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6 第三章 崢嶸歲月赤子情 俠骨丹心譜警魂

連雲臉色有些尷尬,說自己和朋友在吃飯喝酒,當時打電話發現關機之後,以為是劉彩婷先回去睡覺了,也沒怎麼注意,後來和朋友一直喝到兩點多,回到酒店才發現劉彩婷沒有回去,這才有些慌了。

「什麼時候回酒店的?」

「三點,三點半左右吧。」連雲並不確定。

「喝了很多酒嗎?」

連雲說,主要是昨天中午和一個兄弟喝了不少,昨晚上又喝,確實有些記不清了。

司徒笑又問:「昨晚見的是什麼朋友,劉彩婷知不知道?」

連雲支吾著:「是一個網友,我們認識很久了,她,應該,也知道吧。」

「網友?」司徒笑一下把握住了事情的關鍵,「是美女吧?」

連雲承認了,是女網友。

「你們開房了?」能讓連雲流連忘返,聯絡不上女朋友也不管的,當真只是喝酒喝到兩點?

連雲又是一陣掙扎,最終在司徒笑目光注視下,咬牙承認了。那名網友確實有幾分姿色,自己又喝了不少酒,年輕人見面很談得來,就出去了。

司徒笑問明他那名網友的聯絡方式,和他們見面開房的地點,酒店已經到了。

青山雅居酒店果然很有些不一般,進門就是挑高五層的寬敞大廳,並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宮殿式結構,而是在大廳里布置了小橋流水、假山竹林,明明是走進一棟建築之中,可進門之後,卻好像走進了清雅山間。

司徒笑找到大堂經理詢問昨晚連雲回酒店的時間。

這時候酒店值班人員已經換班,但一聽說出了命案,酒店經理非常重視,一面調監控,一面打電話給估計已經睡下了的值班人員。

監控顯示,連雲是三點十七分回到的酒店,看起來有點步履不穩,但整個人的神智還是清醒的。

接著三點二十五分連雲又跑到大堂來了,然後找值班人員在詢問什麼。

據值班人員回憶,他是在問和他一起的女士有沒有回來,有沒有留下什麼資訊,值班人員告訴他沒有。

看監控上連雲氣勢洶洶的樣子,似乎要動手打人,酒店保衛科長在一旁勸,值班人員也一直陪著好話,司徒笑皺眉看了連雲一眼,連雲被司徒笑收拾之後要老實多了,承認自己脾氣不好。

「走吧,去你房間看看。」

連雲他們住的一個大床套房,有一間專門的會客室,有一個數平方米的大浴池,連雲的一些衣物散亂的堆放在床上,還沒到清潔時間。

站在門口,司徒笑並不急於進去,而是思索起來。

現在關鍵的問題,劉彩婷是自殺還是他殺,如果是他殺的話,兇手使用的何種手段,為何棄屍路邊?如果是自殺,是什麼原因導致了她自殺?

想到這兒,司徒笑看了連雲一眼,這壞小子去見網友,然後調情開房,宿夜不歸,這種事情他應該沒少幹吧?

那劉彩婷有劉唐名這麼一個老爸做背景,那她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在無法確定自殺還是他殺的情況下,司徒笑決定兩條線都查一下。

「幹活,收集物證。」司徒笑通知同行的朱珠。

6

「你們在這裡找什麼?」連雲一臉惴惴不安的表情。

「找一切可疑的物品。」司徒笑答道。

「你們,你們懷疑是我害死了彩婷?」

「也可以這麼說,我們要排除一切可疑因素,最終才能知道答案。」司徒笑在門口畫了一道看不見的線,告訴連雲和酒店工作人員,「不要妨礙我們工作,不要超過這道線。」

朱珠在屋內左看右看,問道:「笑哥,我們找什麼啊?」

司徒笑解釋道:「雖然還沒有經過法醫肯定死亡原因,但初步判斷為中毒而死,那麼,在搜查房間時我們主要注意那些有可能是毒源的物品,包括進嘴的、貼身的、食物、飲料、杯子、菸酒茶,等等;還有不會進嘴,但可以使人中毒的東西,有異味的,顏色異常的,都在可疑範圍之內。」

收集物證的工作剛開始,就接到了章明打來的電話,發給計程車公司的死者資訊起作用了,有一名計程車司機,聽到公司廣播描述之後,回憶起他曾經載過這名女子,並且準確說出了是在西浦路半道上下車的。

司徒笑問盧小天的情況查得怎麼樣了。

章明說到了盧小天家裡,盧小天上班去了,是個快遞員,東奔西走的,只有一個病重的老父親在家裡,連開門都不方便,看他家庭條件挺差的,自己一時找不到人,就先回了警局。

司徒笑讓章明馬上聯絡那名司機進行調查,接著又給劉一凡打了個電話,問了一下他能不能確定死者的死因。

小劉說暫時不行,但是從死者唾液中提取到了一種高效消毒劑的成分,那種消毒劑家庭用得少,一般是大型酒店清潔消毒使用的。

而在司徒笑收集到的幾件證物上,其中一個飲料瓶子裡,意外提取到類似物質,小劉正在重點檢查那個飲料瓶子,如果上面發現了劉彩婷的生物特徵,基本就可以確定她死前服用的這種飲料裡面,摻入了大量消毒液成分。

「消毒液?服用後可能致死嗎?」

小劉回答,是有可能致死的,但具體死因不做屍檢,不能確定。

掛掉電話,司徒笑重點搜查了洗漱衛生間,不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只在酒店一個角落裡,發現極少的白色粉末,看起來很像某種殺蟲劑殘留,司徒笑用指紋採集薄膜貼在上面,輕輕粘住那些許粉末,將其放入物證袋。

他注意到酒店提供的免費飲料少了一瓶,詢問之後,是連雲昨天出門時拿去喝掉了。

採集了部分證物之後,司徒笑順便調看封存了連雲他們從入住酒店起到現在為止的監控影片,留作證據,然後警局傳來訊息,死者家屬接到通知後已經直接趕到了海角市。

司徒笑讓朱珠留下調查一下酒店工作人員,自己返回警局,連雲跟著他回去。

抵達警局,司徒笑看到的家屬卻不是劉唐名,而是另一位劉家人,劉彩婷的三堂叔劉明禮,很早之前就跟著劉唐名打天下了,也是司徒笑當年見過的。

「司徒!」劉明禮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司徒笑,略有驚訝,不過似乎很快又恍然了,朝司徒笑點點頭,眼神中已經多了一些難以言明的東西。

確認了死者身份之後,劉明禮到了筆錄室做筆錄。

在劉明禮的講述下,劉彩婷這丫頭,從小就叛逆,和她父親一樣強勢,劉唐名的關注重點是他的事業和兩個大兒子,所以和姑娘的感情說不上太深厚,在一起時經常吵架。

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想法,才將劉彩婷送到美國去讀書,可以說在這次她奶奶死之前,父女兩有差不多一年沒交流過了,基本上有什麼想法或事情,都是這位三堂叔居中傳達。

司徒笑算是聽明白了,問起劉彩婷這人的成長環境和性格特徵。

環境自然不是很好,初中就逃課和一些男生廝混在一起,抽菸,酗酒,打架,賭錢,什麼都來。高中的時候吧,稍微懂事了些,她三叔估計還是那次差點死在手術檯上的墮胎給她造成了一定影響,後來整個人生觀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司徒笑看了看在筆錄室外觀望的連雲,這些經歷,估計這小子不知道吧?

司徒笑向劉彩婷三叔做工作,讓他們同意屍檢明確死因,她三叔不敢拿主意,打電話回去問劉唐名。

那邊傳來資訊:查到底!

畢竟是親生女兒,劉明禮說這次出來,劉唐名只說了一句話:「那是我女兒。」

同意了就好,在司徒笑看來,只要劉唐名不用一些非法手段干擾司法公正,那都算在可控範圍內。

司徒笑問起劉彩婷和連雲的事情,劉明禮倒是知道的,說兩人在一起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因為這個侄女以前的歷史不是太好,所以家裡人不會怎麼管她,這次兩人在一起這麼久時間,他們還挺驚奇的,估計這一次是玩真的了。

「那麼根據你們的觀察,他們兩人的感情還不錯哦?」

劉明禮表示確實不錯,問及是否知道連雲的身份背景時,劉明禮搖搖頭,說:「以前三教九流的男孩交過不少,為此吵過、鬧過,什麼絕食、斷絕關係、服毒,什麼招都用過,她老爸早就不管她的破事了。」

「服毒?她以前就服毒自殺過?」

「那倒不是,只是想嚇唬她老爸,讓他別管她的事兒吧,並非真的毒藥。」

「那她的社會關係和生命安危,她老爸總不會也不管不顧吧?」

「這些事情一般是我在處理,但是去美國之後,她基本上和社會上那些人已經斷了往來,我說過,高中之後,她變化挺大的。」

「知道了。」

「那她的生活費用來源?」

「哦,你是說她比較奢侈?雖說她老爸和她關係不怎麼好,但是還是在她二十歲的時候給她分了公司的股權,畢竟是她去世的媽媽給她留下的,後來她二哥花了大價錢將這筆股權吃進了,所以她在美國應該還算過的富足吧。」

司徒笑問完劉明禮,那個計程車師傅還等著,雖然章明做了簡單筆錄,司徒笑還是要自己再問一遍。

這名中年男子名叫付巖,42歲,開了十多年出租的老師傅了,面方而唇厚,看上去就很忠厚老實,戴個鴨舌帽,穿著灰夾克,說話聲音低沉,語速較慢。

他是昨晚十一點左右在麗清酒吧接到的死者,然後回青山雅居酒店,路上那麼女士突然嚷嚷要下車,付師傅見她喝多了,以為她要吐,就停車,結果她就這麼走了,付巖師傅沒辦法,結束了載客,自己開走了。因為是昨晚最後一個客人,後來交給夜班倒班的師傅前都沒拉到客人,所以記得比較清楚。

他的車上有行車記錄儀,章明已經將儲存卡里記錄的資訊全都複製下來了,現在獨自去了麗清酒吧尋找證物證人。

「她當時是個什麼狀態?」司徒笑詳細詢問當時劉彩婷的情況。

「就是,喝多了酒唄,上了車也不怎麼說話,感覺一路都在睡。」

「當時她手裡有沒有拿包或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個……我還真沒留意,應該是,沒有吧?她喝多了,一路扶著我的車上來的,若是手裡拿著東西我應該比較擔心會劃到我的車。」

「她一個人出來的?什麼都沒拿?她上車就直接說去青山雅居酒店嗎?」

「不,她沒說,我問她是不是去青山雅居酒店,她說是。」

「你問她?」

「哎呀,她用的打車軟體啦。」

「什麼東西?」

付師傅告訴司徒笑,是新興的一種打車軟體,在白領中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嘗試了,人家在計程車上做推廣,就是用手機先輸入你要到哪兒去,師傅接到單子就過來接你,然後拿出手機給司徒笑演示了一遍,並且告訴司徒笑:「人家老外搞這個東西都搞了好多年了,而且人家全是私家車可就可以接客,那些私車服務比計程車還好,還要給你準備零食,飲料什麼的,上下開車門,那待遇真是……」

「如果是用這個軟體打車的話,那她當時就應該拿著手機的才對。」

「這個,應該是吧,畢竟找人的時候要電話聯絡的,不過上車之後我沒留意,她坐的後排。」

「那你找到人之前聯絡了嗎?」

「那倒沒有,她直接說了麗清酒吧嘛,我就停在酒吧門口,然後她就上車了,我就問她是不是去那裡的嘛,她說是,那就是咯。」

「那通話記錄還在你手機上吧?」

「我看一下。」付巖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指給司徒笑看,「是這個。」

是劉彩婷的手機號碼沒錯,只是連雲說他撥打的時候關機,到底是關機還是不接電話,至少打車的時候是開著機的。不過屍體上沒有發現手機,手機去哪兒了呢?

