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7 第一章 神秘人似友似敵 毒殺案越查越疑

先將連雲送至休息室,告訴他測謊需要準備時間,出來後司徒笑馬上打電話確認粉末資訊。劉一凡那邊傳來反饋,已經確定,是有毒物質,毒性強弱還在測試,需要更多時間。

司徒笑緊接著立刻給青山雅居酒店經理打電話,確認了連雲他們入住的酒店房間暫時還無人入住,也還沒有進行打掃,司徒笑告知經理那個房間保持封鎖,在自己趕到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去。

司徒笑找到章明:「報告寫得怎麼樣?」

章明訴苦:「笑哥,實在太難了,可不可以找人替我啊?」

「這是必修課,繼續努力。」司徒笑拍了拍章明後背:「茜姐?」

茜姐捋捋頭髮:「還是沒有發現,所有道路監控我都看了,不管是昨晚那個狙擊手,還是進入指揮車的神秘人……」

司徒笑安慰道:「不要著急,休息一下吧,現在天眼系統正在完善,我就不信他們還可以完全隱身。」

「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司徒?」茜姐很疑惑。

司徒笑道:「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但不是現在,時機到了我給你們分析。現在我要去青山雅居再調查取證,我想你陪我去一趟,最好再來一個人。」

「我!還有我!」朱珠舉手,章明苦著臉:「笑哥帶我去啊!」

司徒笑同情地看了章明一眼:「就茜姐和朱珠跟我去好了,你……繼續努力。朱珠,去領一個微量物證勘察箱。」

「笑哥,不要扔下我啊……」章明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朱珠得意地做個鬼臉。

出門前,司徒笑再一次來到連雲待的休息室,告誡他:「我們警方掌握了新的重要物證,這個案子很快就會有新的突破,你要考慮清楚,若是查出你與劉彩婷的死關係密切,隱瞞事實,知情不報,那是罪上加罪。」

連雲頭也不抬,一口咬定:「不是我乾的,我是清白的,你們若真的能查清楚,就能還我清白。」

青山雅居,305豪華套間。

司徒笑站在門口,吩咐道:「儘量小心一點,仔細一點,上一次我從洗漱間的角落裡採集到一種未知白色粉末,極微量,大約不到一微克,根據劉一凡鑑定,那是有毒物質,我懷疑是某種毒物從包裝中漏灑出來的,我們需要調查房間中是否還有同樣類似物質存在,儘量小心一點,保護好自己,知道嗎,朱珠?」

在先前調查中,劉彩婷死後,酒店305房只有連雲入住,還沒來得及打掃清潔,連雲甚至自稱回酒店之後倒頭便睡,第二天就報了警,連廁所都沒使用過,當然,現在司徒笑很懷疑連雲話的真實性。

酒店方面也說了,他們酒店不會將什麼殺蟲防鼠的藥劑直接放置在客人房間,打掃衛生時也不許有任何塵埃粉末顆粒留存。

垃圾桶,衣物箱,防水墊,他們花了近一個小時,將每一個角落再進行一次地毯式搜尋,但是這一次一無所獲,直到小劉打來電話。

司徒笑發現的那些粉末已經分析出來了,是一種磷化物,屬於已經被禁止使用的一種殺蟲滅鼠藥,對人體來說劇毒,它不溶於水,但在潮溼的空氣中容易揮發,生成一種有毒氣體,對人體同樣是劇毒。

司徒笑聽了之後,馬上讓小劉增加屍檢的病理檢測專案,看這種劇毒磷化物與劉彩婷的死有沒有關係。

同時根據磷化物不溶於水這個特性,司徒笑將視線投向洗漱池下方的排水管道和馬桶裡的水池,立刻開始取樣。

當看到司徒笑手持取樣杯伸向馬桶時,朱珠齜牙咧嘴站得遠遠的。

馬桶水池底部有沉積物,司徒笑取到了樣本,封裝好帶回警局。

小劉進行了定性分析,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馬桶底部取到的沉積物,與司徒笑先前發現的粉末狀物質是同一成分的劇毒磷化物。

顯然這不是酒店客房會出現的東西,有人刻意帶了劇毒滅鼠藥去酒店房間,事後又試圖用馬桶將這種劇毒物沖走,但是對方沒想到,馬桶的沖水裝置有個回吐機制,底部沉澱物往往難以衝乾淨。

劉彩婷在聊天中談到,連雲在日記裡寫了他曾搜尋到很多滅鼠和殺蟲劑,對人體都有劇毒。

如今這種劇毒物已經出現了,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將他們聯絡起來,證據缺少關鍵的一環,而連雲的態度也表明了是打死都不會認的。

而劉彩婷的病理屍檢報告還未出來,不過前期報告中,小劉亦提到,死者肺部有出血點,雖說疑似死前劇烈嗆咳導致,但也不排除吸入有毒氣體的可能性。

換言之,劉彩婷的死到底是喝下消毒劑飲料和酒精混合作用導致,還是有別的致死原因,目前尚無定論,如果是後者,那麼本案前面所得出的一切結論,都要被推翻,而那第一嫌疑人,則是連雲無疑。

帶著證據,司徒笑找到連雲,一一攤開,詳細說明:「這是鑑定報告,在你居住的酒店客房衛生間內,發現疑似劇毒磷化物顆粒,同一馬桶內,發現磷化物沉澱。」

「這是劉彩婷與她好友的聊天記錄,她在記錄裡寫到,你在日記內寫下,你已找到多種劇毒殺蟲滅鼠藥渠道,正打算利用這些藥物毒殺劉彩婷。」

「介於你與受害者關係密切,且在被害人死亡之後,有多項重要案情知情不報,現將你作為本案第一嫌疑人,正式對你展開調查,你有什麼疑議?儘可以提出來。」

連雲獨自在那休息室裡神情萎靡,整個人都像老了十歲,聽到司徒笑又找到一項新證據,他抬起頭來,悽然一笑,道:「第一嫌疑人?看來,若我還說我沒有做過這些事情,你是怎麼都不相信的了?」

司徒笑嚴肅道:「有沒有做過,你自己心裡清楚。」

連雲好像想不通,搖頭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肯定有人設計陷害我!」他霍然抬頭,盯住司徒笑道,「是不是你們?是不是你們想通過陷害我,來陷害我爺爺?」

這個罪名可就大了,司徒笑倒是不懼:「我們警方一向以事實和證據說話,如果真有人陷害你,我肯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但如果是你做的,就算你百般抵賴,我也會找到證據證明你犯的罪行,就算是零口供,照樣判你。」

接下來,連雲作為第一嫌疑人,司徒笑申請了向他展開調查,連雲的行程,通訊,社會活動,個人信用記錄,財物往來,統統都在調查範圍之內。

收集查證工作便進行了一天,可是卻沒能找到與案情相關的證據,怎麼看,連雲也不過是遊山玩水,走親訪友,在他的日常中,真的一點兒都沒露出想對自己的愛人圖謀不軌的跡象。

反倒是1•21行動,又找到一些新的證據。

「什麼?那對老人找到了?」

5

「是的,男的叫鮑青山,女的叫李清芳,我們根據影片進行周邊走訪,確定了這對老人是20日早上離開的,就住在距離西安路監控影片不到五百米的一個小區裡。我們已經聯絡上了,只是……」李開然的調查工作還是很給力的。

「只是什麼?」

「他們自稱是收到了一個旅行社的有獎調查,然後就很幸運地中了港澳三日遊大獎,他們今天回來,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也向旅行社求證過了,旅行社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有獎調查,但是前臺接線員回憶稱曾經有人詢問過老年團的情況,不過這種詢問實在太多太普遍了,沒辦法查到更多線索,打給旅行社的轉賬資訊也沒有線索。」

「知道了,你們問一下老人,看他們能不能回憶起當天開車行走的路線,將那名殺手的監控截圖發給他們讓他們辨認,或許還有新的發現。」司徒笑佈置下去,對於這次行動的真相,他愈發篤定。

果然,沒過多久,李開然他們又有了新的發現。

「是的,那對老年夫婦說,那個殺手就是那天開車接他們的司機,說對他們挺熱情的,還……他們還說,那個人說他自己叫……叫司徒笑!」

「他們真是這樣說的?」司徒笑一愣,這個情況倒是出乎意料。

「是,他們很肯定,因為是在他們和那位司機分開時特意詢問的。」

「好吧,還有別的情況沒有?」

「我們問了那對夫婦他們走過的路線,我們順著路線找回去,發現路旁有個廢車處理工廠,在這裡我們找到了那輛車出入的監控,最後那輛車應該是回到了這裡,但是我們沒有找到,看樣子是被壓成廢鐵餅了,這條線索又斷了。」

「知道了,你們先回來吧。茜姐,那天晚上事後在我們劃定的幾個可疑片區,還是沒找到人嗎?」

「沒有,我們現在還不能對那名狙擊槍手進行準確定位,周邊道路監控我都看了,找不到,那傢伙像個鬼影一樣,好像就從來都沒出現過。司徒,你上次就說你大概知道是什麼回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司徒笑看了看章明、朱珠他們求知若渴的眼神,解釋道:「如果我想得沒錯的話,我們警方,這次是被別人當槍使了。」

「啊?」

「從那個無法追查來源的報案電話開始,我就有所懷疑,知道我私人電話的人不多,而且還是通過文風的關係,那可能性就更低了。但是在檢視事故現場的過程中,我發現了那名有蟋蟀文身的殺手,就不得不查下去。但是事後,那名報案人不僅沒有保持聯絡,反而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這是第一個疑點!

