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貪局那邊的資料很快共享過來，而且出乎司徒笑的預料，反貪局同志調查出來的結果，新東公司的資金來源——沒問題！
怎麼可能沒問題，司徒笑自然是不信，找來茜姐、朱珠、章明，另外請了一名專業會計，夜以繼日地重新稽核。
新東公司的賬戶資金是從四家信託基金轉投而來，而這四家信託基金的錢又是通過同行間拆借或是投資而來，每一家的資金來源都經過了四五到信託投資。
關係非常複雜，就好比第一筆錢由a公司出，a公司用這筆錢投資b公司，b公司也是投資公司，它又拿著投資了c公司，最後c公司投資d公司，最終d公司將這筆錢投到新東作為一家新公司的啟動資金。
而第二筆錢則經過e公司到h公司的連環投資。
第三筆錢是i公司到l公司。
第四筆錢為m公司到p公司。
但是其中呢，有可能b公司也投到了g公司，而n公司也向c公司借貸了……
總之就是資金轉賬在裡面轉來轉去，繞成一團亂麻。
這些還是反貪局已經查出來了的，司徒笑他們只是將這些釐清的線頭重新過一遍，就看得頭昏眼花。
涉及這批資金週轉的一共有十二家投資管理公司，雖然法人代表各有不同，但全是卓思琪卓震，以及恆綠元老們的親戚朋友代管，實際它們都屬於恆綠的投資部門子公司。
資金在十二家投資公司裡隨意週轉，相當於一個12位數的任意組合，還好卓震或者卓思琪的精力有限，否則這個組合可以成為一個天文數字，專業稽核來查只怕查十年也查不出初始資金由何處而來。
恆綠公司為了掩蓋資金來源的問題，幾乎是在十二家公司裡惡意轉賬，有時候一筆資金，一天內要在十二家公司裡輪換轉賬數百次，一分鐘就有一筆，每筆幾十萬上百萬乃至七八百萬不等。
看了這些轉賬賬目，司徒笑都不得不佩服恆綠公司的財務，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把賬做下來的，每一筆賬都有名目。
這還僅僅是第一個節點，雖然賬目繁複，但反貪局工作人員長期戰鬥在第一線，他們不及其煩，也不知投入多少人力物力，總算將資金注入源頭給理清了。
資金源頭是由四家公司提供，總計一千六百三十八筆款項，前後時長三個月，總金額高達十五億，這十五億最終全部進入新東公司賬目，成為他們的風險投資金。
所以新東公司註冊金額三個月進行三次更改，從五十萬到五千萬再到一億五千萬。
那四家公司呢，分別是深海製藥公司、恆天運輸公司、蒼山皮包公司、大森林傢俱公司，能查到它們報備工商局的交易流水和利潤稅費，利潤還非常豐厚，感覺都是四家產值過億的大公司。
這四家公司最後又和四家海外公司簽訂了全額轉讓協議，它們將自己的轉讓金全額注入了那十二家投資公司，最後流向新東。
這四家公司轉讓之後，就徹底廢棄了，那四家海外公司分別在索羅門群島、尼加拉瓜、多米尼亞、索馬利亞，根本無從查起。
這不是典型的皮包公司嗎？司徒笑用腳趾也能想到，這四家公司肯定是屬於那種無工廠、無員工、無真實交易，甚至連辦公室都沒有的四無皮包公司。
最可氣的是，它裡面有一家居然堂而皇之的取名就叫皮包公司！彷彿生怕經偵人員不知道一般。
這種公司的最大用處就是騙錢、洗錢、資金轉移。
工商局那裡備案的只有它的交易資訊的賬務往來，往下查只怕會讓你頭昏腦漲。
不過司徒笑他們能想到，反貪局工作人員自然也能想到，直接就調查法人代表，所有經手專案，你總得有個人出來承責吧？
不查還好，誰知道對方也將這一點計算進去了，四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全是找的高壽老者，平均年齡88歲，等到偵辦人員要複查這四家公司的法人時，有兩位已經仙去了，剩下的兩位，一位躺在醫院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連著監控，偵辦人員只能看著監控儀器上的線嘀嘀嘀地跳動。
