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6 第四章 見義勇為貓出頭 山雨欲來風滿樓

1

南二環公交車站,403路公交車,從海角市長途客運站到東海碼頭。

一名三十左右的中年婦女,和一名看起來四十左右的中年大叔,在車上有說有笑的,相談甚歡。

車靠站停下,中年婦女笑著道:「魏哥,那我到站了,就先下了。」

叫魏哥的中年男子也站起來:「走走,一起一起。」

中年婦女驚喜道:「你也在這裡下車嗎?你是要去哪裡啊?」

兩人擠下公交車,穿著都很樸實,一看就知道是來海角市打工的,那魏哥空手,婦女揹著一個碩大背包,有些吃力。

魏哥從背後托住那背包,道:「你背些什麼東西,這麼沉,來我幫你背。」

中年婦女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魏哥雙手一使力,往上一提,再輕輕往前一掛,往左一扯,不知怎麼就把背包從女人背上給取下來了,跟著就要往自己背上背。

中年婦女急了,死死抓住背包的一根揹帶,驚恐道:「你幹什麼,把包還給我!」

這時候魏哥臉色一變,呵斥道:「你吵吵吵,吵什麼啊!說了我來背,你搶什麼搶!」

中年婦女知道事情不妙了,這位自稱是自己同鄉的男子多半是個騙子,她雙手抓著背包,死不放手,大聲道:「你把包還給我,你把包還給我!來人啊!搶東西啊!」

此時兩人才剛走出公交車站沒幾步,等公交車的人還很多,那中年婦女以為總會有人來幫自己的。

不料,那魏哥黑著臉,啪的甩手就是一記耳光,罵道:「你這個婆娘發什麼癲,說得好好的去老馬那裡打工,你現在又要去哪裡,你要走自己走,我帶著包去老馬那裡!」說著,還對周圍的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媳婦兒鬧情緒。」

中年婦女一聽,魂飛天外,簡直是飛來橫禍,立刻撒潑似的大叫起來:「他搶我的包,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幫幫我……」

「黃彩霞!你再鬧就跟我滾回老家去!」魏哥卻是毫不客氣地繼續罵著。

中年婦女死命拽著自己的背包,帶著哭腔道:「我不認識他!他是搶包的,我不認識他,誰來幫幫忙啊,大家幫幫忙啊……求求你們了……」

大多數人站得遠遠地看著兩人,有兩名青年靠近過來。

誰知道這時候,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站出來,大聲道:「二叔二嬸,你們怎麼才到啊,我等你們老半天了。」

等他說完,魏哥開始發飆了,一手揪住中年婦女的頭髮,把她猛地往後一拽,順勢將背包挎肩上,空出另一隻手來,正反耳光不計個數地甩出去,啪啪啪啪啪……

一面扇耳光一面罵道:「叫你在街上撒潑亂叫,跟你說什麼你都不聽,回家,回家,要回你自己回!我不打工賺錢,誰來養活你們!你今天再跟我鬧,打斷你的腿!」

中年男子下手極狠,但圍觀的人多了,靠上來的人卻沒了,那兩名靠近的男子也紛紛退了回去,站在人群中圍觀,人家兩口子吵架,打架,外人不方便插手。

耳光打完了,魏哥的大手一手叉住婦女脖子,惡狠狠地威脅道:「要回去你自己滾回去!不要再跟著我!」說完將婦女往外一推,那婦女氣都喘不上來,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要昏迷似的半蒙圈狀態。

那名男子背上背包,和那個叫他二叔的少年快步離開。

走出好遠之後,那名婦女才彷彿從窒息中回過氣來,哇的一聲號啕大哭,坐在地上傷心欲絕。

卻說那魏哥和少年走了沒多久就鑽進了小巷,然後開始一路飛奔,連穿幾條小巷之後,就是本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他們了,這才放慢腳步。

看起來像少年的男人先開口:「魏老三,不是我吼那一嗓子,你沒這麼快得手吧?」

魏哥嗤之以鼻:「小安子,就算沒有你那一嗓子,老哥我照樣輕鬆搞定,切,又不是頭一回,我看上的貨還沒有跑得掉的。」

叫小安子的人知道這魏老三是打定主意不會跟自己分好處了,於是道:「那個女人抓得那麼死,你這一單說不定有不少錢呢,請哥幾個喝一頓啊。」

魏老三油鹽不進:「你就吼那麼一句,還想要好處啊?」

小安子笑道:「喝兩盅嘛,又花不了你幾個錢。」

「話不是這麼說的——」魏老三剛說一半,發現前面有東西擋路,停下來定睛一看。

一隻黑貓,毛光水滑,四蹄如蓮,白玉無瑕。它攔在路中,氣定神閒,張大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出舌頭舔舔自己的下唇,喵地叫了一聲。

黃彩霞想自殺的心都有了,以為遇到了老鄉,結果卻是搶包的騙子,最讓自己絕望的是,那麼多人看啊,自己被那個男人打啊,竟然沒有一個人肯出手幫自己。

這海角市的城裡人,都是這麼冷血冷漠的嗎?

那背包裡,還有自己帶給親戚的一萬塊錢啊!工作還沒著落,先丟了一萬塊,那是人家等著治病的救命錢,自己還有什麼臉去見親戚啊!

黃彩霞失魂落魄的走著,看著馬路上飛馳的汽車經過,總想著,要是自己就這麼撞上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說不定,還能有點賠償金?一命換一命算了,可是家裡還有兩個五六歲的娃啊,捨不得啊!

