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6 第五章 逮鼴鼠先諳鼠道 助警力初見成效

「奇怪,沒有出來?這裡是監控小盲區,這片區域有幾個房間?」

「1305,1307,1309三個房間。」

「查一下這三個房間的登記人和登記時的影片。」

「1309無人入住,1305和1307分別有兩名客人登記入住,登記時間,我看看,找到了,這是登記時的大堂影片監控。」

「停,放大,手部,是他,1305是他登記入住的,名字叫什麼?陳於冰,查一下這個身份證,應該是冒用的,他們慣用這種伎倆。」

「1307呢?戴了手套?帽子?找出正面監控圖,沒有嗎?將1305號房客的行走影片調出來,與1307號房客進行對比,看他們的行走路線,一樣的,走路姿勢也是一樣的,都看不到正面相貌,是同一個人!」

「他們的登記時間是多久?」

「18到25號,19到24號?入住一週?」

章明不解:「他為什麼要訂兩間房呢?」

「虛虛實實,有些特工在外,會明著訂一間房,然後暗著再訂一間房,若有人追查他的行蹤,查到明面上的房間,反而會驚動他。」司徒笑解釋道,「可是,為什麼要兩間挨著的房間?隔遠一點更容易逃脫吧?」

不管怎樣,只怕這名殺手沒有想到,那對老夫妻的孫子會看到了他,且還直接向自己報案了,終於掌握到這名殺手的行蹤,司徒笑絕不允許他再次從自己手裡逃脫。

要等,要穩,司徒笑決定,今晚就行動,但不能提前派出便衣小隊和特警,稍有疏忽,都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吩咐李開然讓酒店保安不能亂傳,警方這邊緊急抽調了指揮車,一隻特警大隊,兩隻便衣小隊已整裝待發,但訊息從上層就開始封鎖,不到出發行動的時間,他們都不清楚這次行動的目的是什麼。

司徒笑則和特警大隊長,便衣隊長一起,在密封的小黑屋裡調出酒店的三維結構圖,街道分佈圖,全面地分析任何可行路線,制定戰術,沒有吃晚飯,一直討論到十點多。

他們分析了每一種可能性,最終決定將行動時間定在凌晨一點,這樣做好處有幾個:

其一,通常這是人熟睡的時間,反應力和判斷力都會大幅下降;其二,周邊居民都已經入睡,可以大幅減輕意外傷亡,此外還有酒店通道幾乎都能保持暢通,等等。

所有人員都在等著,氣氛就像法庭宣判前一般壓抑,李開然一支菸接一支菸,弄得整個辦公室烏煙瘴氣。

大家都清楚,這次是一個大型抓捕行動,對方是一名殺手,一種據說擁有頂尖特種兵身手和頂級特工頭腦的可怕人物,以往只在電影和小說中才會出現的職業,上一次就已經從重重包圍圈中輕易逃掉,這一次是動真格的了。

司徒笑是這樣向安隊長交代的:「雖然只有一個人,但他身份很特別,至少有退伍特種兵的身手,不排除攜帶有武器,此人是名殺手,精通各種殺人伎倆,我們的人必須按小組行動……」

時鐘指標跳動,終於指向十二點三十分,司徒笑一捏拳頭,一聲令下:「出發!」

一輛指揮車,十幾輛警車,五輛裝甲車,浩浩蕩蕩駛出警局。

當第一輛熄滅了警燈的警車出現在皇冠假日酒店附近時,「司徒大哥終於開始動手了。」艾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艾司也要行動了。

交通管制,警戒線,警車隔離。

兩隻特警小組一左一右搭乘四部電梯前往十三樓,另有兩隻登樓梯而上,一隻小組前往監控室和電力室,底樓大堂留有一組特警警戒,便衣小隊和重案組成員散佈在酒店外圍警戒,司徒笑在指揮車內排程全域性,他不信這樣還讓對方逃掉了。

特警身上的行動式警用記錄儀將即時畫面傳送到指揮車內。

電梯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著,10、11、12、13……

叮!電梯開門。

走廊左側電梯先一步抵達,特警二組排成兩排,沿走廊前進,最前方的兩人一人拿著防爆盾,一人拿著破拆器。

誰知道,就在距離1305號房間還有不到二十米遠時,房間門突然開了,一道人影迅捷無比地躥了出來,直撲走廊欄杆,沒有絲毫停頓,單手一撐躍出圍欄,跟著右手輕輕搭了一下,扒住欄杆邊緣,身體微微一蕩,鬆手便落在十二樓走廊上。

司徒笑立刻在通訊車裡做出應對:「三組在12層出電梯,兇手已經發現我們,他逃竄到了十二樓。」

蟋蟀是在晚餐後發覺不對的。

也說不出是什麼不對,就是莫名地覺得有所壓力,這種源自殺手的直覺讓他感到不安,他回到房間,將自己的行動步驟重新捋了一遍,每一步都很完美,不應該有問題。

但是這種不安從何而來?

他決定提前睡覺。殺手必須掌握的一門技能,就是隨時能入睡,隨時都能從睡眠中醒來並最快恢復清醒和最佳意識。

蟋蟀沒有聯絡任何人,八點不到便開始睡覺,十二點時,便已獲得充足睡眠,他便在房間裡,利用酒店提供的電腦上網。

到一點過五分,他隱約覺得不對,酒店裡夜歸的人明顯比往天少了,他拉開窗簾看了看,儘管警方沒有在酒店這一側佈置路障車,但是蟋蟀還是看到了一輛逆向行駛的車開始減速,更遠處還有一輛車準備調頭。

也就是說,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讓車輛需要減速的路障,調頭更說明了那路障很可能是警車。

就算有警車,也可能是查酒駕,所以蟋蟀做了第二件確認的事情,將耳朵貼在牆上。

十幾名警員,雖然是踩在酒店地毯上,但是幾乎一致的步伐產生了更大的振動,蟋蟀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也不配做殺手了,所以他毫不猶豫,開門就衝了出去。

蟋蟀跳到十二樓,正好第三組特警搭乘較慢的電梯,也抵達了十二樓,小組長及時按下按鍵,電梯開門。

蟋蟀將頭伸出圍欄微微看了一眼,下方的特警沒有開槍,是特警啊,看樣子還來了不少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了,居然被警方給包圍了,但他絲毫不擔心,這裡本來就是他給自己選的撤離點,他深信自己一定能輕鬆突圍。

蟋蟀朝電梯門開啟的反方向走,是的,不是跑,而是以一種勻速的步伐,充滿自信地向前走著。

走到安全通道門口時,他從容不迫地敲碎了火警報警裝置。

整個酒店,眼看就該警鈴大作,蟋蟀看著朝自己追來的特警,輕蔑地一笑,跟著就是一拳捶下去。

司徒笑在指揮車內皺眉:「不好,他要開啟火警警鈴!」

砰。一拳錘下,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蟋蟀不禁愣了愣。

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警鈴沒響,壞掉了!

這怎麼可能,這麼高階的酒店,火警報警裝置居然是壞的!蟋蟀暗道倒霉,他推開虛掩的安全門,裡面傳來了大隊人馬爬樓的踢踏聲。

下樓的通道顯然已經被特警佔據了,而樓上的特警正飛快地衝下來,衝得快的已經衝到樓梯轉角,與蟋蟀面對面了。

蟋蟀輕輕關上安全門,順手拿了個東西插在門上,將其鎖死,繼續朝電梯附近走,還倒退著走了兩步,觀察了一下特警追擊過來時跑動的速度。

特警小組分為左右兩組人,從圍廊的左右包抄過來。

蟋蟀經過15、16號電梯,全部按了向下鍵,繼續往前走,眼看就要和三組左側一隻特警隊伍遭遇,蟋蟀突然跳起,踩在圍欄上,從拐角處跳到另一側圍欄,兩根廊柱擋住了他的身影。

當蟋蟀出現在另一側時,正好左側的特警小組抵達,先頭特警平舉著槍,突然一個黑影從旁邊的圍欄朝自己跳過來,他要舉槍射擊時,對方已經踩在槍管上,落地,揮拳,反箍其頸,將一名特警做擋箭牌擋在身前,另一手控制著特警手中的突擊步槍,開槍射擊。

「小心」「散開」「就地掩護」!