而另一位呢，坐在輪椅上，笑眯眯地看著偵辦人員，等偵辦人員說了半天，才勉強睜開眼睛，一句話就讓偵辦人員啞口無言：「啊！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通常情況下，查到這種斷頭線，大多以資金來源不明瞭結，不過這次案情重大，反貪局的工作人員也是鍥而不捨，反向追查法人代表和恆綠公司員工的關係，加上恆綠公司瀕臨解散，後面又出了一系列事件，終於從恆綠公司的工作人員身上找到了突破口，算是找到了那四家皮包公司真正的經辦人員。
沿著這條線追查下去，發現了四家皮包公司註冊資金的來源，結果讓人哭笑不得，這四家公司的註冊資金源頭，竟然又是那十二家投資公司！
接下來又是12位數的隨機組合，a公司轉b，e公司轉g。看到這裡，司徒笑已經對反貪局工作人員感到深深的敬佩，這樣的線索，要是到了自己手裡，只怕電腦都砸了不知多少臺。
照理說，要是能找到幕後真正的操控人員，讓他全盤交代清楚資金的去留，根本不用這麼麻煩。
但問題是，所有的線索都將操控人員，指向卓震，那時候他已經昏迷不醒，後來醒來也只交代了資金的最終去向，跟著就死亡了，很多問題都來不及交代清楚。
下面的工作人員只知道哪筆錢什麼時候打向哪裡，那錢從什麼地方來、去向何處，他們根本不知道。
想要找到源頭，就必須順著每一筆資金流向，跟著轉賬操控進行逆推。
那真是每一條線都必須一清到底，半點都馬虎不得。
十二家投資公司間的無序轉賬和相互拆借，查到最後，又到了某個節點，又是四家空殼公司！
估計反貪局工作人員，查到這裡的時候，內心是崩潰的吧？
不過好在有了經驗，這一次甚至可以直接跳過法人，追查到直接負責人，然後，果然！又是十二投資公司出資搭建的四家公司，然後繼續陷入死迴圈，12位數隨機組合！
司徒笑對反貪局工作人員的毅力真是佩服，同時也對卓震感到不可思議，這也太能折騰了！
最終線索全部理出來，十二家信託管理投資基金公司，十二家空殼公司，前面兩次是兩家空殼，後面是四家空殼，總共分四個節點，但事實上，節點並非那麼清晰明瞭，那些空殼公司成立和出售的時間相互交錯，十二家投資公司之間的賬目更是怎麼複雜怎麼來！
不知道反貪局究竟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將它們全部查清！
最初的資金來源，竟然就是恆綠公司本身，它們出資成立十二家投資公司和兩家空殼公司，然後財務就在這些公司裡面翻來覆去地倒騰，最後資金注入新東。
由於恆綠公司和新東公司的圍標行為已經是歸案了，所以反貪局說得也沒錯，那新東公司的資金來源，沒問題！就是左手換右手，來回倒騰，至於為什麼弄得這麼複雜，他們也說不清楚，恆綠公司內部員工也弄不明白。
目前反貪局猜測的解釋是，為了某些方面的合理避稅？或是卓震這個人存了私心，想通過複雜的轉賬交易從中獲益？
司徒笑等人僅僅是看完這些賬目，就足足花了數天時間，更不要說當初的辦案人員要一條條去查驗了。
不可能！司徒笑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不可能！那筆資金居然是從恆綠出來的，和趙氏集團沒有扯上半點關係！這絕不可能！
而且就算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問題，恆綠集團自己的資金週轉總額才多少，去掉十五億，它還能生存下去？
可是從賬面上看，還真他媽的看不出任何問題，每一筆資金走向都清晰可查，司徒笑就納悶了，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卓震是怎麼繞了一圈，就把它變成現實了？
果然術業有專攻，司徒笑他們就看這些人家已經整理出來的線索就看得雙目無神，想要從這裡面發現問題，估計是不太可能了。
