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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抓捕疑犯行動中,出動警力160餘人,其中特警6個小組120人,最終疑犯飲彈身亡,行動中重傷2人,其中一人是無辜旅客,輕傷14人,皇冠假日酒店13,27樓層損壞嚴重,要歇業整頓三個月以上,初步估算有近千萬資金損失。
警方進行了連夜偵查,首先想找出狙擊點,司徒笑認為,對方凌晨前來支援,這麼快就找到合適的伏擊點,肯定要乘坐交通工具,立刻檢視警方天網系統和交通部門的天眼系統。
但是結果出乎意料。
「沒有?」
所有能查到的監控,凌晨移動的交通工具,在狙擊範圍附近出現過的車輛和其餘交通工具都進行了調查,沒有發現可疑車輛。
而且狙擊手選擇的狙擊點附近高樓林立,偵查人員根本無法確定具體的狙擊點。
這項調查陷入了死局。
而警方除了傷員之外,唯一收穫的就是一具爆頭的屍體,對這具屍體進行身份驗證後發現,無論是指紋齒模,還是dna資料,都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資訊。
果然不愧是殺手,若非屍體躺在法醫室,這個人簡直就像是憑空出現的。用於登記的身份資訊是假的,手機有資訊自我刪除系統,手機卡是一次性不記名卡,所有資訊都是空白。
隨後的調查,發現對方在酒店內做了多種準備,尤其是房間裡那個彈力捕網裝置,專家說需要很高的機械學天賦。
關於張子成他們的經歷,就更是詭異,莫名其妙的全部暈厥了,目擊者說就是張子成開著車衝到酒店大樓西側的。事後檢視附件監控,也沒有發現可疑人員靠近車輛。
但張子成非常肯定,絕對不是自己開的車,也不是自己指揮的最後那一場抓捕行動。
難道一旦與殺手沾上關係,就真的毫無線索可尋?司徒笑很不情願承認這一事實。
接下來司徒笑又要寫報告了。
但案件還沒結束,那對失蹤的老夫妻還沒找到。
本案中另一名被跟蹤者樂鴻更是一問三不知,他根本聽都沒聽說過什麼殺手。自己這種小人物怎麼會被殺手跟蹤了?
自己就是一名普通小職員,進行的也是普通公幹,像這樣的因公出差,自己每年不知要往全國各地飛多少次。
沒與人結仇,家中又沒什麼資產,警方肯定弄錯了,那殺手跟蹤誰也不可能跟蹤到自己頭上。
整個1•21抓捕疑犯,可以說是莫名其妙就展開了雷霆行動,接著又閃電般地結束了,留下了一大堆謎團、若干報告,和一眾力挺司徒笑,現在卻焦頭爛額的領導。
司徒笑一面要將這突如其來的行動過程寫清楚,一面手頭上上一個案子的結案報告還遲遲沒有動筆。
司徒笑思索之後,認真分析了1•21行動中那名文有蟋蟀的男人的戰鬥力,關於他的作戰能力和那些機關設定、臨場應變力等等,司徒笑寫了份非常詳細的分析報告。
最後指出:死者擁有不亞於王牌特種兵的身手,且能熟練使用各種軍事武器,熟悉特種作戰並能反過來加以利用,極度危險。
死者還參與了伍文俊家連環滅門慘案,最後又被神秘狙擊手爆頭,現懷疑,有一夥或多夥身份來歷不明的人,系境外非法軍事武裝力量,在海角市肆意破壞,造成了一批警方難以查明的案件。希望上級能夠高度重視,由特偵處或國安局派專人前來協助調查!
司徒笑寫了這麼一個申請報告,至於行動報告嘛……
司徒笑靈機一動,將章明叫過來,教他怎麼寫行動報告,讓張子成來輔導補充,然後他一甩手,繼續調查劉彩婷下毒之謎去了。
如果劉彩婷只是因為連雲多次劈腿,妒火攻心而產生了毒殺情人的想法,那麼最終陰差陽錯她自己誤飲帶毒飲料中毒身亡,整個案件的結論就沒什麼問題。
但是曉玲分析後說劉彩婷的行為反應說明她是在一種極度不情願的情況下下毒的,帶有某種被迫性質,這讓司徒笑意識到,這個案子存在某些片面性。
劉彩婷近期的生活狀況如何,全是連雲一面之詞,劉彩婷的三叔也只能說出劉彩婷的過去,對近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並不瞭解。
如果劉彩婷不是因為吃醋報復下毒,那她又是因為什麼原因下毒呢?與連雲有沒有關係?她是否受到了某種威脅、逼迫?
如果是,那麼她下毒,只能算是脅從犯。
甚至如果是被人直接用性命或重要親屬性命相要挾,讓她沒有選擇,無個人主觀意志體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死的是別人,劉彩婷甚至會輕判或是無罪。
但問題是死的人正是下毒的劉彩婷本人,這才讓這個案件顯得不同尋常。
儘管此案的發生、發展和結局已經調查清楚,死者家屬也沒有喊冤上訴之舉,但司徒笑不允許案件中存在疑點,而且本案中另一名主體,也就是原本該成為毒飲料受害者的連雲,身份敏感,一旦被媒體發現報道,容易引發人們關於權貴殺人,警方掩蓋的不好聯想。
針對這兩方面的問題,司徒笑需要分別同劉彩婷的親戚和朋友進行會談。
另外還需要通過第三方側寫對劉彩婷進行心理評估,更清晰地瞭解劉彩婷的為人和性格,才能通過側寫還原她行為的真正動機。
司徒笑先聯絡了劉彩婷的三叔,由於屍檢還要好幾天,劉明禮已經返回天涯市了,突然聽到司徒笑來電詢問,說案件還有疑點,於是接受了三方會話的要求。
「我要知道劉彩婷的童年經歷,成長經歷,求學經歷,個人情感史,以及醫療記錄相關內容。」曉玲提出一連串要求。
劉明禮則慢慢回憶,這孩子早年喪母,不過小時候很是乖巧聽話,在她奶奶面前非常懂事,直到上小學之後,她父親忙於生意,疏於管教,又有了新女朋友,這孩子變得叛逆起來。
她漸漸開始展示一個小女霸王的素質,她欺負比自己弱小的同學,並學會運用手段,聯合更多的同學一起欺負比自己強大的同學,甚至發生了召集同學攻擊老師的行為。
一開始大家還不太相信,畢竟一個乖乖的女娃娃,怎麼可能會突然變成另外一面。