司徒笑看著監控即時傳輸回來的畫面,聽著槍聲裡夾雜的命令聲,一陣揪心。

打光彈夾後,蟋蟀用手按住那名特警的頭猛地往牆上一撞,整個身體如魅影之狐,衝向下一名特警。

距離最近的特警連吃了兩槍,雖然穿了防彈衣,但巨大的震動和肋骨斷裂般的疼痛令其幾乎暈厥,這時候又被蟋蟀衝到近處,當胸一拎,頭部後仰,對著咽喉要害斬了一記手刀。

前面還有兩名特警中彈,躺在圍廊上生死不知,後面卻有四名特警各自找了防禦,舉槍瞄準著。

蟋蟀忽然一個騰空翻身,順手操起地上的另一把突擊步槍,有兩名特警開火,但子彈落空。

蟋蟀落地,衝著圍欄又往外衝,但衝出去之後,手卻抱著立柱借力又衝了回來,落在圍欄上,彷彿憑空出現,居高臨下,持槍射擊,頓時又有兩名特警中彈。

蟋蟀踩著不足平衡木寬的圍欄飛速向前,槍口噴出火舌,特警隊員擔心誤傷隊友,不敢隨意開火,又不如蟋蟀熟悉地形,更沒遇到過身手如此詭異的敵人,一時竟然被火力壓制。

啾——啾——兩聲槍響,卻是蟋蟀站在圍欄上,另一隻包抄特警隊伍裡有神槍手隔著圍廊舉槍射擊。蟋蟀咧嘴一笑,一個空翻翻下圍欄。

與此同時,驟然響起的槍聲驚動了這一層的客人,1248號房的客人穿著睡衣,戴著眼鏡就推門來看。

這當然也是蟋蟀算計之內,他在這裡住了三天,平時留心觀察,哪些房間有人居住他自然知道。

可憐的房客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被蟋蟀一把抓過,跟著一腳踹向剩下的兩名特警,他自己卻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枚圓筒狀閃爆彈,想都不想就扔了出去。

剩下那兩名特警因為踉蹌跌過來的無辜旅客視線受阻,等到視線裡出現蟋蟀身影,準備射擊時,劇烈爆炸聲和閃光已經吞噬了一切。

一個照面,左側包抄的八名特警就已經全部倒下了,而且巨大的響聲更是幾乎驚動了酒店裡的所有客人。

當司徒笑看到蟋蟀提前一步從房間衝出來,就知道要糟!警方希望能在最小範圍實施抓捕,而蟋蟀則希望鬧得越大越好,一旦酒店旅客都被驚動,他就可以渾水摸魚,趁亂逃掉。

閃爆彈爆炸之後,司徒笑知道這次行動無法繼續隱秘進行了,他第一時間通知酒店監控室,利用酒店內部的通訊系統,給酒店所有房間住客發出通知:「警方正在與一名嫌犯展開激烈交火,為了大家人生安全,請待在房間內,遠離門口,當心流彈。」

這時候,蟋蟀背退著走,雙手舉起各打了一個響指,嘴裡發出嘣的聲音,又用手指比出槍狀,指向另一隊特警。

太囂張了,這傢伙在挑釁特警?

司徒笑在通訊車裡安撫特警,要鎮靜,不要中了對方的圈套。

但一同訓練,一同出勤的隊友眼下生死未知,同一小組的特警哪還能靜下心來,端著槍緊追不捨。

突然奔跑到最前面的隊員感覺自己絆倒了什麼,只見旁邊一名中槍的隊員身上有紅光閃爍,驚恐大叫:「臥倒!」

轟的一聲巨響,這一次,衝前面的五六名隊員被氣浪掀飛,圍廊被炸出一個缺口,石塊往下掉,下面的特警隊員紛紛避讓。

真該死!司徒笑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蟋蟀這時候已走到另一側安全門前,他開啟安全門,不知哪裡來的繩子,將四五個從特警身上搜到的催淚噴霧和另一個什麼東西捆在一起,扔進了安全逃生門內,只聽砰的一聲,又是煙霧大作。

剛剛快登上十二樓的特警回報:「好像是煙幕彈,是催淚煙幕彈,我們這裡視野很不好。」

司徒笑道:「小心一點,他有綁線引爆的微型炸彈,剛才三組就踩到了絆線。」

十二樓另一端鎖死的安全門被暴力砸開了,但是十二樓的特警沒有發現蟋蟀的身影,司徒笑又警告道:「兇手可能上樓了,二組注意,他可能上樓了。」

樓梯間到處都是煙霧,沒有監控探頭,二組分為兩隊,一隊從另一側下樓砸開了鎖死的安全門,另一隊則從這一側包抄,誰知道遭遇了催淚煙幕彈。

煙霧中無人敢胡亂開槍,但蟋蟀根本沒有絲毫顧忌,他手持兩把手槍,在煙霧中砰砰砰亂打一通。

但幾乎每一槍都能打中一名特警,司徒笑大喊:「後退後退,離開煙霧範圍。」

6

樓下的特警不安地請示:「他也在向下開槍,我們怕誤傷隊友,怎麼辦?」

「暫時不要開槍,用防彈盾。逼上去!」

「我們到了十二層。」

「我們在上面。」

「人呢?」

煙霧之後,蟋蟀竟然憑空消失了?

不可能的!地方只有那麼大,酒店的安全樓道是全密封結構,沒有樓道窗戶,兩邊的特警上下包抄,根本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司徒笑飛速思考著,一個不慎,就又會有特警隊員遭遇危險。

特警隊員!對了!特警隊員,他開槍打傷特警隊員是有原因的!

司徒笑立刻大叫:「小心倒在地上的特警隊員!」

幾乎與司徒笑話音同時響起的,是槍聲。

在十三樓至十二樓之間,來不及被隊員拖回十三層的特警隊員,原本躺在地上未動,突然一人被掀開,槍聲大作。

「小心!」

「掩護!」

「他向下逃了!」

「不對,那是我們隊員!有兩人!」

沒想到,蟋蟀不知何時將兩名特警用繩子捆在一處,且將繩子拴在上一層的樓梯上,將兩名昏迷的特警往下一踢開,重力則帶著他往上升,上升的同時,他還在開槍射擊。

「開槍,開槍!」

「不要打斷繩子,他們兩人被綁在上面的。」

可惡,這麼多人竟然抓不住他?

「他在上面,他上了十四層。」

「追上去。」

司徒笑聽著通訊指揮傳回來的聲音,心急如焚。

蟋蟀這次不能用走的了,上了十四樓,反方向逃竄,後面特警不敢追得太緊,這人身上有武器,有爆炸裝置,誰知道他還有什麼。

蟋蟀一口氣奔至16號電梯位置,剛才已經將電梯按到十二樓位置,他看了看銜尾追來的特警,微微一笑,用力掰開了電梯門,縱身一躍。

16號電梯的上面,早就有一個按鈕,蟋蟀不慌不忙按動按鈕,就等著和特警們擦肩而過,誰知道按下去,電梯沒動!

這一按下,蟋蟀臉就黑了,自己的裝置連線絕對不可能出問題,那麼和剛才警鈴不響結合起來,自己顯然是被人陰了!