司徒笑一臉難色地去找英姐求助，我們重案二組是破兇殺案的，沒有經偵方面的專業人才，無論如何你得給我找一個經偵方面的幫手，否則真沒法查了。
對於這種合理請求，英姐還是很支援司徒笑的，真給他想辦法調來一名經偵高手，叫許浩，瘦瘦高高，四十出頭。
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許浩花了半天功夫，大致看了所有的資金流向，笑道：「這個卓震有點意思，他玩了一個圈錢的遊戲。」
「願聞其詳。」司徒笑恭敬受教。
許浩一手虛張，正打算開口說明一下，又怕司徒笑他們聽不懂，想了想舉例道：「你們知道現在一家公司要如何獲得快速發展嗎？最初公司或許就只有四五個人，啟動資金幾十萬甚至是幾萬塊，但是他們有個核心，比如一個好的創意或是好的想法，對未來有很大的展望。」
「公司建立之後，創業者就可以去找天使投資了，給投資人說出自己的想法，未來的市場規模，總之就是各種忽悠。」
「第一筆風投可能有幾十到幾百萬不等，這時候風投公司參與進來，他們有專業的高效的忽悠團隊，可以忽悠更多的投資公司來參與這個專案。創業公司甚至不一定要拿出像樣的成績，有很大一批創業公司都是這樣，他們守著一個理念，一直燒錢的，到底拿出了什麼具體專案，沒有啊！」
「然後是a輪融資，有更多的投資公司加入到這個專案之中，融資額度能到上千萬，股權稀釋，更多的公司持股之後，叫眾人拾柴火焰高，大公司們都幫著吆喝，那個理念越好，越有希望變為實際效益，對未來影響可能越大，那麼願意參與這個專案的公司就會越多。」
「接下來會有b輪、c輪、d輪，更多輪的融資，注入資金幾千萬、幾億，甚至更多，經過若干輪融資之後，那個原本只有幾個人，註冊資金幾萬的公司，現在已經變為估值數十億，可以養幾萬員工的大型公司了，他們最終會尋求上市，一旦成功上市，由數以千萬計的股民來分攤股票，那些融資公司就會因先期持股而獲得幾倍幾十倍的利潤。」
「這就是金融操作，這也是風投公司常規的投資操作。在網際網路金融的當下，只要你有好的理念，一家小公司能在短短兩三年成為估值過億的超級大公司，這在以前是難以想象的。」
「為什麼要舉這個例子呢？因為這個卓震的手法和公司融資很像，只是他自己給自己估值融資而已。你們仔細看，不管是空殼公司成立出讓，還是投資公司相互拆借，他的資本鏈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最先成立註冊的空殼公司，本金不過幾十萬，出售之後迴歸投資公司時，已經變成了幾百萬，投資公司相互一拆借，同期利率他們自己控制，這看上去也都是合法的，但是當資金從投資公司出來，再注資成立新公司時，已增加到近千萬，新成立的空殼公司再一齣售，就變成了幾千萬，最後這個雪球滾成了十五億！」
「如果你們只是注重賬面查證，你們什麼問題都查不出來，特別是什麼拆借，利率之類的，裡面可以玩的手法實在太多了，所以我說，每次成立一家空殼公司，他就好像給自己完成了一輪融資，資產幾乎是呈幾何級數的在增長。但問題是，這些融資的資金，都是他自己給自己公司估值的，沒有外來的新鮮血液加入，這怎麼可能呢？真金白銀不可能無中生有，這就是整個圈錢手法的貓膩所在。」
「如果只是查賬，那麼你會發現，這些空殼公司的利潤高得嚇人，它每一筆交易幾乎都有對半的收益，但是這些交易由於經手人和法定負責人都已經無法查實，所以實際上是查不到的。如果沒有這些交易，那麼就是做假賬，做假賬卻是用真正的資金流來做的，他還要無故給國家多交稅收，只有傻子才會這麼幹，唯一的理由就是，這些交易，都是洗錢，將某一部分看不見的資金，成功地洗到了這些空殼公司當中。」
「你們不要去看那些專案繁多的交易內容，你只看一點，公司的進出賬總額，你就會發現，每次成立一家空殼公司，然後再賣出，資金回籠到投資公司內，那資金額幾乎就是呈幾何級數的增長啊！投資公司間相互一拆借，資金額又近乎翻倍了。」