正想著,噗的一聲,一個碩大的背包扔在自己面前,那不就是自己被搶走的背包嗎?黃彩霞以為自己眼花了,走近兩步,沒錯,就是自己的背包,上面的繩結都沒有解開過。

黃彩霞腿一軟,撲在自己的背包上,哆哆嗦嗦解開繩結,伸手往裡摸,摸到了,摸到了!硬硬的,捆成一紮,她將手抽出來,紅色的鈔票在報紙裡露出一角,都在呢,全都在呢!

「阿姨,下次小心一點,城裡壞人很多。」一個帶著幾許稚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恩人吶!黃彩霞眼淚頓時湧了出來,回頭看去。

身後哪裡有人,空空蕩蕩的街旁人行道,最近的行人都在百米開外,只在不遠的地方,有一隻渾身黑得發亮的小貓,豎著一根尾巴微微蜷曲,昂著那小小的頭好像很是傲嬌。

它忽然回過頭來,看了黃彩霞一眼,對她說了一聲:「妙!」一躍一躥,便不見了蹤影。

難道自己遇到的是貓仙?黃彩霞抱著失而復得的背包,嗚嗚地嗚咽著,泣不成聲。

艾司在一家服裝間的落地櫥窗前站立良久,靜靜地看著裡面的呢絨大衣。

「恩恩穿上這件衣裳,一定很好看。你說是不是啊,小妙?婉兒穿這件,雅欣穿這件……」隔著櫥窗玻璃,艾司的手輕輕地滑落:「婉兒的生日就快到了呢……」

小妙從空調掛機上跳下來,落在艾司的肩頭,四足並立,牢牢地站在上面,瞄了一眼那櫥窗,這塊布的顏色有那麼好看嗎?看了這麼久?

「走啦,恩恩他們快放晚自習了,我們回家。」

艾司的心情是愉悅的,不僅僅是因為幫助了一位外地來的阿姨,而更多的是因為,他發現,自從自己離開恩恩之後,真的就沒有殺手再去找恩恩他們了呢。

或許,真的是由於自己的原因,才讓恩恩她們陷入危險的境地。

那些殺手,會不會覺得自己已經離開海角市,然後就放棄追殺了呢?恩恩她們的生活,又會回到從前平靜的日子,每天快樂地嘻哈打鬧,只是,艾司不能再參與分享那份快樂了……

雖然知道這種可能性很低,艾司還是忍不住這樣去想。

暫時沒能發現其餘殺手的行蹤,想要查出大頭的死因和那些殺手追殺自己的原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艾司前期一直在養傷並加強恩恩他們的監護措施,閒暇之餘,艾司會去幫助一些需要幫助的人。

現在大頭已經安葬妥當,自己身上的傷也好了七七八八,艾司併入了海角市110報警平臺,默默地觀察著這座城市的暗面,守候著那些殺手再次露出行蹤。

那些殺手為了五十萬而追殺大頭,並且不惜殺死更多的人來追查線索,艾司總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他還是更傾向於大頭因為無意間偷聽到什麼資訊而被殺,他第一時間想到將資訊傳遞給自己,極有可能那個資訊和自己有關。

殺手組織因為擔心資訊洩露因而展開了反向追殺,那條資訊不僅與自己有關,對殺手組織也極為重要,順走自己手機的梁華受到了刑訊逼供,他們還打算取走大頭的遺物,以期查出更多線索。

自己在殯儀館同那名殺手交手之後,他們覺察出自己也是殺手,再和大頭聯絡起來,猜到了自己在龍場使用的小雞仔身份,佈下了陷阱來誘捕自己。

當他們發現,大頭並未將資訊洩露出來,自己對他們的事情並不知情之後,這才放鬆了對自己的追查。

到底是什麼資訊呢?和前兩次下毒有沒有直接關係?這些都還有待進一步查證。

艾司雙手枕頭後仰,將所有資訊都捋了一遍,發現自己所知極為有限,這時候手機響起,「司徒大哥打來的?」艾司用身份證重新辦了不記名電話卡,買了二手手機,這個號碼目前還只有司徒大哥知道。

「喂,司徒大哥,有事嗎?」

「啊,艾司啊,好久都沒去看連老爺子了,要不要去找他下棋啊?」司徒笑的聲音傳來。

「好啊。」艾司在休息時,現在只有終南山會所可以去了,連爺爺的警衛可是部隊裡出來的,艾司覺得就算是殺手也不敢亂闖終南山會所,如今他可是那裡的常客。

2

艾司在終南山會所門前等到了司徒笑,奇怪的是,司徒大哥還帶了個人來。

「這麼早就到啦?這位是連雲,他是連爺爺的孫子,這是艾司,他是你家老爺子的棋友。」

哦,原來是連爺爺的孫子啊。

「連雲大哥,你好。」

連雲哼了一聲,並不搭理艾司。

劉彩婷的意外中毒死亡案,由於還有疑點,司徒笑需要連雲留下來協助調查,而且連雲在海角市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總是要告訴連老爺子一聲的,但連雲怕極了自家爺爺,哀求司徒笑可不可以不說。

當然是不可以。

連雲說爺爺年紀大了,受不得氣的,反正就是各種理由不想去了。

於是司徒笑告訴連雲,有個法子可以讓老爺子不動那麼大肝火,就是多找兩個朋友,大家一起去看老爺子,當著外人的面,老爺子不便直接動粗,等大家走了之後,老爺子已經將事情消化部分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啊,到時候就沒那麼大火氣了。