「那,她使用手機和你聯絡,這款軟體上會不會顯示記錄?」

「有吧?我還不是很會弄這個東西,也是剛裝上不久。」付巖開始擺弄打車軟體,但是弄了半天也沒找到記錄在哪裡。

「我們海角市現在裝這個的計程車多不多?」司徒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問付巖。

付巖搖頭:「這玩意兒我都不想裝的,正好人家宣傳搞活動,我抽到一個獎,才裝上試試,基本上還是用手招呼打車的人多,用這個的少。」

「那麼,在車上時,除了睡覺之外,你有沒有覺得她有什麼異常舉止?」

「沒有啊,感覺一直都在睡,就是在那路上突然醒了,然後叫停車,她就下車走了,我還等了她一會兒。」

「除了醉酒,還有沒有比如胡言亂語,又哭又笑,或是別的什麼。」

「沒有,真沒有,一直在睡,若是像警官你說的那樣,我肯定知道。」

這時候,物證傳來訊息,那個裝有消毒劑的飲料瓶上提取到一枚完整指紋,經對比確定是劉彩婷的,也就是說,他們可能已經確定導致劉彩婷死亡的毒源了。

飲料,司徒笑立刻詢問付巖,劉彩婷上車時,有沒有帶著飲料。

付巖回憶半天,應該是沒有的,而且記不清的話,行車記錄儀上肯定有影像。

司徒笑馬上帶著付巖調看行車記錄儀的影像。

最後一段儲存影片,付巖指著畫面道:「你看,就是她。」

只見計程車已經慢下來了,車頭位置有個穿裙子的女人正招呼著停車,從影片上看,確實是兩手空空,什麼都沒拿,而且整個人的意識狀態,僅處於保持站立不倒而已。

行車記錄儀的解析度並不是很高,司徒笑找來王克生,經過什麼降噪、減銳等一系列的清晰化處理後,大致能看清劉彩婷的面部特徵和一些衣著細微處。

很顯然,這個時候她什麼都沒拿,她穿的服飾也不像能裝下哪怕小小的一個手機。

那這時候死者手裡並沒有飲料瓶,那麼毒源是她在下車後才獲得的?會不會是下車後遇到什麼人,然後給她灌下了那瓶有消毒劑的飲料……司徒笑想到了死者面頰那兩道隱約不可見的掐痕!

「她下車的時候,周圍有沒有什麼人?」

付巖認真想了一下:「沒有,你可以看記錄儀啊。」

司徒笑快進至停車的地方,在西浦路某個路段,突然車內聲音傳來:「哇嘔,師傅,快停車,停一下,我要下車。」

「她是想吐嗎?」

「感覺像。我也是怕她吐在我車上。」

後面傳來付巖的聲音:「妹妹,莫吐我車上哦。」接著是剎車聲,開車門的聲音,嗒嗒嗒的離去聲,以及付巖在旁邊喊:「嘿,姑娘,還才開一半呢,你要去哪裡啊?你還走不走啊?喂,你去哪兒啊?給個話啊?嘀嘀——」

「她是朝反方向走的嗎?」

「是啊,我看她沒回頭的意思,喊了兩遍,她越走越遠,我又等了一會兒這才開走的。」

後面記錄儀上確實有一段行車畫面沒動,然後畫面裡傳來付巖和其餘計程車司機用對講機對話,天南海北地吹牛,也說了自己的糗事,其餘司機都勸他別等了。過了一會兒,他開車走了。

司徒笑仔細看了看停車的周邊環境,又倒回去看車駛過路標後的行駛時間,決定按圖索驥,讓付師傅帶自己去昨晚劉彩婷下車的準確地點。

付師傅露出為難的神色:「你看,我這今天一天沒出工了,每個月的份子錢公司可是一分都不會少啊,那這個,有沒有什麼獎勵?」

司徒笑看了看低眉愁苦的計程車師傅,知道這個行當辛苦,便自己抽出三百塊,拿給付師傅:「當我坐你的車跑這一趟。」

付師傅有些不知所措:「不,不用這麼多,要不打表?」

司徒笑道:「耽誤了你這半天時間,只怕不止跑這麼多吧。走吧。」

連雲也跟著要一起,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女友最後為什麼會在半道上下車。

車停下,司徒笑跨出車門,只見車道內側是靠山的,山坡上立著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一個叫驪山別墅的樓盤做著大型廣告,放眼朝外側望去,只能看到寬闊的鎮江,路邊的斜坡草地和綠道都在視線之下,是看不見的。

這裡什麼鬼都沒有,為什麼要在這裡下車?

司徒笑取出手機,他用手機照下了行車記錄儀的影片截圖,再對照看了一下,沒錯,是這裡,不過當時是晚上,車窗外有星星閃閃的燈光。

司徒笑再看鎮江,江對岸應該就是城區了,到了晚上,城裡的燈火倒影在江面上,難道是被這樣的景緻所吸引?

司徒笑將手機照片拿給連雲看,告訴他,到了晚上,這江面應該波光粼粼,問有沒有可能是這種景象勾起劉彩婷的什麼想法?

看著手機照片裡的畫面,連雲愣了愣,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即眼眶紅了。

「是桑切斯河啊。」

7

原來,連雲他們讀的亞歷山大大學附近也有一條河叫桑切斯河,到了晚上也是倒影漣漪,波光粼粼,他和劉彩婷就是在河邊相識的,兩人經常一起在河邊漫步。

如今美景依舊,佳人已逝,連雲頓時傷痛不已,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司徒笑注意到,付巖看連雲的眼神有些怪異,走過去問道:「怎麼了?」

付巖回過神來:「沒什麼,他,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是在懺悔。」司徒笑遺憾道,看得出,連雲對劉彩婷還是很有感情的,只是他那風流的本性也實在太……

司徒笑站在斜坡上,竟然看不到劉彩婷的死亡現場,看來在這個地方下車之後,她還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只是,這裡又沒有什麼小商鋪,那瓶疑似毒源的飲料是從哪來的呢?

章明打來電話,沒能在麗清酒吧查到有用資訊,沒找到劉彩婷丟失的手包手機等物品,也沒人認出劉彩婷來過酒吧,而且酒吧經理說,沒有具體檔案,不給看監控。

章明那邊還沒說完,物證處又有訊息傳來。司徒笑切換號碼,得到一個訊息,物證人員從那飲料瓶上,又採集到半枚指紋,根據指紋大小和紋路顯示,傾向於是一名男性。

司徒笑詢問為什麼只有半枚,那邊答覆因為劉彩婷的指紋掌印將對方的覆蓋掉了,現在只能依靠這半枚指紋和指紋資料庫進行比對,但是成功率不高。

司徒笑回覆章明,把經理電話發來,我去和他談,你守著暫時不要走。

得到號碼,司徒笑馬上和那位執拗的經理溝通了五分鐘,說服那名經理讓章明檢查監控。

掛掉電話,司徒笑腦海裡出現這樣一幅畫面,一個孔武有力的男子,將帶毒的飲料塞到劉彩婷手中,然後一手捏住劉彩婷的面頰讓她張嘴,另一手捏住劉彩婷的手,將飲料灌進劉彩婷嘴裡。

司徒笑立刻聯絡小劉,問他死者的雙手有沒有被擠壓過的痕跡,在屍體上能不能反映出來。

小劉回應稱,因為部位不同,像手指這種皮肉薄的地方,就算受到擠壓也不會留下什麼痕跡,除非力道相當的大,沒有發現死者生前有雙手被用力擠壓過的痕跡。

看來沒有辦法驗證,兇手為什麼要這樣幹呢?司徒笑聯絡周圍環境,風高夜黑,人跡罕至,一個女性獨自一人沿著河邊草地行走,被犯罪嫌疑人看到,然後跟蹤尾隨,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帶毒飲料,強行給受害人灌下,隨即逃之夭夭。

沒搶什麼東西,也沒進行性侵,這種人,不是變態就是精神病人吧?還是蓄意尋仇呢?

司徒笑打電話給茜姐,讓她幫忙查劉彩婷的通訊記錄不知道有沒有結果了。

茜姐那邊回覆說,對電話都進行了比對和溝通,至少這個手機通訊裡面顯示的通訊交流都是正常的,朋友,親人,外賣,沒有什麼陌生號碼。

而據連雲交代,劉彩婷只用一個手機。

如今看起來,劉彩婷被他殺的可能性已經到了八成以上,兇手的目的現在還猜不出來,兇手的線索也還沒找到。

如果是在草地上對劉彩婷下手,那麼就算劉彩婷喝醉了無力掙扎,那麼兇手總該留下點痕跡,可是在劉彩婷死亡現場,卻沒有發現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

嗯,在兇手灌劉彩婷喝下帶毒飲料之後,他就跑了,由於消毒劑並不能立刻致人死亡,所以劉彩婷又獨自走了一段距離,自己一開始沿著高跟鞋印尋找回去,就是希望能找到疑似兇手的痕跡,但是依然只找到劉彩婷一個人走過的印跡。

而且劉彩婷的衣服也沒看出掙扎的痕跡,本能反應下也應該有所反抗才對,但小劉從劉彩婷的指甲等處只提取到了土壤成分,沒有另外一個人的生物特徵。

當真醉得那麼厲害,連一點反抗都沒有?

或許還剩一條線索,這裡就跟章明說的一樣,前不沾村後不著店,兇手不太可能徒步跑到這裡,然後有徒步逃走,他有交通工具,這條路到了晚上,經過的車輛不會很多,查天網或許能看到些別的資訊。這件事自然是交給茜姐去辦。

交代完畢,司徒笑打算重走一遍劉彩婷的路線,從她下車處一直走到死亡地點,他讓出租付師傅掉頭在公路上跟著,自己和連雲步行。

觀察四周,鬆軟的草地上已經幾乎無法發現高跟鞋留下的痕跡,不過監控影片清晰顯示劉彩婷就是在這裡下的車,司徒笑沿著斜坡向前。

一面走一面體會著昨夜劉彩婷的心境,到底是什麼導致她對這條河產生了感觸呢?司徒笑不禁看向旁邊低眉不語的連雲。

想想他最初在警局那囂張的態度,以及見網友這種毫無道德底線的行為,或許,劉彩婷一直都知道?