「現在,我們掌握的情況已經大致可以還原事情的本來面貌了。你們想一想,如果沒人報案,我就不可能去西安路進行查證,如果不是看到了那個殺手虎口上的文身,我們不會給予這麼高的重視,也不用投入這麼多精力,事實上可以說,我們是跟著那名殺手追蹤樂鴻的軌跡,一步步找到皇冠假日酒店去的。但是在我們調查樂鴻這個人的時候,我們發現,他不過是出差來到海角,惹上殺手的可能性簡直微乎其微,他自己也完全無法解釋為什麼那名殺手要跟蹤他。這是疑點二。

「而當我們調查到皇冠大酒店後,以及在行動當中,我又發現一個新的疑點,很奇怪,那名殺手在酒店裡做了不少佈置,但他居然沒有監控酒店的監控系統,這個失誤導致他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行蹤被我們警方發現,最終才陷入了我們的包圍中,此疑點三。

「而在抓捕行動之後發現,在整個行動過程中,酒店警鈴未響,這名殺手重新佈置的電梯升降裝置失控,乃至他自制的高空捕網也失控,正是這諸多的障礙,最終才導致他高空墜落,半死不活,若非如此,他最後也不會被他同夥一槍處決,說不定在他同夥的配合下,還真有可能被他逃走,這是疑點四。

「至於通訊指揮車內,張子成等人被意外迷昏,是誰在居中聯絡指揮,更是最大的疑點,而且事後我仔細地想了一下,那位指揮,似乎對殺手想要逃走的路線瞭若指掌,每一次都料敵先機,將他堵得窮途末路,最終不得不上天台,冒死跳樓,可以說,那名殺手是被那個神秘人物逼上天台的,借我們警方的手。

「所有這些疑點串起來,就不難發現,暗中還有一隻手,在真正地操控著整個行動,加上今天調查到的證據,更是印證了我的想法。他首先發現了那名殺手的行蹤,但並未驚動那名殺手,而是偽裝成那名殺手,請兩名陌生老人出去旅遊,再以失蹤為由報案,引起我們警方注意;同樣,他靠偽裝成那名殺手跟蹤一名毫不知情的假日酒店住客,將我們警方引到真正殺手的藏身處,當我們警方行動開始之後,他又遙控指揮警力,將那名殺手逼上了絕路,至於最後到底是那名神秘人物出手還是殺手同伴不得已出手,他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

「咦?笑哥你是說有另一個人偽裝成了那個殺手?他,他能裝得這麼像?」朱珠覺得難以置信。

章明倒是覺得這很好解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事實上偽裝術早在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就已經很成熟了,那些影視劇裡好萊塢的特效化妝師早就能將一個人相貌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根本難以分辨,現在矽膠真人面具都已經投放民間市場了,我前段時間看到日本就做了真人面具,連毛髮毛孔都跟真的一模一樣呢。」

司徒笑道:「還有,你們別忘了,他只需有七八分像就可以了,我們都只能在監控的反光物裡看到模糊的影響,清晰放大也無法辨別真假。」

「那這麼說,那個人也是一個殺手哦?」朱珠若有所思。

「很難說,不過從此人在誘導我們警方和後來神秘地出現在指揮車附近,而我們又沒找到什麼更多影片線索,足以說明此人也可以避開城裡的一切監控探頭,他擁有專業的躲避技巧,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司徒笑面色如鐵,被人利用的感覺並不好,尤其是對方居然還頂著自己的大名。

朱珠疑惑道:「這我就不明白了,如果都是殺手,他們不應該是一夥的嗎?難道是內鬥?」

司徒笑道:「不管怎麼說,那個躲在暗處的人,應該和有蟋蟀文身的殺手有間隙,而且知道我們警方在追查這些殺手,所以他將我們警方引導到了那個殺手的臨時住地,蟋蟀之所以沒有入侵酒店監控,估計一來他並不是擅長,二來那個地方不應該引起我們警方注意,從他的佈置來看,大多是為逃生做準備的,那是……」

司徒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圖書城遭遇那名殺手時,那人一路狂奔到某處地下停車場,隨後襲擊了高風,然後就神秘失蹤了,司徒笑喃喃道:「那是他選定的逃生場所,他出現在那附近,應該是有別的什麼暗殺任務!」

隨後司徒笑又想起了那神秘人的所有行徑,分析道:「從目前看,那個神秘人似乎是希望我們警方捉住那名殺手,只是為什麼,會找到我?」

那對老年夫婦說那神秘人自稱叫司徒笑,這更像一個玩笑,他是在釋放某種善意嗎?這人知道自己,並且,瞭解自己,究竟會是誰?自己竟然毫不知情,這種感覺很不好……非常不好!

事實上調查進行到此,已經很難進行下去了,所有的線索都已斷頭,這樣的行動報告,別說章明,就整個警局都沒人寫過,因為一起莫名其妙的報警電話,展開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抓捕行動,最後疑犯莫名其妙地死掉了,一丁點兒資訊都沒留下,只留下一大堆謎團。

章明在笑哥的指導下寫行動報告寫得頭皮都快抓破了,臨走前看到笑哥還在看影片,原來是連雲的監控影片,章明有些不解道:「笑哥,你怎麼還在看連雲的影片啊?」

司徒笑反問:「怎麼?那你覺得我們怎麼做才比較合適?」

章明憤憤道:「我覺得吧,像連雲這樣的人,就不適合無罪推定,先拘留他七十二小時,看他招不招,只等他招認,就直接申請拘捕。」

司徒笑平淡道:「一個人的品行好壞,並不是直接決定他是否犯法的根本要素,能確定一個人是否違法,只有證據,必須是證據。你拿不出證據來,他就是無罪的。而且,劉彩婷這個案子裡,還有疑點。」

「還有疑點?是說找不到連雲買毒藥的證據嗎?」

「不只這個,你想想,劉彩婷在日記中說,她每次看到連雲的日記,隔不了多久就被刪了,這是為什麼?」

「就是故意讓劉彩婷看到唄?嚇唬她,讓她知難而退。」

「那為什麼劉彩婷多次提出分手,連雲又置之不理呢?」

「會不會連雲就是想讓劉彩婷惶惶不安,心神不定,最後忍不住來殺他,這樣他就可以製造劉彩婷自殺的巧合了?」

「沒這麼複雜吧?而且,動機是什麼?」司徒笑考教道。

「動機?」

「對呀,他們還沒結婚,劉彩婷死了,連雲可什麼好處都沒得到,而且我們也調查了,沒有什麼意外保險,也沒有什麼連雲受益人,劉彩婷死了,她所擁有的財產都會還回她的家族。那麼,連雲想將劉彩婷逼瘋,逼到來殺自己的動機是什麼?又不分手?」

章明想不出來,司徒笑道:「你看啊,最後一則被刪除的日記,是凌晨1點過5分寫的,據連雲交代,當時他和幾個朋友出去喝酒,你不覺得這個時間點很奇怪嗎?你說誰沒事兒,在和自己朋友喝酒聊天的時候將手機掏出來寫一段日記啊?」

「或許他是在回家路上寫的?」

「有這種可能,但問題是為什麼啊?」

「這個……」

「所以說,如果劉彩婷是因為連雲出軌所以想殺連雲,最終失誤毒殺了自己,這個理由還勉強解釋得過去,可是劉彩婷是因為連雲想殺她,所以才想先一步殺死連雲,最終誤殺了自己,在連雲想殺她這一環節,我卻怎麼都想不明白,除了連雲的日記和劉彩婷的通話記錄,我們居然找不到連雲想動手的動機,而且從調查的情況來看,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殺劉彩婷的可疑行跡。這裡面肯定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但連雲不說,我們的調查半點進展都沒有。」

章明也陪著陷入深思,誰能想到這麼一個簡單的案子現在居然陷入了困局,連笑哥都一時想不明白。

司徒笑又道:「現場發現了比消毒劑更具毒性的毒藥,但在連雲的行程記錄裡卻找不到他和毒藥有什麼交集,是誰將它們衝進馬桶,劉彩婷還是連雲?這些都是疑點。」

章明想了想道:「笑哥,你看有沒有可能,那毒藥是連雲一早就準備好了的?所以我們才一直查不到他有過購買毒藥的可疑行跡。」

「有這種可能,在他到我們海角市之前就準備好了毒藥,所以我們怎麼調查也查不到他什麼時候購買的,這樣的話,我們又要請天涯市警方協助調查了,而且,若他不是通過線上渠道購買,而是實體小攤,這就有點大海撈針了。而且,他一直攜帶劇毒物品的話,那麼他的箱包或衣物內就應該有準備特殊空間,專門放置,但我們調查又沒有發現,所以說,追查連雲是否購買毒藥,什麼時候購買的,這條路不好走。」

章明急道:「我們不知道連雲的動機是什麼,他打算實施犯罪的重要證物獲取途徑我們又查不出,那該怎麼辦?」

司徒笑道:「或許,我們應該請天涯市同人幫忙查一下,14號凌晨發生了什麼,連雲是在怎樣的情況下寫下要殺死劉彩婷的話來的。」

「你是說,調查他的動機?」

「對,他不開口,我們就只能自己想辦法查了。」

第二天,聯絡上了天涯市警方,取到了連雲在14號凌晨的監控。他們去了一家叫紅月亮的ktv,一行七八人,監控畫面顯示,從9點進,一直到凌晨2點才離開ktv。

這和章明所想的連雲是在回家路上寫下日記就不符合了,司徒笑疑竇大生,誰會在唱歌喝酒時拿出手機來寫日記?