於是司徒笑找到了艾司。

三人聯袂同行,正好連敬遠老爺子這幾天睡眠足,休養得好,天氣又不錯,在戶外曬太陽。

三人中,連老爺子最先把艾司給認出來,老遠就叫道:「艾司……哎呀呀,你說你小子有多少天沒來了?這段時間跑哪兒去啦?」

艾司不好意思道:「連爺爺,今天精神很好啊,艾司那個,家裡出了點事兒。」

「來來來,把棋盤拿出來。」連老爺子興致大好。

和艾司可以隨意靠近連老爺子不同,司徒笑剛一齣現,立刻就有警衛盯上他了,司徒笑只好放慢腳步,拍了連雲一下,讓他自己上前。

「爺爺。」連雲怯怯地喊了一聲,和在警局的囂張簡直判若兩人。

連老爺子扶了扶老花眼鏡,問道:「連雲?你小子不在美國好好讀書,怎麼跑回來了?你們放假了?」

「嗯。」連雲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誒?這是怎麼回事啊?」連老爺子年紀大,但沒有老眼昏花,立刻看出不對勁來,「你怎麼像犯了錯誤一樣杵在哪裡啊?後面那人是誰呀?警察嗎?」

艾司介紹道:「那是司徒大哥,重案組的,他說他下棋贏過你呀。」

「司徒?司徒……司徒笑!」連老爺子想起來了,「哈,聽說你辦案子忙得腳不沾地,什麼風把你吹過來的?我這孫兒犯了什麼事啊,要你親自送過來?」

司徒笑這才被准許靠近連老爺子,打了個招呼:「老爺子精神足啊,你孫子本來是特意過來看你的,誰知道到了我們海角市,出了點事兒,連雲自己跟你說吧,我想著好久都沒看見老爺子了,那天聽艾司說起,才知道老爺子原來在我們這裡休養,這不就順道過來看看。」

連老爺子可不吃司徒避重就輕這一套,轉過頭問:「連雲你給爺爺說說,什麼事情都要驚動海角市重案組了?」

連雲不敢隱瞞,就將自己女友劉彩婷和自己鬧矛盾,然後想毒死自己結果把她自己毒死了的事情挑對自己有利的說了一遍。

「呵,呵呵!」連老爺子唰地就站了起來,端得是龍行虎步,不怒自威,「怪不得把艾司叫上,這是找了兩個保鏢來保駕護航啊?你以為有外人在我就不敢打你?」

連敬遠說著,順手就舉起了柺棍,呼的一揮,敲在連雲肩頭,連雲立刻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嘴裡叫著:「爺爺我知道錯啦,我再也不敢啦。」

「你說你乾的都叫什麼事兒?我們連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孬種!小時候你不是這樣子的啊?你在美國到底學什麼啦?」

見連爺爺氣咻咻地似乎有些呼吸不暢,艾司趕緊上前扶連爺爺坐下,輕撫其背以順其氣,又衝了杯熱茶,遞上來。

連爺爺怒意難平:「連雲啊連雲,你是成年人了,當初要不是看你能明事理了,我本是不同意讓你去美國唸書的,你看看人家艾司,人家比你懂怎麼做人!小時候教你的,你全忘啦……你全忘啦……」

連雲流淚道:「雲兒沒有忘,不敢忘。」

司徒笑勸道:「這件事情連雲是有不對,但根據我們警方目前掌握的證據,他也是受害者,老爺子消消氣,人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你怎麼就沒讓她毒死?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丟人?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連雲惴惴不敢亂答。

「男女關係處理不好,你說你情感上幼稚,可以理解,見識不夠,識人不明,你去國外這兩年都交了一群什麼朋友?還有你看你這一身,穿得什麼名堂?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變成什麼樣的人,你以為你爺爺看不出來?你完全被金錢和名利給腐化了啊!連雲,你現在這個樣子,比爺爺看到你打架殺人,還讓爺爺心痛啊!」

「不對吧,連爺爺?」艾司及時補了一句,「打人殺人是重罪欸,連雲大哥可能因為沒有接觸過資本生活,對酒色財氣有著一種本能的嚮往,但並非無可救藥啊。」

連敬遠老爺子原本氣得渾身發抖,一聽艾司這樣說,忽然好像想明白了,決斷道:「美國你不用去了。我會告訴承祖,讓他在國內給你安排一所大學,先教會你怎麼做人,人都不會做,學再多知識有個屁用!」

連雲不敢忤逆,而且現在的結果已經比自己預想好太多,只吃了兩杖,要是換了往年,爺爺是真會打斷自己的腿的,他不敢奢求更多,趕緊應諾下來。

司徒笑細細琢磨著艾司與連老爺子的話,覺得很是有趣,艾司說話的表達方式,總讓人覺得有一種不太成熟的稚氣,但每每又能說到關鍵的點上,若是換自己來勸,就沒有這樣好的效果。

連敬遠黑著臉對連雲道:「這段時間,你就在這陪我,哪兒也不許去。」這等於是禁足了,連雲卻只能同意。

老爺子又叫過自己的警衛,對他低聲耳語,艾司耳尖,聽清楚連爺爺是叫警衛查一下劉彩婷的家庭背景,看上去連爺爺對自己的孫兒很是兇厲,但還是呵護有加的。司徒笑沒有聽見,但也能猜到連老爺子的意思,估計連雲還要被禁足很長一段時間了。

處理完連雲,叫一名警衛帶著連雲去整理一間房,順便去將酒店的東西取來,連老爺子這才對司徒笑道:「家裡的小輩太讓人不省心了,還要勞煩司徒你親自送來,真是抱歉。」

「哪裡的話,舉手之勞,好久不見老爺子,身體還是那麼硬朗,難得大家都在一起,我是有些技癢難耐了,聽艾司說前段時間他和您切磋過?」

一提起下棋,連老爺子似乎將剛才的不快都拋諸腦後,樂道:「呵呵,你可別小看這傢伙,他的棋力相當深厚,有時候和他下棋,簡直就不像一個十幾歲的人,你會覺得,就和我們這些老東西差不多。」