是警方嗎?警方怎麼可能事先知道自己做了哪些準備?媽的,到底是誰?但外面的特警已經趕來,時間不容蟋蟀多想。

司徒笑在指揮車內下令:「切斷15,16電梯機組電源,不能讓他逃走了。」

特警馬上就要趕到,蟋蟀自己跳進電梯井裡,似乎上下不得,眼看就要甕中捉鱉,但是蟋蟀還有第二手準備,他拿起手槍,朝電梯四個角落開槍射擊。

他在電梯上方準備的是液壓鋼絲鉗,無法電力驅動,改為重力驅動也是一樣,電梯自重向下一沉,帶動液壓鉗鉸斷電梯的承重鋼纜,電梯載客廂飛快地向下墜落,鋼纜另一端卻是用安全扣鎖系在蟋蟀腰間,他被拽得飛速向上,特警隊員看著他飛速上升,無論射擊還是追擊都來不及了。

電梯徑直下滑到底層,轟然巨響,整個酒店都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蟋蟀則被拉昇至27、28層之間。

他鬆開安全鎖,貼在電梯井壁,扒開了電梯門,又邁著那不急不緩的步子,悠閒自得地在27層廊道上慢慢地走動。

「上上上……」

「1組去3、4號電梯,2組去11、12號電梯……」

聽著現場指揮焦灼的調動聲音傳來,司徒笑陷入思索,為什麼要去27樓?為什麼不走電梯旁邊的安全門?他不想上去,也不想下去?只想在酒店裡和警察們玩捉迷藏嗎?

不管對方選擇什麼路線,最終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逃離警方抓捕,他去27樓一定有什麼目的,若只是追著這個嫌犯走,反而會中了他的圈套。

蟋蟀慢步走到2715號房門口,還衝著監控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房卡,此時距離他從14樓升至27樓剛過了不到30秒,最快的特警隊員也才爬了十層樓,距離蟋蟀還有兩三層樓的距離。

司徒笑在指揮車裡剛剛想到,難道他在27層還訂了第三個房間?如果提前做好準備,他可以利用房間窗戶進行逃逸!他立刻大喊:「切斷所有房門電源,別讓他開門!」

但終究晚了一步,蟋蟀從容不迫地開啟了房門,酒店配電室裡傳來無奈的回答:「那個,房門是用的電池,沒辦法切斷電源。」

司徒笑立刻道:「外圍二線組注意,疑犯進入了酒店大樓西側房間,在二十七層,發現二十七層外側窗戶有任何異動,立刻彙報。」

「狙擊手?西側狙擊手在哪裡?」

「這裡是狙擊二組,西側是開闊公園,沒辦法進行高地狙擊,公園林木過於茂盛,視野嚴重受阻,我們沒法架設狙擊點。」

混蛋!難道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嗎?他自己的房間也是靠西側的。

「不過我們已經調動南北兩側的狙擊手朝偏西側移動。」

「這裡是便衣小隊二組,我們發現疑犯,在27層視窗西側偏北方向。」

「狙擊手005已就位。」

「狙擊手007就位。」

「報告目標動向。」

「沒有發現目標。」

「沒有發現目標。」

「他貼窗移動,南北兩側狙擊手視野不夠。」

「便衣二組,他使用了繩降,正在快速下移。」

「不好,他要從大樓外側逃離,特警一組,立刻前往大樓西側包抄,與便衣小隊形成合圍。」

「等一下,特警一組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大堂。」司徒笑突然下達命令。

「司徒!這小子太厲害了,便衣小隊抓不住他啊!」作為現場指揮的安大隊長格外焦急。

不能跟著對方的思路走,他熟悉警方的抓捕方式,任何可能性都被他算計在內,現在兩組特警被調動至高層,如果大堂的特警再調離,若是嫌犯破窗而入,再返回酒店內部,警方的警力佈置就被他扯出一個大空檔。

「他還在速降,已經到十層附近了。」

「司徒!再不行動就晚了!」

「九層,八層……」

「特警一組,一半留守大堂,一半趕往酒店大樓西側支援。」

「三樓!他從三樓進去了!」

「混蛋!馬上讓特警一組回來!」

「不能回來,這個距離他隨時可以直接跳窗,我們必須在西側外圍佈置人手。」

「監控室,疑犯現在的位置?他的位置!」

「呃,他出來了,從309房間出來的。」

「我們的人員分佈情況現在如何?」

「特警二組和三組分別從25層和20層往下趕,四組五組在救援12樓受傷同事,特警一組還有十人留守大堂。」

「一組不要動,四組由上往下進行支援,配電和監控室留兩人看守,六組前往大堂進行支援。」

「咦?他不見了?」

「327和329房間中間那是什麼通道?」

「是洗衣通道,直通底樓的洗衣房。」

「特警一組立刻趕往洗衣房,截住他。」司徒笑下完這個命令,轟然拉開指揮車大門,「張子成,你繼續負責監控,直接和我保持聯絡。」

「笑哥,你去哪兒?」

「我去抓他。」

「你不能這樣亂來啊!有安隊他們就可以啦。」

「不,這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這種兇徒,就和我們第一次遇見這傢伙一樣,他們缺乏對付他的經驗,我需要去現場進行排程和應變,替我看好了!我走了!」

司徒笑衝進酒店。

司徒笑沒有注意到,一名好似負責外圍防控的便衣小隊成員,距離指揮車稍微有點近,當司徒笑衝進酒店時,這名小隊成員來到了指揮車旁邊。

指揮車負責監控全域性,但沒有什麼人在監控指揮車,這名小隊成員靠近指揮車之後,拿出一根軟管,無色無味的氣體發出細微噝噝聲響,朝著指揮車內噴去。

司徒笑趕到酒店洗衣房,看到一隊特警把守著大門,有幾人在裡面小心地查詢。

「這裡沒有人。」一名特警趕來彙報。

「出去幾個人,配合六組的,守住大堂所有出口。」司徒笑下令,隻身進入洗衣房,只見裡面是一排排的洗衣機和消毒池,另外一邊則是大號的收納桶。

司徒笑一眼掃過去,有兩隻收納桶的間隙不對,司徒笑毫不猶豫,拔槍就朝那幾只收納桶一桶給了一槍,然後用腳輕輕一撥,收納桶很輕,裡面沒有藏人。

但收納桶撥開之後,露出了收納桶背後的百葉窗,司徒笑一腳就將百葉窗踢開,露出了一個四十釐米見方的小洞,隱約可見各種管道,能聽到細微的風聲流動。

「通向哪裡?」司徒笑問。

無人回答,司徒笑把住耳麥,大喊:「張子成!經理室那邊說這裡通向哪裡?」

過了片刻,張子成才醒悟似的說道:「呃,是電路檢修口和通風口,每一層都有,在大堂,走廊,廁所,七八個地方都有開口。」

「還有沒有連線到其他地方?」

「等一下,在調結構圖。有了,通風管道將整棟大樓連線起來,但沒辦法垂直上下,類似洗衣房的通風口有八個,開口分別在……」

「一組聽令,兩兩一組,各自檢查就近的通風出口,八個地方……」

「沒有。」

「沒有,」

「沒有。」

「沒有發現。」

所有地方都沒發現?司徒笑眉頭深深皺起:「監控有什麼異常?」

「沒有。」張子成遲疑了片刻後回答。

怎麼會沒有?司徒笑疑心大盛,所有出入口都有人把守,八個通風口指向的地方,一旦露面,肯定會被發現,不可能憑空消失了,難道藏身在通風管道里?司徒笑問:「距離洗衣房最近的通風口出口在哪裡?」

「廁所。」

「誰負責檢視廁所?」

「00213,00305。」

「廁所什麼情況?喂?00213,00305?回答?」

「廁所出事了,去兩個人看看。」

司徒笑也跟著轉身衝向廁所,只見兩名特警暈倒在廁所裡,一人的警服和頭盔都被扒了。

混蛋!司徒笑立刻做出部署:「00213的特警服被人搶走,他穿著特警服混在我們的隊伍裡面,小心檢視!」

特警們立刻望著身旁的隊友,看對方編號。

這時候,張子成平靜道:「笑哥,電梯動了。」

「哪部電梯?」

「所有的電梯。」

「切斷電源。」

「沒辦法切斷,緊急斷電時的備用電源被啟動了。」

「監控裡有人嗎?」

「電梯監控畫面裡沒人,都是空的。」

「電梯附近的特警,去把所有的電梯鍵都給我按下,小心疑犯藏在裡面。」

這時候,張子成在通訊裡道:「笑哥,這樣不行啊,好像我們被他牽著鼻子在走,這樣根本抓不住他啊?」

司徒笑冷靜道:「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張子成道:「我想,我可能猜到了他的一些意圖。利用酒店的結構讓警方分兵,再利用大範圍的活動空間牽扯警方的警力部署,看起來是在來回兜圈子,但最終目的只有一個,擺脫警方的包圍圈,逃離這家酒店。要做到這一點,他只有兩條路:一是走大堂;二是去頂樓。」