難道說,這起案子背後還有別的隱情?

照理說,連雲這種公子哥兒從未進過警局的,若真做了虧心事,通常到了這個地方腿都軟了,警方已經出示了各種證據,他哪來的勇氣咬死不承認?

二者,看影片裡連雲一行人從ktv出來時,一個個東歪西倒,連站都站不穩,他們肯定喝了不少酒,從ktv提供的銷售清單上看,八個人,五箱啤酒,凌晨1點的時候,應該已經喝高了,只怕那時候連雲連自己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還有心思來寫下要殺了劉彩婷?

而且ktv裡聲音嘈雜,很多人為了不錯過親朋的電話,通常會將手機拿出來放在桌面上,酒喝多了就容易上廁所,如果有人想趁這個時候開啟連雲的手機輸入資訊確實有機可乘。

還有,那段日記上連個標點都沒有,那麼輸入的人應該很匆忙,所以來不及留下標點符號。

如果是這樣……

那劉彩婷在聊天記錄裡提到,連雲的日記每次都是隔天就刪掉了,她自認為那是連雲故意寫給自己看的,但,如果不是呢?寫日記的人似乎不會時常翻看自己的日記,會隔較長一段時間再來審閱品味,若是知道自己最近都沒寫日記,就更不會翻出來檢視了。

那是故意寫給劉彩婷看的,但寫的人,卻不一定就是連雲!

因為手機有一層密碼,那記日記的軟體又有一層密碼,看起來這是很私密很保險的一個東西,所以容易讓人先入為主地認為,只有連雲自己,才能開啟軟體在裡面寫下自己的心裡話。

但是劉彩婷就能在連雲並不知情的情況下翻看他的日記,會不會,有別的人也能做到?

那麼假設是有第三者實施了這一行為,那麼對方的目的,顯然就是挑起劉彩婷和連雲之間的猜疑,猜疑演變為憤恨,因恨成仇,直至相互算計、殺戮!

這一假設需要達成的條件非常苛刻,所以司徒笑一直沒朝這方面深思。

首先需要知道連雲的手機密碼和軟體登陸密碼,必須是一個和連雲較為熟悉,並深得連雲信任的人;其次要了解劉彩婷,能猜到劉彩婷看到那些日記後會有什麼反應,並且要賭劉彩婷不會和連雲當面攤牌對質;第三,這個人這段時間需要經常出現在連雲身邊,否則就做不到劉彩婷聊天記錄裡說的那樣,時不時都會看到連雲的日記更新,又能及時刪除,直到劉彩婷實施下毒前兩小時,這人都和連雲在一起。

要做到這三點殊為不易,而且就司徒笑他們掌握的情況看,也根本沒有這樣一個人,那麼,要完成所有條件,就必須是多個人同時進行,這種可能性就更加微乎其微,所以司徒笑一開始並未如此猜疑。

這些事情,如果是連雲自己完成的,那就是輕而易舉,如果是多人配合,那就是難上加難。

而且,什麼人有能力調動這麼多人來配合運作?還能協調得如此天衣無縫?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忽然間,司徒笑腦海裡響起連雲昨天嘶吼出的一句話:「你們想陷害我!你們想通過陷害我來陷害我的爺爺!」

不會這麼嚴重吧!

不管怎麼說,任何一種可能性都需要調查,只是調查的範圍一下就擴大了無數倍,得調查這些天連雲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就從已掌握的最近時間開始調查吧。

司徒笑找到了還在自我反省中的連雲。拘押了一天,連雲雙目赤紅,面色憔悴,顯然昨晚一夜沒睡,見司徒笑進來,連雲甚至不願意搭話。

「你還是堅持認為,你和劉彩婷的死沒有任何關係是嗎?你手機上的日記內容並不是你自己寫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你?」司徒笑嘆息著問道。

「該說的我都說了,隨便你們怎麼查,在律師到來之前,我不想多說什麼。」連雲雙目無神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牆,彷彿行屍走肉一樣地說話。

「你還有最後一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但如果你無話可說的話,我就幫不了你了。」

「什麼機會?」

「你說那些內容不是你寫的,我們發現的有毒物品也是有人故意陷害你的,那麼好,我們假設的確有人要陷害你,我們就把這個假設中的人抓出來,就從劉彩婷死的那一天開始,15號中午1點,你手機裡的日記內容被刪除,你回想一下,那個時候你和誰在一起,你們正在做什麼?」

「15號中午,我和胡建安一起吃的飯,我們是小學同學,很多年沒見了,你不會懷疑是我同學在我手機裡搞鬼吧?」

「連你自己也不相信是吧?那麼,你再仔細想想,那天你的手機有沒有丟過,或是發生過什麼特別……」

「難道是?」這一次,司徒笑還沒問完,連雲便露出了驚容。

6

「你想起什麼了?」司徒笑抓住連雲遲疑的瞬間。

連雲不能肯定道:「那天中午我的手機被人偷過!就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人偷走手機,他看到我們追得急,後來才將手機扔下跑了,我看手機也沒丟,所以也沒說,難道是那個時候……」

「你們吃飯的時間是一點左右嗎?你的同學能給你作證吧?在哪裡遇到的那個小偷?你還記得他的長相或衣著特徵嗎?」司徒笑一口氣問出幾個問題。

連雲卻是一問三不知:「時間?差不多吧?我們中午喝了不少酒,我記不清什麼時候離開餐廳的了,那小偷從我背後偷東西,搶了就跑,我沒看清他長什麼樣,穿的衣服也……我同學肯定記得這事兒,他可以給我作證。」

「地點呢?被偷的地方還記得嗎?」

「這個,當時我喝得有點高了,本來說坐車回去,但是建安說走一走,他知道是在什麼地方。」

「我會立刻派人聯絡他的,現在還有一個問題,你回國後這兩個月,經常和哪些人在一起,就是平常聚在一起時間比較多的,大多數聚會他都在的,而且和你比較親近的那些人……」

「這個……這就有點多了,威三哥啊,毛子,豆豆,砍刀,疤臉,二爺,吊鬼,李二杆……」連雲幾乎不用怎麼想,張口就說了十來個名字,然後才開始思考,陸陸續續又說出了七八個名字,司徒笑一一記下,這些人都是他們將要調查的物件。

司徒笑對連雲不能完全釋疑,這種想法就像一團陰雲籠罩在心頭,揮之不去。若是有人故意陷害連雲,為何搞得如此複雜?

