩耍,艾司也不知道它跑哪兒去了,就算飯點也不一定回家,什麼時候回來全憑心情,通常吃過晚餐後才會和艾司一同上街。
今天小妙也不在家,不過現在接近飯點了,估計去家裡的警察驚動了小妙,不知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來找自己的嗎?
不過艾司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覺得臉上一辣,有什麼東西高速掠過面頰,在自己臉上擦出一道血痕,然後打在一旁的破罈子上,發出「乒」的一聲,陶土壇四分五裂。
艾司驚出一身冷汗,怎麼回事?這個位置,這個距離,不應該被狙擊啊?
但毫無疑問,剛才貼面飛過的,就是一枚狙擊彈,對方顯然早就鎖定了艾司的行蹤,並且根據艾司的行動速度和行走軌跡進行了預判,就要趁艾司停下觀望假日酒店的那一瞬間,進行狙殺。
若不是艾司看到小妙,突然改變了方向,這一顆子彈就該一槍爆頭。
來不及細想,艾司就地一個翻滾,先躲進一堆雜物當中,這才有空隙觀察剛才那一次狙擊。
子彈擊碎了陶罐,沒入牆根裡,還有一點黃銅色的彈尾依稀可辨,艾司愣住了,從破損的彈尾看,這是一枚7.62毫米彈,這不對呀?在剛才那處陷阱,兩千米外打過來的,威力巨大,至少也應該是12毫米彈,艾司甚至懷疑是20毫米反器械子彈才能造成那麼大的破壞力。
可現在這枚,不過是7.6毫米的普通步槍彈,難道不止一名狙擊手?
是了,對方精心佈局,怎麼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射擊死角,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艾司苦笑,若非小妙,自己險些就沒命了,還真是大意不得。
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靠近過來,艾司心中一緊,大聲道:「小妙快走啊!」
「乓」的一聲脆響,聽到有物蹬地而起,「喵」的一聲,小妙快速遠去,不知道小妙有沒有受傷啊,艾司擔心地想著。
聽這槍聲,對方離自己很近,兩百米內!該死,現在遠處有大威力的反器械狙擊槍手,近處又有靈活機動的運動狙擊槍手,自己一頭掉進這個陷阱,現在只能拼了!
艾司調整好呼吸,慢慢蹲下身子,屈伏,腿部肌肉繃緊,隨便抓起個身邊的什麼物品扔出,跟著一蹬衝出!
一手護住頭臉,變速折向跑,撲騰翻滾,隱蔽,再衝,再跑……
大槍半靠在欄杆上,舉槍瞄準,在他眼中,瞄準鏡裡的艾司就像無頭蒼蠅,倉皇鼠竄,他所在頂樓位置,赫然便是剛才艾司被狙擊的陷阱大樓,樓頂的天台還是一副戰後殘破模樣。
大槍一直便藏在這棟大樓的樓道之中,用遠端遙控著假日酒店上方的自走狙擊槍。
這棟建築比它周邊建築都要高出一截,視野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大槍算準了艾司不願意走街道,一切都在掌控中。
看著鏡中疲於奔命的艾司,大槍冷笑:「對,就是這樣,逃亡吧,掙扎吧,從希望中再絕望,我會讓你一次又一次地品嚐,體會,我要讓你知道,那種無路可逃的絕望,那天晚上,你加在蟋蟀身上的絕望,我會替蟋蟀加倍奉還給你!」
「砰——」
「破——」
「啪——」
「乒——」
這一次敵人追得十分緊,根本不知道下一刻子彈會從哪裡射來,只聽到子彈從身邊穿過,打在身周不同的物體上發出各種聲音。
不過艾司知道,自己的逃亡路徑是正確的,自己正在離那名狙擊手越來越遠,狙擊手的預判射擊誤差範圍也越來越大。
但是自己的體能也在極速下降,危險程度不降反升。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變向再突然,依然全數暴露在狙擊手的視野當中。
不能這樣下去了,今次沒希望正面抗衡那名槍手了,得找到一條逃生的通道,走下樓去,從街道離開。
艾司清楚,一旦自己試圖靠近這些天台邊緣,就會遭到更高頻率的射擊,對方使用的應該是scg或m110之類可連發的半自動狙擊步槍,很有耐心,很有節奏地進行著點射,要將自己逼得只能走天台正中的線路。
艾司不敢冒險朝邊緣突擊,一是障礙物太少,二是對方高度關注,一切似乎都是被人刻意佈置過了,自己不能中彈,一旦被擊中一次,艾司相信,接下來對方一定會把自己打成篩子才肯住手。
「啪——」,17,「啪——」,18,「啪!」19,艾司默數著槍聲,連射狙擊,一個彈夾20發子彈,只剩一發了,只需聽到最後一聲槍響,自己可以得到個1到2秒的換彈夾間隙時間。
為什麼沒有槍響?艾司躥出藏身處,舉頭回望,看到樓頂那個人影,正好整以暇地換好彈夾,重新端平瞄準!