後來大家才瞭解到,劉彩婷小時候就會隱藏自己的另一面,在老師和家長面前她依然是乖巧聽話的好孩子,甚至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她也不會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不過若是誰招惹了她,她會在下課後,放學後,廁所裡,小巷裡,狠狠地報復回來,一旦回到教室裡,她又變成了那個乖巧聽話的學生。
被她修理過的孩子都會覺得她很可怕,從而漸漸屈服於她,以至於學校老師被毆打,請家長的時候,他父親根本不相信這是自己女兒乾的事情。
而且當他父親震怒時,劉彩婷只會閉著嘴咬著牙不說話,不喊冤,不反抗,不吵鬧,所以他父親覺得她從小就非常要強,但是她又不會表達出來。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她還是那種不反抗,不委屈,不哭不鬧,然後依然我行我素,令老師和家長都非常頭疼。老師多次勸她父親要多抽時間和孩子在一起,可那個時候正是他父親生意的拓展期,他在全國各地奔波,一年能見上兩三次面就不錯了,連她兩個哥哥都沒空管,更何況小女兒。
黎曉玲聽了,問道:「也就是說,她小時候就幾乎不會和別人起正面衝突是嗎?當著大家的面,她表現得像一個陽光、乖巧、聽話的好學生,可是在公眾視野範圍之外,她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是的。」
司徒笑疑惑道:「難道說,這個劉彩婷有雙重人格?」
黎曉玲道:「不是,哪那麼多雙重人格,我初步分析,這是被動攻擊型人格障礙,這種人性格固執,內心所有的憤怒不滿都不會當面表達出來,表面順從,暗地裡卻有諸多抱怨,劉彩婷這個個案很奇特,她順從權威,小時候老師和家長就是權威,所以她不會當面反抗,但她暗地裡的個人抱怨卻又以暴力方式發洩出來,這才形成學校女霸王的形象。」
黎曉玲並未直接確定她的結論,而是繼續詢問,劉彩婷長大之後又是怎樣。
劉明禮繼續回憶,初中之後,就更沒人管她了,所以那時候抽菸喝酒,賭錢打架,夜不歸宿等等,應該什麼錯誤都犯過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沒有吸毒。
高中後,家族生意漸漸趨於穩定,他父親有了更多的時間和她接觸,失過幾次戀,墮了兩次胎。
尤其是第二次懷孕,她可能自認為是真愛了,但當她父親找到那個小子,告訴他,兩人要麼在一起,要麼把他廢了,結果那小子跟著另一個女孩連夜就逃走了,再也沒出現過。
而那一次,懷胎有三四個月大,做手術時差點丟了性命,此後劉彩婷整個人都變了,她開始聽取父親的一些意見,不再是那種不反抗也不合作的態度。若非如此,她父親也不會將家族企業的股權分一份給她了。
再往後,就去了美國大學,這方面就只有連雲才清楚了。
司徒笑又單獨和劉明禮聯絡了片刻,詢問劉彩婷在家裡還有什麼親近之人,或是她最珍惜的物品或寵物之類的。
劉明禮都給予了否定的回答,劉彩婷最為親近的奶奶已經去世,她不養寵物,也沒聽說過有什麼特別珍惜之物。
司徒笑又問劉彩婷的直系親屬最近的情況如何,有沒有被人威脅或是債務上的糾紛等等。
劉明禮產生了懷疑,直接問司徒笑想問什麼。
司徒笑才說了自己的想法,想印證是否劉彩婷的某個血親被人綁架,或被威脅要殺害,以此要挾劉彩婷實施下毒行為。
劉明禮立刻否認了,劉家人都很好,沒有這種情況,至於債務糾紛,做生意肯定會有財務方面的問題,但絕對不會和劉彩婷的下毒有半分關係。
司徒笑再問劉彩婷有沒有什麼特別好的朋友同學,情同姐妹那種。
劉明禮再次否認,彩婷那時候大多和男生廝混在一起,和她比較好的女生也都是那種不好學習的,酒肉朋友,關係又能好到哪裡去。
至此,排除了劉彩婷被自身以外的因素脅迫下毒的可能性,並沒有人以她的家人朋友或珍惜重若性命之物來要挾劉彩婷。
但是還要排除劉彩婷自身生命受到威脅的可能。
這一次要從劉彩婷的朋友入手,最好是瞭解劉彩婷近期生活狀態的人。司徒笑調出劉彩婷的手機,只需找到最近聯絡最為頻繁的那個人,相信會有所收穫。
一個人心裡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變化,總會想找人傾訴,原本這個人最好就應該是身邊的人,但是都發展到要下毒的階段了,顯然不會再傾訴什麼。
司徒笑選了三個號碼,第一個號碼是14日當天,除了連雲外劉彩婷最後聯絡的人。
電話打過去,是名女性,叫李莉,對方顯然對劉彩婷的死亡很是吃驚,當天中午她們約在一起吃飯,她和劉彩婷是初中關係最好的,後來也一直保持著聯絡,她高中畢業後就來了海角市打工,劉彩婷來了海角自然約她見面。
當天她們聊得很開心,大家都在談各自的生活工作,但是她一點都沒看出劉彩婷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當司徒笑問他們有沒有聊到劉彩婷的男朋友時,李莉才恍然大悟般道:「哎呀,我早該注意到的!」
據李莉所說,他們都聊到了各自的男友,劉彩婷說起連雲時,笑得有些勉強,她當時就覺得劉彩婷和她男朋友可能有點不對勁。
但當司徒笑問起具體有什麼不對勁時,李莉又說不出來了,司徒笑又問了些和案件相關的問題,李莉都無法作答。
司徒笑聯絡了第二人,叫孫一平,他是劉彩婷的電話通訊裡,除了連雲以外聯絡最多的人,最近這兩個月裡,他們有14次通話,而且平均時長都達到了三十分鐘。
單憑這一點,他們兩人的關係就不一般。
司徒笑將電話打過去,那邊似乎正在打牌,聲音喧鬧:「是孫一平嗎?你認識劉彩婷嗎?」
「喂?哪位?三萬,媽的,別拿我的牌。」
「劉彩婷死了,你知道嗎?」