司徒笑聯絡上了胡建安,對方佐證了連雲的說辭,勉強回憶起小偷是東林路和奎安路交界一帶動的手,他們追了大約四五百米遠,對方扔掉手機,他們才沒追了。

茜姐調出監控,很快鎖定了這一起偷盜事件,胡建安攙扶著連雲歪歪斜斜地往前走,那小偷尾隨其後,在偷盜瞬間被連雲察覺,小偷拔腿就跑,連雲追出三四十米就落在後面,胡建安又追出好遠,大約過了四五分鐘,才見他拿著手機回到監控畫面。

司徒笑請茜姐找出那名小偷的身份,小偷在偷盜過程中是背對監控的,通過衣著和體貌特徵,根據監控附近的其餘監控,很快鎖定一名青年男子。

「他叫張順,是名慣偷,因為偷竊罪三次進拘留所,但數額都不算特別巨大,很快又出去了。」

「我們還有什麼資訊?他的住址、親人這些呢?」司徒笑決定找張順瞭解情況。

「這種人居無定所,他十四歲就因偷竊聚賭與家人不合,和父母斷絕關係離家出走,此後一直和社會無業人員廝混,父親五年前因工緻殘,一直在家裡養病,他母親兩年前因病去世了,還有個妹妹,高中輟學,現在一家廠裡打工。」

「他經常和哪些人在一起?」

「這個我們就不太清楚了,估計還是得先問問他家裡人。」

司徒笑突然想起大頭楊聰來,這些事情若是能找到大頭詢問,他門兒清。

張順家,四十餘平,一室一廳,張父架著柺杖,一條腿斷了,愁容滿面,四五十歲的人,看起來像六七十歲般蒼老。

司徒笑道明來意,張父直搖頭:「我和那狗崽子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他要是敢進這個門,我打斷他的腿。」

「那他真的和你們就沒有任何聯絡了?比如說帶口信或是別的什麼?」

「沒有沒有,快七八年了吧,你不說,我都忘記有這個人了。」

「你們也沒有他的聯絡方式?那他認識的那些朋友,你們以前有聽到過叫什麼名字或是代號的?」

張父只是搖頭,懶得開口。

「這樣啊,那打擾了,如果他留下什麼資訊或是別的,請你通知我們警方好嗎?謝謝了。」

張父低頭嗤笑:「哼,他能留下什麼聯絡,他媽死都沒個信兒的,我以為他早死在外面了呢,我早就當沒這個兒子了。」

司徒笑突然想起一事,轉而問道:「他和她妹妹關係怎麼樣?」

張父愕然,慚愧,同情,各種表情交織在臉上,司徒笑捕捉到張父神情變化,直接問:「請問他妹妹在哪個廠上班?」

恆愛服裝廠,站在廠區大門前,司徒笑有些恍然,他似乎回到了大半年前,當時,這裡有名女工,叫陸庭芳,只差一點點,就可以捉住七零八變態兇案的兇手,結果卻造成了無辜的死傷。

羅智信大哥痛失愛人的瘋狂,那一記摑在臉上的耳光,現在回想起來,依然火辣辣地作痛。

「你好,請問你是張佳藝嗎?我是市公安局的,我叫司徒笑,這是我的證件。」

「我是,有什麼事嗎?」臉上還帶著稚嫩的張佳藝說話聲音怯怯。

「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哥哥張順最近有沒有聯絡過你?」

「他……他出了什麼事嗎?」

「他涉及一起盜竊案,我們需要找他了解一些情況。」

「他偷了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嗎?」張佳藝心裡明亮,若是普通盜竊,才不會有公安局的刑警來問呢,頂多就是派出所的民警。

「東西倒不是特別貴重,事後失主也找到了丟失的物品,但是那件物品在另一起案件中有重要作用,我需要和你哥哥親自談談,瞭解他偷竊的過程和真實意圖,看你的樣子,你哥哥應該是和你聯絡過了?」

聽司徒笑說得坦誠,似乎將一些不能說的訊息也透露給自己,張佳藝咬住下唇,隨後開口道:「我想,我哥哥……我哥哥他,可能已經不在了。」

「嗯?怎麼說?」司徒笑一驚,如果張順死了的話,這條線索無疑是斷了。

「你跟我來。」張佳藝將司徒笑帶到廠裡的女工宿舍,取出一包東西,交給司徒笑:「這是前些天,我哥哥郵給我的。」

塑膠封袋裡,裝著兩件老人款式的衣服,兩件女性衣服,一雙女鞋,顯然都是剛買不久。

「這些年來,哥哥從來沒有買過什麼東西,這次他不僅給我買了禮物,還託我給爸爸帶兩件衣服回去,還叫我說是我買的。」張佳藝遞過來一封信和一張卡,是銀行的儲蓄卡。

司徒笑展開信,上面歪歪斜斜地寫著張佳藝說過的那些內容,另有一些安慰和鼓勵的話,字裡行間透露出某種決絕,每一筆每一畫都刻得很深,信紙背面,字跡凸出紙面。

「卡里有五萬塊錢,這些年,哥哥每次找我,都是想方設法地要錢,從來不會給家裡錢,更何況這麼大的數字,我瞭解我哥哥,為了這五萬塊,他可以去拼命。所以,我想,我哥哥他恐怕已經……」張佳藝黯然神傷,顯然對她那個敗家哥哥還是很有感情的。

五萬塊,對於張順的家來說,的確是一筆不小的數字了,司徒笑產生了深深的疑惑,若僅僅是偷盜手機,顯然不可能給這麼高的費用,或許小姑娘的預感是對的,這是買命的錢。

派人偷取手機,然後毀屍滅跡?讓警方無線索可查?這未免也太荒謬了吧?這扒竊多大的事兒?若是張順咬死不認,警方也沒辦法的,為什麼一定要殺人滅口呢?還是說,這筆錢其實另有來源,張順也另有其事?

「快遞單呢?」司徒笑問。

「那個,沒什麼用,就扔了。」小姑娘像犯了錯誤一般低著頭,跟著又抬起頭來,肯定道,「地址是隨便填的,聯絡方式也是假的,我打回去是空號。」

「你最近一次和你哥哥見面是在什麼時候?」

半個小時後,司徒笑帶著從張佳藝那裡瞭解到的資訊,又一路打探到張順的一個朋友,得到的訊息也是張順已失去聯絡五六天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另外一個和張順關係較好的爛兄爛弟聽說是躲債還是做什麼,沒找到人。

這件事透露著種種怪異,張順的突然失聯,往家裡寄錢寄衣服的怪異舉動,到底和他偷竊手機有沒有關係?司徒笑問過張佳藝收到快遞的日期,張佳藝回憶稱是16號收到的。

正是實施扒竊的第二天。

而同城快遞的話,東西應該是前一天寄出去的,如果確信自己要做某件事,事後定然是死路一條,那麼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將自己的後事安排交代一番,這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這樣一來,整件事就耐人尋味了,僅僅是偷竊一部手機,就有可能面臨失蹤或死亡的威脅,這很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按這種邏輯推論下去,那麼張順扒竊連雲手機的行為,就不是一起單純的臨時起意,而是有預謀有計劃的。是誰僱用了他?扒竊是否只是一層掩護,真正的目的是刪除連雲手機裡的日記內容?

如果是這樣,那麼是否真的如連雲所說,他對他自己手機裡這兩個月內多出來的日記內容毫不知情,那又會是誰在他的手機裡寫下了那些威脅的話?怎麼做到的?是誰在策劃操控整件事情?

隨著張順的失蹤,所有的線索都斷在這裡,沒有任何具體的證據支援這件事情還暗藏幕後黑手。

這起案件看似普通,若沒有深查下去,那麼就將以劉彩婷下毒失敗意外自殺而結束,若進一步追究劉彩婷下毒的原因,則會發現連雲有購買毒藥,並試圖殺死女友的嫌疑。

證據確鑿,加上連雲態度散漫,目中無人,那些證據由公訴機關交到檢察院,少不得判他一個故意殺人未遂。

調查至此,連司徒笑都覺得不太可能出現新的變故了,誰知道只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不過是為了讓大喊冤枉的連雲認罪,口服心服,沒想到竟然好似真有隱情!

是誰在設計挑撥一對情侶的關係?讓他們相互猜忌並試圖謀害對方?或者說單方面向劉彩婷施壓,讓劉彩婷鋌而走險,試圖毒殺連雲。

動機是什麼?他們怎麼做到的?證據呢?

從現有的證據看,那個可能的幕後黑手似乎將自己從這起毒殺案中擇得乾乾淨淨,如果不是張順失蹤,司徒笑還不打算朝那個方向努力查證,不過現在,情況似乎發生了變化。

首先要弄清,對方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知道了對方是怎麼做的,就能排查到對方的破綻,跟著破綻才能找到證據。

司徒笑回到警局,立刻根據現有情況展開反思,假設有另外的幕後黑手,那麼這隻黑手的動機不明,到底想殺劉彩婷還是想殺連雲尚待商榷,現在關鍵的問題是,先要弄清楚這個假設的幕後黑手是怎麼做到的。

他到底是挑起了連雲和劉彩婷之間的猜疑仇恨,然後就抽身而退,讓二人陷入殘殺,還是在劉彩婷下毒或是死亡的事件中另外扮演了什麼角色?