「哦,天台怎麼說?」張子成已經積累了足夠豐富的探案經驗,只是有時候大局觀不夠強,司徒笑並沒懷疑突然變得充滿理性和邏輯思維的張子成,看來又有一名幹警成長起來了。

「傘降,超低空傘降,就像他在別的房間準備繩索一樣,也不排除有直升機等空中交通工具來接他。因為用繩索只能降落在酒店附近,肯定會有大批警員來增援和圍捕,他不可能沒考慮到這一點,所以繩索只是用來迷惑警方的工具,他就是想把我們的力量分散開,現在吹得是西北偏南風,若能成功開傘,他可以借風力飄到幾公里以外的地方,從容逃脫。」張子成幾句話就將形勢分析了一遍。

司徒笑一聽有理,從諫如流道:「那你希望我們怎麼做?」

張子成道:「笑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直接去天台埋伏一隊人,如果你能親自去堵截就最好不過了,但是還是要防止他從大堂或酒店周邊逃離,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他試圖製造我們警方空檔的手法,反過來鉗制他,如果能將他在酒店內抓獲就最好了。」

「子成,如果暫時交由你來指揮,你有把握在酒店裡把他給我揪出來嗎?」

「我……我只能儘量試試,笑哥,你真的要交給我指揮?」

「那就試一下,或許換一種思路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好的,」張子成切換了通訊頻道,「二組、三組聽令,暫時不要下樓,緊守各自的樓層,任何從安全通道上樓的特警,只要是單獨行動者,視為高度可疑。」

「四組分為四個小組,在十二樓四個安全通道口設卡,任何單獨上樓者為高度可疑。」

「五組向上,保持在20層間機動,隨時聽令行動。」

「一組守住大堂各出口,等六組支援,六組分一半的人前往外圍支援,按西側和其餘三側三比一比例分配人手。」

「所有電梯附近的特警注意,一旦電梯抵達開門,都用固定物固定住門口,禁止電梯繼續上下。」

……

一系列的命令列雲流水般釋出下去,好似早已胸有成竹,聽得司徒笑也不禁疑惑:這張子成好像突然變了個人。

7

「1、2號電梯抵達,沒有人。」

「7號電梯,沒人。」

「14號電梯,沒人!」

「我們在西北角安全通道,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東南角樓道,沒發現可疑的人。」

……

一個個結果傳回來,指揮車上所有執法影片即時傳輸,若此時有人敲開車門,就會發現,車廂裡並排躺著四名警察,正是張子成和兩名協助警察,加上司機。

「五號電梯沒有反應,繼續往上去了。」

「十一號電梯沒有停。」

「第五小組,分兩組,一組留守20樓附近機動,另一組將20樓以上5號和11號電梯統統按了。」張子成的聲音繼續沉著冷靜地傳來。

司徒笑問道:「會不會兵力太分散了?」

「不用擔心,我們只要守住樓層,一點一點地縮小他的行動範圍,他逃不掉。」張子成的聲音裡有一種自信。

「5號電梯停了,停在17層,要不要上下包抄?」

「11號電梯呢?」

「還在繼續往上。」

「5組去兩個人到17樓偵查一下,可以的話,將電梯門鎖死。其餘人暫時不要離開自己的堅守範圍。」

蟋蟀藏身在5號電梯井裡,檢查了一下安全繩,心想:不上當啊?換了人指揮?這個叫張子成的看來也得注意一下。

他拉了拉繩索,一按上升器,開始自動向上攀升。

如果警方發現,27層的電梯門突然開啟,不知道會不會大吃一驚呢?蟋蟀自得地想著,到了,他故計從施,用力掰開電梯門。

就在開啟門的一瞬間,蟋蟀突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機感,遠處一點火星一亮,他急忙縮頭蹲身,以一種魚躍衝頂的姿勢撲出電梯門,跟著噹噹兩聲輕響,子彈打入電梯井裡!

什麼情況?為什麼27樓會有警察等著自己?

司徒笑在圍廊的另一側,指揮特警人員:「繼續射擊,火力壓制,23號一左一右進行掩護射擊,4、5號跟上,呈交替向前突擊模式。」

沒想到,真的從27樓出來。司徒笑不禁想起張子成用手機告訴自己的內容。

「笑哥,我想,對方既然換了特警服,那麼我們的通訊調頻也在對方的掌握之中,我們每一個指令他都清清楚楚,能夠從容應對,我們要把這一被動局面轉化成對我們有利的優勢。」

「他不可能在酒店訂太多房間,顯得多餘又沒有必要,沒有訂的房間他不能確定是否有人居住,那麼27樓應該就是他最後訂的一個隱藏最深的房間了,他利用這個房間實施了繩降,或許他還在這個房間裡留了其餘後手,既然可以往下降,說不定也可以往上升。」

「13樓和27樓我覺得都應該重點關注,笑哥你可以徒步去13樓,讓部分特警關掉即時通訊,然後搭乘電梯前往27樓,我會在指揮車裡下令所有電梯停止執行,除非他也能看到整個酒店監控和執行情況,否則,他躲著我們他也不知道我們做了哪些佈置。」

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邏輯了?司徒笑指揮著六名特警呈突擊小組模式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蟋蟀憋了一肚子火,在圍廊上貓腰前行,耍我?你們等著!

「已經確定疑犯在27層,三組搭乘3號和9號電梯前往20層,4組搭乘6號和13號電梯前往30樓,5組分成四個佇列,沿四個安全通道向上,一旦發現可疑目標,立刻開槍射擊!重複,對方持有致命性武器,一旦發現目標,立刻開槍射擊!」

通訊器裡繼續傳來那不溫不火的聲音,蟋蟀咬牙發狠:想堵死我,沒那麼容易!他摸出最後一枚閃爆彈,朝著司徒笑那邊扔了過去,嚐嚐這個吧。

「是閃爆彈!就地掩護!」司徒笑大喝一聲,看著空中拋物線飛過來的物體,抬手射擊。

砰砰兩聲槍響,跟著轟的一聲,炫目的閃光將酒店照得如同白晝,巨大的聲浪來回翻滾,不過閃爆彈是在酒店正中央被引爆的,並未造成多大的破壞力。

蟋蟀已在閃光中躥進了安全通道,想攔住我的去路,沒那麼容易,先上28層,在2815號房間附近從圍欄翻下去,只要我回到2715號房間,你們的圍堵不過是個笑話。

他飛快地跑至28層,安全通道門似乎關著的,他衝上去用力一撞,滿以為會將安全門撞開,誰知道一股大力傳來,蟋蟀被安全門彈了回來。

怎麼回事?門鎖住了?時間緊急,蟋蟀一個迴旋側身踢,哐的一聲巨響,安全門紋絲不動!

混蛋!混蛋!這道門怎麼會被鎖起來的!

蟋蟀心知不能在這裡耽擱時間,後有追兵,前有堵截,這樣會被對方堵個正著。

他朝著29樓跑去,一推門,還是推不開!該死的酒店,安全逃生通道為什麼要鎖上!時間來不及了,蟋蟀只能繼續往上。

跑到30樓的時候,聽到叮的一聲電梯開門聲,知道已經有特警趕到,蟋蟀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氣直往頂樓衝。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本應該讓警方在20到30層中間亂竄,自己有足夠的時間去頂樓做準備,周圍的建築物都比這棟樓矮,狙擊手沒法瞄準酒店天台,現在居然被人逼上天台,到底是哪兒不對勁?