「最開始，從恆綠公司出來的原始資金額度，也就是幾百萬不到，以卓震的總經理身份，呼叫這種額度的資金完全沒問題，但是最終注入新東的資金，已經翻到了15億，實際上這十五億，根本就不是恆綠公司出的，這是一個障眼法，若經偵人員順著十五億資金倒查回去，只會查到恆綠公司賬上，但這個過程中，資金其實是每一筆都在縮水，最後查回去的，只是那幾百萬原始資金，在這個過程中，融資吸納的十五億，沒人查得出是從哪兒來的。厲害吧？」
司徒笑聽得頭都大了，實際上也沒搞懂到底卓震是怎麼玩的，只能詢問：「那，那十五億到底怎麼來的？我們該怎麼查？」
「那些交易背後肯定還需要一個轉賬賬戶，他不可能為每一筆交易建立戶頭，那樣太繁瑣，有一個總戶頭，他不一定要走對公賬戶，可能是私人賬戶，那個人必須關係足夠過硬，而且不會捲款潛逃，但是在查證過程中又容易被忽略的。」
「可是許大哥，我們總不能再去把伍家和卓家的親戚賬戶都查一遍吧？這上面又沒有交易方的具體資訊。」
「沒錯，工商局只登記公司出入賬總額，不會有每筆交易的詳細資訊，而他們自己做賬也儘可能將交易方模糊掉，將真正的交易賬戶隱藏起來，可供查詢的賬戶都是海外並不存在的公司，想要通過這條線去查恐怕只能是死衚衕。但是司徒警官你剛才提到的，其實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辦法。」
「什，什麼意思？」司徒笑一愣，難道還真要將伍家和卓家的親屬都徹查一遍啊？且不說有沒有這個權利，若是他們隱匿海外賬戶，又該怎麼查？
許浩笑道：「其實也沒那麼麻煩，我們以前就碰到過一起類似的洗錢案，對方要選取的人經過剔除，最後剩下的只有一兩個，除了我先前說的那些條件外，還要能絕對控制的，這樣的人在一起案件中應該只有極少數符合條件才對。」
司徒笑思索著，關係必須過硬，不會捲款潛逃，要能絕對控制，而且在查證中又容易被警方忽視掉，那會是誰呢？難道是！
6
司徒笑立刻撥通了電話，「茜姐！查伍永龍的銀行賬戶，我們以前疏漏了的！我給你相關手續。」
誰會想到一個孩子賬戶上有大額資金流轉，通過伍永龍的銀行賬戶資訊，又很快查出另一個銀行賬戶資訊，是卓震隱藏起來的一個秘密賬戶，由於他們每次都找的同一位客戶經理辦理，而那位客戶經理在完成這些轉賬之後，就已經帶著一大筆安家費去了國外。
若不是司徒笑經許浩提醒，想起來查孩子的賬戶，這個秘密戶頭，還不知要被掩埋多久。
卓震的錢轉到伍永龍賬上，在從伍永龍賬戶上走賬，那些空殼公司的每一筆交易，最原始資金都是從這裡發出去的。
卓震和伍永龍兩個賬戶上，前後走流水賬十五億，這才是新東公司那筆資金的真正源頭。
可是，當司徒笑想通過卓震的賬戶查實趙氏集團與卓震的轉賬交易時，卻又卡在這裡了！
卓震的秘密賬戶上的錢，並不是別人轉給他的，是他自己的！
他哪來這麼多錢？
原來這個賬戶直接辦理了網路銀行，與卓震的一個股票賬戶直接掛鉤，這賬戶上每一筆錢，都是股票收益！
這是在開玩笑嗎？司徒笑立刻申請了對卓震股票賬戶的核查，在卓震的這個股票賬戶裡，他簡直就是股神一般的存在！
三百萬啟動資金，他持有的全是低價股，問題是這些股票幾乎都是隔天漲停，兩個漲停板之後，他便賣出，三百萬原始資金，見天百分之十的收益，從未間斷，一個月二十天，三百萬原始資金翻了近六倍。
後來似乎有所放緩，但依然是買誰誰漲，兩三天內，漲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是最常見的，每個月這個賬戶上的資金都在翻滾，最少也有三倍，就這樣一直將三百萬資金，漲到十五億，這才停止。
還好經偵辦的許浩還沒走，看了之後也覺得咋舌：「這是典型的老鼠倉吧？這也太猖獗了，誰在坐莊？」