「你們兩人感情怎麼樣?」司徒和連雲開始拉家常。

「一直都很好啊。」連雲似乎正陷於深深自責的陰霾,回憶起來總有些傷感,「至少,我覺得她與我挺合得來的,我想,她應該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既然感情這麼好,那你還經常出去找野食?」

「在一起久了嘛,山珍海味吃久了也會膩的,我聽一位前輩說,要保持兩人的關係適當和諧,男人就得偶爾出去換換口味。」

「美國的前輩啊?」

「啊。」

「那劉彩婷知道這些事嗎?」

「她……這種事情肯定不能讓她知道,我不會讓這些事情影響到我們兩人的關係的。」

「那,這次回國的兩個多月,你們在一起時,她有表現出什麼異常嗎?」

「沒有啊,我們從南玩到北,一直挺開心的,我們這次回來就是純粹放鬆的。這次她奶奶不是去世嗎,她心情是有些低落,我基本都順著她。」

「順著她?順著她還見網友?」

「那……那不一樣啊,生理需要啊,警官。」

司徒笑深吸一口氣,忍住了將連雲暴打一頓的衝動,比起伍文俊,這個連雲是另一種形式的欠揍!這小子的基本道德觀就沒打好,他根本就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從劉明禮那裡得到的訊息,劉彩婷和她奶奶是家庭裡面關係最好的,老人溺愛孫輩,小時候丫頭就特黏奶奶,面對自己剛因為失去至親而情緒低落的女友,還有心思去見網友,還振振有詞說什麼生理需要,司徒笑忽然為劉彩婷感到悲哀,喜歡上這樣的男人,這實在是……

或許,這就是劉彩婷酗酒,並在這河邊獨自走了那麼遠的原因?這樣說來,連雲所說的他和劉彩婷各自去見各自的朋友,極有可能是劉彩婷騙他的,說不定整晚,劉彩婷都是一個人在酒吧喝悶酒?

「劉彩婷在出門前有沒有和你說起,她具體要見什麼朋友?」

「這個,倒沒有,因為我們來海角之前我就說了,我要見幾個朋友,她也說她也要見幾個朋友,正好兩人就各見各的,她走的時候就說了一句,我出去了。」

「你沒多問一句?」

「沒有,我通常都比較信任她,她也信任我,兩個人如果要長久的在一起,至少還是要有起碼的信任和尊重吧?」

司徒笑很想反問他一句,你指的信任和尊重到底是什麼啊?

「那你是怎麼感覺到她不對勁的呢?」

「那個,真不好說啊,反正就是怪怪的,你會覺得總有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出來,就好像兩個人本來天天生活在一起,然後突然會覺得,不那麼和諧了,有一種默契感突然消失了一樣。司徒警官,你結婚了嗎?」

司徒笑瞪了連雲一眼,這時候能看到自己插的小紅旗了,司徒笑在收集物證時,在每個發現物證的地方都插了一面小紅旗,不過警戒線沒拉那麼長。

司徒笑看看時間,正常步速走過來也花了十多分鐘,而劉彩婷昨晚是醉酒狀態,速度比正常步行要慢很多,那起碼是半個小時以上了。

行車記錄儀上顯示劉彩婷下車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那麼走到凌晨十分左右,在這個位置遭遇了兇手,沒有掙扎和打鬥,被強行灌下帶毒飲料。

由於消毒液並不直接致命,她又繼續向前走了十多分鐘,在酒精和消毒劑雙重作用下,倒在了草地上,天冷風寒,又無人經過,最終死亡。

怎麼會發生這種毫無意義的襲擊呢?

搶劫?司徒笑不禁想到了朱珠那個看似有些玩笑的推理,誰見過用給被害人下毒來實施搶劫的,但是還是需要排除一些可能性,一些新手,一些異想天開的人,有可能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情。

「在我們發現屍體的時候,她身上除了被鞋子遮住的腳鏈還在,並沒有發現其餘飾品,你還記得她出門的時候,戴了別的裝飾品嗎?」

連雲略加思索,馬上道:「是的,是的,別的我不敢肯定,戒指肯定戴了的,那是,我送給她的禮物,她不會取下來的。」

司徒笑進一步確認道:「是什麼樣的戒指,帶在哪隻手指?」

「是一隻鉑金情侶戒,和我這個一對的,她戴在右手中指。」連雲展示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很平滑,沒有太多裝飾,刻了一把小劍,還有一行字。

連雲說那小劍圖形是一把抽象的鑰匙,文字是古巴比倫楔形文字,意思是永遠愛你。

劉彩婷的那隻戒指有同樣的字,但是圖形是一把抽象的鎖。

這對戒指當時買成三萬多,對連雲來說也算不小的負擔了,但為了在女友面前顯得不那麼寒磣,連雲還是一咬牙買了。

司徒笑又問,他們這些天都見了哪些朋友,有沒有鬧過矛盾什麼的。連雲還沒回答,電話又響了,司徒笑接起來,聽了片刻,回答道:「嗯,嗯,好,知道了。」

對連雲說:「我們往前走走,那前面就是發現你女朋友屍體的地方了。」

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一名戴著棒球帽,穿著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張望著找什麼東西,忽然一抬頭,看見司徒笑和連雲往這邊走,一開始沒看清,又定睛看了看,確定是司徒笑,立刻轉過身去,朝遠處走。

司徒笑可不會讓他這樣走了,在背後大聲道:「誒,這不是盧小天嗎?怎麼?掉東西啦?」

那灰衣人聽到,走得更快了。

司徒笑根本不怕他逃走:「看清是你啦,走那麼快乾什麼,我叫我同事去你家找你,結果說你出門送快遞去了,怎麼?這裡有人收快遞?」又對連雲道,「他就是發現你女朋友的報案人。」

盧小天見躲不掉,只能乖乖站住,被司徒笑他們趕上。

「警官。」盧小天一雙手緊貼著褲縫,上下搓著,侷促不安。

「你很熱啊?」司徒笑平靜地看著盧小天在褲腿上擦手心裡的汗,突然覺得或許不需要任何逼問,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就會把一些事情說出來。

盧小天東顧西盼,視線躲躲藏藏,只覺得司徒笑在自己面前一站,就有莫大的壓力,雖然沒問什麼,可是一瞅著那張兇狠霸氣的臉,盧小天心裡就直打鼓。

司徒笑看盧小天明明怕得不行,卻不知為什麼還在堅持,咬緊牙關死不鬆口的樣子,嘆了口氣,告訴盧小天:「實話告訴你吧,我第一眼看到屍體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奇怪,這位女士的整體打扮算是比較豔麗的,相對於她的穿著服飾和妝容,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東西。」

司徒笑一步步緊逼盧小天:「少了什麼東西呢?女孩子最常用的,一些小飾品,耳朵上啊,手上啊,一些亮閃閃的東西。我當時想的是,如果是劫匪搶劫,幹嗎要用下毒殺死受害者這種方式?如果女孩子是中毒身亡,沒人搶劫她,那她身上的飾品去哪兒了呢?那時候我注意到,這條路上真的是很少有人來,我就想,會不會是第一個看到她的……」

「別說了,警官,請您別說了。」盧小天腿都軟了,承認道,「我,我,我一時糊塗,我把它們交出來,這不算犯法吧?」

司徒笑還沒說話,連雲已經衝出去揪住了盧小天的衣服:「連死人的東西你都敢偷!還不趕快交出來!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司徒笑制止了連雲,對盧小天道:「偷死者遺物也構成盜竊,但如果不是偷,而是發現了警方可能遺漏的證物上繳,那就不是犯罪了,而是對本案有所貢獻。」

盧小天聽明白了司徒笑對自己的開脫之意,連連點頭,道:「是,是,我想可能有些東西你們當時沒注意到,跟我來。」

連雲憤憤不平:「為什麼不抓他?」

司徒笑雲淡風輕:「人家是第一個發現你女友的報案人,並不是殺害你女友的兇手,何必那麼仇視?在那種情況下,人多少會有一些私心。如果說,你的家庭條件很差,你的至親又得了重病,誰都會猶豫的。你不能苛求每個人都是道德完人啊。」

盧小天將司徒笑他們帶到距離屍體不遠的河邊,那護欄下面距離地面有半尺高的地方有一枚釘子,釘子上面掛著個塑膠袋,塑膠袋浸泡在水裡,不怎麼顯眼。

盧小天撈起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副耳釘、一條項鍊,但是沒有戒指。

司徒笑按住連雲抓向袋子的手,從盧小天手中接過袋子,看著項鍊問道:「你是因為這個東西,才告訴我們你還摸了死者的頸動脈,確認她死亡的是吧?為了掩蓋上面可能留下的指紋?」

盧小天否認道:「我,我真的是去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電視裡看過的。」

「混蛋!戒指呢?她的戒指呢?你是不是藏起來了?」連雲在一旁厲聲地質問。

「什麼戒指?我沒有看到戒指!我,我就看到她這條項鍊,還有耳朵上的,我沒有拿什麼戒指。」盧小天不承認自己拿了戒指,最後一句帶著懇求向著司徒笑說的。

「應該不是他拿的,我看過屍體的手指,戒痕還是比較明顯,想取下來得費很大力氣,我們的法醫說,在屍體已僵硬的情況下,死者手指甚至都會被掰斷。戒指應該是在盧小天發現屍體之前就被取走了。」司徒笑解釋了一下,同時心想:為什麼單單取走戒指呢?那戒指應該沒有這條項鍊值錢吧?