司徒笑擺好棋盤,三個人相互望著:「怎麼著,誰和誰先來?」

「司徒大哥和連爺爺先來?」

「連老爺子和艾司先試一把?」

「不不不,你們兩個都是客,你們兩個先來。欸,我難得當一次客座嘉賓,讓我看看你的棋力退步沒有。」

艾司和司徒笑對壘,連老爺子圍觀。

靜謐的終南山會所,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風中飄蕩著茶葉的清香。

艾司感受到了寂寞無敵的強大,司徒笑也體會到了大師級棋譜的威力。

一局下來,雙方兌子成和。

本來該讓連老爺子來上一局,可看了這第一局之後,連老爺子見獵心喜,嘖嘖稱奇,對雙方強大的佈局功力和層出不窮的妙招絕殺讚不絕口,從來沒有體驗過,看別人下棋也會這麼過癮。

在連老爺子的強烈要求下,艾司和司徒笑又下了兩局。

第二局艾司將司徒笑逼到險境,卻被司徒笑劍走偏鋒,一招險棋先棄後取,成功兌子逼和。

第三局司徒笑一開局就不按常規出子,他發現只要按常規陣法,對方簡直就是銅牆鐵壁,根本佔不到半點便宜,一旦劍走偏鋒,對方反而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司徒笑快速中卒過河,直殺過去,眼看剛剛開局,艾司就陷入了莫大危機。

這時候艾司卻突施妙手,成功用大勢壓制了司徒笑犀利的中線進攻,成功化解了這第一波攻勢。

司徒笑以退為進,將兵力調回內線再次組織進攻,第二波犀利攻勢,由左翼展開,卻暗中佈下伏兵,打算在右翼沉底,直取中宮。

艾司單車死守底線,不為所動,對於司徒笑的誘子一個不吃,穩穩地守住了司徒笑的第二波攻勢。

司徒笑一車守河口,一車佔中路,馬炮來回撥動,小兵挨個過河,發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勢,且一波比一波迅猛。

司徒笑的攻勢就有如驚濤駭浪,艾司則化身中流砥柱,每一次都穩穩守住。在這激流和礁石的激烈碰撞中,下方還各自暗藏無數暗礁和漩渦,在一旁觀戰的連老爺子,不知不覺已開始擦汗。

雙方有如太極推手一般,你來我往,能吃不吃,你引誘我,我反引誘你,彷彿每一個士兵都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之下,同時自己的槍口,又對準了好幾個敵人,場面一度膠著至難分難解。

最後在艾司強大的計算能力,和司徒笑強大的天賦能力共同作用下,雙方展開一場史無前例的十八子連續兌換,終於拼得同歸於盡,雙方各自還剩一匹單馬,士象皆破,誰也奈何不了誰,仍是和局。

但是這一局下得最是精彩,連老爺子一生縱橫棋壇,也沒見過幾次雙方連續兌子能兌換十八個的,可見中盤雙方膠著至何種程度,牽一髮而動全身莫過於是,當時的場面僅多看兩眼也讓人頭昏眼花。

以至於兌子完畢,司徒笑拍案而起,叫了一聲:「好!」

連老爺子滿面通紅,似喝醉酒一般,激動道:「我要記下來,這一局我要記下來。」

其實這一局開局走得很爛,司徒笑是突發奇想,艾司則是從未見過,但雙方在中盤各布奇陣,最終下成這副局面,是事先誰也沒想到的。

三局三和,這可能就是棋逢對手最好的解釋了,這三局下完,雙方都有點腦力不夠的感覺了,尤其最後一局,下完之後司徒笑都覺得腦仁微疼,倒是不知道對面艾司那小子怎麼樣。

雙方都需要休息一下,艾司藉機提出,要去看看蔡婆婆,這些天養傷來得少,蔡婆婆肯定會掛念。

於是司徒笑還要繼續陪連老爺子高興高興。

連老爺子心裡清楚,現在的司徒笑,就好比兩個內功高手,雙方都拼得筋疲力盡,正好讓自己撿了個便宜,自然是暗自心喜,於是放出豪言壯語要將司徒笑殺得落花流水。

艾司找到蔡婆婆的休息室,石英大嬸正衝了蓮羹喂蔡婆婆。

「來,媽,再吃一口。」

蔡婆婆忽然閉嘴不吃,眼睛望著門口,露出笑容,臉上的褶皺像鮮花般綻開:「艾司,艾司來啦!」

艾司又驚又喜:「是我啊,婆婆,我來看你。」

石英大嬸也很高興,她告訴艾司,蔡婆婆真的誰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艾司,而且好像很怕自己忘掉似的,每天都要念叨好幾遍:艾司回來了沒有啊?艾司什麼時候回來啊?艾司去哪兒了啊……

「今天天氣很不錯啊,我們帶蔡婆婆出去曬太陽吧?婆婆,想不想出去曬太陽啊?」

「艾司啊,你長大啦。」蔡婆婆手撫上艾司的臉,艾司微笑不語。

艾司和石英大嬸一起將婆婆推到觀景臺,石英大嬸說她也發現老人特別喜歡在這裡看海,聽海風的聲音。

蔡婆婆很高興艾司的到來,一直拉著他的手說話,主要有她的三個兒子,還有大量的碎片化的經歷和記憶。時空顛倒,記憶跳躍穿插。

雖然說大多數時候聽不明白蔡婆婆說的意思,但艾司總是時不時地看看蔡婆婆的表情,老人家高興時,艾司會微笑,老人表情神秘時,艾司會流露出更多的專注,老人落寞時艾司也傷感。

