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能力——兩人在一起兩年多,真的各自還保留了多少秘密,或者只是連雲單獨保留了他自己的秘密和內心的想法,諸如從劉彩婷淘寶賬號上購買奢侈品再郵寄給自己,對連雲來說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也有條件——成天和劉彩婷生活在一起,他想置劉彩婷於死地無疑是最容易的,他唯一可擔心的,就是怎麼騙過警方和所有的人,他根本就沒想過要殺劉彩婷。
所以,連雲想了另外一個辦法,他親自導演製造了劉彩婷想殺他的假象,將自己裝扮成受害人的樣子,用這個假象來轉移警方的注意力。
他真的成功了,出於他對劉彩婷的瞭解,他成功激起了劉彩婷想要殺他的念頭,他成了受害者,但死的卻是劉彩婷,而且如果警方最後沒有查到劉彩婷的購物記錄的話,劉彩婷的家人會以為在大學期間她將自己的財產揮霍得差不多了,沒人知道,它們可能落入了連雲的腰包!
還不夠,這只是一種猜測和推想,證據呢?司徒笑陷入了沉思,就算能證明劉彩婷淘寶賬戶上的錢都買了貴重珠寶並寄到連雲手中,連雲可以聲稱這是合法贈予,畢竟兩人是情侶關係,而且劉彩婷已經死亡,不會反駁。
同樣,就算能證明是連雲僱用了張順來偷自己的手機,他只是僱用了一名小偷,能證明什麼?
若連雲和劉彩婷的死,沒有直接關係,那他就是無罪的……可以這樣嗎?
連雲明顯是鑽了某些法律的空子,他的破綻到底在哪裡呢?以他的身份,沒有十足的證據,還真扳不倒他,司徒笑不希望劉彩婷的死亡案,就像伍家連環兇案一樣,最終那個趙衛國可以安然無恙地逍遙法外。
一定要找到確鑿的證據!
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為什麼直覺告訴我,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司徒笑,你給我好好想想!司徒笑閉上雙眼,用手擠壓眼角,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來,將劉彩婷死亡和案件的整個偵辦過程都回憶了一遍,尋找那一被忽略的細節。
這時候章明突然醒悟了:「哦——用快遞!快遞不會核實取件人的身份!如果連雲用劉彩婷的賬號給自己買了幾百萬的東西,他自己去取件,他就成功將劉彩婷的財產轉移到自己名下了!他不是完全無辜的,他有作案動機!他有很大的嫌疑,笑哥,對不對!」
司徒笑揮揮手:「不要吵,讓我好好想想。」
章明有些著急了,這有什麼好想的,連雲有重大嫌疑,直接抓起來審啊。
時間!王克生沒能恢復軟體的刪除時間,時間是關鍵,劉彩婷死亡當晚是將手機留在酒吧內的,而後手機就被警方找到,放在了物證保管室,而且找到之後還對劉彩婷的手機進行了提取調查!
也就是說,淘寶軟體是在劉彩婷去酒吧之前刪除的,若是被劉彩婷注意到這件事情,連雲的轉賬行動就會失敗,他之所以敢這麼做,那麼他必須要肯定,劉彩婷不會注意到她手機裡的淘寶軟體被刪除了。
劉彩婷正處於感情崩潰邊緣,短期內肯定不會注意到自己的購物軟體,但時間一長肯定瞞不過,也就是說,連雲很清楚,劉彩婷肯定會死!
只有劉彩婷死了,才不會有人注意到這樣的問題!
連雲如何敢肯定劉彩婷一定會死?還是那種巧合的死法?除非,他親自動手!
白色粉末,瀏覽器裡的鼠藥,磷化物,馬桶裡的沉澱,連雲的前後謊言,遲遲無法得出結論的屍檢報告……
所有的線索正在司徒笑腦海裡串成一條線。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事情的真相只能有一個,雖然屍檢報告還沒出來,但是司徒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答案,現在就看法醫的結論是否支援他的答案。
劉一凡現場判斷的屍體死亡時間是16日凌晨一點左右,後來屍檢報告上更詳細的時間為16日凌晨一點四十到兩點之間。
劉彩婷下車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三分,原本考慮的是消毒液與酒精類飲料引起死亡是一個緩慢的嗆咳過程,但如果不是這樣呢?消毒液的量並不致死呢?
連雲回到酒店的時間是三點十七分,他自訴當晚和網友溫莉莉喝到兩點左右,當時已經喝高了,具體時間記不清了。
雖然溫莉莉也證實了他們確實喝到很晚,但是具體時間也說不上來,現在司徒笑懷疑,這裡面的真實性。
因為在兩人的口供中,連雲和溫莉莉當晚也見了一些朋友,他們在約會吧只待了十分鐘不到,就被朋友叫去別的酒吧了,一晚上在九江路竄了三四個酒吧,最後一個酒吧兩人都聲稱忘記叫什麼名字了。
現在司徒笑懷疑,這也是連雲故意耍的小聰明,以喝醉酒為由,在酒吧的名稱和時間上做文章,溫莉莉可能是真的喝高了,連雲的話就很有水分。
不知道最後一間酒吧,就查不到連雲離開的具體時間,一旦出現時間空缺,他就可以利用空出來的時間完成他的殺人計劃。
那些酒吧有些為了逃避警方查毒查淫,監控三天兩頭地壞,就算沒壞,也會聲稱記憶體小,儲存三五天就被覆蓋掉了,現在再去查估計很難找到更多線索。
物證沒了,人證還在,司徒笑馬上做出決定,再次傳訊溫莉莉。
「笑哥,我們還沒吃午飯呢。」章明看著快兩點了,肚子嘰嘰直叫。
「這件事情不搞清楚,我沒心情吃,你先去吃,不用管我。」司徒笑一臉嚴肅地對王克生道:「繼續查,看這部手機上還有什麼是近期被刪除的,如果能恢復淘寶裡物品的購買時間和寄貨地址最好,不行也沒關係。」
安排好王克生,司徒笑回到辦公室看茜姐和朱珠有沒有什麼發現。
14號下午四點左右,連雲陪同劉彩婷在凱德廣場逛商店!
15號中午,連雲撿回手機之後不久,1點38分他的同學胡建安便獨自打車離開,此後連雲走進一條小巷,等再次追蹤到他的行蹤時,已經是2點35分,連雲上了一輛出租,回到酒店時間是3點13分,這中間的差不多一個小時,沒有連雲的行動軌跡。
這只是佐證,但和司徒笑的推論十分吻合,將照片發給張順的極有可能就是連雲本人。
看到張順是個小偷之後,連雲是臨時起意,還是專門做過調查,現在還弄不清楚,但他為了打消警方的懷疑,暗中僱用張順偷竊自己的手機,用手機被盜的假象令警方誤以為有人在他的手機上做了手腳。
由於有了手機被人做手腳這個藉口,他以前傳送的威脅劉彩婷的言論,便可以推脫一概不知。
利用口頭威脅劉彩婷,言語逼迫令她陷入某種絕境,絕望的劉彩婷才想要毒死連雲,但這一切都在連雲的算計之中,或許15號中午連雲根本就是裝醉裝睡,看到劉彩婷將消毒液注入飲料瓶,他猜到劉彩婷會去什麼酒吧,他也知道海角市使用打車軟體的出租很少;所以他故意將飲料放在打車軟體叫來的車輛後排,去了劉彩婷去的酒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
不對,這樣無法肯定,機率太小了,除非連雲另外找人一直跟蹤監視劉彩婷,但他也無法肯定劉彩婷見到自己就會離開吧?
肯定還有另外的手法,連雲是怎麼做到把劉彩婷給殺掉,又不被人懷疑的呢?
司徒笑又陷入了另一個問題,到底劉彩婷喝下消毒液飲料是巧合,還是被故意設計的?連雲是怎麼讓劉彩婷死掉的?