讓盧小天認真交代了取走耳釘和項鍊的全過程,再讓他從頭到尾詳細講述了一遍發現屍體直至報警的整個過程,司徒笑確信他再無隱瞞,這才讓他離開。

盧小天送快遞的摩托車就停在路邊,司徒笑陪他一起爬上草地,發現計程車師傅付巖還在路旁等著。當付巖看到盧小天時,司徒笑第二次在這位老司機眼裡看到了那種怪異的眼神。

就和他剛才看連雲的眼神一樣,帶著一點疑惑、一絲不解,彷彿在回想什麼。

司徒笑靠過去問:「付師傅,付師傅?你認識?」

付巖一愣神,反應道:「啊?沒什麼,不認識,只是感覺那小夥子長得有點像我以前一位老朋友。」

「走吧,我們回警局。」

8

回到警局,朱珠也回來了,她拿著雞毛當令箭,在酒店裡耍了一次大牌,連雲和劉彩婷住過的房間當現場封存,酒店監控提取存證,朱珠將酒店經理、值班人員、清潔人員都問了一遍,不過她感興趣的是,這裡每晚消費是多少,最高折扣是多少,除了常規大酒店都有的ktv、溫泉、按摩室、健身房、貴賓影院等專案,還有什麼特殊奢華專案……

送走付師傅,司徒笑看見了朱珠,問她:「查得怎麼樣?酒店那邊有沒有什麼發現?」

朱珠撇嘴:「沒有。」

見笑哥還在看自己,朱珠又解釋了一下:「酒店嘛,客人都是早出晚歸的,對連雲和劉彩婷也沒啥太多印象,哦不,大堂接待員說對連雲印象挺深的,感覺來頭很大,很有背景的樣子,脾氣很大,不敢惹。其餘就沒什麼了。」

司徒笑問:「他們什麼時候入住酒店的?每天進出酒店的作息規律是什麼?在酒店這兩天都是什麼狀態?」

朱珠睜著一雙大眼睛,就那麼看著司徒笑,然後猛一拍腦門:「啊,幸虧我將監控都封存了,調出來就能看。」

司徒笑長舒一口氣,指著茜姐的位置道:「去幫茜姐,調看天網監控。」

小劉發來訊息,讓司徒笑過去一趟。

法醫室,小劉告訴司徒笑:「死因基本明確了,有胃黏膜出血,肺部水腫,充血性栓塞引起的死亡,屬於中毒死亡,死亡時間凌晨一點左右。但是我在她胃裡面發現了這個。」

小劉取出一個塑膠袋,裡面居然是一枚戒指!

司徒笑一看戒指的樣式和上面的花紋,毫無疑問,這和連雲說的那個極為相似,奇怪,為什麼戒指會在胃裡?

司徒笑叫來了連雲,這傢伙還在警局裡待著沒走。

「是這枚戒指,我送給她的,怎麼會在她肚子裡?誰幹的?」

小劉摸了摸下巴:「你送給她的?多少錢?」

「三萬八,一對。」

小劉肯定道:「你再仔細看看,我敢肯定這不是你送她的戒指,這只是一枚普通金屬做的仿品,淘寶上售價不會超過二十塊,它在胃液裡面浸泡一段時間,已經有部分表面被胃酸腐蝕了。」

司徒笑盯了連雲一眼,連雲臉色一變:「不可能的,我在專賣店買的,這,這絕不可能。」說著,他用力扯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放在燈光下仔細檢視,生怕自己手上的戒指也是假的。

司徒笑對連雲道:「你再仔細看看這枚戒指,我看它上面的影像好像和小劍不太一樣啊,而且這大小好像也大了點,劉彩婷的手戴不上吧?」

連雲這才重新審視戒指,上面是另外的抽象符號,果然不是劉彩婷的那枚,上面的楔形文字和自己手上的也不一樣,只是看起來十分相似,不認真分辨還真看不出。

「不是我送給她的戒指,為什麼她會……」

是啊,為什麼劉彩婷獨自裡會出現一枚只是看起來很像的假戒指呢?司徒笑也很疑惑,他對小劉道:「繼續查,有什麼重要線索馬上通知我。」

「好的,笑哥。」

司徒笑又去了物證處,物證的工作人員告訴司徒,指紋還在比對,但是千萬千萬別抱太大希望,「只有半截指紋,而且我們的指紋庫又不全,沒有犯罪前科,就找不出來」。

回到辦公室,朱珠和茜姐一人一臺電腦,一個在看天網影片,朱珠在看酒店監控玩。

司徒笑站在茜姐身後,茜姐用的八倍快進,見司徒來了,搖頭道:「沒有發現可疑車輛啊,司徒。」

司徒笑問:「你選定的時間段是?」

「從劉彩婷搭成的計程車經過,到劉彩婷死亡,我現在已經延到死後兩小時了,這條路上本來車就少,半夜開車就更晚了,一共只有十六輛車經過,這是車主身份和聯絡方式。」

全都有名有姓,有正當職業,而且朝西郊那邊開的車,除了載客出租,其餘都是好車,怎麼看也和司徒笑想的尾隨變態不沾邊。

司徒笑雙手抱胸想了想:「會不會提前停留在路上,殺人之後再逃離?興安路口的天網監控也調取了吧?可以對比一下,西浦路到興安路之間,有沒有那種只見進不見不出的車,或是隻見出不見進的?」

「正在看呢。」茜姐一臉認真。

司徒笑很困惑,要毒殺醉酒的劉彩婷,首先要看到她獨自一人,並且知道她喝醉了,尾隨出租是最有可能的犯罪方式,怎麼會沒有?就算沒有馬上尾隨,最少也要有交通工具從那條路上經過吧?否則是誰殺了劉彩婷?那帶毒的飲料瓶從何而來?

怎麼會沒有可疑的目標車輛?

這時候李開然和張子成兩人回來了,跟大家打著招呼。

「你們兩人查的案子怎麼樣了?」

李開然得意道:「我們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張子成道:「笑哥,你們那個案子呢?有眉目了嗎?」

司徒笑點點頭,又搖搖頭:「初步判斷為灌毒殺人,但是犯罪動機和經過都還在推測,我個人覺得報復殺人的可能性要大些,但是現在很多線索都不明朗。」

李開然道:「要不說出來我們聽聽,幫你分析分析?」

司徒笑沒好氣道:「辦好你們自己手上的案子,辦好之後再說。」手機響了,司徒笑接電話。

章明那邊又遇到麻煩了,雖然酒吧經理同意他調看監控影片,但是章明查了之後發現,監控里根本就沒有劉彩婷這個人。

許多酒吧除了正門監控,實際上還有一道隱秘的後門,別人不知道,司徒笑卻是特地提醒過章明的,在正門監控上沒有看到劉彩婷,章明自然就要求檢視後門監控。這次,酒吧經理說什麼也不提供後門監控影片,說監控壞掉了,但章明去酒吧就檢視過了,監控運作正常,雙方僵持不下。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朱珠在一旁看影片看得直打哈欠,一看司徒笑要走,在身後道:「笑哥,下班了哦,我和律師約了今天去漫咖啡吃西餐。」

司徒笑揮手示意管不了這些。

司徒笑帶著調查令抵達麗清酒吧,有調令在手,根本不和經理客氣,直接去機房將所有監控全部調出來,封存帶走。

章明對笑哥雷厲風行的作風欽佩不已,司徒笑告訴他:「跟這種人你沒必要客氣,他們都是老油子了,一看就知道你是新手,故意刁難,你態度強硬一點,他們就軟下去了,你要事事請教,處處商量,他們就死不配合。」

章明佩服點頭:「這次這麼快就申請到調查令了?」

「是啊,調查令這種東西,我一向申請得很快的。」

章明忽然想起上次申請調查令的事,有種不好的預感。

將監控帶回警局,辦公室裡人都走了,茜姐給司徒留了字條,在命案發生的時段,沒有發現可疑車輛,經過兩個監控路口的車輛截圖都整理好了,聯絡方式也在電腦上。

司徒笑和章明兩人一人一臺電腦,又開始檢視麗清酒吧的監控影片。

接近十二點,司徒笑他們看完了從劉彩婷出門到劉彩婷打車期間的全部影片,沒有找到劉彩婷!

酒吧工作人員說沒見過某個喝酒的客人,因為人來人往太多了,可能沒記住,但是監控裡沒有,那就是真沒有了。

章明質疑:「笑哥,會不會是那個經理搞了鬼?」

司徒笑反問:「怎麼搞鬼?」

章明道:「嗯,他會不會藏了一部分影片,要不就是還有暗門影片沒有給我們。」

「不對。」司徒笑搖頭,看了看章明微微有些充血的眼睛,問他,「我打算再去麗清酒吧一趟,你是回去休息呢,還是和我一起?」

章明沒有太多猶豫:「我和你一起去吧。」

兩人再度抵達麗清酒吧,這白天和晚上果然是大不相同,九江路在鎮江的另一側,臨江沿岸,一順溜的酒吧,燈紅酒綠,人流湧動,出租和私家車幾乎將道路兩旁擁堵得水洩不通。

不夜天,五月天,夢幻情調,聚緣,麗人之家,各種霓虹燈做的廣告牌此起彼伏地閃爍著,亮花了行人眼睛。麗清酒吧在這一條街的酒吧中算是較有特色的了,它是一個大型的紅磨坊樣式,尖尖的屋頂上掛著一個巨大的荷蘭風車,風車緩緩轉動著,頁面上的霓虹燈交替閃亮。

司徒笑找不到地方停車,順著車流緩緩前行,他開啟半邊車窗,呼吸點新鮮空氣。

路邊有個小姑娘似乎正在和朋友聯絡,她大聲說道:「威爾士酒吧!過紅綠燈路口,走五十步,看到香樟樹轉左手,一直往前走,有一對石獅子,再轉右手,就到了!——哎呀,你個豬,香樟樹你都不認識,那個,外面是金鈞酒吧,笨死你,算了!我在麗清酒吧外面等你,紅磨坊,大風車,這個你找得到吧!」

章明忽然張大嘴巴,愕然望向司徒笑,卻見笑哥正看著自己。

司徒笑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說什麼就說吧。」

「笑哥,我們是不是搞錯了?劉彩婷她並不是去的麗清酒吧,而是麗清酒吧更像這條街上酒吧裡的標誌物,很好找到。」

司徒笑道:「沒錯,因為我們沒用過打車軟體,這打車軟體是要約定候車地點的,如果不熟悉周圍環境,自然是找最有標誌性的建築。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再走一遍了吧?」

章明點頭道:「有些問題的答案就在眼前,但不親身經歷一遍,就很容易忽略過去。」

同時他又憂慮道:「這下糟了,這條街這麼多酒吧,如果劉彩婷不在麗清酒吧,那她會去哪家酒吧呢?」

司徒笑安慰道:「沒有那麼難,學會去分析、理解,就能從眾多無效目標中篩選出自己的目標。首先,她去的地方不會距離麗清酒吧太遠,其次,劉彩婷是外地人,她不是很熟悉,這種情況,她去的酒吧多半是去過的,所以問一問連雲就能知道些答案。」

司徒笑打電話詢問連雲,他和劉彩婷都去過哪些酒吧,連雲說了四個酒吧的名字。司徒笑問他,就來了兩天去了四個酒吧?