這是還在醫院時就培養出來的默契,不管老人說什麼,她都知道艾司聽得懂,像知音一樣能理解。

蔡婆婆說累了,眯著眼睛休息,石英大嬸很驚異,對艾司說:「我媽她好久都沒說這麼多話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艾司想了想,回答道:「恩恩有說過,聽人家說話時,看著別人的眼睛,能看到他的心,用眼神和婆婆交流就好了,婆婆的喜怒哀樂,我覺得,都能夠感受到啊。」

陪石英大嬸說了一會兒話,送蔡婆婆回到房間,艾司準備告辭了,一直半睡半醒的蔡婆婆忽然驚醒過來,問艾司:「你要走了嗎?」眼中滿是不捨。

艾司蹲下身,搭著她的雙手,仰望著蔡婆婆:「嗯,我還會再來看你的,你在這裡好好休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蔡婆婆將手抽出來,再搭在艾司的手上,輕輕地拍打著:「早點來,來看我啊。」

「嗯。我會的。」

「艾司啊,你早點來哦。」

告別蔡婆婆,艾司回到連爺爺和司徒大哥大戰的地方,兩人還在戰鬥,艾司看了一眼,卻見連爺爺並沒有獲得優勢,形勢岌岌可危。

連老爺子自以為司徒笑和艾司互拼內力,自己撿了個大便宜,殊不知自己在一旁觀戰,不知不覺中還是在分析棋路,思考兩人的佈局用意,潛伏變招,自己所費的腦力同樣不小。

結果就是,上來第一把就輸了,這第二把也在苦苦支撐,司徒笑殺機隱現,殺得連老爺子怎麼喝茶提神都沒用。

司徒和艾司的走法很不一樣,艾司通常是見招拆招,遇強則強,每次連老爺子和艾司下,都覺得就輸艾司那麼一步兩步棋,自己再小心點,再加把勁,就能扳回來。

而司徒笑呢,則是殺伐果決,大刀闊斧,既然你的陣勢無法抵擋我的進攻,那就別怪我橫衝直撞。

兩人以前交手倒是互有勝負,但現如今連老爺子年紀大了,棋力不如從前,眼看在司徒笑面前有些支撐不下,艾司在棋盤上看了兩眼,司徒大哥衝得很爽,但他自己也有破綻啊,不過連爺爺苦苦防禦,只怕注意不到反擊的棋。

「艾司回來啦,你那婆婆身體恢復得怎麼樣啊?」連爺爺本來只當艾司是個好棋友,後來和楊第舟交談得知了他認識艾司的經過,這才對這個會因為幫別人而號啕大哭的大男孩有些感興趣。

心想人家的婆婆既然來這裡做療養也是不易,既然來了當然要多加照拂,結果一打聽,才發現原來那艾司和這位蔡老太太,居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待聽石英說清了全過程,連爺爺竟是無言。

連老爺子一生風雲激盪,經歷過各種起落,能和他稱朋友的除了那幾位生死與共的老戰友,一般人再優秀,也入不了老爺子的法眼。在聽了艾司的事之後,老爺子心中也是一震,現如今居然還有這等人!所以老爺子在呵斥連雲時,才會說出「你要向艾司學學怎麼做人」這樣的話來。

艾司聽到連爺爺詢問,靈機一動,答道:「婆婆身體恢復得很好啊,就是越來越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她總是覺得這裡收費好貴,說想退錢回家去住呢。」

「嗯?」連敬遠抬頭看了艾司一眼,終南山會所收費的確比其餘療養院貴,但那個老太婆哪兒知道價格啊?再說,這錢不都是艾司這小子拼命掙來的嗎?這小子這麼說什麼意思?退錢回家?退前回家,等一等,讓我老人家仔細看看,嗯……難道是這樣?如果這樣,他這樣,我可以這樣,然後再這樣,這是將死的棋啊,哈哈,司徒笑,你小子完蛋了!