正想著,手機響了,艾司打來的,司徒笑接通電話:「喂,艾司嗎?什麼事?我正查案呢,什麼?你現在就搬出來了?房東趕人了?哎呀我現在有點忙,我告訴你地址,你先找過去怎麼樣?就在……」
「嗯,對,對,那個,你過去之後呢,我家有把備用鑰匙,你可以先把東西拿進去,屋裡可能有點亂,今天我會晚點回來,案子有新的進展,你一個人沒有關係吧?那就好。」
掛掉艾司的電話,章明嚷嚷著食堂已經賣完了,買了兩桶泡麵回來,看司徒笑還在看卷宗,便一起泡了,朱珠在一旁腹誹馬屁精。
司徒笑一面思索檢查著劉彩婷案裡的遺漏,一面食不知味地吃著泡麵,等泡麵吃完,便接到訊息,以前被忽視了的一位重要證人,溫莉莉到了。
6
溫莉莉二十來歲,削尖的下巴,筆挺的鼻子,大大的眼睛,披肩的長髮,很符合當下審美標準,她塗了一種淡色的口紅,看上去很自然,但也很性感誘人。
不過司徒笑一眼便認出,這是一位人造美女,眼睛看起來很大,那是眼線的功勞,這位美女為了讓眼睛顯得更大更可愛,還特意割了雙眼皮,但是並不自然,鼻樑那麼高,也能讓人一眼看出裡面加了玻尿酸。
「坐。」為了消除這位人造美女的緊張感,司徒笑沒有帶她去問詢室,就在辦公室進行詢問,「你和連雲還有聯絡沒有?」
「連雲?」溫莉莉想了想,「哦,你說雲少啊,沒有聯絡了,他最近不是一直被你們查嗎,又不能出來玩,我有新朋友。」
溫莉莉一面說著,一面昂起頭,抬起下巴,露出自己頎長白皙的頸部,用自己的纖纖玉指在那裡摸來摸去,動作很是嫵媚撩人。
司徒笑注意到,在她左肩的地方有一小節文身圖案露出,看上去像是什麼字,同時溫莉莉這一席話,讓司徒笑明白了她和連雲之間的關係。
這是當下年輕人或是無聊的都市人發展出的另一種讓司徒笑完全不能理解的關係,人們俗稱它為「炮友」。
這種關係應該是一夜情的升級版,生理需求旺盛的年輕人相互留下聯絡方式,當各自感到有需要時就聯絡對方,發生關係,事後各走各路,無金錢交易,不投入感情,也不問對方家庭背景,純粹的相互滿足,相互發洩。
司徒笑不能理解的是,真的單身就那麼寂寞嗎?任何人倫底線都不要了?對家庭的責任和對法律道德的尊重統統拋之腦後,還是說是他們對自己人生的放棄和對人性的徹底放縱,他們到底在追求什麼?
陷入這種追求的男人和女人,相互間都各自有許多炮友,這類人群又以網路交友為主,現在最流行的是一款叫陌陌的手機軟體,掃黃打非辦那邊還專門為這款軟體成立了一個反調查組。
但是男女之間的事情很難說,人家沒有發生交易行為,只能歸於道德問題而不屬於賣淫嫖娼。
司徒笑重新正視溫莉莉,如果兩人僅僅是炮友關係,溫莉莉為連雲打掩護的可能性就會更小,當然也不能掉以輕心,上一次是下面的人審的溫莉莉,她並沒有被列入關鍵證人,但這一次不同,溫莉莉的證詞很重要。
「你和連雲是怎麼認識的?」
「網上認識的,嗯,讓我想想,好像是在一個同城貼吧裡,他問我海角市這邊的環境怎麼樣,嗯,對,就這樣聊上的,他說他在美國讀大學嘛,後來就加了qq聊唄,他還幫我在美國買過幾次化妝品,我覺得他人挺不錯的,後來不是他女朋友出事了嗎,我才知道他原來是這麼一個人,算是讓他白操了。」
一旁聽審的章明臉色一紅,小夥子還無法接受一個漂亮女孩說話這麼直接。
「有多久沒聯絡了?」
「四五天吧,前面還聯絡了兩天,後來就沒聯絡了。」
「你現在還能回憶起,15號下午到16號凌晨,你和連雲從見面到分開的全過程嗎?」
「哎呀,這個,我記憶力一向不是太好啊,這幾天都喝得有點多,那天晚上也是喝多了,我只記得下午我們在他酒店裡爽了一下。」
「不著急,你慢慢想,我會在旁邊配合提問的,你儘量回憶那晚的整個過程,對這個案子很重要。」
於是溫莉莉就從下午和連雲見面起開始回憶,司徒笑在一旁偶爾提問,幫她回憶關鍵的時間點和發生事件。
前半程和第一次詢問時基本一致,沒多大出入,最關鍵是他們到酒吧後,最後什麼時候離開酒吧的,然後走的哪條路返回的酒店,溫莉莉什麼時候和連雲分開的。
和曉玲在一起待久了,司徒多少學會一點引導式提問,在司徒笑的幫助下,溫莉莉回憶起來,那天晚上是她將連雲送到酒店之後,再乘車離開的。
因為那晚所有安排都是連雲付賬,包括最後的打車,溫莉莉覺得她是本地人,送喝醉的連雲回酒店還是應該的。
「我知道,你們那天晚上喝了很多,應該是很醉了,你再仔細想想,在回酒店的路上,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既然喝了那麼多,在回酒店路上,有沒有想吐,計程車師傅肯定不能讓你們吐在車上是吧?有沒有?」
溫莉莉雙手十指交叉,貼在唇上,嘟著嘴回憶,倒有幾分楚楚動人的模樣,章明不知為何臉色又有些紅,朱珠悄悄跑到他身後,冰涼的手往他後頸一掐,章明一縮回頭,低聲:「你幹什麼?」
朱珠小聲壞笑道:「童子雞,看到大美女眼睛都直了。」
章明有些不快地示意朱珠不要說話,又繼續聽溫莉莉說些什麼。
「哎呀警官,你也知道喝多了嘛,喝多了能想起什麼呢?這個真想不起來了啊。」
「再想想,不要那麼輕易地放棄,我覺得,你們兩人都喝多的話,肯定是攙扶著走出酒吧,對不對,走路都是輕飄飄的,東歪西倒,酒吧一條街晚上肯定到處都是霓虹燈,在你眼前晃來晃去的,」司徒笑先將溫莉莉帶回那個場景,這才問道,「然後是直接就回去了呢?還是先去了別的地方?」
「你是說開房?沒有啦,喝多了打炮其實一點都不爽,你想啊,你都很想吐了,還一個人壓在你身上,拼命地戳戳戳,那感覺,真是……」
朱珠又在一旁搞小動作,她輕輕捏住章明的耳朵,低聲驚呼:「你發燒誒,耳朵好燙!」
章明哀求道:「走開啦你。」
「也就是說你能想起來,那晚你們沒有開房,你們是直接叫了個車,就回酒店了嗎?是,計程車,對不對?」司徒笑繼續誘導回憶。
「是出租吧,又沒叫朋友來接,那隻能是計程車咯?」溫莉莉還不是很確定,還在回想。
「在車裡你是直接睡過去了呢?還是很難受,很想吐,因為醉酒上車的人,身體姿勢改變,他會更想吐一些。」
「沒有,沒有睡,就是很難受,很想吐。」溫莉莉似乎回憶起一點。
「你們應該是一起坐進車後排,對不對?」
「啊,嗯。」
「那麼司機師傅有沒有囑咐你們什麼,諸如要吐要先說一聲,別吐車上什麼的?」
「應該有吧,這個真不記得了。」
「那好,那還記得連雲當時什麼反應嗎?他是睡過去了,還是也很難受,很想吐?」
「好像……是睡過去了,他喝得比我多。」溫莉莉又回憶起一些細節。
「好,一路他都在睡嗎?直到你們抵達酒店?就你一個人難受,想吐,然後看著車外還是看著連雲?或者在玩手機?」
「沒有啦,一直都挺難受的,嗯,不對,連雲不是上車就睡過去了,是他說的地址,他好像還說了走什麼路,對,因為當時是我想說地址來著,但是他們西郊那一塊我真的不是很熟。」
在司徒笑的提示下,溫莉莉一點點回憶著:「那天在路上,在路上好像還發生了一件什麼事兒……是……嗯……」
「什麼事?」司徒笑一下子坐直了,慎重問道,「連雲,中途,有沒有,下過車?」
「啊,對!我想起來了!」溫莉莉恍然大悟似的,「連雲中途叫師傅停車,他下去撒了尿,結果我們等了他好久都沒回來,我去找他,他在外面睡著了!」
「沒錯!」溫莉莉以拳擊掌,似乎為自己能回憶起這件事而激動,「我和司機師傅一起去找的,他就四仰八叉地睡在草地上,還是我和師傅把他抬上車的呢。」
「草地?你還記得你們在什麼地方停的車嗎?」司徒笑抓住一個關鍵詞。
「就是去那酒店的路上啊?」溫莉莉有些不解。
「那草坪是平的還是斜的?」
溫莉莉又想了一會兒,道:「是個大斜坡,不是很斜。」