「什麼!」「啪!」電話那邊一聲叩響,孫一平在電話裡喊:「我有點事,我不玩了,你們玩。」
似乎走到一個清淨處,孫一平聲音發顫:「你說劉彩婷怎麼了?你再說一遍?」
「我是警察司徒笑,劉彩婷在15號凌晨,中毒身亡,我們現在聯絡她的一些朋友瞭解情況。」
孫一平憤恨道:「媽的,是不是連雲那小子乾的?他可真下得去手啊!」
司徒笑一聽,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說?你和劉彩婷是什麼關係?對劉彩婷和連雲之間的問題你瞭解多少?」
孫一平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將事情慢慢道來。
他和劉彩婷也是初中就認識了,那時他已經沒有上學,一直在社會上晃盪,有一次打群架,他替劉彩婷擋了一刀,他們就成了過命的兄弟關係。
雖然身份各有不同,但他們一直都有聯絡,劉彩婷幾次情變,包括墮胎都是他帶著去的,用現代一點的話來說,他應該算是劉彩婷的男閨密。
這次劉彩婷迴天涯市,他們也是見了面的,他看連雲那傢伙就不順眼,油頭粉面的,一看就像花花公子哥兒,但是想到劉彩婷和他在一起已經兩年了,他也沒多說什麼。
但是這次迴天涯市之後,情況就完全變了,劉彩婷先是在qq裡告訴孫一平,連雲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這次的不一樣,好像是青梅竹馬那種關係,但連雲從來都沒提過。後來連雲還向她借一大筆錢,說是要炒鋼材期貨,她很猶豫,因為聽說裡面風險很大。
孫一平就告誡劉彩婷,別因為對方的身份就過於相信對方,多瞭解一下為什麼對方突然要玩期貨這種東西,小心是拿了你的錢在外面包小三。還有,連雲和他那青梅竹馬到底是什麼關係,一定要弄清楚,有些男人,說不定結了婚還在外面騙女人。
後來劉彩婷又在qq裡訴苦,說兩人吵了架,連雲脾氣變得很壞,估計是因為自己沒有拿錢給他。
孫一平又讓劉彩婷要小心,越是這樣越不能隨便借錢,雖然兩人是男女朋友關係,但如果礙於這層情面你借錢給他,無憑無據,他翻臉就可以不認,另外最好查一下他最近都和哪些人聯絡,看看有沒有什麼曖昧的聊天內容。
結果兩天後,劉彩婷就哭著說,連雲在自己的日記裡寫著要殺了她。
「日記?」司徒笑一聽,似乎發現了某條關鍵的線索。
「是的,彩婷說連雲有記日記的習慣,她平常都不會去看他的日記,這一次忍不住看了,沒想到那個傢伙表面上裝作很親密的樣子,結果包藏禍心,竟然打算謀財害命!」
「他在日記裡寫了想殺了劉彩婷,然後拿走她的錢?」
「這個彩婷倒是沒這樣說,她只是說連雲在日記裡寫了想殺她,我當時就叫她要把日記內容儲存下來,如果發生了什麼是可以交給警方作為證據的,你們沒有查到?」
「沒有,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訊息。」
「連雲那小子,經常在外面泡女人就不說了,還想強佔彩婷的錢,不給他錢,他就想殺人!警官,我敢肯定彩婷是被連雲那小子殺死的!千萬不要放跑他!」
「劉彩婷後來還跟你說了什麼?關於連雲的事?」
「後來……後來倒是沒有說什麼了,她說連雲也不再糾纏要錢的事了,但是我覺得事情並沒有結束,有一次彩婷說如果連雲敢做初一,就別怪她做十五,我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又不肯告訴我。早知道,就不讓她跟著那小子去海角市了。」
「你再仔細想想,劉彩婷還有沒有告訴你一些其餘重要資訊?」
「重要資訊?呃——啊!對了,彩婷說連雲向她求婚了!她說她覺得這個男人太可怕了,心機很深沉。」
「什麼意思?」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就是這麼說的,我想應該是以結婚為藉口,目的還是騙錢吧?如果你們看到日記,不是應該就都明白了嗎?我記得彩婷說,連雲是用他手機記錄日記的,對,是用手機記錄的。」
「好,謝謝你,你提供的這些訊息非常重要……」司徒笑又向孫一平詢問了一些細節問題,甚至不打算撥打第三個人號碼了,他得先找到連雲藏在手機裡的日記。
在詢問時,連雲並沒有向警方提起,他向劉彩婷借過錢這事,也沒說他和劉彩婷鬧過矛盾的事,更沒說起求婚的事,關於日記和劉彩婷說的連雲想殺他更是一點都沒提。
這裡面有很大問題!
他為什麼要隱瞞,而且一直堅稱兩人關係很好,到底還有多少隱情?劉彩婷是不是因為覺得連雲想殺害自己,才先下手為強的?
司徒笑又去了一次終南山會所。
「連老,身體好啊。連雲這幾天表現怎麼樣?」
「我就知道你不是來跟我下棋的,怎麼,案子還沒查清楚?」
「還有幾個問題,需要詢問連雲。」
「行,他這幾天悶在這裡,成天就拿著手機和別人聊天,你是打算在這裡問,還是帶到你們那裡去問?」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去局裡問。」
「那好,帶他出去走走也好。」
2
當司徒笑見到連雲時,他正眉開眼笑地和別人影片聊天,見到司徒笑進來,才切斷了聯絡。
司徒笑晃眼看到,是一名女子。
「什麼事啊?」連雲似乎對司徒笑打斷了他的影片而不滿。
「關於劉彩婷下毒一事,還有一些細節沒有弄清楚,需要你再協助調查。」
「又來?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連雲有些迷惑不解。
「又發現了新的疑問,走吧。」
一路上,司徒笑有意一言不發,連雲坐在車後座倍感無聊,摸出手機,似乎又在和誰聊天,不一會兒,就發出「嘿嘿嘿」的傻笑。
司徒笑通過車內後視鏡掃了他一眼,連雲有所察覺,旋即收斂。
帶到審問室,鐵桌鐵椅,銀光冰冷,連雲有些慌亂了,怎麼回事,搞得這麼正式?