連老爺子忽然忍不住笑容滿面,對艾司道:「你呀,你叫你那婆婆放寬心,安心的住下來,又不要她操心錢的事,對吧。」

司徒笑隱約覺得這兩人對話有貓膩,可是聽不出什麼問題啊,只聽連老爺子啪的一聲落子,抽車回防,隱約有了反攻的勢態。

3

「我送給你吃。」

「我車不要了。」

「我馬也不要了。」

「我炮也不要了。」

「將軍!」

「我再將!」

「我再將!」

「欸欸欸,你老王過不來,我後面還有個炮呢。」

「哈哈哈,再將,將死了!」

連老爺子得意大笑:「絕殺!」

司徒笑再看,真的沒棋了,沒想到自己這方居然還有這麼一個小破綻,而且被連老爺子給看出來了,只能認輸。

連老爺子心情極為暢快:「我們也是一人贏一局,唉,還是不分勝負啊,看來我們三人的棋力還真是不分伯仲啊。」

司徒笑道:「沒想到老爺子寶刀未老,這次是我大意了。」

「你不大意也是個輸啊,你這小夥子猛衝猛打,顧頭不顧腚的,你沒想到我會連棄三子,只求一將吧?是不是啊,艾司?」

「我沒看到你們開頭怎麼走的,不過從盤面上看是司徒大哥佔優,連爺爺翻盤的這一招,我覺得挺值得研究的。」

連敬遠笑容滿面地看著艾司,真是越看越順眼。

司徒笑連下了五場,已經有些吃不消了,說讓艾司再陪連老爺子過過癮,誰知道連老爺子自己也差不多了,三人聊了一會兒天,大多數是連老爺子說起當年的戰事給兩個後輩聽。

沒過多久,艾司看著時間說,自己要回去了,他要看看恩恩他們中午有沒有好好吃飯。

司徒笑也起身告辭,他又沒請假,還在上班時間。

連老爺子發出邀請:「明天臘八,你們要不要過來一起吃飯?」

司徒笑反正一個人,在哪兒吃都無所謂,艾司覺得也挺好,於是便商定,明天又來,連老爺子自是十分開心。

「那我可不可以帶小妙來啊?」艾司問起。

連老爺子問小妙是誰,艾司說是一隻貓,連老爺子叫過一個醫務警衛,問了一下情況,對方搖頭表示反對,最好不好將寵物帶進老年公寓,他擔心某些老人對毛髮或寄生菌過敏。

連爺爺表示愛莫能助,艾司也能理解,看來只能給小妙準備一些小魚乾,讓它自己在家裡吃了。

司徒笑提出送艾司回家,被艾司拒絕了。

不知道恩恩他們有沒有臘八飯吃,艾司有些想去看忠伯了,還有周姐姐的小朋友們,可是他們都是普通人,和艾司接觸會好危險的,艾司無奈地想著,走到半道上給大牛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明天是臘八節,要準備臘八飯套餐。

大牛問起艾司的去處,艾司只說自己去了個遠遠的地方,以後有機會才能看大家了。

回到家裡,小妙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艾司開啟電腦,各種監控畫面出現在眼前。

咦?旁邊的天和小區裡出現了一隻小狗,看起來像貴賓,穿著件天藍色的小棉襖,不知哪個頑皮的孩子將棉襖上的帽子給翻下來,將小狗的眼睛遮住了,小狗在地上嗅來嗅去的。

前進小區,吳老太正焦急地四處詢問。

「欣欣媽媽,有沒有看到我們家小白啊?」

「不知道啊,早上我去買菜,它在前面領路,跑著跑著就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常大姐,有沒有看到我家小白啊?」

「小白……小白……」

「要是艾司在就好了,做這些事情他一向很熱心的。」吳老太嘆著氣,這位老人自從老伴兒去世後就獨居在這小區,與她相伴的只剩那條叫小白的小狗,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了,有小白在,老人才不覺得孤獨。

小白這是走丟了嗎?會不會被車撞了?它一直都在附近玩耍,沒出過遠門的,吳老太回到家裡,坐立不安,心想著要不要打電話聯絡遠方的兒子,讓他幫忙想想辦法,要不,發個找狗啟事什麼的。

電話按下第一個鍵,「嗚嗚,汪汪,汪汪汪……」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來。

吳老太起身開門,門外尾巴猛甩,直立起來扒著門框的,不是小白又是誰。

吳老太趕緊抱住小狗,責備道:「你跑到哪裡去了,害我到處找你,叫你不要亂跑,你這麼不聽話。」

「汪汪汪,汪汪……」小白歡樂大叫。

晴明路在夜安橋下,有個夜安廣場晚上很熱鬧,廣場四周有幾家大型綜合超市,人流量大,廣場上來往行人也多。

幾名練街舞的青年自帶大型功放音響,練得十分專注,其中一人在練clownwalk,結果不知怎麼將鞋帶踩掉了,跟著一個倒立手轉,用力一蹬腿,那休閒鞋劃出一道弧線,就飛了出去。

廣場上本就人多,吧的一聲響,不偏不倚落在另一名青年的頭上。

跳街舞的青年趕緊停下,去找自己的鞋,和被自己鞋砸中的路人。

那被砸到的青年比跳街舞的青年應該大個四五歲,二十出頭的樣子,正一手按著自己頭,一面叫罵著:「他媽的,誰扔的鞋!」他身後還有三名和他差不多年紀的青年,正不懷好意地在路人中搜尋。

跳街舞的青年剛跑出人群,立刻賠笑道:「對不起,對不起,跳舞呢,不小心……」

被砸到的青年的同夥不待他說完,一巴掌就呼了過去:「媽的,沒長眼睛啊,找死啊你!」

掉鞋的青年被打得轉了半圈,退了兩步,捂著發燙的臉和嗡嗡叫的耳朵,一時發矇,其餘跳舞的同伴趕了過來:「嘿!你怎麼打人呢?」

「打你又怎麼了?還不趕緊滾過來給濤哥認錯?」

「他都說了對不起了,你們還要怎樣?」

「怎樣?說聲對不起就完啦?那我把你腿打斷,跟你說聲對不起好不好啊?」

叫濤哥的青年發話了:「廢什麼話,把他腿給我打斷,醫藥費我來出。」

他那三個跟班立刻凶神惡煞地衝了過去,幾名練街舞的小青年哪見過這等惡人,只拖著他們同伴往回跑。

「媽的,還敢跑,給老子站住!」三人在身後追,跳街舞的青年共有五人,一人帶著掉鞋的青年跑,另外三人還想去拿他們的功放機和音響。

三名惡徒毫不講理,一腳踹翻了音響,再一腳踩上踩成兩截,另外兩人各自捉住了一名街舞青年,一陣拳打腳踢。廣場上的人遠遠地圍觀。

這時候人群中衝出一人,一腳將其中一名惡徒踢開,順手操起半截被踩壞的音響箱朝那人頭上印下去,啪的一聲木屑四散。

被救出來的街舞青年激動地叫了聲:「小川哥!」來人正是包小川,包小川大喊道:「還不快跑!」

他知道自己這方根本沒什麼戰鬥力,心裡盤算著將小兄弟救出來之後自己也得趕快逃走,他砸了一下那人,又將音響扔出去砸向另外一人。

這一下成功將仇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三名惡徒加上那名濤哥,四個人一起追包小川,包小川是有多快跑多快。

包小川本想著以自己敏捷的身手,到時候飛身上牆,跑酷翻窗,怎麼也能擺脫這四人,沒想到四人飛快地鑽進了路邊一輛跑車當中,點亮大燈就追了過來,大有開車直接撞上去的勢頭。