「是靠江嗎?有沒有河?」
「河?」溫莉莉努力回憶那晚的場景,抬起頭左右看看,「水,啊,好像有,嗯,應該有,有倒影,挺燈火通明的。」
要是能找到那出租司機就好了,司徒笑立刻安排下去:「章明,你去聯絡那幾個出租運營公司,告訴他,找一個計程車司機,16號凌晨1點到兩點間,在九江路接了一男一女兩名醉酒客人,去的目的地是青山雅居酒店,那名男乘客半路要求停車撒尿,結果一去不回,是司機師傅和那名女乘客一起找到睡在地上的男乘客,將他抬回車上的。就這麼說,看我們能不能聯絡到那位司機同志。」
「好的。」章明對此已是輕車熟路,摸出手機就開始聯絡。
「朱珠。」
「在!」
「我記得我們不是查過劉彩婷死亡時間段從西浦路經過的車輛嗎?」
「對啊。」
「把監控調出來,看有沒有疑似連雲和溫莉莉乘坐的計程車。」
「收到!」
「溫莉莉女士,你再回憶一下,那天晚上連雲下車後有多久沒回來,你們出去找的他?」
「哎呀,這個,反正有一段時間吧,司機師傅都不耐煩了,但是具體要說多久,這可真……」
溫莉莉還沒說完,又有電話打來,這次是內線,茜姐接的:「司徒,找你的。」
司徒笑接起,是小劉打來的:「笑哥,雖然還沒出正式報告,但是我現在可以提前通知你一聲,關於劉彩婷的死,李老師和張老師已經達成一致,他們認定其主要死因是吸入磷化氫氣體中毒後,由於吞嚥困難導致嘔吐物堵塞呼吸道,引起窒息死亡。」
司徒笑沉聲道:「也就是說,磷化氫中毒,才是導致劉彩婷死亡的主要原因,並非我們先前所判斷的,消毒液和酒精混合引起的嘔吐窒息死亡。」
「是,酒精的麻醉也有很大作用在裡面,但磷化氫中毒是誘因,它會作用神經系統,導致中毒者噁心嘔吐,吞嚥困難,呼吸乏力,由於嘔吐物窒息加速了死亡過程,所以她吸入磷化氫的量還沒有引起心肝腎的明顯病變。只不過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磷化氫是氣體,躺在江邊的劉彩婷不應該吸入這種氣體中毒對吧?」司徒笑幫他補充道。
「沒錯,江邊風大,任何毒氣在空中一擴散,就達不到使人中毒的效果,除非……」
「除非怎樣?」
「除非有人拿著類似滅火筒那樣一直對著你的呼吸器官排放毒氣。」
「不要忘了,當時劉彩婷已經是醉酒狀態,她的意識是模糊的,也就是說幾乎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不需要滅火器那麼大一罐,有小小的一瓶,不停在她口鼻周圍噴灑就行了。非常感謝你,小劉,你這個報告來得很及時。」
掛掉電話,司徒笑冷冷道:「章明,先別忙著聯絡出租公司了,先填份報告書,我拿去籤拘留證。連雲,在劉彩婷死亡案中,有重大嫌疑!」
司徒笑記得冷處說過一句話,偵破像考古,有些東西,你要先想到,然後才能找到;如果你想不到,那些證據和線索就會在你眼皮下面溜掉。
如果不是找到了張順,就不能想到刪除購物軟體那一節,沒有支付寶裡的大額資金週轉,誰又能想到連雲會有重大作案嫌疑和動機,若是沒想到這一切可能是連雲在背後操縱和策劃的話,劉彩婷的死亡之謎就會令人十分困惑。
首先她怎麼中的毒,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中毒,誰下的毒,一切都是未知。
但如果將連雲作為幕後黑手代入整個案件當中就很好推斷了,一開始連雲就計劃了劉彩婷想要殺死自己的假象,讓受害者與被害者進行角色互換,然後製造出某種所謂的巧合,好像劉彩婷是想殺自己不成,反而非常巧地喝下了自己製作的毒飲料。
先是在日記裡寫下聳人聽聞的邪念,讓劉彩婷擔心害怕,然後步步緊逼,營造出一種隨時想要殺掉劉彩婷的氛圍,讓劉彩婷對外透露出要報復連雲的想法。
第一步做了之後,甚至可能不是劉彩婷在飲料裡下毒,就是連雲自己乾的,拭去指紋,然後誘使劉彩婷在上面留下指紋就可以了。
隨後連雲帶著飲料上了計程車,若他知道飲料裡有消毒液,自然不會喝。
至於劉彩婷為什麼要去酒吧醉酒,連雲移情別戀,還威脅要殺了她,她當然絕望,當然傷心,借酒澆愁人之常情。
劉彩婷在西浦路中途下車,也很有可能不像連雲說的什麼睹物思人,而是連雲和她有過約定,在這裡等,最後一次將事情談清楚,還是別的什麼藉口和理由,總之,連雲要讓劉彩婷出現在固定的位置。
隨後連雲在返回途中裝醉,抵達附近位置時藉口下車方便,其實直接去找劉彩婷,而那個時候,劉彩婷已經酒醉不醒了,連雲非常從容地實施了他的殺人計劃,然後回去,躺在草地上裝作喝多了睡過去。
他以為這樣演出,就能很充分證明自己不在現場,並且沒有動手作案的能力。
他應該是沒有想到,那些刪除的手機資訊還能被找回來,另外也沒想到,張順並沒按他的要求離開海角市,他最沒想到的是,自己在酒店房間和馬桶裡面找到磷化物殘留,雖然量極少,但這卻將成為重要罪證。
另外一邊,茜姐已經回放了西浦路到興安路的監控,前期篩查的司機和車輛資訊也都調出來了,沒有符合要求的計程車。
「或許,他們走的不是西浦路。」茜姐分析道,如果是凌晨三點之後從西浦路上過去,那連雲沒法在三點多趕回酒店。
「我們看看距離西浦最近的路。」司徒笑一面說一面馬上調出地圖,「西山路!」
兩條路一條走山腳河邊,一條走山腰,西山路是條老路,更繞,晚上也更不好走,幾乎沒有司機會走那條路了。
若西浦路是沿河直道,那麼西山路就是一個「m」形山道,但是仔細檢視就不難發現,m的最下端,與西浦路的最近距離不到兩百米,兩條道之間是斜緩山坡,若是在這裡下車,完全可以沿山坡穿過西浦路。
「奇怪,一開始我們為什麼沒有調查案發時段這條路上經過的車輛?」司徒笑問茜姐。
茜姐苦笑:「這是一條老省道,靠近進山這一端監控是壞的,如果再往前,就是城裡的監控,而且有好幾條路從這兒經過,沒法查。」
「那,朱珠,你還是繼續負責聯絡出租公司,找那名出租師父。」
章明拿來申請拘留報告書:「填好了。」司徒笑劈手接過:「我們走!」
7
日當午時,正是午餐時間,路上行人漸少,許多店鋪營業員吃過外賣,有些懶散地曬著冬日暖陽。
在眾多店鋪中,一家花店悄然開張。
沒有花籃,沒有祝語,也沒有多餘的店員。唯一的女店主繫著圍裙,頭上戴了頂蝴蝶帽,自己將一盆盆花擺上展臺,手持噴水器捏兩下,霧化的水汽讓花朵更顯嬌豔。
一臺音響放著天籟之愛:「天上飛的是什麼,鳥兒還是雲朵,我把自己唱著,你聽到了沒……」
一隻黑色的小提琴盒,靜靜放在牆角。
將花盆全部擺好,看著鮮嫩的花含苞待放,露珠輕染,女店主的心情也晴朗起來,如這冬日陽光照曬的下午。
她喜歡花,喜歡美好的事物,很早以前她就有一個心願,如果將來有一天,自己有了些許積蓄,就盤下一家屬於自己的店。
如果錢少,就開個花店,如果錢多,就開家琴行。
每天澆灌這些花朵,看它們從出芽到含苞,再到綻放,整個過程都是美的,讓人賞心悅目,閒來便彈琴,或泡一壺茶,就在這陽光充沛的下午,慵散地靠在搖椅上,什麼也不做,任行人匆匆往來,自己心有山海,靜而無邊。
曾經的夢想,如今的現實,女店主覺得,自己有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或許這就是心安理得的滿足吧。
只是有時候,看多了忙碌的路人,聽膩了隔壁店為瑣事爭吵的聲音,她總是想起那一雙乾淨的眼睛,雙眸明亮如月,如鏡湖般澄清。
當初,若不是那雙眼睛長久的凝望,如今自己這花店只怕也開不起來,女店主陷入回憶,微笑搖頭:艾司,我的弟弟,你跑到哪裡去了?