蟋蟀撞開頂層天台的門,黑暗中辨識方位。

還沒有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先聽到一聲:「不許動!」

聽到這聲警告,蟋蟀立刻撲向一側進行避讓,絲毫沒有不動的意思,而幾乎同時,身後槍聲響起,幾乎擦著蟋蟀的肩頭飛過,那個叫人家不許動的警察也沒有任何對方不動就不開槍的意思。

追來的正是司徒笑,在擊中閃爆彈的瞬間,他就立刻從另一條安全通道往上,他尋思著張子成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其餘特警就跟在他身後,司徒笑人高馬大跑得快,爬到頂樓時其餘特警與司徒笑相距半層樓的距離。

司徒笑叫出「不許動」之後,理所當然就是一槍,他要先將這名兇徒打殘制伏之後再說,沒想到對方趨避意識這麼強,可惜自己誤判錯了方向。

蟋蟀甩手一槍,開始還擊,兩人在天台上一面各自躲避一面射擊,砰砰砰砰,好不熱鬧,身後的特警還未衝出門口,險些被一顆流彈擊中。

與此同時,原本停在大樓南邊的指揮車瘋了一樣,突然發動,朝著大樓西側衝去,路上設的警卡甚至來不及避讓。

「喂,小心!」

「快讓開!」指揮車上司機大喊著。

「指揮車怎麼了?」章明和朱珠在二道防線位置,飛快地避讓,看著指揮車衝過去。

「你看清開車的是誰了嗎?」

「沒看清,聽聲音很像子成大哥。」

「是嗎,是有點像,我們過去看看?」

「我們的任務是守著這道防線,沒有命令不能亂跑。」

天台上,司徒笑一個側避,抬手一槍,蟋蟀向左踉蹌一步,轉身甩手一槍,見他轉身甩手,司徒笑側臥撲倒,跟著又是一槍;蟋蟀身體一團,一個空翻,空中一槍,司徒笑爬起來追上去,一面追一面又是兩槍……

兩人你來我往,其實心裡都清楚,這種運動中槍擊準頭極差,雙方全憑運氣,看誰倒霉被流彈擊中;追人的還稍好一點,只需臂力夠強,大致還有一個射擊範圍,那被追的在逃避過程中甩手還擊,可就全是瞎打了。

砰的一聲,子彈濺起水泥板上的石屑,擦著蟋蟀面頰飛過。

媽的,這傢伙槍法還真他媽準,蟋蟀連回頭看的時間都沒有,忽然一個橫躍朝後,雙手握搶,砰砰砰連開三槍,司徒笑就地一滾,發現連火線都沒看到,子彈不是打向自己的?

蟋蟀對準的是上天台的門,司徒笑在運動趨避,難以瞄準,但是那扇門是固定的,肯定還會有特警跟著司徒笑從那門裡衝出來,自己跑了七八步,開了七八槍,時間過了三五秒,計算著後面的追兵怎麼都該到了。

不能讓那些特警衝出來,一旦他們有從容時間瞄準,自己處境就危險了!

不得不說,蟋蟀計算得非常準確,那名險些被流彈擊中的特警在門後躲避了兩個呼吸,剛鼓起勇氣要衝出去門去,三發子彈中的一發正中肩窩,正是防彈背心無法防護的地方,整個人都被打得退了一步,向後仰躺,鮮血飈了身後隊員一臉。

「00315中彈了,請求支援!」

隨後趕來的第三、第四特警隊員依然衝了出去,但還是被延誤了兩三秒時間。

這兩三秒時間內,司徒笑又前衝了三步,開了兩槍,蟋蟀橫躍落地,翻滾了兩圈,繼續往前衝了三步,子彈打完了,將手槍朝司徒笑砸過去。

司徒笑也沒子彈了,也不願浪費換彈夾的時間,側頭避開砸了的槍,將手裡的槍也砸了出去,蟋蟀身體一矮也避了過去。

看到了那個標記了!蟋蟀眼前一亮,沒有時間去取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動力傘了,但是警力依然被扯開了不是嗎?你們抓不住我,一群蠢警察!

蟋蟀沒有絲毫停留,衝著大樓天台邊緣就奔了過去,用力一踏,第一步踏上欄杆,第二步就朝虛空跳去,簡直悍不畏死,跳至空中,他轉過身來,朝司徒笑伸出兩根中指,挑釁道:「有種你也跳啊!」

蟋蟀轉身才發現,司徒笑居然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一伸手差點就捉住自己衣服了,他還未來得及慶幸自己毫不猶豫的一躍,就看到司徒笑如雄鷹大鵬般,跟著自己跳了下來!

那魁梧的身影在蟋蟀的正上方,猶如遮天蔽日一般,蟋蟀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失神,媽的,這個警察太玩命了吧?在圖書城是三樓,老子跳你也跟著跳,現在是三十三樓,真不要命了嗎?

是個正常人也該猶豫一下吧?難道這個司徒笑腦子裡少跟筋?

司徒笑想的是,張子成說過,這傢伙極可能進行超低空傘降,這個傢伙跳得那麼堅決,那麼毫不猶豫,他前面奔來躥去,像只狡猾的老鼠,怎麼看也不像心甘情願尋死之人。

既然這個傢伙跳得這麼決然,那他肯定有後手,不管他有什麼後手,只要捉住他,那麼,應該死不了!

一百來米高度,自由落體運動,也就四五秒時間,蟋蟀甚至都只來得及對司徒笑說了一句:「蠢貨,你死定了!」

指揮車裡傳出一聲:「他們跳下來了!」

所有外圍警力都情不自禁仰頭望去,兩個身影一大一小,正飛速下墜。

一秒,兩秒,三秒……

別看蟋蟀跳得堅決,他心裡一直在默數著時間,一旦數錯了,這三十三樓跌下去,那可真是有死無生了。

就是這一刻!

蟋蟀按下了藏在衣服裡的遙控器,等待著力道的變向,說不定還能回頭瞅一眼那個司徒笑摔成肉醬的慘狀。

嘀嗒……時間的沙漏跳過零點一秒,蟋蟀等待中的力道沒有出現,他將衣服口袋中的遙控器取了出來,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按動著,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不——」蟋蟀絕望而無助地看著自己掠過了1305號房間視窗,發出一聲慘叫,徑直向樓下墜去。

司徒笑就在蟋蟀身後,兩人相差一個身位,時間上也僅隔零點一秒。

正是這零點一秒,決定了生死,司徒笑看著蟋蟀從口袋裡摸出個什麼東西,瘋狂而拼命地按著,還沒來得及想是怎麼回事,忽然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跟著他由下墜變成橫移,只聽到半空中傳來「不——」的一聲慘叫,越飄越遠。

外圍的警員則看到,就在兩人掠過13層時,忽然某個房間裡彈出一個巨大的兜網,像蒼蠅拍一樣橫著一拍,將後墜的那人兜在網中,給甩進13層另一個相鄰的房間裡去了。

而前一個墜樓的人,則直墜下33層,有人甚至都不忍去聽落地時發出那種沙包掉落噗的那一聲了。

艾司站在通訊指揮車旁,手心裡全是汗,他手裡也有一個類似遙控器一樣的裝置。「幸好接住了。」他喃喃說了一句,開啟車廂的門,鑽了進去。

「一組六組外圍警力,即刻趕往疑犯墜樓地點,彙報情況!」

「看到疑犯了,疑犯雙腿骨折,看起來需要急救。」

居然沒死!聽到通訊的警員不由得都在心裡泛起這樣的驚呼。

蟋蟀已經是拼死求活,千鈞一髮之際,他在半空中不知從哪裡找到了借力物,雙手稍微減輕了一下下墜的力道,搭力的那隻手五指血肉模糊,可見白骨。

另外身體由橫墜變成了直墜,他本想用翻滾卸力法,但33層高度的力量豈是說卸就卸的,雙腳沾地的一瞬間,力道改變,雙腿骨折,折斷面劃破肌肉組織,一直戳到體外,緊接著,骨盆也受重力骨折,蟋蟀的一雙腿算是廢了,但一條命竟然奇蹟般地儲存了下來。

「司,司徒長官呢?」有人弱弱地問道。

「咳咳。我沒事,」司徒笑的聲音響起,「我在酒店房間裡,這傢伙用的這東西還真高階,我被彈到床上了。」

司徒笑心中也是一陣後怕,誰會想到對方不是用傘降,而是用這種類似拍子的東西橫著拍過來,從1305房間拍到1307房間,若不是這個人自己將遙控時間算錯了,那落下去的就是自己。