該死!對方提前換夾,都知道殺手對槍械的效能非常瞭解,真是一點機會也不留。
艾司已顧不上許多,趁對方重新瞄準鎖定還有一個2到3秒的過程,全力朝距離自己最近的樓道衝去。
樓梯間通往天台的木門是鎖著的,艾司大力踹了過去,決定破門而入,誰知道一腳踏上去,頓覺不妙,一股反震力傳來,艾司及時收力變向,借這股力反彈了出去,「奪」的一聲,一顆子彈嵌入門內。
該死!這道看似老舊的木門背後起碼加厚了三層,然後起碼用了十根硬木板將門與門框完全釘死,根本破不開。
這是個死局,艾司陷入了絕境。
5
報應來得好快啊,艾司有些揣摩出那些殺手的意圖了,對方像貓捉老鼠一樣戲耍著自己,將自己可能逃生的通道與希望全部切斷,似乎就是打算重演21日晚上蟋蟀大叔的逃生經過,只是這一次,逃生的人換成了自己。
是他嗎?那個不得已親手終結了蟋蟀大叔的槍手,沒想到他和那位蟋蟀大叔的感情還很深啊,師父不是說殺手除了自己誰都不信嗎?
對方出現在自己方才跳下來的天台上,艾司已經猜到一些事實了,或許狙擊自己的只有一人,畢竟殺手的驕傲使他們通常都是單兵作戰,極少有殺手與別的殺手合作進行暗殺的。
那名槍手應該一直藏身在這棟樓當中,利用電子遙控進行遠處大威力器械狙擊,如果自己僥倖沒被延遲射擊打中,逃進了樓梯間,那這名槍手本人就在下面等著自己。
如果自己看破了延遲射擊,從天台邊緣逃走,那麼槍手就直接上天台,輕鬆地瞄準自己,將自己從一處險境逼到另一處絕境!
如果只有一人的話,那未嘗沒有機會,身陷絕境的艾司,此刻也未放棄過反擊的念頭。
又是一個樓梯間通道,鐵柵拉伸門,拇指粗的摩托車鎖將它鎖得死死的。
現在距離狙擊手差不多有四百米遠了吧?艾司也不清楚,這兩百米距離自己是怎麼衝過來的,對方應該已經換上第三個彈夾了吧,出路在哪裡?
前方五十米,兩個天台間的間隙足以藏身,從那裡逃出去,等等,這麼明顯的破綻,對方會留給自己嗎?或許又是一個什麼陷阱?
艾司蛇形折向前進,電光火石間大腦還在飛速運轉,向左一撲,抵達天台邊緣最近的一個障礙物,距離天台邊緣還有十米,艾司蜷縮起身體,藏在一個類似木質雞籠的躲避物後面。
艾司一發力,「吃」的一聲將破損的衣袖撕下半截,那廢棄的雞舍裡,還有一些殘留的糟糠以及別的粉末物,艾司用衣袖包了一大包。
準備衝刺,艾司深呼吸,捏緊了手裡的布包,突然變向從雞舍左側躥出,奔走了兩步便將布包朝天上一拋,散落的木屑、粉塵,起到了模糊視線的作用,跟著艾司全力衝刺,用力一蹬,跳起……他從兩個天台間隙間跳了過去。
艾司這一舉動無疑又救了他自己一命,只聽「啪啪啪」三聲,三顆子彈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般點到艾司行走的必經軌跡上,若艾司不是跳起,而是試圖滑鏟然後從縫隙縮下去的話,三顆子彈他最少要吃到一顆。
艾司在掠空同時,還不忘往下瞧上一眼,這兩棟建築間就是一條垃圾小巷,寬不足兩米,高有二十來米,艾司注意到的不只是這些,藉助方才拋灑的粉末狀物,他還看見,在兩個天台間隙間,隱約可見金屬絲的閃光。
是鋼琴線!對方在這條縫隙裡綁了十來根鋼琴線,若真以為這是安全逃生通道的話,被鋼琴線割得四分五裂還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掠空的時間很短,只夠艾司看一眼,但艾司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狹小的縫隙,細細數著每一根鋼琴線,將它們深深地映在腦海裡,記清楚每一根的位置,空間走向,大腦計算著線與線之間的距離,空隙。
足夠了,可以通過!艾司不動聲色地算計著。
沒錯,這又是一個心理陷阱,任何人看到可以逃生的通道,第一反應肯定是衝過去,那些暗藏的鋼琴線就是為這種人準備的,可若反過來,已經留意到那些鋼琴線,反而有一線生機。
艾司落地,翻滾,變向,「啪」,又避開一記擦肩而過的子彈,就在對方以為艾司要繼續以「之」字形前進,尋找下一個掩蔽物時,艾司急停轉身,變向後突,再次與迎面飛來的子彈擦身而過。
單手扶住欄杆,一躍而下,頭剛剛沒入欄杆下方,就聽到「嗒嗒嗒嗒」,欄杆上的水泥被打得激射崩飛。
艾司雙腿緊繃,提臀收腹,吐氣塌胸,昂首偏頭,整個身體在兩道鋼琴線的中間,一根貼著後腦門,一根擦著鼻尖,堪堪通過。
艾司猛地偏頭,伸手往牆上一推,身體由豎變橫,側身,避開另一根鋼琴線,同時腿往下蹬,將鋼琴線末端繫結的嵌入牆壁的釘子蹬掉一顆,破壞了一道鋼琴線。
就是剛開始下墜的這幾道鋼琴線攔截,再往下暫時沒看到有鋼琴線了,自己只需要考慮怎樣才能將從二十米高處墜下的傷害減至最小。
所幸這道縫隙不足兩米寬,艾司雙手裹著破碎的衣物五指張開,雙腿後蹬,找準位置貼牆以後,雙掌也貼了上去,整個身體橫在兩道牆壁之間,雙腿雙手作為支撐。
只聽一陣「吃剌剌」的摩擦聲,並不厚實的包裹衣物很快就磨破了,艾司的手心直接與水泥牆面觸碰,一陣擦破皮的劇痛,牆上留下了兩道血印,不過同時,下墜的趨勢終於停住了。
艾司咬牙忍痛,需要往下挪移,每一次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掌,再貼上牆去,都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移到快接近一半的位置,艾司突然聽到「嘀」的一聲輕響,自己好像觸發到了什麼,他埋頭一看,差點魂飛天外,自己腳旁不到兩米的地方,用黑色塑膠帶纏繞,貼在牆面,上面紅黃綠三燈閃爍,還有一根二十公分長的伸縮天線。
居然是個遙控炸彈!在這個位置!在這個高度!