忽然她濃眉一挑,似乎看到了什麼,幾步追出店去。
人群中走過一個清瘦的背影,個子不高,揹著一個高出腦袋的碩大登山包,兩隻手一手拎著一個大行李箱,在行人道上踉蹌前行。
行李箱上各自掛著一個同樣碩大的編織袋,那登山包的頂端還盤踞著一隻貓,鷹顧狼盼,虎虎生威。
女店主使勁揉了揉眼睛,雖然只有一個背影,她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她將手攏在嘴邊,大喊道:「艾司!」
少年停下,回過頭來,看了看女店主,驚喜道:「夕詩姐姐!」
拎著大包小包搬家的便是艾司了,這位鮮花店的女店主則是他那位街頭藝人姐姐賽夕詩。
艾司退到鮮花店門口,好奇地張望了一番,賽夕詩責怪道:「你跑到哪裡去了?打你手機一直關機,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沒有,那個手機掉了,號碼也……」艾司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原來,被人默默記掛的感覺,會是暖暖的。
不等艾司說完,賽夕詩又指著艾司的行李問:「你大包小包的,這是去哪兒?你的恩恩呢?你們不在一起住啦?」
艾司為難道:「我去一個朋友家裡,恩恩……恩恩快期末考試了,要專心複習。」還沒說完,已經紅到耳根去了,不想騙夕詩姐姐,但更不想讓夕詩姐姐知道真相。
賽夕詩也沒多想,反而是關注起艾司的臉來:「聖誕節之後就沒看到你,你好像瘦了?」說著,已經伸手捏住艾司的面頰,扯來扯去地看。
「沒有啦,一個月怎麼可能變啊?」艾司不希望夕詩姐姐看出自己的漸變妝,轉移話題道,「這個花店是夕詩姐姐你開的?」
「是啊,忙了半個多月呢,找你來幫忙又找不到人。」
小妙從背包跳到艾司肩頭,看著店裡的花很是新奇,艾司很疑惑:「為什麼就夕詩姐姐你一個人照顧花店啊?你不為年度決賽做準備了?」
談到這個話題,賽夕詩似乎有些歉意:「那個啊,夕詩姐姐,被淘汰掉了哦。」
「騙人!夕詩姐姐怎麼可能被淘汰呢?你不是我們片區的月冠軍嗎?」艾司突然激動起來,他不明白夕詩姐姐怎麼會沒能參加全國決賽,明明那麼好聽的小提琴曲。
賽夕詩有些遺憾,不過更多的是釋然:「是真的哦,在復活賽你夕詩姐姐被淘汰掉了,還有更厲害的選手啊,他們實力更強,唱歌也好聽。」
「不可能啊。」艾司還是半信半疑,感到非常惋惜。
賽夕詩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被取消比賽資格的,不過裡面的原因她不想告訴這個弟弟。
「不過夕詩姐姐也拿到了月冠賽的夢想基金,你看,這個小花店漂亮吧?快進來,杵在門口乾什麼,包放下,夕詩姐姐這裡有上好的龍井。來來來,進來坐。」
小妙一躍而下,它瞄上了一隻尋花而來的蝴蝶,艾司提醒小妙:「別把花弄壞了。」
夕詩姐姐稱讚道:「長得好俊的貓啊。」
「妙!」小妙得意地昂起頭,甩了甩尾巴。
兩人坐下來喝茶,聊天,小妙自顧自地玩耍著。
但或許是因為各自都有了不想告訴對方的秘密,這次聊天顯得有些冷場。
賽夕詩能感覺到,艾司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麼解不開的煩惱,一旦提到恩恩,他就有些閃爍其詞,估計是小情侶鬧彆扭了,唉,夕詩姐姐是過來人,怎麼會不知道呢,傻弟弟。
艾司也能看出,夕詩姐姐雖然嘴上說對現在有個屬於自己的小花店很滿足,但偶爾瞥向牆角的琴盒,還是有些落寞,夕詩姐姐不是被淘汰出局的,肯定有什麼別的原因。
是不是上次聖誕節為了幫艾司,他們改變了花車巡遊的路線,被主辦方發現了?如果是因為這個夕詩姐姐沒能去參加全國決賽,那艾司可就難辭其咎了。
雙方都避開對方的敏感話題不談,說了些家長裡短,賽夕詩問道:「艾司啊,夕詩姐姐說過,你如果遇到什麼困難,一定要告訴姐姐,你還記得吧?」
「嗯。」
「那就好,一定要記住哦,有困難要來找姐姐知道嗎?姐姐在這裡又沒什麼親人,就你一個弟弟,我絕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
「謝謝夕詩姐姐,艾司會記住的。」
「那你現在去你朋友家住,方不方便?不方便就來姐姐這裡住。」
「挺方便的。」
「錢夠不夠?錢不夠姐姐可以支援你。」
「夠的夠的,夕詩姐姐你開這個花店也花了不少錢吧?資金能週轉過來嗎?如果不夠的話,艾司可以幫姐姐,我還……存了一點。」
「我花店的事兒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夕詩姐姐對這方面還是挺有自信的。哎呀,我說今天和你說話怎麼這麼累呢?你肯定有心事,幹嗎不告訴你夕詩姐姐?」
「是,有一點小事,不過艾司自己能解決的!」艾司直視賽夕詩的雙眼,賽夕詩心中一秉,那雙眼眸還是那樣澄清,但是多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堅毅,或是某種決心,賽夕詩明白,弟弟心中的那個困難,是打定主意要自己解決了。
「那好,姐姐也相信艾司一定行的,不過你要記住哦,無論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姐姐都在身後支援你!加油!」賽夕詩握拳給艾司比了一下,然後就看到自己這個弟弟眼圈一紅:「哎哎哎,你別哭啊!這事兒你哭啥嘛!」
「吸——我沒哭啊,」艾司帶著哭腔道,那倔強的小臉惹得賽夕詩心中憐愛大增,看著她弟弟一邊抹著眼淚鼻涕,一邊嘴硬地說,「我,只是感動嘛,吭……吭吭吭吭……」
賽夕詩起身將艾司摟進懷裡,感受到艾司的眼淚沾溼了自己衣襟,只是一遍一遍地摸他的頭,將他摟得更緊一些。
直到懷中的人發出了受傷幼獸般的嚶嚶嗚咽之聲,賽夕詩才能想起,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好啦,別哭了。」賽夕詩的語氣不自覺地溫柔起來,「你說,自從姐姐認識你,哪次看到你不是哭哭啼啼的?艾司是男子漢了,有什麼傷心事只管跟姐姐說,姐姐幫你做主,是不是恩恩欺負你了?」
艾司搖頭。
「男兒有淚不輕彈哦,」賽夕詩將艾司扶正,「既然你不願給姐姐說,肯定有你的理由,姐姐也幫不了你什麼忙,那就把眼淚擦乾,去做你男子漢該做的事情。」
艾司癟著嘴,洗臉一樣用力在臉上搓揉了幾下,止住淚水,重重地點頭:「嗯!」
艾司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扭頭一看,小妙正和一個噴壺較勁,艾司眼睛一轉:「夕詩姐姐,小妙可以留在你這裡嗎?」
「咦?這麼可愛的小貓當然可以啊,你捨得啊?」
「我去問問小妙。」艾司朝小妙走去,夕詩不禁嘿然:「真是個孩子。」
艾司摸著小妙的頭,問它:「小妙啊,你喜不喜歡夕詩姐姐這個花店啊?」
小妙定住,扭頭東看看,西看看,不知它眼中有著怎樣的色彩與畫面,然後又扭過頭來,盯住艾司。
「艾司要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你跟在我身邊不安全。」艾司壓低了聲音,有些心疼地捋了捋小妙的尾巴,在尾端有一小塊被燙焦的禿毛,是上次被子彈擦傷的,「夕詩姐姐人很好的,她拉的小提琴很好聽哦,你聽了肯定會喜歡。」
小妙目無表情地回了聲:「喵——」好像在說:「想趕我走就明說,哪兒那麼多廢話。」
艾司低沉道:「如果這件事辦好了,我就回來找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我就帶你走;如果沒辦好,看你自己,如果你覺得夕詩姐姐這裡不錯,你就留下,如果你不喜歡,那以後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就一個人生活,只能這樣了。」
「你的意見呢?反對,還是同意?」艾司輕輕拍拍小妙的頭。
賽夕詩笑了,一隻貓怎麼可能聽懂你在說什麼,但小妙的反應也很直接,從艾司手下一溜煙躥出,踏著臺階上了凳子,再躥上桌子,在賽夕詩面前搖尾乞憐。
「噢……」賽夕詩伸出雙手,小妙順勢就鑽到賽夕詩懷裡,團成一團,很貼心地用細細的絨毛在賽夕詩身上蹭了蹭,眯著眼發出「咪嗚」的聲音。
「看來它很喜歡我欸。」賽夕詩很是驚喜地看著艾司。
她懷裡的小妙睜開眼睛,鄙夷地瞥了艾司一眼,還做了個揚眉挑逗的眼神,似乎在說:「少年,本王要把你的馬子嘍!」
艾司誠懇地與它對視,輕輕點頭:「嗯,你也要好好保重。」
「夕詩姐姐,那小妙就拜託你了,我先過去了,還有很多東西要收拾呢。小妙,你乖乖地待在夕詩姐姐這裡,不許搗亂。」
「啊,那好啊,記住,有困難要來找姐姐,有什麼心事也要跟姐姐說,別一個人悶著,長得這麼水靈,給憋出病來。」
「記住了,那我走了啊,姐姐,再見,小妙!」艾司重新背上他的大背包,一左一右拉起行李箱,沿著馬路向前走去,眼看就要消失在人海,賽夕詩抱著小妙站在店門口,忽然大喊:「沒事兒也要常來看姐姐啊!」
「喵——」小妙抬起半隻前爪,拖長了尾音,似乎也在告別。
艾司,沒有回頭。
到了司徒大哥家,艾司找到備用鑰匙開啟房門,一開門趕緊將頭微微後仰:嗯,什麼味兒?
進了房間,哇,司徒大哥家裡怎麼這樣啊!