就目前來看,司徒笑更傾向於幕後黑手的目標是連雲,因為對方明顯更多的是挑動劉彩婷的情緒,事實上也是劉彩婷先下的毒,如果劉彩婷成功了,連雲現在已經死亡;如果劉彩婷失敗了,接下來應該還會有第二第三次的謀殺舉動。

而像現在這樣,劉彩婷意外死亡,估計也在幕後黑手的預計之中。

如果連雲不是傻子,那麼劉彩婷的舉動肯定會引起他的懷疑,到時候兩人又會發生什麼相愛相殺的情況很不好說;像現在這樣,劉彩婷不幸身亡,警方稍加調查,那麼連雲就會成為最大的嫌疑人,而且證據確鑿,他百口莫辯。

所以總體來說,整體局面對連雲是很不利的。

當然,這一切只是司徒笑自己假設出有一隻幕後黑手,很有可能張順的失蹤和他偷盜手機毫無關係,又或者連雲只是死硬的不承認而已,畢竟現在還找不到任何有關幕後黑手的證據。

不對,等一下!司徒笑細細一思索,這連雲大聲喊冤,一直堅稱沒寫過那些日記,那麼,酒店裡的劇毒磷化物是從何而來?如果不是連雲買的,那總得有人放進去吧?劉彩婷?或者是……

「哎,小心!」

司徒笑在去洗手間的路上,一直在思索這些問題,直到撞上另一名警察才回過神來。

司徒笑一看,是趙玉昆,抱著一摞資料,估計是擋住了視線,司徒笑也沒看路,兩人撞一塊了,資料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司徒笑幫著撿資料,「想案子想出神了,你們這是查什麼案子,拿這麼多資料?」

「唉,別提了,禿瓢昨天死了,就是以前混沙灣柳那個,據說是昨天晚上喝多了回家睡覺,結果死在家裡面,被人開膛破肚,死得那叫一個慘。馬隊說兇手手法熟練利落,而且手法獨特,估計是個老手,以前說不定還犯過別的案子,這不,讓我將那些沒找到兇手的黑社會仇殺案都找出來做對比。」趙玉昆一肚子苦水。

司徒笑只聽了半截,目光就落在資料中的一頁照片上,顯然是法醫取證拍的,胸腹部傷口照,開膛破肚,似乎被某種強酸腐蝕過——

司徒笑無法掩蓋自己的震驚,這傷口實在是太熟悉,七零八變態兇殺案,利落的刀法,腐蝕的內臟,失之交臂的抓捕行動……

大半年過去了,迄今尚未破獲,一如那火辣辣的耳光,烙在司徒笑的臉上。

「這是禿瓢的死亡現場?」司徒笑一把抓過那張照片詢問道。

「是,是啊。」趙玉昆一驚,不知這位司徒長官為何如此激動。

「走,帶我去看屍體。」

「啊?笑哥,這材料我還得給頭兒拿過去呢,屍體就在法醫部做屍檢,你自己過去看吧。」

禿瓢,原名沙貴,四十七歲,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三十公斤,膀大腰圓,很是魁梧,加上那滿身的文身,更是有著小兒止啼的兇名。

此人在道上也算一號人物,身上留下的刀疤不計其數,年輕時曾是雷公的得力助手。

雷公雷天豹,大刀陳勝海,刁狼徐勝地,則是當年亞聯的三大元老。

後來雷公死於幫派械鬥,禿瓢又全力輔佐有小雷公之稱的雷輝開拓基業,直到亞聯漂白,業務轉向正規,才自己拉了一票人馬出來單幹。有著亞聯的巨大靠山,禿瓢繼續靠著黃賭毒大肆斂財,是警方反黑組一百單八將通緝名單上的一員。

禿瓢以前就因持械鬥毆,進派出所和公安局是家常便飯,後來勢力做大了,反而藏得深了,警方很難拿到他犯罪的證據。一般的涉黑殺人販毒聚賭,都由小弟頂包。

如今,這名黑道梟雄,終究是橫死了,司徒笑早年和他打過數次交道,對這種人自然沒有半分同情,但此人的死卻是引起了司徒笑極大的興趣。

一個兇殘的黑社會小頭目,死於另一個更兇殘的變態殺手。

屍體安靜地躺在解剖臺上,小劉正認真地記錄下諸如「傷口二十九釐米」這樣的屍檢結果。

7

看到屍體之後,司徒笑更加確定,兇手肯定與七零八兇案嫌犯有密切關聯,執刀、下刀的手法和七零八高度相似,那種被高濃度酸腐蝕過的內臟創痕也是如出一轍。

不過他沒有打擾小劉,法醫的工作需要專注。

直到小劉將大體檢驗做完,病理標本取樣,將屍體重新冷凍起來,開始整理屍檢報告,司徒笑才告訴小劉:「將07085532屍檢報告調出來,進行比對。」

小劉調出屍檢報告,只看了一眼,就驚道:「咦……這個……」

司徒笑繼續道:「還有07205533,08035534,08075535……」每一具屍體,每一處犯罪現場,司徒笑歷歷在目。

司徒笑讓小劉將五份屍檢報告列印出來,拿著報告第一時間便找到了程英。

「英姐,七零八兇案嫌犯又出現了。」司徒笑將五份報告一字排開,放在程英案頭。

程英眉頭微微一皺,仔細看了看五份報告,回憶道:「這個案子,是一組負責的?」

「是的,我今天早上碰到趙玉昆,看到了現場照片,然後找了法醫,拿到的這份報告,英姐,我可以肯定,殺死沙貴的兇手,就算和七零八兇案嫌犯不是同一人,也絕對有很大關係,將這個案子交給我吧。」

看著司徒笑充滿期待的眼神,程英思考了片刻,卻是反問道:「1•21行動報告寫好了?你怎麼沒拿過來?」

司徒笑嘴一撇,答不上話來,程英繼續問:「1•15劉彩婷死亡案的真相查出來了?」

司徒笑咬牙,雙手有些侷促不安地放在兩側捏拳搓動手指。

程英平靜地望著司徒笑,告訴他:「1•21行動報告,上面還等著我們的回覆,你現在要這個案子,不行!這起案件是因為疑似涉黑買兇殺人才交到馬勇他們那裡的,既然在殺人手法上與七零八兇案有高度相似性,我會提醒他們注意這方面的細節查證,一旦確認,就會移交特偵處,七零八兇案現在是特偵處在負責查辦。你的1•21行動報告和1•15疑似毒殺案兩件事情,一件都沒解決,你還想插手這個案子?」

「可是英姐,七零八兇案我是主要負責人,沒人比我更清楚那個變態殺人狂,他還會殺人的,稍有延誤,就會出現更多的受害者啊!」

「司徒,每次碰到這種事情,你就將我們警察的規章制度和條例忘得一乾二淨,執法機構不是你說想怎樣就怎樣的,你手上還有兩起案子都是一頭霧水,弄得不明不白,你讓我怎麼把這個案子交給你?」

司徒笑正待辯解,程英已經打斷了他:「好了,這件事不用再說了,在你沒把121行動的來龍去脈說清楚,還有連雲的案子結案之前,你不要指望我會讓你參與沙貴的案子,如果馬勇他們發現了什麼疑點與七零八案有所關聯,會讓你協助調查的,這事就這麼決定。」

司徒笑急得鼻息粗重,偏偏無可奈何。

1•21行動不是兩三句話就能說清楚的,連雲的案子看起來也是撲所迷離,案中有案,一時半會兒司徒笑還不能釐清頭緒,又到哪裡去想辦法結案。

那個變態的兇手又不會等人,從他第一次殺戮的頻率來看,隔不了一兩週他的殺人癮就要犯一次,馬勇勇哥能力是很強,經驗也很豐富,但那是和黑幫打交道,這次這名兇手完全不同。

高度疑似七零八的兇案,交給馬隊來辦,司徒笑實在不放心。

不過英姐最後那句話讓司徒笑受到了啟發,發現了什麼疑點和七零八有所關聯,會讓自己協助調查?幹嗎一定要等到對方發現疑點才被動地協助調查,自己可以主動一點協助調查啊!

行動報告讓章明重新寫,指出重點和不足,然後派李開然和張子成去了天涯市,讓他們聯絡當地警方,對連雲的口供進行調查取證。

李開然和張子成的走訪調查沒有回來之前,劉彩婷案的相關線索暫時都中斷了,這中間的兩三天應該合理利用起來。

司徒笑首先聯絡了高風,高風和曉玲反正都在一起,高風知道了,曉玲也就知道了。

得知七零八兇案的兇手可能再次出手之後,高風和曉玲都表示了極大的興趣,尤其是曉玲,在醫院養傷這段時間,她覺得自己簡直閒得快發黴了。

三人都可謂是七零八兇案一線探員,聊了沒幾句,曉玲就讓司徒用手機將現場照片發過去,看了之後思索道:「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司徒笑趕緊追問,看起來曉玲有所發現。

「雖然傷口被濃酸腐蝕了,但切口依然很平整對吧?」這話卻是曉玲在影片那頭對著高風問的。

「沒錯,從手法和步驟上看,和七零八兇案犯罪實施過程是一致的。」高風肯定道。

「我不是問你這個,你們注意到沒有,從現場照片看,房間內幾乎沒有什麼搏鬥痕跡,一切都和死者生前沒什麼兩樣。」曉玲的關注點在這裡。

司徒笑道:「是啊,根據死亡現場看,勇哥他們分析兇手是利用了死者熟睡或是實施了藥物麻醉之後作案,所以死者沒有反抗的痕跡。小劉已經做了初步病理檢查,呼吸和血液系統都發現酒精濃度嚴重超量,所以很有可能,兇手是趁著死者宿醉時下手的。曉玲你想說什麼?」