司徒笑將問詢筆錄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連雲何時見過這等架勢,不禁微微一抖。
「你說,你和劉彩婷感情深厚,恩愛有加,在這兩年交往中,相處得都不錯。」司徒笑翻開一頁,看似隨口問道。
「對啊。」
「但是,我們查問了劉彩婷的一些好友,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根據他們所說,在你們回國的這兩個月裡,時常有紛爭,關係也並不像你說的那麼融洽。」
「拌嘴嘛,誰沒有拌嘴的時候呢,兩口子吵架,床頭吵架床尾和,你說是不是,司徒大哥?」
「那好,據我們瞭解,你在國內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女性朋友,這次回國之後你與她聯絡過了?」
「這個你們也知道啊?是的,夏芸丹,小學同學,以前一個大院的,大家這麼多年沒見了,自然要聯絡一下。」
「你們之間只是同學關係?」
「……她是我,初戀女友。」
「那麼這次回來,沒有舊情復燃?」
「那怎麼可能,人家結婚了,孩子都要生了。我這次回來就是見了個面,聊了聊往事,什麼都沒發生。」
「但是,這件事,你從來都沒讓劉彩婷知道,對嗎?」
「她也沒問過這方面的事兒啊,誰沒事就把初戀跟現任女朋友說啊,我也沒問過她的初戀什麼的對吧?」
「我們在走訪中還聽到,你向劉彩婷借錢了?」
「啊……是有這事兒,但是也沒借到啊。」
「你打算借多少,借來做什麼?」
「我,我前段時間是提過一下,那個威三哥說現在的鋼材期貨火爆了,幾乎半年就翻番,建議我也試試,彩婷也說過要支援我做事業嘛。」
「你向她借多少?」
「那個,他們說什麼股指,什麼最少都要50萬保證金,但是他們又有門路,我想著那錢在彩婷手裡也是閒錢,就……就,就借500萬嘍。」
「500萬!你當錢從天上掉下來的啊。」果然是不當家不知油鹽菜米貴,就算兩人是情侶關係,張口就是五百萬,這個連雲還真開得了口。「什麼時候說的?當時劉彩婷什麼反應?」
「呃,應該,有一個多月吧,她當時說她心情不好,過段時間再說,後來我就沒提過了。」
「在大學的時候,你有的是機會和時間做事業,為什麼這次回來會突然想起做事業了?」
「彩婷也這樣問過,那,大學裡面大家都是學生,也沒看到誰做出什麼不是?這次回來看到威三哥他們和我年紀也差不多,但各個都很有事業,生活過得也很體面,我不想,我,我不想聽到別人說我是靠家世和女人吃飯的。」
「也就是說,回來之後這段時間,你看到他們揮金如土的生活,所以也想做點事業,好讓你能在劉彩婷面前抬起頭來?」
「是,是的。」
「你說她當時說她心情不好,為什麼心情不好?」
「那,那誰知道呢,女人嘛,每個月不都有那麼幾天心情不好?」
「我們還調查出,在這次借錢沒有結果之後,你又向劉彩婷求婚了?」
「也不是正式求婚啦,我想,兩人也在一起兩年多了,相處得都還算愉快,就,就是平常跟她提了一下,但是,成不成我也不敢肯定,你知道的,我家裡……」
是了,連雲就算想結婚,也要看他的爸爸爺爺同不同意,他甚至只敢旁敲側擊地先詢問劉彩婷的意思,然後還要慢慢做他父親和爺爺的工作,哪裡敢真的開口求婚。
「那我上次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說你暫時還沒考慮?」
「這個,求婚這個事情我就是隨口一說,我都不當真的,不是被彩婷拒絕了嗎,我覺得這事兒……」
司徒笑盯著他,並不接話,連雲訕訕道:「很沒面子,所以你上次問我,我就說還沒考慮咯。」
「那她當時是什麼反應?你是什麼時候問的?」
「差不多十多天前吧,說起來她的反應就有點奇怪了,我以為她會滿心歡喜的,但是,但是……」
「怎樣?」
「她既沒同意也沒反對,感覺好像有點,有點漠不關心?大概就是這種反應吧,很冷淡。」
很冷淡?司徒笑心中冷笑,不冷淡才怪,兩人吵吵鬧鬧,你又在外面找了女人,還又是借錢又是求婚,這個時候提出求婚,你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
司徒笑沉思期間,連雲不甘地反問起來:「司徒警官,我說你到底想問什麼?這些日常瑣事,和這個案子有關嗎?」
「原來你理解為日常瑣事啊,所以在我們第一次問詢的時候,你一樣都沒告訴我們,是這樣嗎?」
「沒錯。」
「你確定?」
「嘿,這有什麼好確定不確定的?這種小事兒……」
「那麼,你再想一下,你們回國的這兩個月,吵架的次數和頻率,和平常在大學時候,有沒有什麼不同?」
「嗯?」連雲昂起頭,靠在鐵椅上,「現在想起來,確實次數要多一些,她脾氣好像大了不少,一點兒小事她也發脾氣。我一直以為是她奶奶去世了,心情不好,我一直都讓著她的。可是她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橫挑鼻子豎挑眼,我都不知道我哪兒惹到她了。」
「也就是說,你現在依然認為,你是愛著劉彩婷的,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除了找女人之外,是這樣嗎?」
「是。」連雲罕見地收起了吊兒郎當,慎重道,「唉,人都死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嗯,還有最後幾個問題,我聽說,你有記日記的習慣?」
「呃……是。」
「如果你是愛著劉彩婷的,那麼你的日記中,也不可能寫下想要殺死她,這個笨女人又不肯上當又不肯給錢這樣的話嘍?」
「我!我怎麼會這麼想!我怎麼可能!」
「不要激動,不要激動,我只是假設而已。」
「我絕不可能做這種事情!我連雲……我連雲不是你想的那種人!」連雲情緒激動,罕見地爆發了一次。
「那麼,出於案情需要,我們警方需要檢視你的日記。」
連雲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神色狐疑,訥訥道:「那,那怎麼可以,那是個人隱私,你們,你們應該沒權利這麼做吧?」
司徒笑正告他:「為了證明你的清白,為了弄清楚劉彩婷下毒的真正原因,我們必須這麼做。照你所說,你們兩人關係挺好,她沒理由想下毒毒死你啊?你就不想弄明白,劉彩婷為什麼要在飲料裡下毒嗎?」
「這個,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個……」連雲顯得猶豫起來。
司徒笑「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嚴厲道:「連雲!你口口聲聲說愛劉彩婷,但卻處處隱瞞,一個愛你你也愛的女人,卻連她在你飲料裡下毒的原因都不敢面對,你還是個男人嗎?或者你口中的愛,只是在一起睡覺?還是,你的日記裡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藏著劉彩婷在飲料裡下毒的真實原因?」
「沒有,不可能有!」連雲連忙否認,臉色漲得通紅。
司徒笑不再理他,直接告訴他:「因為涉及有人死亡的重大案情,為了調查清楚,我們警方有權檢視與死者有親密關係的人的私密資訊,所以,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
連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能……能不能替我保密,我,我日記裡的那些內容……」
司徒笑態度強硬道:「你的日記就記錄在你的手機裡是吧?跟我來,我們去資訊處理科,你有沒有嫌疑,很快就清楚了。」說完,司徒笑帶頭離開審訊室。