樓頂天台,一襲黑衣的大槍手裡拿著一個車鑰匙大小的遙控器,上面同樣有紅綠燈閃爍,當艾司觸發那「嘀」的一聲輕響時,大槍手裡的遙控器也同時發出「嘀」的一聲輕響,大槍殘忍地笑了:「沒錯,就是這樣,讓你一次次看到希望,再讓你一次次絕望,我說過,蟋蟀受過的苦,會加倍還給你的!」他狠狠地按下了開關!
艾司哪還顧得上許多,手腳一鬆,團身下落,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一股衝擊力從上壓下,頓時加速了艾司墜向地面的過程。
人體從高空自由跳落,肌肉、關節、韌帶、骨骼承受的極限高度大約只有五六米,必須屈體團身,落地時翻滾卸力減震。
殺手們從小訓練,骨密度遠高於常人,但也沒有說空手從四五層高樓往下跳,一點事都沒有,更何況艾司在鬆手前,是呈「一」字橫在兩牆中間,又被爆炸的衝擊力推了一把,在半空中很難穩住身形。
或許艾司命不該絕,那垃圾小巷裡正好有兩名工人在收泔水,路邊並排著幾個差不多一米高的藍色大型泔水桶,兩名工人正抬著一小桶泔水往裡裝填,頭頂一聲巨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工人扔下泔水桶就往外跑。
一個藍色泔水桶正好滾到了艾司下方。
艾司後背砸在泔水桶上,彈了一下,隨後落地,四肢百骸散架一般,無一處不痛,左腳後跟重重地直接磕在水泥地面上。
艾司又在地上平躺了一分鐘,才能掙扎著站起來,左腳剛一觸地,就因劇烈疼痛左腿一軟,艾司身形不穩地又坐回地上。
艾司順著小腿往前捋去,還好,腓骨脛骨並沒骨折,腳踝也沒有脫臼,但摸到腳後跟渾身又是一顫,難道巨大的撞擊力,讓跟骨骨裂了?
不過還好,並沒有喪失大部分行動能力,艾司艱難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小巷另一頭逃去。
艾司仔細地回想了對方佈下的陷阱,真是環環相扣,招招致命,先是在恩恩家附近殺了一人,隨後利用殺手的出沒習性將警方引導到自己身上,當自己想明白,這是殺手們佈下的陷阱,打算第一時間趕去救恩恩時,對方的目標卻又是自己。
以為發現了狙擊手,結果是個光碟做的陷阱,隨後就遭到了超遠端反器械武器的狙擊,自己以為狙擊手藏身遠處,誰知道對方就藏在陷阱下面的樓道中,當自己以為躲到了狙擊盲區,結果反而正中對方下懷。
對方突然出現在陷阱大樓樓頂,從容地對站在下方樓臺的自己進行狙擊,封鎖周邊的路線和下樓通道,將自己驅趕到唯一可能逃生的樓宇間隙。
可笑自己以為識破了對方的陷阱,能從鋼琴線中脫身逃出,誰知道對方還在半空牆面上準備了一枚遙控炸彈!真的是將所有的逃生之路都算計死了啊!
可能對方唯一沒算計到的,就是那兩名收泔水的工人和滾落過來的泔水桶吧,艾司自嘲地一笑,算是撿回一條命來。
不對!艾司面色一變,自己因為急於救恩恩,可是從派出所裡打出來的,由於警方高度重視那個什麼七零八兇殺案,派出來周邊調查的警力肯定不少,自己以嫌疑犯的身份在派出所裡打了十來個警察,然後逃掉,那些調查的警察肯定早就炸鍋了,現在正滿大街搜尋自己的下落,剛才爆炸的那一聲巨響,肯定會將警察們引過來的!
難道這也是對方算計好了的?
五個連環陷阱,就是要將自己逼到絕路嗎?