司徒笑當然知道是誰在坐莊，但缺少關鍵的證據，便拿這個問題請教許浩：「如果我手上有對某個集團老總不利的材料，以此為要挾，讓集團給出大筆資金，那麼，用這個方法可行嗎？」
許浩嘆道：「你是說，用老鼠倉來進行資金轉移？一方低買，一方拉高，讓低買方能穩穩獲利？這個方法我以前倒還沒遇到過，雖說成本高了點，但勝在安全，若他們用不記名手機進行通訊聯絡，事後銷燬手機，你不能說他的資金來源不合法啊。」
司徒笑道：「那就是說很可行嘍？那麼，我要查實莊家，是直接找證監會嗎？」
「這個可不好查呀，這還要看對方是基金還是私人，如果對方也是私人的話，你還沒法坐實它是老鼠倉，股票大盤，你買我賣，如果沒有他們私下聯絡的關鍵證據，恐怕有點難。」
「總得試試才知道，許大哥，這個還得你那邊的同志幫忙了。證據就在這裡，你總不會相信中國有這麼神奇的股神吧？運氣逆天啊。」
許浩詫異地看了司徒笑一眼，反問道：「你是不是知道坐莊抬價的對家是誰？」
就這樣，經偵辦介入調查，通過證監會查實，與卓震股票賬戶進行對買抬價的，正是趙氏集團公司旗下的投資管理分部。
司徒笑拿著證據找到英姐，他已經證實了趙氏集團與新東的十五億不明來歷的資金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程英又拿著材料直接去找上級部門，最終得到了批覆：「請趙衛國先生前來說明相關情況。」
……
元旦三天假期被壓縮到一天，感覺還沒開始就已經過完了，聽說班上很多女生都利用這一天去機場送文風，恩恩他們三人卻將時間全都用來找艾司。
但除了腳上起泡之外，他們並沒有收穫更多，雅欣提議報警，被恩恩拒絕了，一來艾司的身份來歷她們無法交代，面對警察她們無法圓謊，事情傳開對她們三人也不好；二來恩恩總覺得，艾司其實沒走多遠，就在附近，只是一直躲著她們。
「不想回來就算了！好像誰還要求著他回來一樣！」恩恩言不由衷地噘著嘴，瞭解她的婉兒和雅欣趕緊勸慰著她。
隔天又是高三題海，潘二爺佔用了整個半天進行語文模擬考試，考完之後同學間相互交換試卷修改。
作文的題目是，我所懷念的，除詩歌外，題材不限。
恩恩在作文上寫著：「我想我曾經，收穫了一份，懵懂的愛情……」
「它來得並不猛烈，它就像潤物細無聲的春雨，他就在你身邊，看著他，你就會覺得心情愉悅……」
「它像泉水般甘洌，它自然得彷彿本來就該那樣，任何刻意的思索都顯得多餘……」
「我甚至沒有意識到，那個男孩，他能為我做任何事情……」
「我總以為，我心裡裝著的，是另一個人……」
「我以為我可以為另一個人，做任何事情……」
「而他付出全部，所做的一切，只為能讓我開心……」
「是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你沒有經歷過，就永遠都不會成長；你沒有失去過，就永遠不懂得珍惜……」
「後來，我才意識到，那不是愛，那是一種崇拜，或許，只是我和另一個女生，起了爭勝之心……」
「真正的愛情，是什麼樣子呢？我還沒來得及品嚐它的甜蜜，就已經親手將它粉碎在那個寒夜裡……」
「當我省悟過來，他已消失在茫茫人海……」
「當我試圖轉身，卻發現身旁已空無一人……」
「在那深深的夜裡，我開始慢慢地想你……」
「你在哪裡？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寫著寫著，恩恩的眼淚就掉在試卷上，不能自已。
後來，恩恩這篇作文，還被潘二爺當作範文，認為她寫得情真意切，有好幾個地方能夠打動試卷評分老師。當然，這是後話。
而在交換批改試卷時，恩恩拿到一個叫朱文文同學的卷子，這位朱文文同學在作文裡寫了一個打籃球的男孩，她這樣寫道：
最近一段時間，在離我家小區不遠的籃球場上，總能看到那個男孩。
他穿一身水藍色的運動服，個子有一米六八左右，在我看來剛剛好，很勻稱的身材。