這也不能怪司徒笑,平常是他弟弟文峰整理家裡的衛生,現在文峰走了大半月快一個月了,司徒笑家自然也就變成這樣了。
唉,艾司掏出手機,將它放在顯眼處,開啟裡面的影片,看著還在無聊聽課改試卷的恩恩,又檢視了一遍周邊監控,並沒發現殺手蹤跡,這才卸下行囊,活動了一下雙手,替司徒大哥把家裡整理一下吧!
終南山老年休閒會所。
輪椅上的連敬遠連老爺子微眯著眼,看上去只是一位老態龍鍾的大爺,但稍微靠近他,你就會感到,一股戰場上留下的鐵血威嚴。
此刻司徒笑就頂著這股威嚴,寸步不讓地杵在連老爺子面前。
「這麼快就又來啦?想必有更多證據了吧?」早幾天連老爺子就通過關係,詢問了有關司徒笑的事情,知道這個小夥子沒有足夠的證據是不會胡亂抓人的。
「是。」
「小冷跟我說,他很欣賞你,說你不畏權勢,是個在刑偵一線敢打敢拼又肯用腦的好苗子。這次又是來帶走連雲的?逮捕還是拘留?」
司徒笑出示了上級簽發的拘留證,站得筆直,對著正前方道:「連雲在劉彩婷中毒死亡一案中有重大嫌疑,根據現行法律,依法進行拘留審查,請老爺子配合。」
「看著我說話,對著空氣說個什麼勁兒。」連敬遠知道,自己的孫子這次肯定出了大事,上次留置回來整個人就不對,盤問過後連雲期期艾艾把警方找到的一些證據說了一遍,並指天發誓絕對不是自己乾的,讓爺爺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定要幫自己。
拘留說明還沒找到直接的證據,但重大嫌疑是跑不掉的了,連敬遠也讓連雲好好回憶,究竟是哪裡不對,但連雲自己始終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只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乾的,絕沒幹過。
司徒笑微微低頭,與連敬遠當仁不讓地進行目光對視。
連老爺子嘆了口氣,悠緩地開了口:「連雲可以跟你們走,但是——如果你們膽敢把刑訊逼供那一套用在我孫子身上,那就不要怪我不顧情面!」
司徒笑一臉嚴肅地回答:「我們只照規章制度辦案,絕不逾越法律賦予的權利。」
「記住你說的話,我會為他找一個律師,如果這小子真的幹了,我們連家人敢作敢當。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我也希望司徒你能給他個公平公正;這孫子是欠管教!」
連敬遠無力地揮揮手,司徒笑進房間拿人。
連雲坐在屋內床上,這次沒和網友嘻哈打鬧了,整個人眼眶深陷,看起來竟是好幾天沒睡好覺了,一看到司徒笑進來,他還帶著一絲期望,趕緊問:「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新的證據?我是不是無辜的?」
司徒笑將拘留證亮給他看,連雲如遭重擊,癱坐在床上,兩眼無神,喃喃道:「不會的,怎麼會這樣?我,我,我,我是被冤枉的!」連雲不停拍著自己胸口保證,「司徒,笑哥,我是被冤枉的,我真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找到證據啊!」
「是不是被冤枉的不是你說了算,我們看證據,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章明從後面跟進來,心中嘆息,才兩天這個連雲就把自己搞到形銷骨立,印堂發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章明摸出手銬,連雲像被蜇了一下,渾身一抖,兩手拼命往背後藏。
「章明。」司徒笑制止了章明,「不用給他上手銬。」又對連雲道:「走吧,你爺爺讓我們進來的,躲在這屋子裡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司徒笑走過去,欺近連雲,問他:「你該不會,半路上想逃走吧?」
連雲一把抓住司徒笑的制服:「笑哥笑哥,真不是我乾的,我沒有殺婷婷,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上車再說,走吧。」
8
一路上都在做連雲的思想工作,讓他不要那麼緊張,連老爺子甚至安排了一名警衛員隨行,但連雲一直表現得很驚恐,章明覺得他就是裝,還裝得特像,心中不免鄙夷。
拘留室內,司徒笑對連雲進行了再審。
「15號下午1點38分,你和胡建安分開之後,到2點35分你打車回酒店之前,這段時間你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情?」
「15號中午?那天我喝多了啊?」連雲一臉茫然,「胡建安走後,我就回酒店了。」
「但是根據我們掌握的影片顯示,你和胡建安是1點38分分開的,你是2點35分才上車的,這中間的一個小時你去哪裡了?」
「我沒去哪裡啊?我……我不記得了,那天我真的喝得很醉,我就記得有人搶我手機,後來給追回來了,我回酒店之後就睡了。」
「連雲,你這樣的態度不利於案件的調查哦,問你什麼都是不知道,喝多了,那偷手機的事情你怎麼想起來了?你要認真地去回憶,這很重要。」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記不起來了,我記得我是迷迷糊糊穿了個小巷,然後就上車了啊。你要相信我啊,司徒警官!」
「坐下!」司徒笑示意激動的連雲重新坐好,「那好,15號下午的事情你想不起來了,那麼我再問你,16號凌晨,你和溫莉莉搭乘計程車返回青山雅居酒店,你中途下車撒尿,然後就沒有回去,你還記得這事兒嗎?」
連雲皺著眉頭想了很久,木然地搖頭:「不記得了。」
「一點印象都沒有?」
「一點印象都沒有,我就記得我和酒店經理吵了一架,別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司徒笑合上卷宗,連雲這種不反抗不合作態度令他有些生氣了,他捏著筆頭輕輕敲擊桌面,又問道:「那麼,你最近和劉彩婷之間,也沒有發生什麼大額財產的往來,她也沒說過要送你什麼貴重禮物,是這樣嗎?」
連雲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了司徒笑半晌,然後道:「我是向她要過錢,好和別人一起做生意,但是她沒給我啊?」
司徒笑正準備繼續問下去,讓連雲自己露出破綻,章明進來了,在司徒笑耳邊悄悄道:「連雲的律師要求和連雲通電話。」
司徒笑想了想,道:「就說連雲正在配合警方做很重要的溝通,待會兒再接。」
章明為難道:「不行啊,笑哥,他先打的辦公室,老劉接的。」說著往外努了一眼,老劉和那名警衛員都在外面。
司徒笑無奈起身:「連雲,你的電話。」
也不知電話那頭說了什麼,連雲接了電話之後,整個態度全變了,只強調一句:「我律師沒來之前,我有權保持沉默。」
司徒笑氣得想摔資料夾。
連雲什麼都不說,就沒辦法再審了,司徒笑走出詢問室,劉顯和同志一臉關切地問:「怎麼樣?審出什麼來了沒有?」
司徒笑正一肚子氣窩心裡:「我說老劉同志,我的劉組長,你不在辦公室裡好好喝茶看頭條,你跑這兒來幹什麼呀?」
「哎,司徒笑,你這話怎麼說的?這是我組上的案子,我當然有過問的權利,我還有一個月就退休了你知道不?說不定這起案子就是我手上最後一件了,我能不關心嗎?」
「你說你關心就關心吧,這案情調查進度我不都按時給你了嗎?你……哎,你……算了,我不想說了,你自己去審吧!」
回到辦公室,朱珠正一臉興奮:「好訊息,司機找到了!」
幾家出租運營公司都用他們內部傳訊系統通知了計程車師傅,將司徒笑說的情況重複了一遍,還真有幾位司機想起了這事兒,是他們另外一位共同的朋友說起過的,不過那位師父開夜車,還在睡覺,立刻有人聯絡了他,跟著他聯絡上了警方。
司機叫黃宇,聲音洪亮,聽起來年紀不大:「晚上拉喝醉酒的客人,想下車吐的,下車撒尿的都很常見,下車撒尿結果人不知去哪兒了,睡在外面地上,我們找了小十分鐘才找到,這肯定記得。」
開擴音問他的是茜姐:「當時車上還有一名女乘客,你們是一起去找的對吧?」
「那當然,人家一個女的,黑燈瞎火的,一個人敢出去啊?那男的就躺草堆裡,還好那女的眼睛尖,大老遠看到跑過去,好傢伙,睡得死沉死沉的,把他拖回車上費老大勁了。」
「你們當時為什麼選擇走西山路而不是西浦路呢?」