連雲說因為有朋友,頭天晚上就一連去了四個酒吧,和朋友喝高興了,又見了朋友的朋友,就是這樣的。

司徒笑用手機給章明發了劉彩婷的照片,對他說:「現在目標縮小到四個,我們一人兩個,一家一家地問,知道了吧。」

不一定能問得到,如果四家都問不到,就只能將四家的監控都帶回去慢慢看了,司徒笑問到第二家叫約會吧的酒吧,有個調酒師想了想,肯定道:「昨晚來過,我見過她。」

司徒笑大喜過望,立刻展開調查。

在調酒師的回憶下,這名女客什麼時候來的已經記不清了,但是來了之後就一個人在吧檯旁喝酒,喝了很多,後來還和一對青年鬧了矛盾,所以調酒師才印象深刻。

「鬧了什麼矛盾?」

「不是很清楚,反正好像是因為什麼東西吵起來了,當時那位女客人已經喝醉了,那對情侶中男青年動了手,他把她推開,好像掐住她脖子,後來那個女客人扔了個什麼東西給他,那男的就收手了,過了一會兒就走了。」

「還有別的人看到嗎?在你們這兒上班的。」

「嗯,工作人員應該沒有了,周圍有客人,我是離得最近的,所以才知道,他們衝突也就不到一分鐘。那位女客人呢,估計是失戀了,這種我見得多了,很多都是喝得醉醺醺的,然後隨便找一個男人就開房去了。啊,對了!她的東西還在我們這裡。你去找倪經理,保管室的鑰匙在他那裡。」

司徒笑找到經理,出示了證件和調查令,拿到了劉彩婷的手包和手機等物品,跟著經理又去了監控室。

司徒笑打電話給章明,已經找到劉彩婷去的酒吧,讓他趕過來。

酒吧正門的監控角度很不好,它調得很高,從上面照下來,每個客人的臉都不好分辨,更多的看到是帽子、腦門、後腦勺等部位。

不過吧檯附近的監控就很清晰,或許是怕客人鬧事吧,沒費什麼工夫,司徒笑就看到了劉彩婷,雖然解析度不是太高,依然一眼就能看出,那就是劉彩婷。

她一個人坐在吧檯前要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那個調酒師就是剛才那位,那種茶褐色的酒據剛才那位調酒師說,是幾種烈性酒混合在一起,加了薄荷和小蘇打,酒精度數很高的,有個名字叫忘情水。

前後有幾位男人和劉彩婷搭訕,但明顯都被拒絕了。

十點左右,又是一名男子前來搭訕,失敗後,另一名好像是他朋友的男子也前來幫忙,還帶了個女伴,劉彩婷似乎被那名女子身上的東西吸引住了,說了兩句什麼。

司徒笑赫然看見,那名女子,將手指上的某個東西脫了下來,是戒指嗎?

接著,劉彩婷笑著就將那東西接過去,放進了嘴裡,那名男子一看大急,伸手就要去搶。

劉彩婷似乎帶著幾分醉意,就著半杯酒一仰頭竟似將那東西吞下去了,那名男子單手一下就掐住了劉彩婷。

司徒笑定格細看,沒錯,不是掐的脖子,而是掐的面頰,他想讓劉彩婷將那東西吐出來,難道說,劉彩婷臉上的掐痕是這樣留下的?

如此一來,劉彩婷被人掐嘴強灌毒飲料,可能就說不通了。

接下來的畫面,卻是劉彩婷掙扎推開那名男子,一面叫罵著什麼,一面用力扯著中指,她自己將戒指捋下來了,然後扔了出去,那名男子接到戒指,認真看了看,也就沒再說什麼。

她的戒指在那名男子手裡?司徒笑告訴經理,讓他將酒吧裡的工作人員,一個個叫進來,辨認是否認識這名男子。

章明也趕了過來幫忙。

終於,有一名dj認出了和那名男子在一起的女伴,說她叫米妮,以前在另一個酒吧做駐唱,現在不知道去哪裡了,不過認識她的一個好朋友,也是做音樂的。

大半夜的總算有了收穫,司徒笑他們立刻聯絡了那位米妮的朋友。

9

找到那名男子時,已是凌晨一點多,不得不說,現在溝通聯絡就是方便。

男子名叫董強,周圍的人就管他叫強子,米妮是他女友,米妮是駐唱時的藝名,原名叫曹芳芳。4800

據二人所說,看上劉彩婷的男人叫小山,是強子的朋友,強子是打算去幫小山約劉彩婷的,誰知道劉彩婷根本不理不睬,但是看到米妮手上的戒指時,她覺得米妮手上的戒指很好看,她說:「給我看看你的戒指,我就考慮考慮。」

這種情況下,米妮當然也沒想太多,就取給她看。

劉彩婷又說這麼好看的戒指,怕是很貴,米妮告訴她是男朋友強子送的,好幾千呢。

劉彩婷就哈哈大笑,接著就做出了將戒指放進嘴裡的出格舉動,看起來好像是要咬上一口,強子當時就急了,要去搶下那戒指,結果不搶還好,這一搶,那劉彩婷居然把戒指給吞了。

米妮很委屈道:「那個女人根本就是喝瘋了,強子想給她扣喉讓她吐出來,但是她咬得死死的,她當時一直在大喊,說什麼男人最花心不可靠,說那個戒指根本就不值錢,叫我……叫我和強子早分早好,說得可難聽了。」

強子在一旁也不屑道:「如果不是看她是個女的,我早就打她了。」

「那戒指呢?」司徒笑問。

「她的手小得很,我又戴不下,給強子了。」米妮偏頭,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會因為那個戒指她把我們告了吧?那她還吞了我的戒指呢?」

司徒笑道:「她死了,我們警方初步懷疑,是謀殺,那枚戒指,我們認為是本案一個重要的證物。」

米妮大驚,立刻讓強子把戒指拿出來。

董強看起來有些不願,但還是從錢夾裡取出了那枚鉑金戒指,司徒笑將其放入物證袋,又讓章明詳細詢問昨晚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劉彩婷在醉酒狀態下說的每一句話。

做好筆錄,收集好證詞證物,司徒笑和章明準備離開,離開前司徒笑似乎想起了什麼,對米妮道:「我覺得劉彩婷有句話說得很有道理,你的那枚戒指,我們的法醫在屍體的胃內容物裡面找到了,它居然被胃酸腐蝕了,我們法醫說,淘寶上最多賣二十。」

說完,司徒帶著章明頭也不回地走了,隱約聽到米妮正不依大鬧:「你這個大騙子,還騙人家說是什麼秘銀的……」

章明小聲道:「笑哥,你這樣拆人家的臺不太好吧?」

司徒笑平靜道:「這世上,若是像強子這樣的男人太多了,就會讓許多老實男人找不到媳婦,也會發生許多像劉彩婷這樣的慘劇,你所說的不太好,是指對方丟了面子?還是覺得他這樣騙女孩子算是一種情趣,與他人無關?記住,不因善小而不為,不因惡小而為之。」

司徒笑上車,關門:「我送你回去?」

「那你呢?」

「你不用管我。」

司徒笑送章明到家,自己返身又回了警局,現在有四份監控:一份是天網對西浦路的監控;一份是酒店監控;一份行車記錄儀監控;還有最後這一份酒吧裡的監控。

司徒笑找來四臺電腦播放,倒了杯白水打算看通宵。

若是沒有車尾隨跟蹤或是提前在案發地點埋伏,那麼兇手跟蹤劉彩婷再灌毒殺害就說不通了。

若是劉彩婷面頰上的掐痕是在酒吧留下的,同樣強行灌毒也說不過去。

若是劉彩婷的戒指是她自己交換給董強,那麼搶劫就沒有發生過。

所有的猜想全都錯了!

那麼劉彩婷是自己喝下了帶毒飲料?

一個醉酒女孩迷糊中醒來,看到波光粼粼,想起了自己熱戀的地方,下車賞景,睹物思人。

通常來說,醉酒之人,會口乾舌燥,這是一種生理反應,而且在醉酒意識下,對消毒劑的特殊氣味解析度大大降低。

醉酒導致感官靈敏降低,看到燈火璀璨又令人情緒失控,她自己喝下帶毒飲料,說得通。

但隨之會帶來一個新的問題:沒人跟蹤,沒人強逼她,那帶毒的飲料是從哪裡來的?

劉彩婷上車時,行車記錄儀記得清清楚楚,她手上沒拿任何東西。

飲料總不可能自己變出來吧?

嗯?等等,好像還有一個地方自己忽略了,難道是……

「人家老外搞這個東西都搞了好多年了,而且人家全是私家車可就可以接客,那些私車服務比計程車還好,還要給你準備零食,飲料什麼的,上下開車門,那待遇真是……」

這話是付巖親口說的,劉彩婷和連雲都是從國外回來的,他們已經習慣了使用打車軟體,或許也習慣了國外的打車待遇。

但問題是,這很詭異啊,付巖和劉彩婷兩人毫無關係,沒理由下毒殺人吧?難道付巖有什麼反社會人格?這是打算報復社會?

這時候,司徒笑不經意看到酒店的監控,一名身穿工作服的清潔人員敲了敲連雲他們的房門,看到沒人就進屋了,然後急匆匆地拿了個什麼東西出來。

前後不到一分鐘,那個時間段正是連雲出門後不久,劉彩婷則早出門了。

司徒笑立刻回放,一直倒退到中午之前,十一點左右,那時候連雲他們和朋友約午飯,已經出去了,一名清潔工循慣例推著清潔車進了房間,大半個小時後才離開。

沒錯,和後來五六點鐘再進房間的清潔工是同一個人,這是什麼情況?

看來明天至少有兩個問題需要確認,不,其中一個問題現在就可以確認,司徒笑來了精神,將行車記錄儀上的影片慢慢地撥到前面,慢慢地回放。

第二天,茜姐開啟辦公室的門,看到了神采奕奕的司徒笑,驚呼:「哇,你又沒回去?」

「關於劉彩婷的案子,我已經有一些眉目了。」司徒笑的臉上帶著一種自信。

茜姐報以微笑,那個熟悉的司徒笑又回來了。

「我要出去一趟,如果一切順利,中午回來應該就有答案了。」

青山雅居大酒店,大堂的小橋流水靜靜地流淌著,觀賞性水生植物輕輕搖曳。

朱珠和章明早早得到通知來這裡等司徒笑,連雲也趕來湊熱鬧,酒店給他安排了另一個房間,不知為什麼,這小子還沒去看他爺爺,估計是出了這檔事,心裡有些後怕,不敢去見老爺子吧。

司徒笑趕到時,章明已經按笑哥傳給自己的影片找到了那名清潔工。

是名男性,四五十歲的樣子,臉上有道疤,應該是年輕時留下的,從耳根處划向嘴角,當年縫合得不是太好,針腳清晰可見,疤痕像蜈蚣一樣貼在臉上。

他腿腳也有些不太靈便,右腿是瘸的。

這個人看上去就面目可憎,就算穿著白色的員工服也不像好人,朱珠離他遠遠的。

此人名叫錢坤,是酒店經理的一名遠房親戚,經理看他一個人失業在家,又沒有親屬,年幼時多受其照顧,念其可憐,便給他找了份酒店清潔工的工作。

錢坤雖然腿腳不是很靈便,但辦起事來極為認真,做房間清潔什麼的幾乎沒有什麼過錯,也沒有什麼偷摸行為,在酒店已經幹了四五年,是老員工了。

「錢坤,坤哥是吧?我在監控影片裡看到你在昨天中午十一點左右打掃完3305號的房間衛生,但是下午六點之後你又一次進到3305號房間,能告訴我為什麼嗎?」章明拿著筆錄,朱珠在旁觀,司徒笑問話。