「笑哥,那名疑犯還活著,只是受了重傷,怎麼處置?」張子成的聲音詢問著。

「什麼?還活著?那太好了!立刻呼叫救護車,我們要防止對方還有同夥,需要特護病房,那傢伙能移動嗎?」

「現場,彙報一下情況。」

「看起來是腿部骨折,出血較多,用戰地急救包紮了,神智好像很清醒,內臟似乎沒有太大損傷,他,他的上半身似乎都沒有怎麼受傷,我們已經銬上了。」

「那就好,立刻轉移,用擔架送到裝甲車裡,兩隊特警護送,一定要讓他活著,我要親自審。」

特警們抬來了擔架,將銬住的蟋蟀進行轉移,巨疼讓這名落網的殺手面色慘白,汗珠不斷,他依然不肯服軟,嘴裡叫囂著:「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你們沒有贏!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嗎?」

一名特警腳下一崴,另一人手裡一晃,說著:「小心。」

前面的特警道:「不好意思,看不到路。」

於是有人招呼著:「把燈開啟,把路照亮。」

外圍幾輛設卡的警車聞言立刻開啟大燈,給他們照路,這時候,擔架上的蟋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慘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一絲血色,他揮舞著雙手大喊:「不要開燈!」

與此同時,指揮車內也傳來張子成的喊叫:「不要開燈!」

晚了!就在車燈開啟後不足五秒,蟋蟀的腦袋就像被錘子砸過的西瓜,噗的一聲炸開,旁邊守護的特警根本沒反應過來,被紅的,白的濺了半身……

8

「隱蔽隱蔽!」

「還有兇手!」

「狙擊手!報方位!」

……

「觀察員有什麼發現?」

「指揮車!張子成?人呢?」

現場又是一片混亂,誰都沒想到,原本以為已經成功擒獲的蟋蟀竟然死了!

「被仲裁了啊!」艾司望著遠處的高樓,一千五百米外,對方有充裕的時間離開,怎麼也追不上了。

師傅說過,在殺手執行暗殺任務時,如果發現自己身處不利環境,諸如被敵方設計埋伏了,可以呼叫同組織的成員進行支援,這種支援以暗中,遠處為主。

所以捕獲殺手,哪怕將他五花大綁,也要小心他呼叫了同伴就近支援,然後趁亂逃走。

但是,如果支援者發現,就算打亂了警方佈置,被抓住的殺手也沒法逃走,那麼這個時候,為了不讓被抓的同夥供出對組織不利的訊息,支援就變成了仲裁,原本是提供支援的同伴就變成了不計一切代價也要殺你滅口的仲裁者!

蟋蟀應該是發現電梯或警鈴出現了問題,便呼叫了支援,誰知道最後墜樓傷勢太重,結果被趕來支援的同夥滅口了。

可惜了,還想從蟋蟀口中查問他們到底為什麼要對付恩恩呢,艾司看了一眼亂糟糟的現場環境,又看了看四名在車廂裡安然昏睡的警察,將一瓶特殊液體撒在車廂內,正了正衣衫,下一刻,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警方經過短時的騷亂之後,發現不再有黑槍從遠處打來,這才繼續清理現場,救治傷員,在掩護下有序撤離。

狙擊手都沒有發現對方的射擊點,應該是比現場狙擊手佈置得更遠的高樓的上射擊的,而且從蟋蟀被爆得不成人形的頭顱上看,似乎也只有反器械狙擊才能造成這麼可怖的傷口。

事後專家推斷,對方應該是從一千五百米開外進行的精確狙擊,從那麼遠的地方能一槍爆頭,這種狙擊能力讓人不寒而慄。

司徒笑趕到指揮車時,就看到張子成正一臉茫然地坐在指揮車內。

「怎麼回事?正需要你排程指揮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話了?」

面對司徒笑的詰責,張子成有些羞愧地低著頭,說司徒笑離開沒多久,自己不知道怎麼就暈了過去,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昏過去了?」司徒笑兩眼一瞪,「那剛才是誰在指揮?」

接著,車內另外兩名警員和司機也證實了張子成的話,他們也莫名其妙暈過去了,剛才不知怎麼又醒了。

司徒笑在車內使勁嗅了嗅,好像有氨的味道。聽了張子成和司機的話,司徒笑更加疑惑了,自己離開之後有人偷偷摸上了指揮車,並用張子成的聲音在指揮?

對方怎麼能做到這一點的?首先他要通過警方封鎖線,他必須偽裝成一名警察,其次他得提前準備好張子成的變聲裝置,難道對方是警局裡的人?否則他怎麼能輕易接近指揮車?其次他也不知道自己會留誰在車內啊?

還有,如果不是那個假張子成的指揮,只怕那名疑犯就逃掉了,對方這麼做的意圖何在?

太奇怪了,這次圍捕計劃從一開始就處處透著詭異,司徒笑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被什麼人利用了?

出租屋內,三個女生正在熟睡:趙雅欣睡排頭,四仰八叉的佔了近半張床;婉兒睡中間,左側臥微微蜷曲;恩恩睡左邊,也是左側臥。婉兒輕輕的搭了隻手在恩恩肩上,兩人就像快被雅欣擠下床去一樣。

「艾司回來了!」睡夢中的恩恩忽然驚醒過來,睜開眼睛卻是漆黑一片,只有廁所的光從門縫下透過來。

「別鬧,艾司走了,他不會回來了。」婉兒含糊囈語,也不知是醒了還是在說夢話。

不知為何,聽了婉兒的話,恩恩忽然覺得一股酸意上湧,鼻尖便有了令人難受的酸楚感,睡意全無。

她輕輕拿下婉兒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給婉兒掖好被子,自己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來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發現夜空晴朗,明月高懸,索性鑽到窗簾前面去,隔窗望月。

今天那演唱會的票肯定是艾司送的,總感覺他並沒有走遠,他為什麼不肯回來呢?

明月呈大半個橢圓,像極了表情包裡的笑臉,艾司就常常露出這種張著大嘴的傻笑吧?「傻瓜。」恩恩忍不住輕笑起來。

「艾司啊,你躲到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啊?」恩恩對著明月,心裡泛起了幽思。

但恩恩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頭頂上方,距離她不到半米遠的窗欞上,隔著四釐米厚的預製板,艾司靜靜地蹲坐其上,也仰著頭,望著天上那半圓的明月。

恩恩啊!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

艾司一定會守護你的安全的。

真希望能一直這麼看著你,安靜地睡著了。

看著你睡,看著你醒,看著有你的每一天,就是艾司覺得最幸福的事情了。

今夜還有一群人無法入眠,那是一群影子,電腦螢幕上的幾個陰影。

在小槍的名字之後,蟋蟀的名字也變成了灰色。

「老闆,缺少睡眠是對女人青春最大的殺手。」小夢明顯有些不滿。

黑影看著螢幕上剩下的影子,淡淡道:「蟋蟀死了。」

螢幕裡的人不約而同打起了精神,黑影繼續道:「是被大槍仲裁的。」

「怎麼回事?」金剛對這條訊息更為震驚。

小夢倒有些無所謂,似乎幾次行動讓她對蟋蟀不太滿意,只是譏諷道:「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少一個人分錢不是更好?」

「安靜!」黑影制止了螢幕裡的陰影們相互討論,「蟋蟀被警方圍捕了,他發出了求援,但大槍趕到時發現他雙腿已斷,所以為了防止我們計劃外洩,不得已將他仲裁了。」

「我不知道警方從哪裡得到的訊息,這次行動非常突然,直道他們行動之後我才察覺,已經讓大槍儘快趕過去了,還是晚了一步。」小刀低著頭,似乎有些歉意。

「蟋蟀不是去執行那個中學生任務了嗎?怎麼會被警方發現的?難道我們中出了叛徒?」小夢懶洋洋的,卻一語問出了問題的核心。

「不可能!背叛我們有什麼好處?」眼鏡言辭激烈地反駁起來。

不過被稱作老闆的黑影似乎不這麼看:「小夢說得其實很有道理,蟋蟀執行的不過是普通中學生任務,他身份暴露的機率小於百分之一,被警方發現還被悄無聲息地圍捕這更是天方夜譚。」

其餘幾人都是一震,怎麼回事?任務還沒完成,難道就要開展內部清洗嗎?