黎曉玲一臉憂慮道:「從室外換作室內,從清醒的人換成了熟睡的人,很顯然上一次的圍捕行動給兇手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創傷,他現在這種表現類似於變態心理的功能性退化,就好比一個人舉不起五十公斤的重量,那麼退而求其次,舉二十五公斤,但問題是,房間如此整潔,死者如此平靜,說明他的手法已經非常熟練了,要知道,換一種殺人環境和殺人方式,可不像電視臺說換就換,加上警方通緝令還在敏感期,兇手應該很是謹慎才對。他能夠表現得如此鎮定,最起碼從這一處兇案現場來看,這同樣不是他第一次入室殺人了。」

司徒笑也慎重起來:「你是說,當他逃脫那次追捕之後,變得更膽小了,所以由當街殺人變成了入室殺人,但是這次犯罪現場他又發揮得很穩定,所以也不是第一次入室殺人了,還有別的兇案現場沒有被發現?」

想了想,司徒笑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的高風也聽明白了,急促道:「就算有也不會太久,要提醒馬隊留意這方面的資訊。這應該僅僅是他第二或是第三次犯案。」

司徒笑道:「沒錯,就算現在天氣轉冷,屍體也不可能長時間儲存,必定會散發出異味,一旦被人發現,就會有人報案!更為關鍵的是,如果屍體在室外,隨著天氣環境的改變,許多重要痕跡會隨之被破壞,但是室內就不同了,作為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說不定兇手留下的證據會保留下來!」

黎曉玲道:「第一次改變殺人環境,如果是同一個兇手,對他來說就是一種新鮮刺激感,激動之餘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甚至會驚動受害者,說不定還有可能發生過搏鬥,現場留下的證據可能給你們一個大驚喜。另外若真的是他的話,蟄伏了大半年,他根本無法壓制體內對殘殺的渴望,力比多興奮是比毒品更上癮更無法戒斷的原始衝動,根據我們瞭解的兇手行為特徵,此次爆發,說明他已經控制不住了,他的殺人數量和頻率恐怕比預估的更高。這一點也一定要轉告你的同事,要他們有足夠的重視!」

三人又商討了一些可能的細節,但具體內容必須經過調查求證。隨後司徒笑就聯絡了一組的馬勇,這是英姐說過的,自己要主動協助調查。

司徒笑將案卷封存檔案,當初他們找到蛤蟆蹤跡的一系列舉措,對蛤蟆的心理分析,再加上今天三人分析所得,一股腦交流給了馬隊。

馬隊也是從善如流,立刻就指派了相關人手密切注意新的室內兇殺報案情況。

馬隊他們的運氣不得不說是真好,第二天就接到了相關線報,趕到了某小區,發現了另一樁室內剖腹兇殺案。

死者王陵,男,三十歲,某大型網路遊戲公司的程式設計師,其同事發現他無故缺班四天了,打電話也沒人接,住所也無人應答,好不容易找到了房東,在房東的協助下開啟門,就發現了他的屍體。

接到報案後,警方第一時間趕往現場進行調查取證工作,法醫很快判定出,死亡時間已有四天左右,比沙貴早死三天,現場似乎有過搏鬥的痕跡,兇手僅來得及關好門窗,逃走匆忙。

一開始警方還寄希望有鄰居或路人聽到過打鬥聲,看到過兇手,但是很快他們就失望地發現,王陵這名程式設計師早出晚歸,獨來獨往,他的同事最後一次見他時,因為他要編寫一段程式碼,加班到凌晨,估計到家都是凌晨兩三點了,這個時間段顯然沒有什麼路人或鄰居會有太多發現。

監控方面暫時也沒有什麼進展,唯一的收穫是在現場找到了幾根不屬於死者的毛髮,還有幾滴不屬於死者的血跡,這算是一個重大突破。

司徒笑密切關注著1•24兇案進展,同時李開然他們去天涯市的調查結果也反饋回來了。

出發前,司徒笑給他們指出了兩個調查方向,主要調查連雲交代的那群朋友,篩查出裡面是否有人能滿足偷偷在連雲手機私密日記上做更改的條件。

其次查劉彩婷的社交關係,她既然與黑道有諸多密切接觸,那麼有沒有特別仇恨她的人。

順帶調查一下劉彩婷的家庭關係,女兒和妹妹死了,但是父親和哥哥一個直系親屬都沒出現,什麼生意能忙成這樣?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李開然他們接連走訪調查,首先確定了在天涯市期間,與連雲關係密切的那撥人的背景,那群以威三哥為首的紈絝子弟是一群在天涯市頗為有名的太子黨,富二代。

他們的父輩清一色的都是公司老總,法人,董事長,富豪。

他們浪蕩,瘋狂,無所事事,尋求刺激,從身份上來說,和伍文俊有幾分相似,但他們背後的力量,卻又比伍文俊的哥哥強大許多。

這群人裡面有四個主要話事人,首位就是威三哥,原名徐威,父親徐振業是天涯市龍象文化傳播股份有限公司法人,公司資產和旗下藝人總估值在十五億左右,去年在國內推出五部票房過億的影片。

不過這並不是關鍵,關鍵是龍象文化傳播公司由亞聯直屬企業金鷹影業全資控股,它的背後便是亞聯,這個隱形傳承了數百年,亞洲十大黑道組織之一。

龍象文化是亞聯重要的漂白產業之一,和龍都地產,龍威金融共同形成了亞聯在天涯市的三大支柱。公司法人在亞聯內部最起碼也是個堂主,地位遠比金鷹快遞這些邊緣公司要高得多。

徐威排行第三,在他上面有位大姐已嫁到異國他鄉,二哥早年慘死,所以實際上他是家裡唯一的繼承人,其父為了讓他在社團裡取得上位資格可謂不遺餘力,在他十六歲那年便給了他一筆投資,讓他打理屬於他自己的私人企業。

如今,這名二十出頭,三十不到的青年,手下有三家資產過千萬的公司,另外投資遍及娛樂、金融、高科技、礦產等多個行業。

雖然他也靠了父輩的力量,但他自身的能力依然足以服眾,這也是他能穩穩坐在這群太子黨首發號司令的原因。

而且這只是他白道上的成績,在黑道方面,他有過帶著三名手下,被九名仇家設局埋伏,最終卻是演變成三人提刀追砍九名仇家的戰績,還有傳說,他曾獨自為亞聯開闢了一條新的走私路線,這位威三哥,骨子裡依然流淌著狷狂暴虐的血。

至於更深的內幕,就不是李開然他們能打探到的了。

另外三名外號屠夫、二爺、猴子的話事人,則分別有著地產大亨獨子、連鎖酒店集團第二順位繼承人、遷居礦業巨頭幼子的身份,其餘經常跟在他們身邊的一二十個小跟班,有的是他們下屬或他們父輩下屬子女,有的是下游關聯企業負責人子侄,有的則是道上肯搏命又想上位的亡命徒,魚龍混雜。

連雲和這群人認識,劉彩婷是關鍵,當年她也屬於這個集體一分子,被稱作三姐。

這並不奇怪,在天涯市黑白道上,劉唐名的地位是與徐振業齊平甚至還要更高的,劉彩婷也是從小就跟這群太子廝混在一起。

按理說,這群人和連雲的成長軌跡,完全是兩條毫無交叉的分隔線,但偏偏因為劉彩婷糾結到了一起。

從古至今,官宦子弟和商賈子弟糾葛在一起,總容易讓人聯想到些什麼,更何況這些富豪鉅商背後,還潛伏著涉黑勢力,這兩者一相遇,會發生點什麼,還真難說。

李開然選擇的調查突破口,是一個叫二毛的人。二毛原名毛德順,二十歲,在屠夫手下辦事,為人機敏,鬼點子多,所以和那群太子混得很熟,經常沾光出入各種高檔場合。

李開然選他,是因為這個人家裡窮,很缺錢,但是還很孝順,他家裡兄弟姐妹五人,最大的大姐嫁人了,下面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在讀書,老媽是環衛工人,老爸工傷之後喪失了勞動力,二毛學習成績很差,又沒有什麼別的本事,所以走了一條靠吹噓拍馬,迎合大哥來上位的路子。

只要有錢,他就肯說。

這個人和威三少等人走得足夠近,但又不是他們的心腹,從他開始調查不容易引起那群人的懷疑,但他善於察言觀色,記憶力很強,從徐威等人的一些日常言談中,往往能獲取到某些資訊。

據二毛交代,連雲和劉彩婷到了天涯市之後,威三少一行人與他們處得其實相當不錯,陪吃陪喝陪玩耍,連他們這些下面的人也能看出來,連雲的身份不簡單。

二毛估計,是威三少他們主動親近的連雲,就在劉彩婷的奶奶入殯喪葬之後,實際上就算到現在,他們也不清楚連雲究竟是什麼身份,不過下面做小弟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要學會看大哥的眼色行事,既然三少他們都熱情似水了,這些小弟自然懂得該怎麼做。

當李開然他們問起連雲和威三少等人之間有沒有什麼衝突或是矛盾時,二毛反而顯得很困惑,因為在他看來,三少他們對連雲,簡直就是奉若上賓,討好還來不及,怎麼會有矛盾呢?