錢坤本對警方突然找上門來感到惴惴不安,聽到司徒笑問話,這才放下心來,答道:「哦,原來是這事兒啊,是這樣的,昨天打掃清潔衛生,打掃完之後用具歸庫,我發現少了一瓶消毒劑,你知道,那是有異味的嘛,那賓客進入房間聞到味道會投訴我們啦。我從中午吃飯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到底是掉到哪個房間去了,我都做好了被查到扣工資處罰的準備了,但是也沒有顧客打電話給前臺。」

錢坤低著頭,看了一眼司徒笑,繼續道:「雖然沒有接到投訴,但是這事兒我一直放心不下,直到下午五點多,我才突然想起,肯定是掉在3305房間了,他們的房間衛生間最大,有個雙人浴池嘛,所以做清潔時耽誤得最久,那個貴賓套房平時住的人也很少。要趕在客人回房前收拾好,讓對方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所以應該是匆忙中忘拿了。」

「我進去果然就找到了那瓶消毒劑,我拿了就馬上離開了,沒有拿其他東西。」

司徒笑點點頭:「你們酒店用的哪種消毒液,能幫我找出來嗎?」

錢坤帶著司徒笑去拿他們平常用的消毒劑,並告訴司徒笑,因為酒店要考慮賓客的感受,所以酒店使用的都是高效滅菌,且異味是比較小的,還要新增芬芳劑,他們做消毒工作都是三次沖洗,三次抹拭,不會出現消毒液殘留的現象。

拿到消毒液之後,司徒笑下令取證,帶走。

跟著司徒笑又將連雲叫到房間,單獨會談了一會兒,確認他心中的想法。

章明看到,司徒笑離開房間後,連雲一臉驚異地望著司徒笑背影,滿眼的難以置信。

隨後司徒笑進入連雲他們先住的房間,房間裡酒店提供的免費飲料還剩下一瓶,司徒笑同樣下令取證,帶走,「小心上面的指紋,不要破壞了」。

回到警局,物證交到物證科,司徒笑安排下去,立刻開始了鑑定工作。

下午三點,司徒笑等到了他要的結果,他將其詳細的寫在了工作報告裡,所有的分析過程和線索指向都條理分明的一一列好;各種證據、影片資料分門別類地上傳到電腦裡;不過還有幾點小疑惑,他也將它羅列出來,準備進一步核實。

就在司徒笑準備點選電腦傳送報告時,他猶豫了一下,點選了暫不傳送。他關掉了電腦,準備再進行一次外出走訪調查。

當司徒笑走後不久,老劉端著茶杯踱了出來,來到司徒笑辦公桌前,隨意地翻看起司徒笑寫的調查報告,心中暗想:「這傢伙,這一天瞎忙活些啥呢?報告也不交上來,咦?哦?他已經調查出結果了嗎?竟然不發報告給我?」

老劉毫不客氣地在司徒笑辦公桌前坐下,用自己的許可權登入了司徒笑的電腦,開始詳細地閱讀司徒笑的調查報告……

半個小時之後,老劉通知重案組負責劉彩婷死亡案的章明和朱珠,以及被害者家屬劉明禮,連雲和其餘相關人員等悉數到場,他要結案!

「諸位,關於劉彩婷女士中毒身亡一案,我們警方掌握了相關的證據,我準備在這裡給大家一一詳細說明。」

劉顯和先說了司徒笑他們前期的發現和昨天一天的工作,然後道:「昨晚我們調查取證完畢之後,前面的猜測似乎都已經被否定了,現在擺在我們警方面前一個最大的疑團,就在於那瓶帶毒的飲料究竟是怎麼出現在劉彩婷手中的。」

「如果說她不是被攔路搶劫,不是被人強行灌毒,沒有車輛或人員跟蹤她,塞給她一瓶帶毒的飲料,那她手中的飲料瓶,不可能憑空出現,那附近沒有任何店鋪,劉彩婷也不可能因為渴了,看到地上有半瓶飲料撿起來就喝,那麼那瓶飲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呢?」

劉顯和環顧四周,自通道:「排除一切不可能因素,剩下的便是唯一的可能,那瓶飲料,只能是來自於你的車上。」老劉指著通知而來的計程車司機付巖。

付巖驚愕異常,張嘴想要辯解,劉顯和示意他聽自己說下去。

「劉彩婷從國外歸來,在國外打車軟體比國內更早普及,昨天我的組員司徒笑也是聽付師傅說起,國外的一些私家車司機,還會細心地給乘客準備好零食、飲料之類的物品,所以對經常在國外使用打車軟體的劉彩婷而言,發現車上有飲料、食物等物品,知道那是免費提供給乘客食用的,都是拿起來就喝,是這樣嗎?你們打車是不是已經習慣瞭如此?」

劉顯和問連雲,連雲點頭回答道:「是,是經常會有這樣的待遇。」

「所以劉彩婷,拿起付師傅車上那瓶飲料,沒有太多猶豫,當時她在醉酒狀態,對於飲料中的異味感知大幅降低,而當時天晚路黑,付師傅認為劉彩婷叫停車是想方便或是嘔吐,並沒有注意到劉彩婷手中有沒有拿一瓶飲料下車,而行車記錄儀只能監控車外,不能監控車內,所以我們也看不到,那瓶從天而降的飲料,就這麼出現在劉彩婷的手裡。」

「昨天我們警員實地步測了從劉彩婷下車地點到她死亡地點的距離,據我發現,一個口渴的人,以平均十步飲一口水計算,從劉彩婷下車,到她扔掉飲料瓶的地方,正好喝完一瓶飲料。所以,劉彩婷並不是被人強行灌毒,而是在醉酒醒來,極度口渴的情況下,自己喝完了一瓶帶毒的飲料。喝完之後,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酒精與消毒劑成分產生了化學反應的作用,劉彩婷失去意識,昏倒在她死亡的位置,直至死亡。」

聽到這兒,劉彩婷的三叔劉明禮看計程車師傅付巖的眼神已經變了,付巖師父大叫冤枉,趕緊澄清:「警官,這不能啊!我和她無冤無仇的,我開計程車的,我們沒那習慣啊!我怎麼可能在我車後座上放飲料,還下毒啊!你不能冤枉我啊!」

劉顯和示意他少安勿躁,接著往下說:「昨晚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一名開了十多年出租的老司機,和一個從國外歸來不到兩個月的非本地人,而且打出租也是臨時起意,兩人發生交集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若說這名計程車師傅刻意在後座放一瓶毒飲料,想滿足某些變態行為也不太可能:一、有家室有子女;二、那帶消毒劑的飲料怎麼也有些味道,一個正常狀態下的人只要不是特別粗線條,都會發覺飲料有問題。而且據法醫所言,人在清醒狀態下,就算喝光那瓶飲料,也不至於中毒致死,身體排異反應和發現異常之後及時就醫,都不會出現死亡的威脅。」

「所以這時候,我考慮到了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由另一名乘客,無意間將飲料帶到了車上,這種小細節,出租師傅很可能留意不到。非常幸運的是,付師傅安裝了行車記錄儀,在監控的幫助下,讓我們有機會找到那名將毒飲料帶上車的乘客。」

劉顯和按動手中按鈕,光線暗下來,投影螢幕上出現了行車記錄儀放大畫面,「諸位,這就是在劉彩婷叫出租前,前一位無意間將毒飲料帶到車上的乘客」。

畫面上出現了一男一女,女子打扮得妖嬈嫵媚,一手挎著手包,另一手緊緊挽著旁邊男子的胳膊,很親密的樣子,那名男子手中拿著的,就是一瓶未開的飲料,和劉彩婷最後中毒的那瓶飲料包裝,一模一樣。

一看到這名男子,滿屋的人都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這……」

「怎麼……」

「居然……」

而劉彩婷的三叔更是怒不可遏地站了起來,雙手捏拳,微微抖著,從喉嚨發出憤怒的咆哮:「連雲!」

10

毫無疑問,畫面中出現的那名男子,那個在劉彩婷打車前,先前一位坐上付巖師傅計程車,並將毒飲料放到計程車後座上那名男子,正是連雲!

眾目睽睽下,連雲一張臉漲得通紅,囁嚅道:「不是,我,沒有……」

劉顯和讓大家控制住情緒,繼續說道:「看起來似乎很不可思議,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巧合,但事實上,我們仔細地想一想,它卻並不是那麼巧合,裡面存在著某種必然。連雲,你叫計程車的時候,其實也用的打車軟體,對不對?」

「對。」連雲點頭。

「你用的打車軟體和劉彩婷其實是同一款,對不對?」

「對。」

「事實上,昨天我們警方問付師傅的時候,他已經說了,在我們海角市,這種打車軟體,還沒有普及開來,別說私家車裝這種軟體,就連出租師傅,也很少有人用這種軟體,他是因為搞活動安裝有獎勵才在自家手機上裝了這種軟體,所以說,如果不出什麼大的意外,兩人上下車的距離相差不太遠,時間間隔不太遠,那麼劉彩婷和連雲打到同一輛出租的機率,是很大的。」

「或許有朋友就要問了,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連雲是六點多出門的,為什麼他上下車的時間,正好會和劉彩婷叫車的時間銜接得那麼好?這是不是又是另一個巧合?還有,連雲手中帶毒的飲料是怎麼來的?大家不要急,現在,我們必須讓連雲先說清楚,昨天劉彩婷出門之後,他的整個行程安排,這樣,我才好向大家解釋,巧合究竟是怎麼發生的。連雲,把今天上午司徒笑問你的情況再說一遍,記住,詳細地,說清楚!」

連雲不得已,只能又說了一遍。

他原本的打算並不是六點出門,而是趁劉彩婷走了之後,六點約網友在酒店見面,至於他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思和目的,他並沒說明,只是可能那名網友覺得第一次見面就在酒店房間不太好,所以在酒店大門口等他,兩人改到了酒店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喝酒。

所以連雲是六點出門的,但是並未走遠,就在酒店附近,這時候他們沒有叫車。

見面的結果不用多說,雙方相見恨晚,暢聊甚歡,東西吃得不多,酒喝了不少,連雲自己說,因為離開餐廳時,發現有點冷,所以決定回酒店拿件外套,於是帶著新認識的女網友回了酒店房間。

司徒笑當時調看了酒店監控,連雲他們是八點五十回到酒店房間,九點半再次出門,而且連雲在回酒店房間前,與那名女網友是一前一後還保持著適當距離,而當他離開酒店房間的時候,那名女網友就已經和他貼在一起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知道。

連雲自述在八點多快到九點的時候給劉彩婷打了個電話,這個倒是沒有說謊,不過他打電話究竟是關心劉彩婷有幾個小時沒聯絡,還是想確定劉彩婷當時所在位置,只怕就要打個大大的問號了。

連雲說因為冷,所以回酒店拿了半個小時的衣服,另外和網友約好了去酒吧玩,怕路上口渴,所以又順手拿了一瓶酒店提供的免費飲料!