這時候黑影才道:「不過,我們內部可能出現叛徒的機率為零。」

其餘人中有一兩個暗暗鬆了口氣,小夢又道:「這就奇怪了,我們這裡沒有叛徒,那麼警方怎麼可能撞大運那麼巧發現了蟋蟀的行蹤,還做好了圍捕他的準備。」

黑影慢慢道:「你們別忘了,在這個世界上,能對付殺手的,只有殺手。」說著,他若有深意地看了眼鏡和金剛一眼。

「難道是那個跑掉的?」眼鏡總算想到頭領要說什麼了。

「當初我就叫你們要重視,哪怕是一名殺手學徒,他給我們造成的損害也比整個海角市警方還要大,結果呢,你們依然不當回事,說什麼他對我們的計劃毫不知情,並不會產生什麼損害。希望蟋蟀的死,能令你們警醒。」

「可是,不對啊,老闆,我不信那個殺手在城裡閒逛時發現了蟋蟀,而蟋蟀卻沒發現他,這說不通,那小子沒這麼厲害。」金剛依然不怎麼相信是艾司導致了蟋蟀的死亡。

「這就是我要跟你們說的第二件事情。你們前後想一想,小夢對那名女生出手兩次,失手兩次,蟋蟀還沒有出手,就先被警方圍堵了,結果連命都丟掉,這是巧合嗎?」

「你是說!」眼鏡驚悟!

「小夢前兩次出手,是被人有意破壞掉了,我甚至懷疑小槍的死也和他們有一定的關係,特偵處出手不可能這麼無聲無息,我們——或許是被他們盯上了!他們並未直接發起戰爭,卻一直在暗中破壞我們的計劃,想讓我們無法在海角市立足,這樣他們才好乘虛而入,非常老道的殺手組織,利用了殺手界的規則漏洞!」

「蟋蟀之所以會被發現,只能是對方在破壞小夢計劃之後,對那名女學生的行蹤進行了全程監控,他清楚殺手必須完成任務,肯定還會對那名中學生下手,因此蟋蟀一露頭就被對方發現了。只有這種情況,才能解釋蟋蟀被發現,被警方圍堵,他自己卻毫無察覺。」黑影輕描淡寫的幾句話,竟然將事情的真相接近八成地還原出來。

陰影們紛紛點頭。

「那名殺手學徒非常狡猾,他利用了警方來參與這次行動,就是不想讓我們注意到他的存在,如果我們只將目光放在警方身上,說不定還真查不出什麼線索,就讓他給逃脫了。但是若沒人指引,我相信蟋蟀不會笨到被警方包圍了才發現這一點,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奸計,蟋蟀是在撤離點被警方堵死的,他發來求援顯然是他佈置的一些撤離後手出現了問題,除了身為同行的殺手,還有誰能對殺手的佈置那麼熟悉?」

「那我們怎麼辦?」眼鏡問道。

「很簡單,先把他找出來。他以為玩個移花接木,我們就注意不到他的存在,我們可以將計就計!」黑影成竹在胸,「眼鏡,既然對方對女孩進行了監控,你也想辦法入侵網路,從學校到女孩的住所,兩點之間所有能入侵的電子網路都不要放過,看能不能從閘道器發現他的地址。」

眼鏡補充道:「僅僅從網路監控還不夠,如果他住得太遠,會影響反應速度,那個傢伙肯定就住在女孩附近,可以對女孩的日常起居進行觀測的地方,我們把這樣的建築物找出來,再查最近一個月入住的房客資訊,對獨居獨行的房客進行篩查,我想很快我們就會有所發現。」

「到時候就去幹掉他!」小夢似乎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不!太繁瑣了,我們哪有那麼多精力,」黑影搖頭道,「這件事情,應該交給警方去做,那人怎麼對付蟋蟀,我們就怎麼對付他!記住,不要將他當作殺手學徒來對待,這名學徒給我的感覺,極端危險!如果不能對他發動雷霆一擊,極有可能被他反制。我們要儘可能利用警方的力量,讓他走投無路,在沒有摸清他的底細前,儘量避免和他直接交鋒。一旦警方牽扯住那名殺手,我們幹掉那名中學生還有難度嗎?小刀已經沉寂很久了吧?該你出手了。」

小刀問道:「今晚就動手嗎?」

黑影先問眼鏡:「篩查出的結果,現在有新的名單了嗎?」

眼鏡道:「還有七八個。」

黑影這才對小刀道:「今晚就動手。另外,第二步計劃必須加緊進行了,拖下去對我們不利。」

陰影們紛紛點頭,然後下線。

9

深夜,王陵回到家中,他是一名苦逼的程式猿,加班熬夜到一兩點是常事。今年剛三十歲,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階層,海角市發展迅速,就業機會遠超深圳廣州,所以在廣州某家大型網路公司就職六年之後,辭職轉戰到了海角市。

洗了個澡,枕著冰冷的枕頭,王陵倒頭便睡,心裡想著,什麼時候能有個女朋友暖暖被窩就好了,唉,還是要多出去走走,多接觸接觸啊……啊呸,老子是程式猿,有什麼機會出去走走,接觸個屁!

他不禁想起上次公司組織那個愛心骨髓捐獻登記活動,那個給自己做檢查的護士妹妹,真的好嫩啊,水靈靈的,又白又嫩,可惜自己沒什麼經驗,怎麼都開不了口,要不到對方的聯絡方式。

懷揣著美好的夢想,王陵閉上了眼睛,想著明天上班或許前臺就會來一名前凸後翹的標緻小妞。

睡了沒多久,王陵似乎聽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家裡沒老鼠啊?王陵揉揉眼睛,戴上眼鏡,看看手機,媽的,才三點啊,我才剛睡一小會兒啊,接著睡吧。

他復又躺下,可是枕著床,又聽到那聲音,這一次王陵仔細聽了聽,是有人在掏鑰匙開門?自家的門?

不對啊,自己租的是獨立兩室一廳,沒有和人合租啊,是房東嗎?房東干嗎半夜來開自己的門?

王陵仔細聽聽,沒錯,是自家的門,難道來了小偷?

王陵翻身爬起,戴上眼鏡,遇到小偷該怎麼辦呢?他先假意已經醒了,重重地咳咳兩聲,希望能就此驚走小偷。

沒想到,咳咳兩聲之後,只聽吱嘎一聲,房門居然被開啟了,這下王陵顧不得許多了,問道:「是誰!」跟著就開啟了臥室燈和臥室門。

只見,房門正被人關上,一道黑影站在門口,戴著黑手套、黑頭套,從頭到腳都是黑的,只露出一雙眼睛,冰冷無情。

小偷應該不是這身裝扮吧?王陵張口就準備大喊,對方衝上來就是一斬,王陵捂著脖子,喉嚨裡發出嘶嘶的沙啞聲,覺得自己快無法呼吸。

那黑影握在王陵的手背上,稍一發力,連王陵手揹帶脖子一起被卡住,只聽黑影憤怒道:「這麼晚了還不睡,活該單身,睡著了不就一點痛苦都沒有了?」

這是,王陵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待王陵徹底暈厥之後,黑影將他平放到了床上,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用手摸到三四肋間的心窩位置,一刀插下,齊至沒柄,王陵象徵性地抖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接著黑影小心翼翼地將他從中剖開,宛若在做外科手術,然後在屍體旁邊劃上幾刀,從衣兜裡摸出一瓶淡黃色液體,朝著傷口緩緩傾注。