雖然他的衣服有些舊了，但他有一張很乾淨的臉，帥氣陽光，那雙眼睛尤為清澈，像寶石一樣無暇。
每次他都帶著一個碩大的背包，旅遊鞋上沾滿了泥，不知從何處而來，風塵僕僕的樣子，彷彿趕了很遠的路。
每次看到他那個幾乎有一人高的背包，就會覺得他一定很疲憊。
但事實上，每次隔著窗戶遠遠望去，他都精神百倍地打著籃球。
他總是一個人練習，閃電般的運球，上百次立定投籃，上百次跳起託舉。
以他的身高，或許永遠都進不了真正的籃球隊，但是我看到了他的堅持，看到了他的快樂，只有真正喜歡這項運動的人，才能心無旁騖地，沉浸在這項運動帶來的快樂當中。
在球場上恣意地揮灑著汗水，哪怕只有一個人。
每當夕陽西下，餘暉勾勒出他側臉輪廓，我彷彿看到他的笑容，都在熠熠閃光。
我很久沒有看到過，那麼純粹的笑容，歡愉發自內心，流露在臉上，他笑起來，就像孩童般純真無邪……
看到這裡，恩恩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潘二爺叫同學相互批改試卷，自己早就離開了教室，諒這些學生也不敢大吵大鬧。
只是沒預計到恩恩。
恩恩手裡抓著試卷，三五步從同學課桌椅間擠過去，一直擠到朱文文跟前，把試卷拍在朱文文的桌上，指著她的作文質問道：「這個人在哪兒？」
「啊？什麼？」
「你寫的這個男孩，在哪裡？你家小區在哪裡？」
朱文文蒙了，班上其餘同學也愕然盯著恩恩，什麼情況？
恩恩抓住朱文文的手，指著作文上的男孩，繼續問：「我問你在哪兒看到他的？」
「沒，沒有……」
「怎麼沒有，你這裡寫著的，笑起來像孩子一樣。」
「我編的，不是真的。」朱文文同學急得差點紅眼。
「你說什麼？」
「我編的，真的是編的，我用流川楓做原形編的。」
「流川楓才一米六八啊，你哄誰呢。」
「總得，有點藝術加工吧……」
恩恩確認了朱文文同學真不是寫的艾司，這才悻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聽到其餘同學竊竊私語，也懶得理會。
反貪局，經偵辦，重案組，三部門聯動，程英親自帶隊，十餘輛警車首尾相接，從警局開到趙家別院，這裡修得像一座城堡一樣，留了足夠的辦公空間，這裡也是趙氏集團高管總部。
「怎麼回事啊？阿英？你帶這麼多人來？」趙衛國很震驚。
「趙衛國同志，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我們有理由相信，趙氏集團公司在柏鋪村招投標圍標案與行賄受賄案上，有違法資金輸送嫌疑，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我們的調查。另外，你有些私人事情也需要做出交代。」程英臉上呈現出一種不近人情的冷漠。
「什麼違法資金輸送？什麼私人問題？」趙衛國大吃一驚，「阿英，你趙哥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我，我要是幹違法的事兒，我還立得住腳嗎？老李呢？還有老冷呢？他們看沒看那些證據？」
「這是，領導協商後做出的決議。」程英不卑不亢。
「什麼證據？能讓我看看嗎？」趙衛國聽到是上面的決議，更加驚愕了。
雖然不合規矩，但程英還是向趙衛國出示了證監會給出的一組對比資料以及影片資料的片段。
趙衛國瞟了一眼，立刻變得驚疑不定起來，偶爾張望一下主居室的方向，他老婆在裡面。
「好吧，我，我跟你們走一趟。」
「阿英？怎麼回事啊？你帶這麼多人來幹什麼啊？」結果還是驚動了雅欣的媽媽，張淑萍女士，圍著圍裙，手上還有油漬就趕了過來。
張淑萍穿著極為樸實，在她身上幾乎看不到任何奢華裝飾，就像一個尋常的居家主婦，但唯有和趙家真正關係親密的人才知道，整個趙氏集團從發跡到發展，全靠這位目光敏銳又足智多謀的女士。
可以說沒有張淑萍，趙衛國現在還在路邊擺小攤，被城管攆得飛呢。