不過據李開然他們調查,連雲在天涯市期間,唯一保持著密切接觸的就只有威三少一夥人,如果說這群人裡面沒有嫌疑的話,那想找出和連雲有罅隙的人,可就很難辦了。

不過照司徒笑對連雲案的推斷,想要用這種陷害挑撥手法來對付連雲,必須瞭解劉彩婷的性格特點,有手下有實力,這期間又必須和連雲多次接觸,還要不引起連雲懷疑……要同時滿足這些條件的人,怎麼看也只有威三少一夥人。

8

李開然趁熱打鐵,還追問了威三少等人各自的性格特點和處事原則。

這次二毛不敢隨便亂說,在李開然再三保證沒有任何錄音裝置,也絕不會透露出是他說的之後,看在錢的面子上,二毛才說了自己對各位老大的一些評價。

首先是威三少,他掌管著三家過千萬資產的公司,員工上千人,身邊隨時跟著一二十個小弟,其個人能力自不用說,但二毛對他的評價是,這人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城府,他的心思你絕對猜不到。

並不是說這人喜怒不形於色,而是不管他臉上表現出什麼喜怒哀樂,都不一定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二毛就曾聽說威三少笑得和藹可親,噓寒問暖地將自己一名手腳不乾淨的手下十個指頭生生砸碎,一邊砸還一邊關切地問人家還有什麼願望沒有,有沒有吃好穿暖,父母妻兒有沒有贍養問題,最後帶著微笑下令將那名手下扔進海里喂鯊魚。

城府深,哪怕對你微笑也弄不清楚他是表示親切還是想把你往死裡整,這只是威三哥的一個特點,這位威三少另外一大特點就是,野心極大。

這或許與他家庭有關,他老爸在大兒子橫死之後,對這名小兒子可謂傾力栽培,寄予厚望,打小就帶他在諸位大佬爺叔面前混個臉熟,讓他在大佬子女群中建立威望。

聽說他從小就在泰國學拳,乃是泰國兒童泰拳搏擊場上的常勝將軍,其後又在柬越特種部隊磨鍊,以金三角的一次完美販毒作為成人禮,種種江湖傳聞都令威三少在黑道小輩心中留下赫赫聲威。

所以當他羽翼豐滿之後,更是開始著手策劃一起前輩們不敢想的事情,他打算整合收編整個天涯市所有黑道組織。

在白道,他是三家千萬資產公司的老闆,結交的都是成功商人子弟,青年俊傑;在黑道,他是殺伐果決的新生代梟雄,甚至有人私底認為,年輕的威三少已經是亞聯下任掌舵人的有力競爭者。

雖然威三少有文化傳播、金融投資、能源礦產三個方面的商業投資作掩護,儼然一顆商業新星,但暗地裡依舊是靠黃賭毒發家致富,正所謂白天白道,夜裡黑道。

他利用文化傳播公司的名頭開了許多娛樂會所,休閒氧吧,曾多次查出有人在他的夜總會里私下進行毒品交易,那些提供棋牌活動的氧吧也涉嫌聚賭;而能源礦產的大範圍運輸活動,則被警方懷疑有運毒的嫌疑,但是卻沒查出什麼蛛絲馬跡;至於金融投資,大家心裡都明亮,肯定和洗錢脫不開關係。

否則別人也做文化,做金融和能源,為什麼卻不見有人在短短幾年資產就翻了幾番乃至幾十番的?人無橫財,何來暴富。

但這位威三少不愧是在諸位大佬調教下成長起來的新生黑社會骨幹,首尾做得極為乾淨,販毒的小馬仔和他都沒有任何直接關係,他頂多擔負一個經營失察的責任。而運毒環節更是讓警方沒找到任何破綻,反倒有四五名臥底警察失蹤了,金融方面也是做得滴水不漏,顯然早就積累了足夠的做假賬經驗。

由於這位威三少有如此多光環加身,在天涯市新生代黑社會太子黨裡自然話語權最高,加上屠夫、猴子、二爺等人也都以他為首,其餘勢力不敢直攖其鋒。

屠夫人如其名,皮膚黝黑,五大三粗,頗有點猛張飛、黑李逵的氣勢,據說他家以前是攔路打劫的車匪路霸,早年嚴打期間,他老爸收手及時,沒有被查到,回家開了個屠宰場,專門替人宰殺豬牛羊。

屠夫十來歲時就比同齡兒童高出一個頭,力大無窮,能獨自屠宰一頭生豬,得了屠夫這麼個綽號。

他們家看到地產興旺,明明什麼也不會,卻也拉了一幫子人,乾的是強拆、強買、強賣的生意,從上游接工程,再轉包給下游去做,從中漁利,就這麼一倒手,幾千萬數億便到手了,十幾年下來,便成了地產大亨。

這家地產公司的成長過程血腥無比,不乏幾十人乃至幾百人的民工大械鬥,屠夫往往衝在最前,喜歡手持開山錘,見人就是一錘,無人可擋。

二爺比徐威稍長,大他三歲,面相老成,精於計算。他們家是天涯市本地傳統黑道家族,也是靠聚賭起家,連鎖酒店就是他們家的漂白產業,利用連鎖酒店的隱蔽性,為眾多賭徒提供場所和流動空間。

據說各地警方收到過多次線報,可惜每次都沒能抓到證據,據說有時候二爺家他們自己也舉報自己酒店涉嫌聚賭,藉此來測試自家賭場的隱蔽性和反應敏捷性。

不過二爺家真正做大的卻不是聚賭,而是聚賭的周邊產業——借貸。他們家掌控著最多的地下錢莊,一開始只是替賭徒借貸,據說第一間酒店就是他們回收的抵押物,後來漸漸越做越大。

他們家和屠夫家關係最好,一來二者都涉及地產,二來有時候做工程沒有資質或是足夠的抵押,銀行貸不到款,屠夫家就從二爺家拆借,以解燃眉之急。

要維持借貸穩賺不賠,他們家長期蓄養大量打手,什麼斷人手指、逼人跳樓是家常便飯。

江湖傳言,一開始二爺和威三少之間,有生意上的衝突,兩人乃是對頭,火拼三次之後,二爺折服,也加入了以威三少為首的這個團體之內。

至於猴子則完全是一個不管事的,剛二十歲,但他一是鬼點子多,二來家業大,背景深厚,所以在太子黨裡還有一席之地。

他們家比較低調,而且在天涯市玩的也是比較高檔的活兒,是以拍賣文玩為主。

他們家的財富積累來自於礦業,舉家是從山西遷過來的,他父輩剛開始不過是普通礦工,後來變成礦主,短短幾年,陡然暴富,從山西出來時,據說隱形資產已是好幾十億,所以這也是威三少等人與猴子交好的一個緣由。

只不過他們家從礦工變礦主,走的可不是什麼正規路子,論心狠手辣,二爺家都不敢比,據說,電影盲井裡的事情,猴子家就沒少幹,他老爸成為礦主的原始資金就是這麼來的。

後來之所以舉家遷到天涯市,礦場全部賣出,就是因為當地警方開始追查一些陳年舊案,猴子家待不住了,怕東窗事發,提前斷尾,想徹底與過去劃清關係。

還有傳言,他們家的文玩拍賣,走的也是詐騙的路子,他們通常走兩條路,一條是收取拍賣金,虛報文物價格,然後流拍,這只是小騙,適用於外圍拍賣會;另一條大騙之路,則是造假。

一件贗品古瓷器,生產資金估計也就幾百塊,至多幾千塊,一旦貼上青花、粉彩、唐三彩等標籤,頓時就飆至幾百萬,所謂一本萬利,指的就是這東西了。

而且也不知道他們家老爺子從哪裡找的製假高手,造出來的高仿瓷幾乎可以以假亂真,足以瞞過多數骨灰級藏家的眼睛。

他們家老爺子的一句話流傳甚廣:「什麼叫贗品?被人發現了那才叫贗品,只要它沒被人認出來,那麼專家說它是正品,那它就一定是正品,那就該值正品的價!」

這就是李開然他們打探到的關於威三少一行人的情況,幾乎都是以傳言、據說的方式出現的,警方沒有掌握相關證據,當然,如果警方有證據,那又是另外一種情況了。

聽完李開然他們的調查報告,司徒笑想了想,讓李開然他們將調查的重點放在兩個方面,一是連雲他們這兩個月時間在天涯市的行程,每天,什麼時候,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二是徐威一行人究竟是怎麼認識連雲的,最好將他們結識的過程查清楚,而且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產生過矛盾,還需要進一步細查。

通過李開然他們傳回來的訊息,顯然在天涯市期間,陪伴在連雲左右,又有能力破解連雲手機秘密進行栽贓陷害的,非徐威這夥人莫屬了。

威三少、屠夫、二爺這夥人都是和劉彩婷從小玩到大的,劉彩婷是什麼性格的人他們當然清楚,而且手下都有一群小弟,手裡有人有錢,暗地裡乾的又是違法亂紀的事情,若說他們想通過挑撥劉彩婷和連雲的關係,來達到陷害或是殺死連雲的目的,條件是具備的,但司徒笑依然保持著高度的懷疑。

一是風格問題,黑道上的人有黑道的辦事手段,儘管慘烈,但卻直白,講的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不會繞這麼多個彎。真要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找一個小弟把連雲捅死,再讓小弟自首或是自殺,這才是黑道風格。

這個案件若真的和連雲無關,那麼設這個局的人則顯得詭譎隱秘,就像一條陰冷的毒蛇,潛伏於暗處。

二則是矛盾產生問題,連雲和威三少一行人原本就沒什麼關係,短短兩個月之內怎麼可能就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非要置人於死地呢?