刺鼻的濃煙嗞嗞冒起。

……

金威大廈,93層,在這一層的當西位置被圍出一個「凹」字形區域,單獨與周邊辦公區域隔開,不通電梯,樓道藏身在八十層一間雜貨室內,不是亞聯的絕對核心根本找不到。

這裡是亞聯專設的演武堂,陳孝康的地盤,常年有近百名檔徒在這裡接受堪位元種兵強度的訓練。

楊星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了來,十三層樓對他這位養尊處優的大佬來說實在是有些吃力,他扶著膝蓋,大肚子隨著呼吸起伏不定,好一會兒才將氣喘勻了。

「孝康,你這地方可真是太難上了,什麼事就不能約到別的地方談嗎?」推開門,便看見傲然挺立在落地窗前的陳孝康,若蒼松獨立於山巔,不經意便流露出一種上位者的威嚴,讓楊星不禁想起了洪勝天當年初登位時,那種豪情遮天。

「楊叔,坐,只有這裡,我才不擔心訊息走漏。」陳孝康轉過身來,坐在他的辦公桌前,與楊星面對面,目光森嚴。

「所有的人,都認為洪爺不行了,在提前做著準備,麥德龍拉攏了徐元朗,又讓洪澤屾去靠近徐振業。徐元朗和青龍幫聯手誘伏了海峰和萬華他們五個小幫派,現在又通過一些小公司和青龍幫隔空交戰,他是想壟斷海角市所有的地下產業,坐實金鷹堂堂主這個位置,不停地招兵買馬。」

陳孝康從抽屜裡取出一盒頂級古巴雪茄,將盒子推到楊星面前,示意他隨意,楊星拿起一隻,先橫放在鼻端深深地聞了一下,帶著享受的迷醉。

「徐元朗知道,只要洪爺還在海角市,他就佔有優勢,只要他當上了海角市一哥,他就能能在龍頭改選中發出最強音。徐振業則和劉唐名他們幾個聯手,將天涯市經營成鐵桶一般,在海角這邊,趁徐元朗招兵,給他安插了許多中下層的奸細。」

楊星劃燃火柴,傾斜著雪茄緩緩轉動,專注地看著火苗。

陳孝康自顧自地說著:「徐元朗也在幹同樣的事兒,朝天涯市那邊派了許多釘子,但沒什麼效果,主要還是防止徐振業突然發難。他們兩個,都提前將龍頭改選當作了自己的必爭目標,徐振業想把臺灣赤蛇堂和日本四堂拉到自己陣營,徐元朗則在做本土狼牙他們三個堂的工作,以及將亞洲其餘小堂口整合起來。」

楊星拿起雪茄剪,輕輕地切下茄帽,又劃燃一根火柴,再次燻烤菸頭。

「澳洲的雷揚也已經得到訊息,頻頻地做著小動作,最近禿瓢一直很活躍,而且他們還聯合了因哈堂,準備形成第三股勢力,就等確認洪爺的生死,然後爭一爭龍頭的位置。楊叔,我們亞聯已到了生死飄搖的關鍵時期了啊,沒想到洪爺一倒下,內部紛爭就搞成這樣,我想知道,你們執事堂怎麼看?」

楊星吹出雪茄內部的炙烤熱氣,然後緩緩地嘬了一口,白煙從嘴裡緩緩飄出,一股淡淡的巧克力奶香和微妙的咖啡香氣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他享受著這種曼妙口感,流連忘返,感覺自己因爬樓而猛烈的心跳也因此平息了下來。

他又嘬了一口,讓那帶著微微燻烤香味的煙霧更長久地駐留口中,才不舍地慢慢吐出,平視陳孝康投來的詢問目光,老持道:「孝康,你是知道的,我們執事堂只是處理違反幫規幫紀的弟兄,徐元朗、徐振業、雷揚他們三個怎麼鬧,我們不好干預。再說了,洪爺到底是個啥情況,你也一點都不透露,如果洪爺發話,當然是他說咋辦我們就咋辦。」

陳孝康避而不談,轉而道:「我聽說海角市發動了一次反貪腐大型整治活動,許多爺叔的門路都被堵死了,為了防止被牽連出來,還有一大批爺叔準備離開大陸,去歐洲或澳洲定居,楊叔有什麼打算?」

「我?」楊星抽了口煙,又瞅了陳孝康一眼,自打洪爺不露面之後,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敢拿正眼看陳孝康了,沒想到陳孝康一直不怎麼露面,任由徐元朗和徐振業他們四處上躥下跳,他竟然什麼都知道:「我哪兒也不去,我又不像他們,和大陸的政府官員沒太多私人聯絡,洪爺雖然不露面,我們亞聯的規矩,我總要替他老人家看著;如果有人敢亂了我們亞聯的規矩,我楊叼佬,第一個不答應!」

說著,楊星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陳孝康一眼,這個他們看著長大的子侄輩,要是他能站出來主持大局,該多好!

「好!」陳孝康站起來,「楊叔不愧是洪爺看中的執事,洪爺說,楊叔是少數幾名可以信賴的人,還請楊叔原諒孝康的小心,現在身邊的人,實在不知道有誰靠得住。」

「你……」

「徐元朗和徐振業兩人都把手伸到我這裡來了,樸和收了徐振業不少的好處,唐金龍最近和徐元朗接觸頻繁,財帛動人心,大家出來混的,把腦袋別在褲腰上,不就是為了圖個求財?老一輩的義氣,現在還有多少人會講?楊叔,洪爺的命,可以交到你手上嗎?」

楊星的眼睛霎時就紅了,直接用拇指摁熄了雪茄,也起身道:「洪爺看得起我楊星,我這條命,早就賣給洪爺了,說吧,要我幹什麼?」

陳孝康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資料夾,慢慢推送過去,如有千鈞重,楊星想去接,陳孝康卻牢牢地壓在資料夾上面,慎重交代:「這裡面,有五十七個名字,洪爺希望你,在不驚動幫中其餘兄弟的情況下,找到他們!記住,這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關係著洪爺的生死!」

楊星鄭重地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孝康你就放心吧,等我訊息。」他翻開資料夾,裡面是列印出來的名單,記載了一些地址和家庭資訊,楊星合上資料夾,準備離開著手準備,他知道這種事情不能拖,剛轉身,覺得有點頭暈,扶著座椅穩了一下。

陳孝康看著楊星的體型,擔憂道:「楊叔,你的高血壓控制得還好吧?」

「放心,死不了!」

送走了楊星,陳孝康拉開抽屜,裡面還躺著三個淡藍色的資料夾。

那份名單,二百三十六人,被分成四份,陳孝康按洪爺的吩咐將他們交給三名絕對靠得住又有能力的執事爺叔,另外他自己留了一份。接下來,工作的全部重心,就是找到名單上的人!

……

後街小巷內,一名好似醉漢的人裹在厚重的棉衣裡。他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突然一個激靈,十分警覺地想要翻身爬起,但手腳虛不受力,雙腿在地上連蹭帶刮,費了好大勁才勉強歪斜著站了起來。

他是洪澤屾!

洪澤屾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上下摸了摸,確定了一件事情,自己還活著。

此刻的他面色惶急,膽戰心驚,再沒了黑道巨擘那種生殺盡在掌握的氣度從容。

確定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麼大的傷害之後,洪澤屾又摸了摸口袋,手機也還在,但當他翻開通訊簿時,卻猶豫了,他不知該找誰!

這條小巷他認得,這是在海角市,自己是在天涯市被綁走的,過了一段時間暗無天日的禁閉生活,不管自己如何威脅,最後又是怎麼妥協哀求,始終無人應答。

一日三餐有人按時送來,小黑屋裡也有完整的洗浴排洩系統,小屋主人還很貼心地為自己準備了許多大部頭書籍,而且正是自己喜好的那種,可就是無人與自己交流。

而且洪澤屾發現,自己每天都睡得特別死,有時候身上會有莫名的針孔出現,他每天都要洗浴檢查自己的身體,他不知道對方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麼,未知帶來的恐懼差點令他心神崩潰。

還好,這一切都過去了,自己又恢復了自由,只是,究竟是誰幹的?洪澤屾翻動著通訊簿,回憶著知道自己在天涯市那處秘密據點的幾個人,最後竟然發現,沒一個親信是可以信賴的!

不知不覺,洪澤屾撥到一個號碼,打了過去:「老師,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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