好可怕的敵人,好可怕的算計,果然殺手就沒有一個易與之輩。
艾司咬緊牙關,加快了一瘸一拐的挪動速度,鮮血沿著掌緣滴落,灑了一路。
大槍已經收起他手中的長槍,風衣一遮,外面就很難看出,他飛速地跑下樓去,同時用電話聯絡:「眼鏡,我需要戰術支援。」
艾司猜得沒錯,當他在派出所內暴力抗法之後,他的身份已經從疑似嫌犯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九確定為嫌犯,整個海角市公安系統都被驚動了。
尤其是他在派出所犯下的罪行曝光之後,十一名在職執法人員,包括三名便衣刑警,統統被撂倒,而且還是在執法機構內發生的這一切。
重案小組五六組成員全數到場,特警突擊隊第一大隊全數出動,防爆巡邏特警也悉數到場,加上週邊派出所治安警力,共五六百精英警力將周圍街道小區層層設卡,逐一排查。
巨大的爆炸聲將附近巡視的一隊警力吸引過來,艾司還沒走出小巷,當先趕到的兩名協警已經抵達爆炸現場,先詢問了一下兩名清潔工人,對方朝艾司背影一指,警察看到五十米開外一拐一拐的身影,立刻高呼:「站住!」
艾司一聽,忍痛跑得更快了。
跑出小巷,艾司衝向路邊,有四五名摩托車手停靠在路邊等一位買菸的朋友,艾司一瘸一拐但絲毫不減速地極速衝了過去,一掀一提,居然將一名身材遠較自己高大的摩托車手摔下車來,四指一摳將摩托車頭盔扒了下來,自己戴上,翻身騎了上去,一扣頭盔,發動摩托,抱歉道:「對不起啊,大哥,借用一下。」
其餘摩托車手都是一愣,反應過來已追趕不及,在後面大吼:「偷車啊!來人啊!」才剛喊一兩句,就看到追出來的兩名協警,趕緊道:「警察同志,有人偷車。」
正前方又有一名騎摩托車的巡警迎面駛來,亮著警燈,對著艾司的山地摩托衝過來,想將艾司逼停,艾司車頭靈巧地一甩,別開警用摩托的同時伸手一扯,將對方腰間的對講機抓了過來。
開啟通訊頻段,聽到先前追趕的兩名警察正在彙報自己的體貌特徵和摩托車型號車牌,後視鏡看見,不到兩百米開外,就是一輛警車正沿路追趕過來。
艾司不敢有片刻停留,加足馬力,向前衝去。
大槍也已經到了街上,詢問著:「眼鏡,還沒弄好嗎?」
眼鏡道:「再等一等,ok,已經接入警方的指揮系統,看到了,他騎著一輛山地摩托,正由山西路轉向興華二路,我看看你的定位,他與你距離600米,他似乎想從南三環方向衝出去。要我將最佳路徑規劃出來傳送給你嗎?」
大槍低頭沉思片刻,道:「不用,這個地方的三個出逃方向,南三環,北二環,西三環,肯定都有大量警力封鎖,這個傢伙不可能想不到,他這麼跑是想誤導警方,他會去哪裡呢?」
眼鏡道:「他搶了一名巡警的對講機,應該是試圖監聽警用頻段,警方似乎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還是隻能用對講通訊進行排程。」
「也就是說,他馬上就可以掌握警方動態,這傢伙的思維相當敏捷,不管警方是誰來指揮,根本鬥不過他,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拐進薛家小巷去了,避開了後面追趕和前面堵截的警車,他出來是南化路五段,往西可以去黎家橋立交,往東則是南三環,他若是橫穿過去則是富錦路,這一帶有很多小巷,但是出不去啊?線路圖發到你手機裡去了。」
大槍看了一眼,分析道:「他想在這裡兜圈子,將警力拉扯開,出口在哪裡呢?有什麼路是警方想不到而且不能封鎖的?這裡?不對,不對呀。」
眼鏡忽然道:「等等,有一隊警力沒有參與圍堵,這是去哪裡?」……過了片刻眼鏡苦笑道,「這小子,居然玩這一手,槍,給你看個東西,影片發過去了。」
大槍的手機裡出現了艾司對著監控攝像頭髮狠賭咒:「我要殺了海角二中的馮恩恩……」
大槍皺眉道:「厲害,得知被我們利用,身份可能暴露之後,馬上反過來利用這個身份向警方發出威脅,讓警方來加強對目標的保護,這小子抓要害抓得挺緊的。」
「唉,可惜了,我第一時間就將派出所裡的監控影片黑掉了的,就是為了不引起警方注意,估計當時還有警察沒有完全暈過去,聽到了最後這句話。」眼鏡嘆息道,「這下你慘了,大槍,頭兒是讓你做掉那丫頭,如今這樣一搞,你的難度增大了很多啊。」
「只要能殺了這個小子,那個丫頭絕對沒有問題,他現在在哪裡了?」
「他真的去了富錦路,現在小巷裡亂竄,這附近的無名巷都有好幾條,他的方向似乎還是對著東南去的,但是怎麼跑都在警方天眼監控範圍裡啊,這是要一頭撞進警方的包圍圈嗎?他不可能不知道警方在這裡設伏啊?不過槍,你要設伏可得抓緊了,他距離你已經有2.3公里遠了。」
大槍對照著地圖看了又看,覺得有點弄不懂,若是逃亡怎麼也不可能走這樣的線路,忽然聯想到艾司的那段影片:「眼鏡,給我調出去海角二中的最佳路線圖。」
「什麼,去海角二中?他這個時候還不想著怎麼逃?」