當連雲說到這裡的時候,同樣被邀請來的酒店經理驚愕了,趕緊澄清:「這,這,這絕不可能!我們酒店提供的飲料,那絕對是……」

劉顯和讓酒店經理不要插嘴,讓連雲繼續說下去。接下來就是連雲打到車,上了車,由於那時候正是酒吧一條街生意紅火的時候,路上堵堵停停,等連雲他們下車,差不多就十一點了,然後他帶著網友去了酒吧。

說到這兒,連雲用求助的眼色看著劉顯和,自己不用再說下去了吧。

劉顯和揮手,站起來道:「現在大家明白了吧,連雲抵達酒吧下車的時間,在十一點左右,劉彩婷上車的時間,也在這個時間段,事實上,行車記錄儀顯示,連雲他們下車時間,是十點五十二分,而劉彩婷上車時間,是十一點零三分。付巖師傅只開出了幾百米遠,正在打車軟體的呼叫範圍之內。有人可能會想,為什麼會這麼巧?為什麼連雲下車的時間和劉彩婷上車時間會這麼接近?或許下一件事情可以解答你們的疑惑,連雲,你說說,你昨晚去的哪一間酒吧?」

連雲羞愧道:「約,約會吧。」

這一次眾人沒發出譁然的聲音,只有章明有些錯愕地啊了一聲。

劉顯和解釋道:「付師傅是在麗清酒吧門口接到的劉彩婷,所以當時我們警方產生了一個誤區,以為劉彩婷就是在麗清酒吧喝酒,因為這個失誤,讓我的一名組員在麗清酒吧耗費了好幾個小時看監控,結果一無所獲。昨晚他們又重新去了九江路,到了那裡才發現,那麗清酒吧可以算是酒吧一條街的某個標誌性建築,找不到路的人都會報麗清酒吧的名字,約在那裡見面,卻不一定要去麗清酒吧。所以,實際上,劉彩婷昨晚一直沒在麗清酒吧喝酒,她去的是……約會吧。」

眾人這才釋疑,同時為這兩人的默契感到詫異,劉顯和微笑道:「事實上對於連雲和劉彩婷二人而言,他們都是外來客人,對本地酒吧並不熟悉,所以這時候,通常會選擇第一次朋友帶自己去過的,感覺環境和條件較為滿意的酒吧,所以兩人選中了同一間酒吧,並不稀奇。」

「而昨天我的副手司徒笑在帶付巖師傅指認劉彩婷下車具體位置時,就發現付巖師傅看連雲的眼神有些奇怪,後來付巖師傅在看到另一位報案人盧小天的時候眼神也有些奇怪,問他為什麼會覺得奇怪,他說因為盧小天長得很像他一位老朋友。所以,當昨晚我從行車記錄儀上看到連雲時,立刻反應了過來,付師傅其實在昨天察覺到連雲可能也坐過自己的車,但是並沒有太深的印象,他不敢肯定。」

章明悄悄地半舉手。劉顯和點頭:「想問什麼?」

章明問道:「我,我不是很明白,如果劉彩婷和連雲都去了同一個酒吧,那劉彩婷離開酒吧和連雲抵達酒吧,究竟是時間上的巧合呢,還是她看到了他們?如果她看到了他們,那她為什麼不……」

「不衝上去和連雲的新女網友吵架對吧?」劉顯和給章明補充完整。

章明點頭,他和朱珠都非常疑惑怎麼老劉組長今天思路這麼清晰?簡直判若兩人!只有茜姐在微微搖頭。

劉顯和嘆息道:「你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我可以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是的,劉彩婷看到了連雲和他的網友,這才離開約會吧的,而她為什麼不衝上去,則和那瓶毒飲料,有著直接的關係。我們先看酒吧的監控。」

「首先,我們可以看到,劉彩婷是一個人去的酒吧,並且一直在喝悶酒,從她拒絕那些男人的搭訕,以及後來發生的糾紛,就是這裡,她和另外一對情侶,因為相似的戒指發生了糾葛,在這個過程中,她為了揭露那對情侶的男方其實是用假戒指騙取了女方信任,而無意中將對方的戒指吞下去了,她取下自己的戒指賠給對方,而臉上也留下了掐痕,正是因為這枚消失的戒指和臉上的掐痕,讓我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以為有人尾隨著劉彩婷,趁她下車獨自一人的時候給她灌下帶毒的飲料,並搶走了她手上的戒指,事實上卻不是。」

「獨自喝悶酒,看到情侶就情緒失控,包括扔掉象徵情感的戒指,相信你們都能看出來,這意味著劉彩婷正經歷著巨大的情緒波動,她展現出的一切,無異於都在說明一個事,她失戀了,起碼,她自己是這樣以為的,為什麼她會這樣以為呢?」

說到這裡,劉顯和又看向了連雲,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劉顯和看向連雲,連雲慚愧的低下了頭:「沒錯,那就是她知道了連雲要約見的女網友,也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幹什麼,她覺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傷害,而且……不止一次的傷害,或許,她覺得,她無法原諒這個男人。」

這時候,大家聽出一些端倪了,難道說……

劉顯和看著連雲,問道:「連雲,這件事情,你也要如實回答,以你對劉彩婷的性格瞭解,如果她發現了你有出軌的跡象,她會因為情感問題,而選擇自殺嗎?」

連雲認真的思考了一番,搖搖頭:「不會。彩婷她的性格,非常的強勢,她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自殺的,要這樣她都不知道自殺多少次了。」連雲聲音越說越小。

劉顯和又問:「那我換一個說法,如果她發現你多次背叛你們之間的情感,在憤怒之餘,你覺得她會不會想殺你?」

連雲一愣,低頭盯著腳尖,似乎想到了劉彩婷平時的行為處事方式,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點點頭:「有……有可能,你是說……」

劉顯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另一面:「她三叔。」

劉明禮倒是乾脆直接,將手一豎:「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直接說你們警方掌握的證據和你的推理就好了。」

「好的,接著看影片,看這裡,這是劉彩婷離開酒吧前,這是前臺正門影片,這是吧檯影片,看到了嗎,在連雲他們進入酒吧的同時,劉彩婷站起來,她明顯看到了什麼,但她的反應,她並沒有衝上去扇耳光、罵連雲,看到沒有,她第一反應是背過身去,她不希望連雲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這裡喝悶酒。喏,接下來她再一次確認連雲有沒有注意到自己,接著就結賬走人了。而這一切,帶著新網友來酒吧繼續買酒尋歡的連雲,則是毫不知情。」

影片監控畫面定格在連雲與那女網友笑吟吟地對視時,看起來倒是深情款款。

連雲的頭越垂越低,幾乎擱在了膝蓋上,恨不能鑽地下去。

「當我找出這段影片時,我也很是不能理解,正常女性碰到這種情況,怎麼也要大吵大鬧一番,尤其是喝了數小時悶酒之後,不撒撒酒瘋才是怪事。可劉彩婷偏偏就這樣做了,我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候,我發現了監控上另一段影片,這是酒店的監控影片,這是連雲他們所住的3305號套房,這是清潔員工錢坤。」

「早上十一點左右,正常的房間清潔;但是在下午六點,連雲出門之後,錢坤又一次來到3305號房間,並且拿走了什麼東西。」

「咦?」屋子裡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大家覺得或許有峰迴路轉的情況發生,劉明禮也喃喃著:「難道是他?」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麼,但是我要說的是,錢坤進入房間又離開,前後也不到一分鐘,而且他也在酒店工作了好幾年了,和連雲、劉彩婷無冤無仇的,下毒的可能性很低,並且經過我們上午的調查,錢坤交代,是他在做房間清潔時,不慎將一瓶消毒劑遺落在了3305號房間,在歸庫清點時才發現,同一型號的消毒劑少了一瓶。當時他們想的只是消毒劑發出的異味會引起住客的不滿,並沒有想到這瓶消毒劑會變成殺人的兇器。他們一面等客人投訴,一面回憶消毒劑遺落在了哪裡,直到下午才想起,可能被忘在了3305號房間,於是有了我們監控上看到的這一幕。」

「那麼,劉彩婷喝下的帶毒飲料,是不是連雲從酒店帶出的那一瓶飲料,又是誰往裡面注入了消毒劑,是不是酒店的消毒劑?我們警方鑑證科的同事,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來找出其中的聯絡,現在請大家看看這些鑑定結果。」

「西浦路上發現的,有劉彩婷生物痕跡的帶毒飲料裡面的消毒劑成分,與青山雅居酒店提供的消毒劑成分,完全吻合。我們在導致劉彩婷中毒身亡的飲料瓶上發現除了劉彩婷的指紋外,還有半枚男性指紋,經比對,該指紋,與連雲的右手拇指指紋,相吻合。我們在青山雅居酒店取證了另一瓶酒店提供的免費飲料,在飲料中同樣發現了消毒劑新增成分,還有……劉彩婷的指紋。」

「當這些證據出來之後,我才能解釋為什麼在酒吧裡,劉彩婷看到連雲的反應不是衝上去廝打,而是假裝看不見迅速離開。由於當事人已經死亡,我們一切都只能建立在假想的基礎上。如果大家有什麼疑問,請隨時提出。」

「連雲,你和劉彩婷之間,你們平時會交換手機互看嗎?看對方的交流資訊,微信微博,qq,msn,facebook什麼的。」

「不會啊,美國那邊大家會比較尊重個人的隱私權的,雖然我們關係是很親密,但是也不會隨意看對方的資訊。」

「那麼,你在使用這些社交軟體和別人溝通時,有沒有用過曖昧的詞彙,或是調情之類的?」

「呃……這個,有時候會有吧。有時候大家開開玩笑,也很正常。」

「很好,其實這個問題今天早上我的副手司徒笑已經問過了,之所以要再問一遍,因為我的假設是基於這個基礎的。連雲認為,劉彩婷不會偷看他的手機交友資訊,而且,現在上面都還留存著公開調情的對話;所以,劉彩婷有很多機會,可以看到這些內容。她知道你前天約會的女網友和你是什麼關係,也知道你想做什麼,所以,前天中午,當劉彩婷回到酒店,而連雲還在和他朋友聚餐時,她無意間發現了清潔工遺留在房間內的消毒劑。」

「消毒劑上都有清晰的說明,這是嚴禁服用,並且要放在兒童無法拿到的位置的,劉彩婷很自然地將它當作某種可能致命的毒物,或者是想給你留下一個教訓。」

「因為她知道,稍晚一些時候,你約了女網友來酒店見面,她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們在房間裡會幹什麼,而幹什麼之後……會喝水,所以她將消毒劑新增到了酒店提供的飲料當中。而實際上呢,連雲沒有喝水,反而將新增了消毒劑的飲料帶上了計程車。」