連雲惴惴不安地跟在司徒笑身後,反覆強調:「手機裡的內容,絕對不能洩露,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們能做到吧?你們是警察,應該是要對當事人隱私保密的,對吧?」
司徒笑道:「沒錯,看來你還是懂一點法的,我們警方調查取證的線索,與案件無關的當事人隱私,我們肯定是要保密的。」
連雲兀自不放心:「那,怎麼保證呢?」
「怎麼保證?我的話就是保證。」他將連雲帶到王克生的工作室。
王克生一見司徒笑,就問道:「笑哥,聽說昨晚的大行動……」
司徒笑道:「昨晚的行動就不提了,今天找你,幫個忙,手機!」
連雲乖乖地交出手機,王克生道:「查什麼?」
司徒笑對連雲道:「解鎖。」
連雲看看司徒笑,又看看王克生,不安地說:「不會被,第四個人知道吧?」
司徒笑從連雲手中抽走手機:「哪兒那麼多廢話,跟你說了會保密啦。」
連雲使用的是手機裡的日記軟體進行記錄,可以同時在一個檔案裡儲存文字、聲音和影片資訊。一開啟連雲的手機,就發現裡面有很多他和不同女性之間的性愛影片和不雅照片,難怪這傢伙不肯將手機交出來。
連雲臊得面紅耳赤,嘴裡這個那個的說不清楚,但一口咬定自己是真愛劉彩婷的,其餘這些女子只是一夜情,自己貪圖新鮮刺激,但並不影響自己對劉彩婷的感情。
連雲的日記中,記錄了一些生活瑣事,單從內容上看不出他和劉彩婷之間有什麼矛盾,但是司徒笑注意到,連雲的日記到11月17日就沒有了,最近兩個月都是空白。
司徒笑問連雲為什麼後面兩個月沒有記錄。
連雲解釋道,最近這半年其實是他收斂了很多,因為打算和劉彩婷長相廝守,覺得這種到處亂交的行為確實算不上什麼光彩,然後日常沒發生什麼大事,自然就沒那麼多日記可記了。回國後這兩個月,要安撫彩婷的情緒,然後又見了許多朋友,每天喝酒唱歌,日夜顛倒,哪還有時間記日記啊。
「你說的是不是實話,我們一查便知。」司徒笑示意王克生,恢復手機裡這款軟體被刪除的資料。
連雲一愣,王克生道:「手機裡資料被刪除後,如果沒有新的資料覆蓋,一樣可以恢復,你不會以為刪掉就沒事了吧?」
連雲信誓旦旦道:「我沒有刪除任何記錄,你們可以隨便查。」
「有沒有刪待會兒就知道了。」司徒笑盯著電腦螢幕。
程式碼一行行跳動,軟體運轉,王克生手指敲擊著鍵盤「啪啪啪」的很有節奏,沒多久,跳出來一些資料:「出來了。咦?你用這款軟體刪除的內容不少啊?」王克生若有所指地看著連雲。
連雲愕然道:「不可能!」
王克生指著電腦上的圓形統計圖道:「紅色部分,代表刪除後已經被覆蓋;不可恢復的內容,綠色代表可恢復的;藍色是現在儲存在手機裡的內容,你自己看,起碼也佔了個百分之五吧?」
連雲撓頭道:「沒有刪除什麼日記啊?」
電腦裡有許多小碎片正在一行行地由灰色變成綠色,王克生道:「待會兒就恢復了,我們看看你刪除了些什麼內容吧。」
檔案,音訊,影片,三種記錄方式在這款軟體裡是分割槽的,王克生只能一個區一個區地恢復。
首先恢復的是一段音訊錄音。
「讓我們來聽一聽這是什麼啊。」王克生將音訊檔案修復,然後點選了播放。
「連雲,你不僅骯髒,而且毒辣,我看錯你了,我不會放過你的,你以為你的陰謀……」音訊結束了,就這一段沒頭沒尾的話,但連雲聽了,臉色煞白,跟見了鬼似的。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司徒笑問道:「是誰?」
「彩,彩婷。她,她怎麼會知道我這個日記的密碼?這日記密碼和開機密碼不一樣啊?她,她是什麼意思?」連雲有些語無倫次。
「據你所說,她是從來不會看你手機的,是嗎?」司徒笑問道。
連雲道:「是的,我們有君子協定,不會去看對方的聊天記錄,通訊,電郵,手機什麼的,這,這,這不是最基本的信任嗎?她居然看我手機,還偷看了我的日記!」
司徒笑發現,那一刻,連雲驚訝得彷彿像個受害者。
聽得出來,說話的聲音冰冷無情,充滿了憤恨之意,僅憑這一段錄音,就可以知道,連雲先前說的話不盡不實了。
司徒笑問道:「能看到時間嗎?」
王克生按動按鈕道:「我找一下,刪除記錄時間,找到了,15號下午3點半?」
司徒笑看了一眼連雲,連雲也正目瞪口呆地看過來,15號下午三點半,那就是劉彩婷死亡當天錄製的,如果時間正確,劉彩婷在說了這段話之後就下毒了!
「這,這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連雲一臉難以置信,撲上來想拿過手機去研究,被司徒笑攔下來,司徒笑對王克生道:「還有別的內容嗎?」
王克生道:「我說了,只要刪除後沒有複寫進去覆蓋掉,就能找回來,但是語音方面就剩這最後一句了,前面的被覆蓋掉了,我再找找文字和影片方面的記錄。」
很快,王克生復原了一段文字程式碼,清晰地還原回來,只有一句話,「她的態度似乎很冷漠是不是有所懷疑我明天就動手」。
司徒笑注意到,文字上用的是「她」,這讓司徒笑疑心大盛,王克生看了看內容時間,道:「這是15號中午1點刪除的。」
王克生看看電腦,道:「影片似乎有點長,復原需要一點時間。」
司徒笑按住連雲雙肩,將他按到座椅上,在他對面坐下,平靜道:「現在,你是不是有別的話要對我說?」
3
連雲一愣:「說,說什麼?」
然後猛然醒悟似的,大叫道:「那不是我寫的,我沒寫過這樣的話!」
司徒笑轉向王克生,問道:「除了刪除時間,檔案的建立時間能查到嗎?」
王克生敲動鍵盤道:「我看看……有了,是14號凌晨1點過5分。」
「那個時候你在做什麼?別說你又不記得了!這才過去幾天?」
連雲想了半天,茫然道:「我記得,14號……也就是13號晚上,我是和毛子他們出去喝酒,當時要走了嘛,我們就是14號過來的嘛,大家高興,我喝了很多酒,別的,就不知道了。」
「你確定不知道為什麼要寫這條日記,也不知道為什麼刪它?」
「那不是我寫的,真不是我寫的。」
司徒笑分析給他聽:「這裡用的是女字旁的她,不會是劉彩婷這樣稱呼你吧?而且說態度冷漠,也符合你對劉彩婷最後對你態度的描述。上面說的明天動手,14號的第二天就是15號,也就是第二天劉彩婷下毒前,你想對她動手是什麼意思?想怎麼動手?而且這段記錄刪除時間是中午1點,根據你的交代,那個時候你在和朋友吃飯,和劉彩婷是分開的,這總不是劉彩婷刪除的吧?」
連雲一口咬定:「我,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日記不是我寫的,也不是我刪的,這……這太奇怪!」
司徒笑靜靜地看著他,連雲感受到莫名巨大的壓力,辯解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啊?」
司徒笑道:「從目前解開的這一段文字和一段音訊記錄來看,應該是你,想對劉彩婷做出極端不利的事情,而劉彩婷知道了,她決定報復,先下手為強。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連雲愣住了,咦?這兩段資訊代表的是這個意思嗎?他一臉無辜的表情望向司徒笑,哭喪著臉道:「我從來就沒這麼想過啊?」
司徒笑皺眉,如果這個連雲不是被人冤枉的,那他就是一個天才表演大師,那表情生動形象,惟妙惟肖,將一名痛失摯愛的男友演繹得完美逼真。
「這次回國之後,你們首先是矛盾衝突加劇,然後你揹著劉彩婷去見了你青梅竹馬的初戀情人,接著沒多久你就打算向劉彩婷借錢,而且數額特別巨大,最後提出要結婚,當這些要求都被劉彩婷拒絕之後,你怒不可遏,便想殺人奪財,難道不是這樣嗎?」司徒笑打算向連雲施壓,語氣愈發嚴厲。
連雲還一臉懵懂,司徒笑說的這幾件事確實都發生過,但,這裡面有什麼關係嗎?怎麼我就會怒不可遏?怎麼就要殺人奪財了?