包小川被逼得奪路逃竄,對方跟著包小川將車開上馬路牙子,撞斷路燈,碾過護欄,大有不將包小川撞死誓不罷休的意思。

人力有時盡,包小川狂奔了幾百米,氣息已是不穩,眼看就要被車撞上了,還好前面有條小弄,那小車開不進去,包小川堪堪閃過車身,逃進小巷裡。

跑車吱的一聲急踩剎車,停在小巷口上,下來兩個人,濤哥道:「你們追,我們去前面堵他!」

包小川在小巷裡一邊跑一邊喘氣,自己力氣快用盡了,有些跑不動了,後面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媽的,拼了,包小川橫下心來,撿了塊巴掌大小的石頭扣在手裡,站在小巷拐角處,等後面的人追上來。

「呼……呼……」包小川覺得自己能清晰地聽見心跳聲,等了十來秒,奇怪,後面怎麼沒聲音了?

包小川探頭去看——

「喵——」一團黑影閃過,包小川嚇得石頭都掉地上了,再看,後面那兩個人都不見了?

「小川哥?」身後忽然有聲音招呼自己,包小川回頭一看,一個頭臉藏在兜帽裡的少年,容貌看不清,朝自己揮手:「這邊,跟我來,快點。」

包小川跟著身影逃到某處二樓,遠處傳來狗吠聲、垃圾桶翻倒的聲音和叫罵聲,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這才放下心來,頓時覺得渾身痠軟無力,癱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謝了啊。」包小川這才有閒暇去看救了自己的人,他看到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精光。

殺手的瞳仁在黑暗中能擴張至極限,以便看見更多的微弱光芒,這使他們像某些夜行動物一般,黑暗中的瞳孔,折射出暗暗微光,像寶石一樣。

「艾司?」包小川只見過艾司的眼睛在暗環境下會發亮。

艾司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臉來,包小川驚喜道:「這陣子你跑哪兒去了?飛哥他們都想找你,結果打你手機也打不通。」

「手機掉了,我最近有些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忙完。」

「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嗎?」

「不用。」

「有事情就說一聲,飛哥他們肯定幫你的,大家都是兄弟嘛。」

「嗯,需要幫忙的時候當然會叫你們,還沒謝謝那天晚上……」

「嗨,那有什麼,那天晚上我們中國星也算露臉了,上新聞了呢,廣東體育頻道請我們去錄節目呢,本來說什麼也要叫上你的,結果你又不在,你的事情忙完了真的要回來找大家玩啊,我們的號碼還沒忘吧?」

「記得的,對了,今天我去了終南山會所,看了婆婆,小川哥你什麼時候有空也多去看看婆婆啊。」

「唉,知道啦。我們中國星最近進了一批新人,裡面有幾個妞很不錯哦……」

艾司和包小川聊了一會兒,那幾個人找不到包小川,咒罵了一番,終於走了,艾司答應了包小川一旦事情處理完,就去找他們一起玩,然後起身告辭。

艾司隱約有些感覺,今晚是頭痛日。

現在到了快頭痛的時候,整個身體開始出現一些先兆症狀嗎?

艾司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常住屋,小妙跟著要從窗外跳進來,艾司將客廳通往陽臺的門關上,小妙在門外直立起來扒拉著玻璃。

艾司不敢讓小妙進屋,擔心自己在劇烈頭疼時會不會失手誤傷小妙,抱歉道:「對不起啊,小妙,在外面等我一下,待會兒給你開門。」

艾司自己找了牆角靠下,毛巾擰成繩銜在嘴裡,疼痛如潮水般在腦海裡蓄積,終於抵達某個臨界點,無盡的黑暗將意識淹沒,劇烈的疼痛開始炙烤靈魂。

艾司咬緊牙關,頸下的筋肉開始一條一條綻開,剛開始是臉皮無意識地抽動,緊接著由於肌肉的痙攣整個頭部都開始抖動。

顫抖彷彿病毒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全身擴散,忽而角弓反張,忽而屈膝抱成一團,全身痙攣。

細碎的痙攣持續了不知多久,汗出如漿,當每一股肌肉都收縮到了極致之後,艾司彷彿突然失去了對全身肢體的控制,手和腳都舒展開來,無意識地抖動著,像瀕死的魚,在岸上搖擺掙扎。

或許疼痛的只是大腦,可是控制全身意識的大腦,將這種疼痛,擴散到全身每一處,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都體會不到,任何言語的描述都顯得蒼白。

艾司身體的每一個器官,彷彿都各自依照某種節律自行顫抖,它們不在是一個整體,除了疼痛,意識中不在留存任何一種其餘觀感。

艾司看不見,聽不到,聞不到,說不出,沒觸覺,只有疼痛,唯有疼痛。

每當這個時候,艾司就會用僅存的自我意識,在那無盡痛苦的黑暗之海里,勾勒出恩恩的微笑,要摸摸頭,彷彿聽到恩恩說:「要勇敢哦,要堅強一點,你是男子漢哦……」

「呃啊——」野獸般沙啞低沉的嗥叫,直若遠古蒼涼絕望的悲鳴。

低沉的聲音鼓盪著空氣,震顫傳遞給門上的玻璃,小妙愣了愣,感覺著腳墊上傳來的顫抖,下一刻,它更用力地扒拉著玻璃。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又回來了,艾司彷彿失去了全身的力量,就連翻身坐起也無比吃力,靠著牆喘息了有十來分鐘,才有力氣去給小妙將門開啟。