這兩個問題不解決,劉彩婷一案始終疑點重重。

接著李開然他們彙報了關於劉彩婷家庭的問題,劉彩婷是家中幼女,她媽媽好像是因為生她難產死了,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導致她父親對她的出生頗有怨懟。

據李開然他們打探到的訊息,在劉彩婷還是嬰兒時,他父親就差一點將她摔死。

根據鄰居和親屬的回憶,劉唐名對小姑娘確實是缺少管教,不愛搭理,不過他醉心於生意,忙於算計和逃避監察,精力沒放在子女身上也不稀奇。所以劉彩婷沒她那兩個哥哥那麼好運,有媽媽的照顧,能享受到童年的母愛,她是被她奶奶一手帶大的。

和兩個哥哥年齡差距小的也有七八歲,大的差了十幾歲,所以也談不上什麼共同成長的經歷,等劉彩婷稍微懂事的時候,她的兩個哥哥已經開始跟著父親打天下了,所以親情疏遠。

她從小養成那古怪的性格,以及與父親關係不睦估計也與此有關。

至於劉彩婷得罪過哪些人,仇家有哪些,這可就多了,年少輕狂時,她可沒少得罪人,不過身份使然,那時候威三少一行人沒少幫她擦屁股。

但據李開然他們初步調查,劉彩婷年輕時犯下的錯,倒也不是什麼生死大仇,大多限於青少年打打鬧鬧,互相傷害,有的還變成了好友,當然,有的也再無往來。

要說恨得入骨,還真沒有,李開然他們就詢問,還要不要繼續深入調查,畢竟要查清楚一個人的社會關係,需要大量的時間。

司徒笑認真考慮之後,讓李開然他們暫時不用深入調查,但是又讓他們多調查一件事,那就是調查徐威等人,在得知劉彩婷死亡之後,各自的反應和態度如何。

就目前調查反饋回來的資訊,如果說,有人滿足作案條件的話,似乎只有威三少一夥人,別的關係人物都不具備作案時間和條件。

司徒笑又叮囑了李開然他們一遍,既然威三少等人被懷疑是新生黑社會骨幹成員,那麼天涯市的同人一定會對他們的一舉一動密切關注,要搞好與同人的關係,爭取從他們那裡得到更多的關於威三少等人的背景資料。

交代完李開然和張子成兩人,司徒笑回過頭來,仔細重思了一遍劉彩婷死亡案的全過程,依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還是有地方難以自圓其說。到底是連雲撒謊了,還是威三少等人有別的目的?這個目的又是什麼呢?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起案件到底是哪裡不對呢?思來想去,終究還是調查到的資料太少,只能是隱隱覺得案件還有太多不可知因素在裡面,就像浮在海面的冰山,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東西都潛藏在水下。

一時想不通關鍵的節點,在沒有查到新的資訊資料前,司徒笑也就不再冥思苦想,轉而將注意力放在突然又冒出頭的變態殺人犯,蛤蟆身上。

嚴格來說,司徒笑從警時間並不算太長,他能這麼快升到二級警司,自然與他破案方面展露的天賦與能力分不開,這些年司徒笑大案要案破過無數,手中的懸案率原本為零。

就連伍家連環兇案這種特重大案件,發展到最後連重案組也無法主導全域性,司徒笑依然能夠順藤摸瓜,一一理清。

但他偏偏在七零八變態連環兇殺案上栽了個跟頭。

對方殺人經驗之老到,殺人之利落,頗有當年倫敦開膛手傑克的風範,而變態殺人的隨機性,也給破案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最讓司徒笑心有不甘的是,他距離兇手最近時,只有不到十米,但他追捕兇手近十分鐘,居然沒能看到兇手的面貌,而兇手受驚潛伏起來之後,更是連半點線索都摸不出來。

導致最終,案件不得不列為懸案,交由特偵處處理,這對司徒笑而言,無疑是個恥辱。

如今疑兇再現,司徒笑又怎麼甘心將這個案件拱手讓人。

從目前已經發現的兩樁兇案來看,兇手將行兇時間定為午夜,而後進行的入室殺人,與去年的幾次犯案相比,安全係數無疑要高了許多,但相對應的,刺激程度就要輕了很多。

所以曉玲懷疑兇手的變態心理發生了退行性病變,或許兇手選擇了青壯年男性為下手目標,正是為了彌補刺激性的不足。

這名兇手的變態之處就在於,他需要在極度危險的環境刺激下實施犯罪,才能產生變態的興奮和快樂。他獲得快樂的方式與正常人全然不同,而一旦失去了這種快樂的源泉,他的生活便顯得了無生趣,如同行屍走肉。

根據曉玲所說,兇手會一直追尋著這種快樂的感覺,就好像人類對於求生和繁殖的本能慾望,他會不停地實施殺戮,以滿足他那變態的興奮,若不是遇到巨大的變故,他根本就無法停手。

看來上一次他們苦心佈局,差一點就捉住了這名兇手,最終也只延緩了他再次殺人不過半年時間。

若不及時抓住他,他很快還會再次殺人,司徒笑堅信不疑。

對於這樣一個以殺人為樂,極度追求刺激感的渾蛋,怎麼會沒有破綻呢?

雖說馬隊他們在第一起兇案現場,找到了不屬於受害者的毛髮,但對於破獲這起案件來說,還遠遠不夠。

司徒笑仔細分析兩起兇案,那位黑老大沙貴夜夜笙簫,作息時間極不規律,兇手是怎麼把他選作目標的呢?其餘幾名受害者,包括最近的王陵,陳文毅,周麗茹,陸庭芳,這四個人可以說都是朝九晚五,作息規律,而沙貴和龍建兩人則更像是另外一種情況,臨時起意。

如果說是臨時起意,那麼他們兩人身上一定有什麼共通點能吸引兇手的注意,可是這兩個人有什麼共同的地方呢?

司徒笑一時也找不出來,而關於王陵之死,若是假設這是兇手復出後第一次計劃殺人,那麼他肯定會計劃得更加詳細,應該有起碼的接觸或是跟蹤觀察。

司徒笑也將他們在第一次發現蛤蟆的經驗全數轉達給了馬隊。王陵這個程式設計師,每晚回家都是半夜了,夜深人稀,若被人跟蹤,監控更容易識別。

但馬隊他們反饋回來的資訊卻是:沒有發現!

這讓司徒笑十分不解,這怎麼會沒有發現呢?難道說兇手採用了看誰不順眼就殺誰的新方式?不再做跟蹤調查了?

可如果不事先觀察,然後居中計劃的話,暴露出來的破綻肯定會更多,絕不會只是留下幾根毛髮那麼簡單,而且現在那些毛髮,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兇手留下的。

中午吃飯時,司徒笑和留守的組員討論起這兩起兇案,茜姐無意間說了一句話:「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這個王陵住的四海小區距離皇冠假日酒店看起來很近啊,說不定從皇冠假日酒店直接就能看到小區裡面呢。」

司徒笑一愣,難道是這樣?對呀,如果有這種可能性的話,照理說兇手不可能犯這種錯誤吧?可是就好像人急了要上廁所,有些事情憋不住,那種反彈來得猛烈,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來發洩。

曉玲不是說過,經常打怪,會升級的嗎。

司徒笑馬上將自己的新想法通知了馬隊,他恨不得馬上去參與協助調查,可惜英姐一個電話,讓司徒笑的願望只能掐滅。

「司徒,我們幾個局領導開會商議,今天下午兩點半,要召開一個1•21行動情況詳細說明會,你帶上你寫的行動報告,從你收穫的第一條情報起,給領導們做一個詳細的說明。」

這一天遲早都要來的,司徒笑只能遵命,趕緊去督促章明,查遺補缺,看有沒有什麼疏忽遺漏。

司徒笑並不知道,他這臨時發現的線索和想法,正將變態兇殺案的情況,引向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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