「看來我們低估了那個小女生對這個殺手的影響力啊,他現在這跑法,只能是在警方的包圍圈中扯出一個空擋,前往學校探查有沒有警察去保護那個女生,這一招很狡猾啊,一來可以避開逃亡關卡上的警方布控,二是扯開警方縮緊的包圍圈,三是印證他自己發出過的威脅言論,讓警方重視他的威脅,進一步增加我們下手的難度,而且這個逃法,不僅可以騙過警方,還能騙過我,這個小子,不簡單!」
眼鏡那邊傳來路線圖,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來不及了,他從惠雲小巷穿出去,就可以走靜仁小巷,直達二中後門,繞出來就是正門。」
大槍道:「不急,只要我們知道了他一定要去的地方,他去了那裡之後還有哪些路可供逃亡呢?你仔細看看地圖,從二中經過的話,唯一最佳的逃亡路線只有朝西三環走,那附近有條靖江河,我會在這條路上設伏,我們需要警方將其餘幾個路口封死,將他趕過來,這就是圍獵。」
扼守要道,放犬逐之,逼出獵物,一擊致命。
艾司拐出小巷,立刻就發現了不對,自己想去的地方,警力分佈明顯增多,看來警方內部也有高人,看出了自己的意圖。
沒錯,艾司想在逃離包圍圈之前,去恩恩的學校看一看,到底有沒有警察去保護恩恩,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於自己能不能逃得掉,那都是放在次要位置去考慮的事情。
對二中周邊環境,艾司豈止是熟悉,警方扼守了交通要道,艾司則專撿小路前進,每一次都能在警方設卡的中間突出重圍,起碼現在為止還沒被警察捉住。
從一家超市a出口衝進去,衝卡闖入購物區,再從e出口後門出來,衝上一棟民房樓梯,破開天台從另一側躍下,跟著一拐,又從一家汽修店前門進,後門出,又拐進了另一條小巷。
當摩托車從小巷裡拐到正街時,海角二中便已經遙遙在望了,有兩輛沒有明顯標示的偽裝警車停在學校門口。
摩托車手駕駛著山地摩托,對著海角二中大門直衝過去,衝到一半時便是一個急停甩尾,掉轉一百八十度車頭,加速離開,同時警車車窗搖下,裡面的警察早已握槍瞄準,有一輛警車後窗伸出一個大喇叭,喊著「停車熄火……擅自逃離將要開槍……」之類的話語,摩托車手卻不聞不問,只加足馬力疾馳。
大槍已經來到一棟大樓頂端,重新架好他那柄大槍,耳麥裡傳來眼鏡的提醒聲:「他開進了新民路,150米後會與警方第二道攔截遭遇,他只能走惠民巷,按照我們的規劃設計,將在45秒後出現在你的視野內……」
前面路口有三輛警車,兩輛警用摩托,七八名警察依靠警車做掩護,舉槍瞄準著,摩托車車頭一扭,衝進了旁邊的小巷,幾發子彈打在周邊地上,濺起火星。
「還有10秒他將出現在你視野內,9,8,7……3,2,1!」
大槍的眼睛貼近瞄準器,槍口隨著摩托車緩緩移動著,終於出現了:我的獵物,無路可走,無處可逃,你感覺到絕望了嗎,就像那晚蟋蟀那樣?大槍穩穩地扣下扳機,槍身一抖,不用看,一定命中目標,這是無數次命中積累出來的自信。
瞄準鏡內,那名摩托車騎手應聲倒地,可以看到,一顆子彈從太陽穴的位置擊穿了頭盔,摩托車手連帶摩托翻倒在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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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中隨後出現了追擊過來的警察,大槍收起槍的支架,扶了扶藍牙耳麥:「目標已經死亡,我準備撤。」
「好的,我安排撤退路線……」眼鏡在另一頭搜尋著什麼,忽然道:「等等,目標沒有死亡!」
「什麼!這不可能!」大槍立刻端起手中的槍,瞄準望過去,只見追擊的警察已經圍了上去,有兩名警察蹲在旁邊,說著什麼,眼鏡也不多說,直接將警用通訊同聲傳到大槍的耳麥裡。
「……呼吸平穩,腿部有擦傷,摩托頭盔外發現疑似彈孔的痕跡,奇怪,我取不下來,好像卡住了……」
通訊切過去,眼鏡道:「是不是運氣好,正好偏過去了?」
不可能打偏!大槍對自己的槍法絕對自信,這時眼鏡又道:「他們發現那傢伙胸前墊了鋼板,估計摩托頭盔裡也墊了,所以才保住一命,那傢伙還真是小心啊。」
怎麼會?大槍心中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那小子不是應該被警方追趕得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嗎?他怎麼會有時間在身上墊鋼板?等等……問題的關鍵不是他怎麼有時間好嗎,是他怎麼會未卜先知地提前在身上墊鋼板,難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在某個地方伏擊他?
如果是這樣,他又何必以身犯險!