「嗯，這個，趙哥的公司上出了點問題，想請趙哥去配合調查一下。」在張淑萍面前，程英實在擺不出法理無情的面孔。
「不對呀，有事兒你打個電話就行啦，不用擺這麼大陣仗啊？是很嚴重的問題吧？」
「呃，這個還要調查之後才清楚，萍姐，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趙衛國也趕緊道：「我就去一下，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不是，你，沒事兒，沒事兒的。」
「萍姐你放心，會調查清楚的。」
還沒有放學，趙雅欣接到個電話，聽了幾句之後，大驚失色：「啊！不可能啊！究竟怎麼回事啊？那，那老爸他是被請進局子裡喝茶去了嗎？什麼時候回來啊？還出不出得來啊？……」
一通詢問之後，趙雅欣立刻找到恩恩：「恩恩啊，恩恩！不好了！出大事了！你老媽把我老爸給抓了！」
「啊？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啊，突然就來了一群人，你媽帶隊，就把我老爸抓走了，說是什麼協助調查。可是聽家裡人說，看陣仗分明就是當主謀抓的。恩恩，你快幫忙問問，到底什麼事吧。」
「別急別急，我馬上給我媽打電話，你別太急了。」
恩恩給她媽打電話，剛剛撥通，就來得及說了個「媽」字，對面就傳來程英冷冷的聲音：「大人的事大人自己會處理，你和雅欣那丫頭好好複習，沒事別瞎打聽。」嘟……嘟……
「喂，媽！喂——」恩恩一臉無奈地看著雅欣，「她把我電話掛了。」
「那你想想辦法啊！再，再，再找誰？」
「別催，讓我想想，要不，給文風哥哥打個電話？唉，真不想打電話找他。」
恩恩又撥通司徒笑的手機：「喂，司徒大哥嗎？我是恩恩啊……」
結果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地罵過來：「你這丫頭怎麼回事啊？我跟你說的話當耳邊風是吧？真是越大越不像話！你的潘老師前幾天才給我打了電話，你的一摸二摸成績很不理想，你到底想讓媽怎樣啊，你就讓我省點心行不行！」
恩恩驚得差點把手機掉地上，趕緊結束通話，驚魂未定地告訴雅欣：「司徒大哥和我媽在一起呢。」
雅欣急得六神無主，咬牙道：「不行，我得請假回家，今下午的課我不上了，我得去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恩恩道：「那好，我和婉兒幫你請假。那個，我再想想，找另外幾個叔叔幫你打聽一下，打聽到了就告訴你。」
特偵處也來人了，各個部門對此案都非常重視，接下來是正常途徑的問詢調查，人員進進出出，最低層級都是程英那個級別，司徒笑反而沒了進去參與審問的資格。
趙氏集團法務部律師團組團抵達，地產專案部、投資管理部、開發部、設計部等眾多部門高管聯袂而來，聲勢浩大，陣仗驚人，彷彿要和海角市司法機關分庭抗禮一般。
縱使知道這些都是前來說明情況的相關人員，大家還是被門口停著的眾多豪車小小震撼了一把。
不過還好，趙氏集團在張淑萍女士的管控下有條不紊地執行著，並沒有爆出什麼震驚海角市的重大新聞。要知道，趙氏集團旗下還有多家網路媒體和若干緊密聯絡的傳統媒介。
秘密取證，核查工作持續進行了好幾天，但當最終結果傳到司徒笑耳朵裡，他親眼看到了結果通報時，還是讓司徒笑為之一震，當即就衝進了程英的辦公室，失態地大聲責問道：「英姐——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這裡面沒有內幕交易，沒有妥協！」
程英平靜地看著司徒笑，彷彿知道他會有這般表現，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司徒笑：「這就是調查結果，裡面沒有內幕交易，沒有妥協！」
「不！英姐，你知道我的，我只相信你，你不要騙我！」