小妙有些擔心地看著艾司:「喵……」

摸摸頭,艾司衝著小妙露出一個微笑,抬手擦去口鼻中的血跡,用力地靠著沙發,將上身撐起,忍了忍肌肉撕裂般的感覺,試了兩次,翻了個個兒,趴在沙發的靠背上。

沙發後面是窗戶,架了一臺觀鳥鏡,艾司小心地除錯著焦距,恩恩她們放學了,正在家裡抄作業,三人正說笑著什麼,雅欣也恢復了往日的神氣,真好。

恩恩晚安,雅欣晚安,婉兒晚安,艾司要,睡覺了……

帶著淺淺的笑容,艾司精神一鬆,整個人順著沙發滑下,陷入昏睡之中。

「喵,喵!」小妙跳上沙發,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舔艾司的臉,拱進艾司的懷裡,舒服地甩了甩尾巴,與艾司一同睡去。

4

第二天週六,艾司和司徒笑都在中午前後抵達終南山會所。

連爺爺的兩個兒子都忙於公務,這一餐有艾司和司徒,還有自己的孫子相陪,連爺爺很是高興。

席間艾司問楊第舟楊爺爺最近怎麼沒來。

連爺爺看了司徒笑一眼,告訴艾司楊爺爺還有事在忙。

一桌四人吃飯,連老爺子自然又談起連雲,向司徒笑問了幾個細節問題,艾司在一旁聽了片刻,總覺得這個案子哪裡有問題,便問司徒大哥能不能再詳細地重頭到尾地說一遍。

「怎麼?你還對破案感興趣?」司徒笑發現艾司的好奇心很重。

「當然,我可是看完了六百多集柯南的人。」

「柯南?」司徒笑想了半天,隨後道,「那後面有時間再跟你說,這個案子也比較巧,我辦過的案子裡算是巧合性很高的了。」

吃過飯,自然又是三國大戰,艾司執紅一勝一負,執黑一平一負;司徒笑執紅一平一勝,執黑一負一勝;連爺爺執紅一勝一負,執黑一勝一負。

休息期間艾司再次去看了蔡婆婆,帶了點他親自做的營養調理羹。

連番盤腸大戰,三人猶如久旱逢甘露,都是意猶未盡,不過時間有限,連爺爺的專人護理提醒老爺子該休息了,艾司和司徒笑起身告辭。

這次司徒笑邀請艾司坐他的小qq,艾司沒有拒絕,他還等著聽司徒大哥說那個非常巧合的案子呢。

坐進車內,司徒笑不急著發動汽車,盯著艾司看了好幾眼。

「怎麼了?司徒大哥?」

「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和昨天有點不太一樣了。」司徒笑奇怪道。

今天第一眼看見艾司,就覺得和昨天看到時略有不同,但是仔細看又沒發現哪裡不對,是氣質變了,還是憔悴了?感覺非常奇怪。

當他試著回憶第一次在公墓看見艾司時,竟是覺得那天的艾司和今天判若兩人,當時只覺得這小子清秀出塵,簡直像神仙一樣的人物;可是今天看來看去,覺得就是一張大眾臉,五官還是端正,卻再也沒有那種彷彿要乘風歸去的飄逸了。

「不會吧?不過昨天晚上我確實沒有睡好,是不是瘦了些?」艾司打趣自嘲著,心裡暗暗記下,不能在司徒大哥面前過於頻繁地變臉。

艾司使用的是面妝術裡的漸變之術,也就是每天只做一點小小的改變,熟悉的人由於經常在一起,所以不會察覺,身邊這人的臉正在漸漸變化。

自打被師傅要求每天必須用面妝術才能出門之後,也和大頭經常見面,大頭就一次都沒發覺過。

漸變術有很強的迷惑性,主要源自漸變的程度很小,諸如眉毛會一天比一天稀疏、一天比一天薄,或是一天比一天濃厚;又比如面色會一天天變白或是變黑。這個漸變過程會持續一個月或半年乃至更久,在暗夜行者面妝術中,單獨對膚色白的定義,就將其分為了三百多種,也就是說,艾司每天用一種不同的白色漸變,甚至可以用將近一年的時間。

今天艾司的眉毛就比昨天要薄十分之一毫米左右,眼裂比昨天開十分之一毫米,兩腮比昨天高出十分之一毫米,唇色淡了一個絳紅單位,面色則多一個潤紅單位。

除非司徒笑拿出高畫質相片,再用專業的繪圖軟體分辨,否則看不出異常。

司徒笑一面開車,一面跟艾司詳細地講著劉彩婷自殺案,艾司認真地聽著,因為這事兒發生在連雲大哥身上,連雲大哥是連爺爺的孫子,艾司昨天就聽得有些地方有疑問,他不希望連爺爺受到影響。

聽司徒笑說完,艾司皺起了眉頭,提問道:「總覺得那個劉姐姐的行為不太對啊。」

「怎麼說?」

「我怎麼聽都覺得她還是很愛連大哥的啊,而且連大哥出軌也不是死罪吧?實在不能再一起分開就好了啊,幹嗎要毒死連大哥呢?她的動機不足呢。」

「這人心啊是最難臆測的東西,那劉彩婷從小頤指氣使慣了,怕是隻準她負人、不準人負她的角色,女人瘋狂起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司徒笑哪能不知道這些疑問,但他故意反著說,考驗艾司的分析能力。

「還有,劉姐姐既然連不開蓋往飲料裡下毒都會,她居然會沒注意到消除飲料瓶表面的指紋,這個,現在稍微有些常識的罪犯都知道盡量不留指紋吧?」

「我覺得她應該是第一次殺人,而且下毒時間有限,你想啊,他們中午吃過飯,回到酒店,中途連雲可能也就睡了一兩個小時,隨時都可能醒來,又是第一次,在這種情形下,有所疏忽也在所難免。而且如果連雲在房間裡就和網友喝了飲料,飲料瓶上的指紋應該會被覆蓋或模糊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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