「而劉彩婷為什麼獨自去了酒吧喝酒,又為什麼和他人發生了激烈的衝突,以至於吧檯的調酒師還能記得她。根據我的猜測,她當時想的是,連雲和女網友可能在酒店喝了飲料,只怕堅持不了多久,她需要製造不在場的證據,事後警方調查,那帶毒的飲料是酒店提供的,和她並沒有關係。只是喝到後來,估計一面擔心後怕,一面也有傷感之情,飲酒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所以,劉彩婷在酒吧看到連雲和他的女網友時,第一反應不是出現了小三,而是連雲和他的網友,可能活不久了,在她看來,兩人這種親密關係,肯定已經發生了什麼,那麼理所當然的,連雲和他的網友,就有很大可能喝下了新增了消毒劑的飲料,她只是不確定,什麼時候毒發。」

「在這種心態下,出於作案者的本能想法,首先應該是不要和受害者在這種地方發生接觸,不要引起警方的懷疑,事後若是連雲和他的網友在酒吧內毒發身亡,劉彩婷就可以以不知情推脫,到時候警方的懷疑重點,應該是在酒吧方向。而劉彩婷只需回酒店,將剩下的飲料瓶扔掉,這種無頭案,我們警方調查起來,真的會很棘手。」

「誰知道本案發生了最大的巧合事件,連雲沒有喝的飲料被忘在了計程車上,而劉彩婷由於使用和連雲相同的打車軟體,在打車軟體還沒有普及的海角市,打到了同一輛車,此時劉彩婷已經過度飲酒造成了醉酒狀態,她離開酒吧時顯然是匆忙離開,連手包手機都忘記拿了,她的判斷力和感知能力明顯下降。當她在車上迷迷糊糊醒來,看到了夜裡的鎮江,勾起了美好的回憶,又想到連雲可能命不久矣,所以下車,順手拿走了她以為是計程車付師傅為乘客準備的飲料。」

「她一面走一面喝,將整瓶飲料全部喝完了,最後在飲料和酒精的共同作用下,導致了她消化道和呼吸道紊亂,出血,窒息,中毒死亡。」

最後,劉顯和總結道:「根據我國現行法律,我們不得不初步懷疑,劉彩婷,死於自殺。」

「我有問題。」劉明禮示意,劉顯和衝他揚了揚下巴,劉明禮道,「連雲拿走了飲料,他為什麼沒喝?」

劉顯和轉向連雲,示意他來回答,在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後,連雲似乎也沒有那麼內疚了,隨口答道:「我說過了,我只是害怕路上口渴才拿走的,但是路上不渴,當然就沒喝了,還好我沒喝啊,否則躺在太平間裡的人還不知道是誰呢。」

劉明禮剜了連雲一眼,連雲立刻住嘴不說,顯然往日在劉彩婷那裡聽到過這位三叔的厲害。

劉明禮繼續問道:「那飲料有沒有開過?你們警方拿去化驗的飲料有沒有開過?」

這倒是沒有,劉顯和如實答道:「沒有,你是想問劉彩婷是怎麼將消毒劑灌進沒有開過的飲料中嗎?」

劉明禮點頭,劉顯和道:「據我們瞭解,有多種方法可以將液體或粉末狀固體新增到未開封的飲料之中,但至於劉彩婷是怎麼知道方法的,她又是用的哪種方法,都隨著劉彩婷的離世不可深究,但是肯定是能辦到的,而且飲料瓶上,確實只有劉彩婷的指紋,還有問題嗎?」

劉明禮對這個回答不是太滿意,但也沒有辦法,只能認可了這樣的事實,在他看來,自己侄女的性格,確實能幹出這種事來,只是沒想到,最終居然害了自己,這與她從小的教育缺失不無關係,都怪這孩子的娘走得早,她父親又實在不善於管教子女,唉……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意?

劉顯和補充道:「當然,這目前還只是我個人的推斷,屍檢報告還沒出來,還有一些相關證人也需要查問,估計你還得多等幾天。」

劉明禮苦笑一聲,雖然劉顯和這樣說,但誰都知道,這件案子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案情真相大白,證據確鑿,沒有辦法取證的部分,劉顯和這位重案二組組長憑藉推理和一部分猜想,將其合理圓滿地解釋清楚了,眾人嘖嘖稱奇,老劉得意暗爽。

誰曾想,這起毒殺案繞了一圈,中毒死亡的人就是下毒的人,這種巧合機率恐怕是萬中無一吧。

接下來大家各司其職,該寫結案報告的寫結案報告,該簽字認領屍體的簽字,該做記錄的做記錄,只是劉明禮和連雲兩人互看不對眼,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對方才是那個該受到懲罰的人。

劉顯和找到連雲,微踮起腳後跟顯得十分友好地攬過連雲的肩頭,彷彿感同身受般沉痛道:「連大少,別太難過了,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有時候,這種事吧,唉……」

「你誰啊?」連雲厭煩地格開這位自來熟的手。他很清楚這起案件是那位司徒笑警官在查辦,這位突然跳出來做案情分析總結的警察他根本不認識。

「我是重案二組的組長,司徒笑的上司,劉顯和,叫我老劉就好了。」老劉笑容可掬,「替我給你爺爺問個好,我還有兩個月就要退休了,到時候,去拜訪拜訪他老人家。」

連雲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另一邊,章明和朱珠收拾著記錄筆記,章明刮目相看道:「老劉今天簡直神了,深藏不露啊,茜姐,這種案情發展,我真是想也想不到啊!」

「神個屁!」茜姐發覺自己聲音大了點,趕緊壓低聲音道,「你們等著看吧,說不定啊,我們的老劉同志又要捱打!」

「怎麼回事?」朱珠立刻支起耳朵湊了過來。

「你們想啊,」茜姐捲起舌頭,聲音從牙縫裡傳出來:「老劉他哪兒參加了調查啊,他肯定偷看了司徒的案情報告,沒看到結案這種事情都沒通知司徒嗎,這種事情,換了你,你會不會同意?」

「哇,怎麼能這樣……」連朱珠也覺得過分了。

「還有啊,」茜姐繼續低聲爆料,「我看司徒走的時候,還沒打算結案呢,肯定還有疑點沒調查清楚,老劉急著搞這一齣,哼哼,等司徒回來,就有好戲看了。」

當司徒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果然直接就走進了劉顯和的獨立辦公室,將門一關,百葉窗也拉了下來,只聽劉顯和聲音高亢:「你要幹什麼!司徒笑!我警告你啊!這裡是警局!我是你組長!」

看著老劉像受了侵犯的少女般尖聲叫嚷,司徒笑連嘆息都充滿了無奈,他將劉彩婷死亡案的卷宗拍到老劉桌面上,調個個兒,一頁一頁地翻:「你偷看我的案情報告,也就算了,反正早晚是要給你看的。」

司徒笑面無表情,老劉背抵著座椅靠背,退無可退:「你結案不通知我,也算了,反正茜姐,章明他們都在,案件調查人員超過半數到場,行!」

老劉討好笑道:「這不看你在外面忙嗎,讓你休息一下,你都調查到這種程度了,結案也就這一兩天的事兒,對吧?正好人也齊,我就幫你把結案做了,我是你的組長,責無旁貸嘛,嘿嘿……」

司徒笑翻到其中一頁,指力透過紙面叩碰著桌面,發出咄咄的聲音,他嚴肅道:「這是案件的疑點,我特意用紅筆給標註了出來!你結案的時候為什麼不提?劉顯和同志!我的組長!」

「欸,你下面不是寫了你的猜想嗎?」

「你也知道那是猜想啊!猜想不能當作證據啊,老劉同志!是不是劉彩婷在礦泉水裡下了毒,我們沒有直接證據,如果是,她從哪兒學來的不開蓋下毒方法?她下毒的原因是不是因為連雲到處拈花惹草?連雲出去搞一夜情,又不是他頭一次,為什麼要現在下毒?為什麼偏偏是這次?如果不是劉彩婷下的毒?那有沒有別的可能?如果是別人下毒呢?那就不是自殺了,是謀殺,我們什麼都沒有搞清楚,怎麼可以這麼草率的結案呢?」

「司!徒!笑!你的態度很有問題啊!那劉彩婷是什麼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我們警方有證據,早就把她一家人都抓起來了,這要是擱幾十年前,那是要判女流氓罪的你知道嗎?我這麼結案有什麼問題?我有什麼地方沒有交代清楚了?當事人都沒有意見,你還有什麼意見?你就是不滿我替你做的結案嘛。頂著破案率第一的名頭很了不起啊?那好啊!我再給你一個星期,你去查好了,你要是查不出問題來,可不要怪我在你今年的考核評論裡添一條出工不出力,警力不作為啊。」

司徒笑正了正警服上的紐扣,收起卷宗,筆立漠視劉顯和:「你不要管她老爸是做什麼的,她又是做什麼的,現在她死了,這是一條人命。我當警察,從來都不是為了在多短時間內就宣佈破案,我只調查事實真相,還死者公道,對得起我這裡,就行了!」

司徒笑指了指自己胸口,撂下話來,猛地拉開辦公室大門,將門口那三顆湊在一起的腦袋抓個正著:「看什麼看!回去幹活!」

朱珠朝章明使個眼色,撇了撇嘴,難掩失望神色,意思是:居然沒有打欸!

物證處,司徒笑在酒店洗漱間裡,採集到那極稀少的粉末樣品,還靜靜地擱在鑑證科有待化驗的櫃子裡。

當天稍晚些時候,別墅二樓,黑影開啟電腦螢幕,對著螢幕裡的其餘陰影打字道:「第二計劃似乎有些出師不利,警方好像快結案了。」

小夢驚呼:「不是吧!那個蒙古警察這麼挫,兩天就結案,當自己是神探啊。」

黑影道:「當然是我們的那位老朋友。」

「什麼!又是他?」

「司徒笑?」

「不是吧?」

「他沒發現其中的破綻?」

陰影們紛紛回覆著。

黑影道:「這倒是不怪他,我們的計劃發生了一些出乎意料的偏差,導致整個案情可以自圓其說起來,而我們準備的道具也沒用上,所以第二計劃在第一階段,就被警方宣佈為破案了,這也是我沒想到的事情。」

眼鏡問:「那需要我們重新安排點破綻嗎?」

小刀留言:「需要我做些什麼?」

黑影道:「不,什麼也別做,千萬不要為了製造破綻而真的留下什麼破綻,我們還是按原計劃行事。司徒笑這個人,哪怕找到一丁點兒蛛絲馬跡,也不會放手,我們已經掌握了他的辦案方式,可以對他進行遠端操控了。就算他沒有找到我們留給他的線索,也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到時候目標一死,遲早會有有能耐的警察查出事情的真相,只要他們發覺了真相,我們的第二計劃就能順利實施。」

「今天叫大家來,倒不是為了討論這個小小的問題,我收到了線報,那個人,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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