「我,我不明白,我跟彩婷吵架,借錢,結婚,怎麼就和殺人扯上聯絡了?這,這完全不相干啊?」
「你不明白?還是裝作不明白?那我給你說明白吧,你和舊情人舊情復燃,打算從劉彩婷那裡騙一筆錢然後和她分手,她拒絕之後你就提出結婚,夫妻雙方沒有進行婚前財產公證的話,那麼婚後稍作調整,就不難將財產轉移為夫妻共有財產,也就是說一旦結婚,稍加操作,再提出離婚,你就可以從劉彩婷那裡分走一半的錢……別告訴我這種法律常識你不知道。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性,還有一種可能性,比如你殺死劉彩婷,再將她偽裝成自然死亡,那麼,她的財產按照遺產繼承法,幾乎大部分都要歸你!」
司徒笑這麼一解釋,連雲才恍然大悟,但接著就連連搖頭擺手:「不是,我絕沒有這樣想過,我根本就不是這樣想的。」
「不是這麼想的?那你為什麼要在日記裡寫下對劉彩婷不利的想法,你又為什麼要刪除這些日記?」
「我沒有,我沒有寫這些日記,我也沒有刪除過它們!」不管司徒笑怎麼逼問,連雲就是一口咬定,記日記和刪除日記的都不是自己。
司徒笑冷眼看著連雲,指著電腦螢幕道:「手機是你的,密碼也只有你知道,事實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連雲一臉無辜至極的表情,蹲在地上,抱著頭,堅稱:「我沒有!不是我做的,我那麼愛她,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這樣想?」
王克生道:「影片解出來了。」
司徒笑道:「開啟。」
連雲也湊過來,手機影片一開啟,卻是一屋子燈紅酒綠,勁歌熱舞,炫目的彩光亂射,觥籌交錯,紅色,綠色,藍色,各色的酒碼成金字塔堆。
「來,乾杯。」
「哈哈哈哈……」
勁爆的音樂聲中,隱約也就能聽到幾句聲音。
「連大少,來,我敬你。先乾為敬。」一個五大三粗,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端起一杯酒水仰頭就倒進嘴裡。
從影片攝製角度看,拿著手機拍攝的人就是連雲,鏡頭主要關注的是場中幾個幾乎只穿了內衣的舞女,整段影片中有兩三個人過來敬酒,看起來都是黑臉橫肉,並非善類。
最後一個年輕人似乎和連雲特別熟稔,走過來勾著連雲的肩,笑道:「你還在拍啊,我操……」然後就沒了影像。
這段影片在司徒笑看來,實在沒有什麼好記錄的,無非是幾個年輕人吃喝玩樂,但連雲不僅用手機拍了,還將它刪了,難道里面有什麼不可告人之處?
司徒笑讓王克生重放一遍,慢放,仔細看畫面陰暗處,是否有錢色交易,或是吸毒現象,但是沒有,就是一群年輕人,喝酒,唱歌,聊天,跳舞,那幾名舞女的動作確實有些粗俗不堪,充滿挑逗性,但在影片之中卻並沒有違法行為出現,最多說她們敗壞風俗。
「什麼時候拍的?」
連雲看著影片也有些發愣:「這個,我不記得了。這好像是某一天晚上?」
「是不是你拍的?」
「我忘了。」
「王克生,時間。」
「是12月1號凌晨兩點刪除的。」
「有什麼印象?」
「12月1號?12月1號,12月1號……」連雲用手指撐著額頭,冥思苦想,卻完全想不起來12月1號自己做了什麼。
「王克生,能看到這些記錄的建立時間嗎?」
「我看看,有了,這段影片是11月14號0點43分拍攝的。」
「我想起來了,那是彩婷剛辦好她奶奶的後事,帶我認識她幾個小時候很鐵的朋友,是在天涯市快活林歌舞城,開頭那個是屠夫,有一個猴子,後面還有威三哥。」聽到王克生報時間,連雲似乎有些印象了。
「是你用手機拍的吧?」
「應……應該是吧?那天晚上第一次認識那麼多人,喝高了,我不記得了。」
「為什麼刪它?」
「我不記得了。我真不記得了。」
司徒笑嘆息,看來影片似乎和本案沒有太大關係,時間也較為久遠,只能說明連雲最近都沒怎麼拍影片了。
在證據面前,這傢伙還是一口咬定不是他自己乾的,看上去又痛苦不堪,應該說是他的表演能力太強呢還是心理素質真的很不堪?
還有沒有別的證據呢?司徒笑問王克生:「還能恢復別的資訊嗎?」
王克生道:「笑哥,你得給我具體一點的資訊,比如哪個軟體,或是具體要恢復什麼。」
「先恢復手機裡刪除的圖片。」
「我找一下啊。」王克生噠噠噠地敲擊起來,很快就找到一些照得不是很好的風景和人物照片,但是看起來也沒多大關係。
不過司徒笑還是在裡面找到一張取景和拍照姿勢都很不錯的照片,是連雲和另外一個同他相仿年紀的男子在一起,連雲手搭在那人肩上,兩人笑得很開心。
「這人是誰?」司徒笑問。
「胡建安,我小學同學,這是那天照的。」
「為什麼刪它?」
連雲也有些茫然:「不知道,是刪錯了吧,怎麼會把這張照片給刪了?」
由於裡面還有很多別的女孩照片,司徒笑只是隨口一問,接著又將關注點放到了案情上,所有刪除圖片被拷到電腦裡之後,司徒笑又對王克生道:「看看他即時聊天工具裡的聊天資訊。」他轉頭問連雲道:「如果像你說的,那麼你的聊天資訊裡肯定不會有對劉彩婷過於負面的評價吧?」
「不會。」連雲像個木頭人一樣顯得呆滯起來,「你們查吧。」
王克生便又將連雲聊天軟體裡的資訊整理出來,不過確實從那些日常對話中也看不出連雲有什麼對劉彩婷不利的想法,只看到這傢伙和很多女性談論著曖昧的話題,看上去得心應手,很是熟練。
手機裡暫時查不出更多內容,司徒笑當然不會就這樣放過連雲,他又將連雲帶到訊問室,給他開展思想教育工作,但連雲就是一口咬死,日記的事情自己毫不知情,那些日記不知道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手機裡,也不知道被誰刪掉了,自己從沒想過要害劉彩婷,也沒想過要她的錢。
司徒笑見過各種兇徒,在他面前什麼花招都玩過,但證據確鑿,知道自己沒有什麼辯駁的希望之後,最終都承認了罪行,交代了事實真相。
連雲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小公子,只怕一次警局都沒來過,居然就是不認罪,這讓司徒笑感到棘手,他心裡清楚,要麼這小子真的很能演,要麼這案子還有別的情況沒被發現。
如果說劉彩婷花了兩年都沒看清這人的本性到底如何,那麼這人確實有點可怕。
耗了一整天,司徒笑也沒辦法讓連雲開口認罪,不過單憑那一段連標點都沒有的日記和那一條語音,還沒辦法給連雲貼上重大嫌疑的標籤,拘留不能超過24小時。
司徒笑讓連雲自己在休息室裡反省一下,他也需要理一下頭緒。
照理說以連雲的家世,不應該做出這種行為。
但是就如連雲自己說的,見到同齡人的燈紅酒綠,那思想產生了什麼變化誰也說不定,連雲估計是沒有勇氣向家裡伸手的,但是他和劉彩婷之間的矛盾是不是從那次獅子大開口的借錢開始的呢?