「我也不熟啊,這是我舅舅的車,我和他合開,一人半天,我才過來還不到一個月呢,那男乘客上車我就說了,我路不熟,他說他知道路,儘管開。」
「所以後來是那名男乘客給你指的路?」
「嗯,也不是,我就在路口問了一下,他都喝得迷迷糊糊的,他們兩人在後面嘛,然後那個女的問他走哪條路,我聽他嘟囔了一聲,那女的又問走左邊還是右邊,後來那女的跟我說他說走右邊,我就走右邊啦,好傢伙,連路燈都沒有,盡是半山腰的路,給我開得心顫顫的,那男的說下車撒泡尿,我正好停車鬆口氣,那條夜路真難走。」
朱珠插了一句:「你為什麼不用導航?」
黃宇道:「大姐,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的手機沒導航呢。」
茜姐繼續問:「那你還記得那天男乘客中途是在哪兒下的車嗎?」
「哎喲,這個,如果再走一遍估計還能認出來,不過也不好說,那天晚上挺黑的。」
「那行,這樣,我們的同事待會兒過來找您,你看你能不能給他們指下路,這件事對我們這個案子非常重要,嗯,行,那就麻煩你了,黃師傅,那你記一下這個電話號碼……」
茜姐看了一下司徒笑,司徒笑點頭,茜姐辦事還是很有條理,待會兒自己親自過去看一下。
「你那邊怎麼樣了?」茜姐掛上電話問司徒。
「不好弄啊,連雲找了律師,看來他在和律師談過之前,是不會配合調查了。」司徒笑倒捋一把頭髮,「真奇怪,明明線索都指向連雲,可我們就沒發現一條能定罪的,連雲似乎也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打死都不承認,他真的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茜姐道:「你幾天前的思路似乎是無罪推定啊,如果現在繼續無罪推定呢?」
司徒笑搖頭:「目前還找不出第二個嫌疑人來,種種跡象,都指向連雲。」頓了頓,又道,「如果沒有屍檢報告,我們可能都會認為劉彩婷是自殺,但是屍檢報告將我們的想法完全推翻了。劉彩婷窒息死亡的誘因不僅是消毒液和酒精,還有一種劇毒氣體。」
「咦?」
「暫時不要透露出去,明天才會正式出報告。」司徒笑警告眾人,「我和章明去找那個黃師傅,茜姐和朱珠你們把黃師傅那晚的出車資訊找出來,另外劉彩婷死前在酒吧的監控麻煩你再幫我仔細看一下,重點看她身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我們最後發現屍體時沒有找到的,諸如什麼車鑰匙,鑰匙扣,胸針之類,麻煩你了,有什麼事情馬上通知我。」
西山路半道,站在拐角處,遠眺鎮江,看著山坡下草坪,以前標註劉彩婷屍體的地方早已不見,章明拿著相機進行拍攝,以便和物證處拍攝的死亡現場照片進行對比。
「你確定是這裡?」司徒笑詢問黃師傅。
「沒錯,應該就是這裡,我記得剛拐過一個挺大的彎的。」
「那麼,你們最後是在哪兒發現的連雲。」
「嗯,就在那邊……那塊草地那兒,嗯,那邊有個石頭,擋住了,沒錯!他就在石頭後面睡著。」
「車停在什麼位置?」
「呃,再往前一點,差不多再走十步左右這樣。」
「章明,可以了,你過來,你坐車上,我待會兒給你打電話。」
司徒笑跑到大石頭後面,這塊滾落的山岩約有三四米高,完全將司徒笑的身影擋住了,司徒笑摸出手機,打通電話,飛快地朝山下跑去,一邊跑一邊問:「章明,你能看到我嗎?」
「看不到啊,那塊石頭擋住了。」
司徒笑一直跑到西浦路,站在馬路靠鎮江的一邊,繼續問:「現在呢?」
章明將頭伸出窗外,瞅了半天:「看到你啦,笑哥。」
司徒笑繼續往下,沿著斜坡朝鎮江邊上走:「還能看到嗎?」
「欸,看不到了,你被遮住了,是斜坡擋住了。」
司徒笑回望半山的路,也就是說,只有在西浦路最邊緣地帶,車上的人才有可能看到,如果是晚上,車上的人又沒有特別留意的話,是根本不可能看到連雲跑下山的。
劉彩婷當晚是在這裡下的車,還是更靠前一點?司徒笑看著周圍的環境,回憶那天跟著付巖師傅走過的路,應該是更靠前一點,這裡這個ic電話亭上次並沒看見。
司徒笑沿路朝進城的方向走,只拐了一個彎,畫面漸漸熟悉起來,是這裡沒錯了,正常步行十三四分鐘,如果跑過去五六分鐘能跑到嗎?如果連雲在這裡事先準備好交通工具,所需的時間只會更短。
司徒笑拿手機問道:「章明,電話給黃師傅。黃師傅,你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們總共等了多久嗎?」
「這個……反正最少也有二三十分鐘吧,我在車上聽了四首還是五首歌,然後我們下車找人,最少也找了十分鐘才找到。」
「怎麼花了那麼久時間找人啊?」
「大哥,大晚上的,這半山腰草又長,我們喊人沒人答應,不像現在是白天,我們只能順著斜坡捋過去,還擔心他滾下去了呢,差點兒就報警了。」
「黃師傅,你還能大概回憶起是什麼時候把車停在這兒的嗎?」
「這個真不記得了,反正我是晚上九點接的車,先在市裡拉了有十幾個客人吧,零點之後客人就少了,嗯,我沒怎麼注意他們什麼時候上的車,大概應該在一點多兩點那個樣子吧,反正最後把那名女乘客送回去就四點多了。」
「好,謝謝了。」結束通話電話,司徒笑眺望遠方,連雲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他的犯罪,只是,證據在哪裡呢?
有動機,有條件,所有明裡暗裡的線索都指向他,為什麼會沒有證據?還有哪兒是我沒想到的啊?
司徒笑的目光由近及遠,再由遠及近,浩渺大江一覽無餘,斜緩的草地上,唯有那個電話亭突兀地直立在視野中,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司徒笑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朝電話亭走去,走了幾步之後,他才看出是哪裡不協調。
周圍一覽無餘,沒有什麼隱藏的空間,唯有這個電話亭,成為一個私密的較為隱秘的地方,藏人,藏東西,都可以在這裡。
案發地距離這裡還有段距離,要拐一個彎才能看見,第二次和付巖師傅來時,付師傅又明確指出了劉彩婷下車的方向,和這邊是反方向,以至於兩次都將這個電話亭忽略掉了。
直到現在,找到連雲下車的地方,司徒笑才對這個電話亭產生了懷疑,如果連雲要將快速移動工具,諸如腳踏車之類的藏起來,這個電話亭顯然非常合適。
這是一個全封閉結構的電話亭,為了保證打電話的人有更好的通話質量,一扇玻璃門將電話亭內外隔開,在手機沒有普及之前,這種ic電話亭在海角市隨處可見。
只是如今這些電話亭估計很少會有人去使用,都還不知道有沒有ic電話卡賣,曾經紅紅火火的市政工程,現如今已面臨淘汰,城裡的電話亭大多數都已經被拆掉了,只有這些郊外路上還保留了下來。
出於謹慎考慮,司徒笑用衣服裹住了自己的手,輕輕拉開電話亭的門,打量了幾眼,很乾淨啊,自己還以為裡面都是什麼大小便,瓜果皮,衛生紙之類的,難道環衛工人連這個也天天打掃?
司徒笑看了看窗明几淨的電話亭,走了進去,門自動回彈關上了,亭內亭外立刻被隔斷成兩個世界,裡面格外安靜,感受不到河邊的涼風,也沒有鳥語花香。
司徒笑取下電話,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ic機一點反應都沒有,話筒裡也沒有聲音,應該是早就壞掉了。
但是這裡的環境令人生疑,司徒笑仔細看了看電話亭的木質框架邊緣,這裡有刮過小廣告的痕跡,這種電話亭邊上應該會貼有各種不幹貼小廣告吧,難道市政最近搞了大掃除?還是……有人為了防止露出痕跡破綻而將這個地方清洗了一遍呢?
司徒笑將兩手排開,比了比,如果連雲要藏一輛摺疊腳踏車在這裡,這寬闊的空間完全足夠,他蹲下來,看了看木質地板的角落,看不出有放置過腳踏車的痕跡。
不過清掃的人顯然也無法完全清掃乾淨,司徒笑在角落裡發現一些小動物的屍體,螞蟻,蜘蛛,蛾子,還有很多暗蚊,它們填充在木地板的縫隙裡,這種東西打掃時是很難弄走的。
荒郊野外小昆蟲屍體肯定多,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司徒笑觀察的是它們的屍體有沒有被碾壓的痕跡,不過依然一無所獲,這時章明打來電話,問笑哥在下面有什麼發現沒有。
司徒笑離開電話亭,回望了一眼,沒道理啊,如果連雲沒有在這裡藏什麼移動工具,那他是跑過去的?