這是整個連環陷阱計劃中,第一次出現了預料之外的情況,大槍感覺不對,飛快地收起槍械,不打算繼續等待警方的調查結果,只想儘快離開。
但當他走到樓道口時,卻又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地四處張望著,殺手強大的直覺本能,令他嗅出空氣中瀰漫著的危險因子,在看不見的地方,有未知的危機在等著自己,就像自己無數次,從狙擊槍的瞄準鏡裡瞄準著目標時一樣。
大槍就在樓道口,取出掛在肩上的槍,一手下握槍身,一手直握槍柄,食指搭在扳機上,漸漸收緊。
槍口對準樓道出口,大槍一步步倒退著遠離,他的直覺告訴他要遠離這門口,他的視線則在大樓周邊環境與幽深昏暗的樓道出口間游移不定。
「呼」的一聲,一物從樓道內徑直朝大槍飛來,大槍近乎本能地一抬手,一扣扳機,「乓」的一槍擊中目標。
飛出樓道的是半塊磚頭,在半空中被一槍擊得粉碎,在距離大槍不到五米遠處爆出一團雲狀塵霧,大槍繼續退步,拉開距離。
塵霧中有個模糊的身影激射而來,大槍不假思索地又是一槍。
「乓——」
奇怪的是,彈無虛發的大槍這一槍居然打偏了,那藏在塵霧之後的黑影似乎受到驚嚇,半空中身體一折,躥向了另一個方向。
大槍眉頭一皺,從體型看那東西絕不是人類,但動作之靈活,奔跑之迅速,若有敵人潛伏在一側,這個小東西顯然會對自己造成極大的困擾。
不管冒出來的這個黑影是什麼鬼,膽敢出現在視野中的會移動物體一個不留,大槍再退一步,槍口平移,頃刻間連射三發子彈,緊追著黑影而去。
但那塵霧與折射的陽光明顯改變了人的視線感知,這三發連射始終差那麼一點,那黑影躍出塵霧範圍,落地後的驚鴻一瞥,卻是一隻渾身黑亮的小貓,似乎被追得狠了,它扭過頭來,充滿威脅地朝大槍「喵」地吼了一嗓子。
此刻,大槍的注意力集中在黑貓身上,他的槍口已經偏離了樓道出口,另一道黑影便藉著這個空隙突兀地出現在樓道出口處。
大槍心中冷笑,聲東擊西,用一隻貓做掩護,這都是我玩到掉渣的戰術了,跟我玩,你還嫩了點。他那跟蹤追擊的槍口力未使老,手腕輕輕一抖,槍口又擺了回來,「啪啪啪啪啪」五槍連射,竟是要將出口處黑影的躲避空間盡數封死,只要黑影想衝出樓道攻擊大槍,肯定會吃上一顆子彈,除非他退回去繼續躲在牆後,但若是那樣,大槍繼續後退,便有了足夠的準備和距離,對方更是沒有半點機會近身。
不料五槍剛打完,大槍便發現頭頂光線一暗,那尚未散盡的塵霧之後,竟然還有一道黑影,卻是從樓道出口上方的避雷針塔上躍下。
情急之下,大槍慌忙再次調轉槍口,對準空中仰角六十度射擊,這一次他不敢再有保留,誰知道對方竟然是聲東佯擊西實擊南!
「噹噹噹當……」幾聲鋼鐵交擊的脆響,大槍才發現從頭頂上方撲擊而下的竟然是一扇防盜門,眼看防盜門以泰山壓頂之勢砸下來,大槍不敢直攖其鋒,一個戰術躲避翻滾,移到門板側面。
鐵門加速下落,另外一道黑影從門後一躍而出,「砰」的一聲,鐵門平鋪砸在地上,騰起大量塵霧,一隻手從霧中探出,無比迅捷地抓向槍身。
大槍由雙手握槍改為單手,槍口微微盪開,手腕一抖,再將槍口調轉回來,「砰」的又是一槍,玩槍的殺手,多少都會一兩手槍鬥術。
這種手腕發力,來回抖槍,甚至利用子彈擊發反衝力來完成小範圍快速變換槍口位置的開槍方法在槍鬥術中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跳槍術。
每打一發子彈,槍口就跳動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從一個目標跳向另一個目標。
不過倏然襲來的黑影似乎早就料到大槍有這麼一招,槍口剛剛跳開,他便朝槍口的反方向搶進,當槍口跳回來時,他已從側面拉開一個身位,大槍開槍時,腕部力量不夠,槍口跟不上黑影的身形,子彈自然落空。
但這時候黑影又朝著槍口方向衝了過來,一個完美的折線突進,錯身進位,大槍打完一發子彈,對方的手也已經穩穩地抓住了槍身。
那防盜門後衝出來的黑影,不是艾司又是誰。
這時候,大槍的耳機中才姍姍傳來警用頻道的訊息:「騎摩托車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不是我們要找的目標,奇怪……」
沒錯,這就是艾司設的局,哪怕在被狙擊手和警方雙面夾擊的情況下,艾司也沒放棄過反擊的想法。
他知道狙擊手埋伏在隱蔽位置,對方佈下了完美的殺局,利用警方來封鎖交通要道,一步步縮窄自己的活動範圍,再將自己趕到伏擊路線上去。
既然這樣,那麼唯一的生路就是不要聽任對方的擺佈,要想辦法鑽進對方的思維盲區,走他沒有想到的路。
按正常殺手的思路,在得知自己被別的殺手和警方同時盯上時,第一選擇自然是找一條逃生通道,對方很容易通過警方調動和無處不在的室內監控找到自己可能選擇的逃亡路線,再從容地前往早已選擇好的伏擊地點。
但艾司偏偏選了一條相反的路,他一頭衝向警方的包圍圈,並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在警方包圍網中東突西躥,他必須去看一眼恩恩,讓自己安心,同時也讓警方有足夠的警惕。
但另一層意圖哪怕對方是殺手,也沒那麼容易想到。
在艾司看來,對方是同行,而且早有準備,如此處心積慮,肯定有萬全之策,對方一定會監視監聽警方的動向,通過警用通訊及警方監視系統來定位自己的行蹤。