這兩個月的日記內容幾乎全被清除了,怎麼看都像早有預謀,從借錢開始,到求婚,連雲的行為很像在騙無知的富家女,而他還將自己的想法寫進了他自認為很隱私的日記裡。
但是他明顯低估了劉彩婷的智商,或者說,過於自信?低估了女性的好奇心?劉彩婷不僅能隨時進入他的手機,顯然他手機裡的秘密也沒能儲存下來。
不難想象,當劉彩婷看到那麼多不堪入目的性愛影片時,是什麼感受,如果連雲在日記裡寫了自己想要騙錢,或是打算騙錢殺人的想法,那一刻,劉彩婷又會有什麼反應?
按照黎曉玲的說法,劉彩婷小時候估計有被動反抗型人格障礙,這種障礙的特點就是不管內心怎麼想,當面卻不會表達出來,只在私下裡會用自己的方式進行發洩。
按照劉明禮所說,看起來第二次墮胎令劉彩婷的情況有所好轉,但卻很難保證,她在看到連雲的日記內容之後,會做出什麼決定。
為什麼以前在大學裡說要支援連雲的事業,但當連雲提出借錢時卻以心情不好為由拒絕了?只怕不止是連雲提出的數額巨大。而當連雲旁敲側擊要求婚時,為什麼劉彩婷的態度那麼冷漠,這一切的原因,顯然就在連雲的日記內容當中了。
但是劉彩婷在飲料裡下毒,到底和連雲的日記有沒有直接關係,還缺乏明確的證據,目前掌握的那一則刪除的日記和那一段錄音,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連雲一口咬定自己並不知情的話,根本沒有辦法為他量刑定罪。
而且用言語和心理暗示使對方試圖殺死自己,但最終導致對方死亡,這到底是有罪還是無罪?該怎麼判?司徒笑還不是很清楚。
案子查到這一步,已經不是一個巧合的自殺案了,而是可能涉及到法律沒能覆蓋到的地方,就好比明知道對方有病不能受氣,卻不停用言語咒罵對方,導致對方疾病發作死亡,但沒有證人和證據,罵人的人死不承認,到底有沒有罪?能不能判?還是隻能詛咒他一輩子都要受到良心的譴責……法律也不可能盡善盡美,總需要不停地完善。
連雲的日記刪除掉了,這個案子終究只能以劉彩婷試圖下毒殺人,但最終毒殺了自己來結案嗎?還有沒有別的突破口呢?
司徒笑想到了劉彩婷的那個男閨密孫一平,這次的線索就是從他那裡得到的,但是他也只能大致口述一些內容,不能作為證據,或許,劉彩婷的手機裡還藏著別的線索?
劉彩婷的手機是第二天獲得的線索,拿到手機的第一時間警方調查的是她的最後聯絡人,通話時間,以及死亡前幾天聯絡最多的人等等基本資訊。
現在司徒笑要調查的是這兩個月來,劉彩婷的通訊記錄、即時聊天軟體裡的聊天記錄。
如果時間和條件允許,司徒笑還打算調查更長時間範圍內的記錄情況,以便更全面地瞭解劉彩婷這個人以及她和連雲之間的關係到底如何。
問連雲劉彩婷的qq、msn、微信等聊天工具的密碼時,連雲竟然說不知道,還說自己是嚴格恪守尊重雙方隱私的君子協定的。不過這也不算什麼難事,司徒笑找到王克生,很快就破譯了密碼,然後調取線上記錄。
手機記憶體有限,只有當月的通話記錄保留了下來,王克生說應該是手機執行緩慢時自動釋放空間清理了記憶體,他也無法恢復。
在劉彩婷的qq聯絡人裡面,一個叫小胖子的人聯絡最多,看來應該就是那個孫一平了,每天都有發相互問候,在1日、3日、7日、11日、13日不同時段更是有長達一兩個小時的聊天資訊。
司徒笑將它們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開始慢慢研究。
沒多久,司徒笑就發現,在11日的聊天記錄裡,劉彩婷提到:「他想殺我,他還寫他知道很多毒狗和毒鼠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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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真的,就太可怕了,我建議你報警。」
「沒有證據的,那些日記一般隔天就刪除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啥意思,他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我能看到他的日記呢?有時候我感覺那就是他的真實想法,可有時候我又感覺他好像就是寫給我看的。他是不是在以這種方式,逼我和他分開?」
「我也建議你離開他啊,你們都已經這樣了,在一起還有什麼意思呢……」
「你不懂,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子,就這樣,晚安。」
這是唯一一段可能涉及劉彩婷下毒原因的對話,但是對話中的他是否指代連雲,卻無法證明。
至於其餘對話內容,則只能說明這半個月劉彩婷情緒波動很大,裡面涉及許多她個人的想法和與連雲的矛盾,但都沒明確指出連雲想要將她置於死地。
看得出來,曾經的戀愛經歷給劉彩婷造成很大影響,她對這份保持了兩年的感情還是非常珍惜的,但是就是摸不透連雲到底在想什麼,那些絮絮嘮叨似的瑣事心事,充分體現了女性和男性思維方式的不同。
司徒笑讓王克生試試查詢劉彩婷的手機裡有沒有儲存什麼證據,諸如日誌圖片或是別的什麼被刪除的資訊,但結果令人失望,顯然沒有。
看來,劉彩婷既沒有儲存證據,也沒有選擇報警,而是選擇了第三條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個不明智的選擇最終導致了她的死亡。
原本只是普通的誤飲有毒飲料致死案,誰知道調查下來疑竇重重。
劉彩婷的死和她往飲料裡下毒都和連雲留在日記上的威脅有很大關係。
但是連雲的行為動機又是什麼呢?借錢,求婚,可以假設是為了經濟利益,雖然實際上可能性也不是很大;那麼他將內心活動寫在日記上,又會在隔天刪除,這又是為什麼?