此時天色已晚,華燈初上,那電話亭內卻是漆黑一片,就這樣靜靜地矗立江邊,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趁著昏暗的天色,司徒笑索性嘗試了一遍從這裡奔跑到劉彩婷死亡現場附近,然後再跑回來,以司徒笑的體能這樣跑一圈倒是完全沒有問題,時間還有富餘,而且章明他們在車上,幾乎全程都看不見。
實地還原疑似作案過程之後,饒是司徒笑也覺得有些飢腸轆轆,但沒有時間吃晚飯,他還要趕回去看看連雲在律師的陪同下又會玩什麼花樣。
回到警局,就看到朱珠跟霜打茄子一樣正在那兒抹眼淚呢,茜姐在一旁安慰她。
「怎麼啦?我們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那個律師來了。」茜姐解釋道,「朱珠的男朋友。」
「啊!」章明大驚,「就是那個什麼瞿……瞿……」
「瞿森。」司徒笑點頭道,「原來是他。」
朱珠撇嘴道:「我都叫他不要接這個案子了,他非不聽,這不是擺明了和我作對嗎!哼,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他!今晚他別想上床!」
「私人情緒不要影響案件調查,我們是警察,他是律師,他有權選擇替什麼人辯護,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就行了。還有什麼別的訊息沒有?」
「哦,那個電子資訊,王克生找過你。」
「知道了,我過去一趟。」王克生肯定是從連雲的手機裡掌握了什麼線索。
電子資訊科技部,王克生似乎剛吃了晚飯,司徒笑風風火火地趕過來問道:「怎麼樣?有什麼新發現?」
「坐。」王克生操作電腦,將他的發現展現給司徒笑看。
「我恢復了連雲手機裡刪除的淘寶軟體,雖然用的是電腦操作,但淘寶後臺程式碼依然進行了訊息提示,這是我恢復的提示內容,這個月的12號和13號,有兩筆五萬通過餘額轉賬直接打到連雲的餘額裡,隔天又被轉移出去,我拿到了轉出去的支付寶賬號,我們可以向銀行申請賬號對接,如果最終支付寶繫結的銀行賬號就是張順的話,相信對你的案子有所幫助吧?」
9
「如果說銀行繫結賬號認定的話,基本上就可以確認,張順拿到的那十萬塊就是從連雲的賬戶裡轉出去的?」
「沒錯。」
「很好,這個訊息很重要,你可幫了大忙了。」
「呃,另外,連雲讀書的那個野雞大學,他們有個學生代理快遞接收網站,能夠查到你還有哪些快遞沒有取走,我順便黑進去查了一下,連雲有七個包裹寄到學校沒有取走,我想,你要不要申請國際司法協助啊?」
「我知道了,還有什麼別的好訊息沒?」
「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連雲的淘寶同好推薦裡面,除了一些滅鼠藥,殺狗藥之外,還有推薦防兒童老人走失的gps小型定位器,還有什麼手鍊腳鏈加工工藝,不知道這個對你的案子有沒有幫助。」
太好了,最後一塊拼圖也補上了,司徒笑感激地拍了拍王克生的肩膀:「你這個技術骨幹真是不可或缺啊,非常好,回頭一定要請你吃飯,還有發現嗎?」
「暫時就這些了,有新發現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記得打電話啊。」
「知道啦。」
如果能證實張順的錢是從連雲的賬戶上轉過去的,那又是一條證據,連雲這個小滑頭,終究做不到滴水不漏。
而如果將一個定位裝置做成手鍊送給劉彩婷,那麼連雲就能隨時從手機上查詢到劉彩婷的位置,所以不管她在酒吧還是半夜在河邊,連雲都能知道,事後只要取走就行,難怪在發現盧小天偷走耳環時連雲要大聲質問戒子在哪裡,這樣就可以打亂我的注意力,讓人不去想還有沒有手鍊這種事情。
在走廊上,司徒笑撞見了瞿森,這還是第二次和這位頭名大狀見面,看起來比上一次要瘦一些,面頰凹了進去,露出顴骨,司徒笑皺眉,他說不出這種感覺,就好像心底有一種天生的排斥,這個瞿森律師看起來陰森森的。
「司徒警長,又見面了。」瞿森微笑時,依然顯得很有風度,不管司徒笑喜不喜歡,不得不承認,任誰第一眼看到這人,都會覺得他就是個高階知識分子。
司徒笑點點頭:「和連雲溝通完了?現在我可以去問話了吧?」
「對不起,我的當事人認為你們警方辦事不利,他不想和你們直接交流,以後有什麼問題問我就好了。」還是那副職業笑臉,令司徒笑生厭。
「那好,如果你覺得你能代表你的當事人回答質問的話,就跟我來吧。」
「我覺得不需要,我們就在這裡聊好了,我覺得我們可能談不了太久,」瞿森的笑容像是調侃,他敲打著自己的腕錶錶殼,「和律師談話是按小時收費,我很忙的。」
抬頭看了看,走廊兩端都有監控,司徒笑有些忍無可忍了:「瞿森,我告訴你,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朱珠男朋友的面子上,我真想狠狠地揍你一頓。」
瞿森也看了看頭上的監控,微笑道:「那我可以告你,身為警務人員,試圖對辯護律師進行人身攻擊,這個罪很重的,你就不能再負責這個案子了。」
司徒笑來回走了兩步,看著這個比自己稍矮的年輕律師,一邊搖晃手指一邊點頭:「行,你厲害,我不是威脅你,我只是看不慣你那張令人噁心的笑臉而已,那我現在想知道,你的當事人,在16日凌晨2點至3點間,於西山路口下車後,做了些什麼……」
「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八條規定,與本案無關的問題,有權拒絕回答。」
「劉彩婷的屍檢報告顯示,她死於16號凌晨一點四十至兩點之間,連雲乘坐計程車在2點左右於同一地點下車,期間失蹤時間長達二十分鐘以上,你怎麼可以說與本案無關?」
「關於這一點,我需要調查取證之後,才能給你回答,現在,恕無可奉告。」
「你……」
「啊,對了,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三十八、三十九和四十一條規定,我有權審閱本案的相關證人證言、證據技術鑑定報告等案卷材料,我還取得了死者家屬同意,可以向他們收集證據,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
「打住!瞿律師,你是不是以為,你手裡握著法律這個工具,就可以隨你翻雲覆雨,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伍文俊家裡的案子,在卓思琪死亡當晚,是不是你指使伍文俊去醫院檢視死亡時間報告的?還有伍文俊搶劫銀行的事情,與你有沒有關係,你自己心裡清楚,別以為我們沒有證據,你就可以為所欲為,總有一天,你不要落在我的手上。」
「司徒笑警長,我可以告你誣告,你違反了警察法第五十二、六十二條,還有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紀律條令的第九和第十二條,還有公務員法第……」
「行,你厲害,我說不過你,但是你別以為這樣就能給連雲翻案,事實的真相絕不是你們這些拿法律當工具的律師可以指鹿為馬的!」司徒笑最不願打交道的人裡,律師絕對能排上前幾名。
瞿森依然是那張有些痞氣的壞壞笑臉,也不生氣:「這件事情我想司徒警長你一定有所誤會,我打贏的所有官司,並不是靠著我能夠玩弄法律,我承認我並不能知道事實的真相,但是!你司徒笑同樣也不知道事實的真相。所以你們警察,才會去收集不同的證據和線索,而我們律師,則是檢驗這些證據和線索的第一道關卡!
「你們通過刑偵來還原事實的真相,而我們通過法律來判斷你們找到的真相是否無懈可擊,如果你的證據無法證明我的當事人有罪,那他就應該被無罪釋放!法律的定製和司法程式的完善,就是為了確保無辜的人不會被冤枉,而真兇不會被逃脫。你不要帶著有色的眼鏡來看待我們律師,我會站在我當事人的角度,竭盡全力找出你那些證據的漏洞。法律永遠是趨於公平公正的,不公平和不公正的,大多數是你們這些執法的人吧?」
司徒笑一張黑臉都氣得泛白了:「好一張利嘴,那我們就走著瞧。」
瞿森很有禮貌地夾著自己的公文包:「後會有期。」
他走到辦公室門口,不知和躲在那裡的朱珠說了些什麼,剛才還一臉委屈的朱珠現在又樂開了花,兩人還吻別,看得司徒笑一陣膩味。
把今天一天的收穫整理之後,司徒笑返家已是十一點過了,原本今天收穫挺多的,結果最後被那個瞿森這麼一辯駁,什麼心情都沒了,司徒笑憋著火往家門口走。
三樓,四樓,五樓,五樓沒關門,燈火明亮,司徒笑繼續往上走,等等,我家不是在五樓嗎?
司徒笑又退回來,透過沒有關的門往房間裡瞅,不對呀?這好像應該是我家啊?難道我走錯單元樓了?