對方實施的是圍獵之法,把警察當作獵犬,形成圍捕網,將自己從森林中趕出來,趕到他設計好的路線上,他可以守株待兔,一擊致命。
對方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自己的逃亡路線,一旦打亂了逃亡路線,對方選擇的伏擊點也就失去了作用,他必須根據獵物的逃亡路線,進行重新調整佈置,如此一來,主動權就掌握在自己手上了。
如果對方監視著警方的通訊和調動,就不難判斷出自己的目的地是恩恩的學校,對方一定會將伏擊點設定在自己和恩恩學校之間的路上。
學校周邊的地理位置和環境,艾司自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這就是艾司掌握的主動權,通過逃跑路線來引導獵人進入他想要獵人進入的伏擊點。
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則是迷惑獵人,艾司在那幾名摩托車手中選了戴頭盔的,就是因為頭盔能有效遮擋自己的面部特徵,可以麻痺敵人。
當艾司衝進汽修店時,直接威脅了汽修工人:「山地摩托會騎嗎?」
「會啊,怎麼?這車要修嗎?」
「騎得好嗎?」
「老子上班天天騎摩托。」
「對不起啦,大哥!」
當摩托再次衝出汽修店時,艾司已換了一身衣服,悄然潛行至殺手最有可能選擇的伏擊點。
這是艾司給對方設的心理陷阱,艾司相信如果是自己,肯定會選擇這棟大樓作狙擊位置,它樓層夠高,視野夠開闊,周邊緊鄰的大樓出口夠多,方便撤離。
當大槍和警方的注意力被那輛摩托車和汽修店員工吸引的時候,艾司已經抵達了最佳狙擊點。
這是他給獵人預留的位置,這是他熟悉的環境,他和小貓做黑貓大俠時經常要從這天台路過,偶爾還會停下來玩耍一下。
在那樓道出口的上方,避雷針塔下,就有他們做滑板的廢棄防盜門,樓道口旁邊是破舊床板,樓道拐角處堆著許多殘磚,天台上哪塊預製板有裂縫艾司都一清二楚,哪些東西對自己有用,哪些環境可以利用,艾司心裡自有計較,這是艾司為自己選的主場,這也是他從陷阱中逃出,反殺對方的唯一機會!
要抓住一個老練的獵人,必須下重餌,艾司看似跟著對方的步伐一步步將自己逼入絕境,他正是以自己的生命為賭注,來引誘對方上鉤。
當大槍聽到警用傳訊時,已經明白了獵物識破了陷阱,並利用陷阱反過來算計自己,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哪怕一對一的近戰,自己也能為這名新出茅廬的小殺手上一課!
當槍身被艾司握住時,大槍不慌不忙,左手往腰間一抹,抽出一把軍匕,順勢上撩,艾司若不鬆手,他的手臂就是一刀兩段。
艾司手腕向上畫弧,反過來橫著拍,要將軍匕與槍身拍到一處,讓大槍既不能開槍,也不能刺殺,大槍借力一個轉身,槍口畫出270度弧線再瞄準艾司,甩槍術!
在他甩槍的同時,一條鞭腿已高高揚起,這擰腰甩槍劈腿,自然能增加轉身的速度,更何況槍短腿長,這一槍要是沒打中敵人,還能一擊側踢拉開與敵人的距離,若是對手好運避開了這一腿,跟著而來的還有左手的一刀。
甩槍劈腿撩刺,這大槍拿手的連環攻擊,靠這一手,他不知對付了多少想要近身搶攻的敵人,一旦拉開了距離,等著你的就是大槍那彈無虛發的槍口。
但艾司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貼身近戰的機會,哪裡肯退,在大槍抬腿甩槍的一剎那,艾司一個矮身,輕巧地一個掃堂腿,奔著大槍支撐重心的那一條腿就去了。
大槍槍口甩過來,不看不瞄「砰」的就是一槍,跟著「呼」地一腳側踢,這時候視線才跟著轉過來,照往日,要麼對手已經中槍,要麼這一腳便蹬在實處,可如今一腳甩空,眼前連個人影都沒有,大槍頓時知道不妙,對方看破了這一招。
這一招致命三連擊唯一的破綻就是支撐重心只得一條腿,若對方伏低貼地,三次進攻都會落在空處。
果然,支撐腿上一股大力傳來,大槍明明重心不穩,卻再次借力擰腰,不待甩出去那條腿勢落盡,另一條腿也跟著抬了起來,頓時變成了騰空旋身踢。
這一次大槍看準去勢,將腿收起來,在空中翻了一圈半,再倏地一腳踢出。
艾司蹲地掃堂腿之後,也沒有急於起身,而是學著蠍子的腿法,一腿像蠍尾一般,後勾前頂,反向發力,將大槍手中的槍口盪開,跟著雙腿發力,沖天一頂,與大槍的腿抵在一處。
大槍被一腳蹬天踹踢得朝外翻飛而去,落地姿勢明顯無法自控,但他翻轉時槍口貼地一撩,「砰」地再開一槍,子彈擦著艾司面頰飛過,阻止了艾司的趁勢追擊。
雙方一交即分,艾司始終保持在大槍身周兩米之內,同時令大槍的槍口無法對準自己。
大槍在頭昏眼花的空翻之中,憑本能射出一槍,也是險些擊中艾司,他控制穩身形時,艾司已經衝過來了,一腳踩在槍管上,膝蓋對著蹲伏的大槍就頂了過來。
大槍自然不肯讓自己的鼻樑和艾司的膝蓋做親密接觸,但如此一來,他視若生命,如同手臂延伸的槍,就將脫離自己的掌控。
大槍沒有絲毫猶豫,他鬆手,後避,反手撩匕,艾司足尖用力,將那步槍往後踢去,這才閃身避開。
兩人目光相對,從一開始到現在,總算有了一個短暫的停歇。
大槍打量著艾司,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年輕,如此年紀,就有如此身手,真不知是哪個組織培養出來的殺手,是那些傳說中嬰兒時代就被挑選出去進行地獄式培訓的大型殺手集團才能培養出來的吧,真是不可思議!