從劉彩婷自己的傾訴來看,她給連雲的一系列行為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那就是連雲想和她分手。
她在和友人小葉子的聊天記錄裡說:「他為什麼要瞞著我呢?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是不是看到我的過去之後就覺得我不適合和他在一起?他是不是害怕直接提出分手會遭到我的報復?」
「今天我們又吵架了,我提出分手,他卻說別傻了,有時候我真搞不清楚,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我想找他問個清楚,結果他又喝得大醉,我不明白,他搞外遇,借錢,又在日記裡寫那些讓人恐怖的東西,就是不提分手,他是不是想讓我主動提出分手,這樣他好沒有負罪感?」
這些片段式的語句夾雜在其餘事情的講述中,如果像劉彩婷說的,連雲是想逼劉彩婷主動提出分手,那麼劉彩婷最後下毒就明顯走了極端。
可是連雲卻一點都沒表現出想和劉彩婷分手的樣子,真的只是他太善於偽裝了嗎?他心理防線的缺口又在哪裡呢?
或許,曉玲能幫上忙?
司徒笑撥通了黎曉玲的電話,將目前的情況說了一下,黎曉玲道:「其實連雲這個人呢,從他的個人經歷推斷,他應該是以自我情感為中心的人格,不管做什麼,都從自己內心是否需要來考慮,他不太能顧及到別人的感受,而同時呢,他又容易被別人的言語和情感所左右,缺少自己的主觀判斷和立場——」
聽曉玲停下來,司徒笑才道:「我只是想知道,在關於劉彩婷的事情上,連雲到底有沒有撒謊,目前從連雲口中所說和所發現的客觀證據來看,幾乎是兩個版本,但是,我的直覺卻告訴我,這兩個版本都有說不通的地方,存在很多漏洞,你們心理學家,有沒有辦法驗證患者所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咦?這不是你們警方的專長嗎?不是有測謊儀嗎?」
「拜託,那種高科技的東西我們警局沒有,好像就連特偵處都沒有。」
「催眠可以達到讓人說真話的效果,但是,那是不合法的,而且催眠得到的證據不能作為證據,你知道的吧?我建議最好還是能找到物證。」
「我也想啊,但是……」司徒笑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好像應該還有物證?
「怎麼?想到什麼了?」
「我待會兒再打給你。」司徒笑匆匆結束通話電話,剛才自己想到什麼了?連雲的話,孫一平的話,劉彩婷的聊天記錄,聊天記錄!
他說他想殺我,還在網上找了許多毒鼠和毒狗的藥!
正常情況下,消毒劑並不是那麼容易喝死人的,它本身就有一定刺激性,及時的催吐洗胃,甚至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可若是毒鼠或是毒狗的藥,某些特劇毒物很容易就能致人死命。
自己為什麼忽然對這句話產生了疑惑?毒藥,針劑,片劑,液體,粉末……粉末!想起來了,在酒店的洗漱間角落還曾經找到一些粉末!
司徒笑立刻打電話給小劉:「小劉,上次我從青山雅居酒店帶回來的粉末狀物證你做了毒理試驗了嗎?」
「呃,還沒有,咦?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
「馬上做一個毒理試驗,弄清楚粉末的具體成分,我就在警局等結果。」
司徒笑安排下去,來到連雲的房間,問道:「你想清楚了嗎?還有什麼想說的?」
連雲一臉晦色,整個人都沒了精神,他困惑不已道:「我想不明白,我怎麼可能寫日記說要傷害彩婷。和她在一起是那麼開心的事情,我沒理由要傷害她啊?」
「你不介意的話,手機我還要再用一下,劉彩婷的聊天記錄顯示,她說你在日記裡寫你知道許多毒鼠和毒狗的藥,打算毒殺她。」
「這不可能,你儘管拿去查。」
「為了證明不是我們警方誣陷你,我們還是一起過去吧。」
兩人又一起找到了吃過晚飯的王克生,這次要查的是連雲手機的百度記錄,王克生再次將手機接上電腦:「在百度搜尋網頁查詢過的連結可以將快取清理,但是我們用溯原始碼可以恢復這些連結,讓我們來看看。」
連雲的手機百度曾經搜尋過的頁面,儲存下來的和沒有儲存的都很快出現在電腦螢幕上,他們一條一條地點開,然後就發現了磷化氫、三氧化二砷、氰化鉀等搜尋詞條。
「這是什麼?」司徒笑指著證據問連雲。
連雲像剛睡醒一樣目瞪口呆,吃吃道:「這,這不可能!我從來沒有搜過這些東西,是她害我,她想害我!這不是我搜的!是彩婷,一定是彩婷,她想讓你們以為是我想害死她!這,這不是我乾的,我從來沒幹過!相信我!」
司徒笑再次皺眉,沒想到連雲否認得這麼幹脆這麼直接,關鍵是他還將所有的過錯推到已死的劉彩婷身上。
說著說著,連雲好像一下子開了竅,頓時恍然道:「是了,是了,肯定是這樣!她想殺我,她早就想殺我了,所以先不停地製造我想殺她的假象,她偷看我的手機,用我的手機搜尋毒藥,然後用我的手機寫日記又給刪掉,故意和我吵,弄得我想殺她一樣,這樣她殺了我,就可以說是因為我想要殺她,一切都是被我逼的,她沒有辦法才殺了我,這樣可以減輕判罰是不是?好狠毒的女人!好狠毒的算計!肯定就是這樣!司徒大哥,司徒大哥,你一定要查清楚啊!你可要還我清白啊!」
司徒笑和王克生都愣在當場,不得不說,這個連雲急中生智說出的這種可能性,它也不是沒有可能,竟然還能再次翻轉過來。
這兩人究竟是關係和睦,親密有加,還是女方想殺死男方,或是男方想殺死女方?
「夠了!」司徒笑喝住連雲,反問道,「首先,殺人要有動機,你說她處心積慮要殺你,為了什麼?就因為看了你的破影片?」
「那,那是為了……」連雲張口結舌,說不出來。
「還有,你說她用你的手機寫了日記再刪除掉,用來誣賴你,那麼我們看到的,最後一條日記的刪除時間,根本就是你們兩人分開的時候,而且你也承認了,手機在你身上,她怎麼刪除的?」
「我……」
「你還是不肯承認,你有過想要殺死劉彩婷的想法?」
「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肯定不會承認。」
最終,司徒笑有些無奈道:「如果你還是要這樣堅持的話,我們就只能對你進行測謊了。」
沒想到,連雲竟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興奮起來,連聲同意道:「好啊好啊,你對我進行測謊吧,你對我進行測謊就知道我沒有撒謊了。」
司徒笑和王克生又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疑慮,王克生想的是:這小子沒有失心瘋吧?證據都已經這麼明顯了,還不肯承認是他乾的?
司徒笑則想到,連雲這麼篤定,是否認準了警方找不到有利證據來起訴他呢?
不對,證據,如果那粉末殘留物是有毒物品的話,那毒物去哪裡了?連雲是回過房間的,當時他是否已知道劉彩婷已中毒身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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