司徒笑無法確認,站在門口探頭往裡望,跟著就聽見艾司叫道:「司徒大哥回來啦?」
「艾司?家裡怎麼搞成這樣去了?」
司徒笑還是沒有進門,站在門口問,現在的客廳比以前敞亮了許多,感覺面積好像增大了一倍,司徒笑之所以不進屋,是因為地板就跟影視劇裡打了蠟的皇家地板一樣,光可鑑人,司徒笑感覺自己一腳下去,肯定是一個鞋印。
「家裡有點亂,我幫忙收拾了一下。」艾司拿來拖鞋,放在司徒笑腳下,跟著馬上又將司徒笑換下的皮鞋拿去擦洗乾淨
司徒笑走進房間,那些亂扔的衣服已被洗乾淨了,隨處散放的雜誌也不知收去了哪裡,自己常看的幾本則被放在了沙發旁順手的位置。
桌椅,茶几,沙發,書櫃,電視櫃,都跟新的一樣,就連牆面都好像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站在沙發旁,司徒笑還有些不敢坐,他怕坐下去,沙發上是不是就會留下一個人形的陰影,正想著,艾司已經端著熱氣騰騰的湯出來了:「司徒大哥還沒吃晚飯吧,先喝碗湯,暖暖胃。」
那了了香味,實在令人難以抗拒,司徒笑一口喝乾,一股暖意由內至外散發開來,艾司又端出了三盤小菜,冒著熱氣,色香俱全。
看著像個小媳婦般忙碌的艾司,司徒笑感受到了某種貴賓待遇,他忽然覺得,昨天讓艾司搬到自己家裡來簡直是自己這段時間以來最明智的決定。
每一道菜伸了一筷子,司徒笑已經顧不得說話了,他吃飯向來狼吞虎嚥,第一次有種捨不得大口吃完的感覺,司徒笑心叫糟糕:要是這樣吃下去,再吃幾天,只怕外面的快餐就會變得難以下嚥了。
艾司就坐在一旁,他顯然已經吃過晚餐了,一個好的廚子,絕不會將自己做的菜量化,他們會根據客人的不同口味量身定製。
像司徒大哥這種體型和工作,就需要吃一些高能量,能長時間維持體能,同時增加身體反應能力和觀察力的食物。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飯?」司徒笑大口扒著飯,隨意問道。
「我聽到你上樓的腳步聲了,你很疲憊,你體能消耗很大,又沒及時補充,才會有那種聲音的,就算吃了東西也肯定餓了。而且司徒大哥你也說過,經常顧不上吃飯,所以今天晚飯一直給你預熱著的。」
這個艾司還真有做居家保姆的潛能,怪不得上次連老爺子有意無意想讓艾司去他那裡做護工。
想起連老爺子,撇開昨晚不談,上次和艾司一起吃飯還正是在連老爺子那裡吃的臘八粥,誰知道還沒過幾天,又把連雲抓回去。
想到這兒,司徒笑看了艾司一眼,多少覺得對連老爺子有點虧欠。
「連大哥又被抓起來了啊?」這次是艾司問的。
司徒笑一愣,自己可什麼都沒說,這小子怎麼知道,不過隨即想明白了,回答道:「連老爺子還真看重你啊。」
這句話並非回答艾司,艾司也愣了一下,不過同樣馬上就明白過來,司徒大哥算是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並且覺得是連爺爺打電話和自己說的。
於是艾司搖搖頭:「連爺爺沒有和我說過。」
「嗯?」司徒笑正夾著菜往嘴裡送,停下來問,「那你怎麼知道的?」
「司徒大哥昨天就說過了嘛,1•26的案子自己沒辦法參與,1•21行動又暫時糊弄過去了,那今天又說很忙,肯定就是處理手裡的案子咯,你又說了案子有新的進展,不是發現而是進展,那就是一件老案,最起碼不是今天剛報的案,司徒大哥現在手裡就就只有1•15劉彩婷姐姐的案子還沒有結案吧。
「剛才吃飯的時候,司徒大哥你看了我一眼,感覺有點內疚的樣子,司徒大哥沒有做什麼對不起艾司的事情,不會對艾司內疚,那麼肯定是看到艾司想到了某個我們都熟悉的人,而艾司和司徒大哥共同認識的人裡面,就只有連爺爺,上次和艾司一起吃飯還是在連爺爺那裡,那時候剛把連雲大哥送過去,沒過幾天又將棋友的孫子抓了起來,司徒大哥是在內疚這個吧?所以我想,應該是連雲大哥又被抓起來了。」
全中!
司徒笑正喝了半碗湯,差點被嗆得一口噴出去!
艾司在司徒大哥的眼裡,彷彿又看到了師父看自己時經常露出的眼神。
司徒笑從警時間很長,雖然前面一段時間並不是直接幹警察,但也需要察言觀色,回到警局後被英姐特別優待照顧,很是跟了幾個厲害的老刑警,包括有著神探之稱的鐵面冷鏡寒,冷處。
他可謂見過海角市警方各種線索分析的能人,各種推理的大能,但像艾司這種,僅憑自己一個眼神,就能綜合分析,將事情推算得八九不離十的,他還真沒見過。
他看著艾司,就像看見一個怪物,不禁想起一句話來:此子之多智,近妖也!
「就因為剛才我看你時猶豫了一下,你就想到這麼多?」司徒笑兀自不敢肯定,又問了一遍。
艾司不動聲色地繼續分析,就像在陳述某件他親眼看到的事情:「司徒大哥回來時帶著疲憊的感覺,如果是連爺爺不喜歡司徒大哥這樣做,司徒大哥的壓力應該會更大吧,但是司徒大哥每次走路腳步落地聲都很有力,好像疲憊中帶著某種鬥志,所以應該不是來自於連爺爺那邊的阻力,而是遇到了某個對手,能讓司徒大哥你這樣的警察感到疲憊的對手,不是檢察機關,督察,那應該就是律師,連大哥請律師了?那肯定是個能言善辯的人,第一場交鋒司徒大哥落在下風,這讓你的心情很不爽,找到新線索的喜悅都被沖淡了,是這樣吧?」
司徒笑完全放下筷子,此刻他只想站起來,揪住艾司的衣領,質問他:你是不是跟蹤我了?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什麼監控了?
這種被剝開層層偽裝,直指事實真相,就好像赤裸裸站在別人面前的感覺,可真不好受,以前司徒笑特喜歡幹這樣的事情,破案不就是為了享受這一過程嗎?
現在掉了個個兒,自己成為被分析的物件時,尤其是對方將每一件事情說得好像他親眼所見一樣準確無誤時,沒有任何秘密可言,這感覺可就糟透了。
「吭吭。」司徒笑咳嗽兩聲給自己壯膽:「這些都是你分析出來的?只憑聽聲音、看眼神你就想到這麼多?」
「嗯,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艾司還謙虛地反問了一句。
司徒笑覺得自己被人打臉了,作為一名資深刑警,曾經的金牌臥底,居然在察言觀色和推理分析上自愧不如,感覺被別人實力碾壓了一般。
不過很快他就興奮起來了,剛才自己還想著吃了飯打電話給高風,和他探討一下案情,現在看來,何須找高風那個傻帽,自己身邊,就有一個智商高得像妖怪一樣的少年啊!
「這些都是你想到的?你平時就喜歡這樣瞎猜瞎想還是怎樣?」
面對笑哥一直重複的那個問題,艾司寵辱不驚地答道:「我看完了六百多集柯南呢。」
科南?司徒笑記住了這個名字,什麼時候找來看看,什麼東西這麼厲害,現在他愈發覺得,收留艾司真是太明智了,這個小兄弟不僅愛勞動,分析能力還這麼強,做的菜還這麼好吃!人家都說天上掉餡兒餅,撿到艾司,簡直就是天上掉金疙瘩。
司徒笑也不耽擱,用筷頭沾著水,就在桌子上寫寫畫畫起來,詳細地給艾司說起劉彩婷案的一些細節。
說到飯菜皆涼,司徒笑才意猶未盡道:「你說,連雲是不是有重大嫌疑,我該不該將他抓起來?」
艾司在聽司徒笑說案情時一個字都沒插嘴,直到司徒笑問他,他才回答了三個字:「有矛盾。」
「你說。」司徒笑就是想聽聽不同意見。
「連大哥,他不認罪。」艾司很清楚,面對司徒大哥的強勢,加上證據已經調查到這份兒上了,哪怕是個資深慣犯,也扛不住這種精神壓力,早就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但是連大哥看起來那麼文弱的樣子,卻一直不肯認罪。
「啊,是啊。」司徒笑靠著凳子頭往後仰,這個矛盾點是顯而易見的,「不知道他是因為家世背景,所以不把司法力量放在眼裡呢,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做得很乾淨,所以有恃無恐,不把警察放在眼裡,有些人很善於偽裝,我以前也碰到過。」
不知為何,司徒笑說這話時,卻想起了伍文俊。
「那如果,是第三種情況呢?」
「那好,我們就來討論討論,從這起案件目前我所能掌握的線索,艾司你給我分析一下,它還有什麼破綻,可能出現連雲不是兇手的情況?」
「嗯,是有的。」艾司卻賣起了關子,「但是我也不能這樣空口白說,我想等明天見過連爺爺之後再說。」
還真有?司徒笑將整件案子的偵破過程又回憶了一遍,覺得自己沒有哪裡沒想到啊,還有什麼破綻呢?他有些狐疑地盯著艾司,這傢伙是說大話嚇唬自己呢,還是真的聽出了什麼自己沒想到?
不可能,這傢伙詐自己的吧?小小年紀,撒謊可不好。司徒笑決定考艾司一番:「那好,我也不要你說破綻了,你給我分析一下,我剛才跟你說的那些證據,你覺得連雲他是怎麼做到殺害劉彩婷的?」
「司徒大哥是讓我說一下你猜想連雲大哥的犯罪過程嗎?那好,從司徒大哥掌握的線索,很容易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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