艾司也是頭一次看清了大槍,這是一名皮膚麥黑,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眼窩深陷,鸛骨高起,鼻頭粗短且大,頭髮短而捲曲,感覺很像中非和中亞血統的結合,總之,這個一米七幾,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男子並非中國人,他和保羅一樣,是外國人。
蟋蟀大叔的亞洲血統或許要多一點,但那個保羅,那個戴眼鏡的男子和眼前這位大叔,都是外國人,這個殺手組織,和師父說的一樣,是國外來的!
「小子,你很不錯。」這位大叔的英文發音帶著濃厚的口音,艾司差點沒聽懂。
對方是打算交流嗎?「你們為什麼要殺恩恩?」艾司立刻反問過去。
「不過你以為這樣,你就能阻止我了嗎?」結果對方並不想交流,大槍自顧自地說了兩句之後,撩起軍匕又衝了過來。
這把軍匕異常鋒利,它並不寬大,而是像手術刀一樣又薄又細,刀背上的倒鉤像魚刺一樣猙獰可怖,大槍的刀法以刺為主,撩為輔,劈砍極少,這刀刃在劈砍中也極易折斷。
在身量上並不佔太大優勢,卻能靠過硬的技能與自己比拼,這樣的對手,艾司以前遇到一個,就是蠍子,那犀利的腿法讓艾司記憶猶新。
眼前這位大叔的刀術,應該就是師父說的耍刀境界吧,一把匕首在他手中就像活過來了一樣,上下穿插,寒光四溢,夕陽從刀身折射出來,令人眼花繚亂。
艾司一連退了三步,才讓自己的視線適應了動態捕捉和強光反射。
艾司沒有想到,這位使槍的大叔,刀竟然也使得這麼好!
短,平,快!
刀刀不離要害!
銀光寒意,上下翻飛,如織梭穿帛,夜空電破。
艾司手中沒有武器,一隻腳不便於行,原本以為將大叔手中的槍打掉,自己憑藉古典暗殺術,可以在近身搏鬥中略佔上風,豈料事與願違,在一條腿不靈便的情況下,艾司險象環生,沒多久衣服上就多了幾道口子,在激烈避讓數步之後,皮膚上才有鮮血滲出,微微有刺痛的感覺,刀鋒之快,令人咋舌。
大槍用的是軍匕格殺術,講究的是效率,由於匕首鋒利且薄的特性,用刺和撩來形容並不準確,它最常用的方式是扎和抹,反手握刀,出拳如刺,順手一抹,或是貼身直插。
與普通刀具捅進去便難以拔出來不同,這反手紮下去就像刺穿一層紙那麼輕易,真正的軍匕高手,一秒鐘能連扎八下,刺向人的不同部位,或是插入肌肉厚實處,往下一拉,就像拉拉鏈那麼容易,很容易就切開一道足以流血致命的大豁口。
所以在對方有如行雲流水的致命刀術下,艾司被逼得不得不退,在連退了五塊預製板之後,艾司心頭一秉,就是這裡!他突然停住,不退反進,伸手前插,隔住大槍握匕的手腕,大槍翻腕一切,艾司搭手握腕,手背被削掉一塊皮,但沒有痛覺,只有涼絲絲的感覺。
大槍無聲冷笑,手一鬆,匕首落下,左手換右手,順勢就從艾司腿上劃了過去,頓時又是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艾司帶著大槍的手腕往下按,這一刀狠切下來,他的大腿固然受傷,但大槍自己的手臂也是破皮見骨,但大槍機敏,避開了自己手臂的血管肌肉等關鍵部位,正是不惜自殘也要給敵人造成更大的傷害。
艾司踉蹌一退,腳下不穩,變成了往後一滾,如此機會,大槍怎肯放過,頓時一步猛踏,要衝上去!
豈料,大槍身前的那一塊預製板,居然被大槍一腳踏破,一隻左腳完全沒入預製板中,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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