「司徒笑，我再次明確的告訴你，這裡面沒有內幕，沒有妥協，司法是公正的，我們調查取證的結果就是這樣，沒有人騙你。」
司徒笑渾身都在發抖，手裡拿著的內部訊息：「趙衛國，無罪！」
7
最終調查結果出來了，是趙氏集團公司旗下投資部門的一名高管，叫董文山，他在新成立的基金大會上請了趙總前去撐腰站臺。
就是那一次酒宴，趙衛國的酒水中估計是多了一些不明新增物，然後整個人陷入一種莫名迷茫亢奮的狀態，在酒店提供的房間中，被拍下了不雅影片，證據則掌握在卓思琪手裡。
也就是說，整件事從頭到尾趙衛國這位大佬根本就不知情，事後是由卓震進行聯絡和處理的，他用手裡的影片要挾的是那天舉辦酒宴的董文山。
在證據面前，董文山如數交代了卓震怎麼和自己聯絡，怎麼用那份影片和自己的前途來要挾自己，他們兩人又是怎麼達成了私下協議。
由於董文山掌握著趙氏集團投資部門旗下數十個股市投資基金，所以雙方約定，進行一方低買、一方高吸的槓桿交易操作，他們用不記名電話進行暗中聯絡。
由於不是自己的錢，董文山只需要以公司管理層認為有投資價值為名，命令手下的基金經理在適當的時機吃進卓震指定的股票，而且私底下卓震還會反哺一部分利錢回來。
整個交易過程中，董文山不知道卓震那邊的獲益金額，只是反哺回來的利錢已經相當可觀，足有幾百萬，而且集團基金持有的那些股票，有別的股民接盤，那一陣股市欣欣向榮，總體虧損額度還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董文山擔心東窗事發，自述在與卓震聯絡期間先後三次拒絕卓震的無禮要求，但是在對方的威逼利誘下，還是拉拉扯扯持續暗中交易了半年左右。
直到由於他指揮不利，公司將他調離了基金總經理職務，這才罷手。
而趙衛國呢，則只模糊記得那次酒宴被勸了許多酒，第二天醒來是睡在酒店的，但是醉酒後發生了什麼，他是全然不知，直到警方出示影片，他才知道自己中了別人的圈套。
而那晚和趙衛國發生不正當關係的女性則是恆綠地產一名離職員工，雙方不存在以經濟利益換取不正當關係的行為，所以趙衛國連賣淫嫖娼罪也算不上，只是單純的發生了不正當男女關係。
這種行為僅屬於道德問題，會遭受譴責，但並不觸犯任何法律。
各種證據查實查清之後，趙衛國，無罪！
同時趙衛國對手下管理人員夥同他人進行非法賬戶操作行為大為震怒，表示一定配合有關部門進行嚴肅查處，在公司內展開整風建設，任何違法違規問題，一定依法追究責任，嚴懲不貸！
這樣的結果，在司徒笑看來，就是黑道上典型的壁虎斷尾，黑幫老大殺了人，只要有小弟拿著殺人武器出來投案自首頂罪，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警方只能認定是那小弟殺人。
那董文山肯定就是趙衛國丟擲來的棄子，這條老狐狸肯定早就計劃好了！
可是面對這樣的結果，任何憤怒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鑽法律的空子。
司徒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欣萍基金會的事情呢？梅恩書，侯偉南，王述三人的死亡事件呢？」
程英反問：「證據呢？」
司徒笑彷彿被無形的大錘重重擊打在胸口，倒退了一小步，是啊，證據呢？現在殺害侯偉南的兇手，兇器，什麼線索都找不到，梅恩書更是連他殺都無法證明，王述死了好長時間，究竟是怎麼死的也不清楚。
而且就算退一萬步說，真的找到了三人死亡的蛛絲馬跡，這證據也只能指向殺害他們的殺手，與趙衛國扯不上半點關係。
從九月伍文斌死，接到報案開始，前後將近五個月，一樁又一樁的命案發生，最後好不容易發現了疑似幕後主使者，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無罪釋放，司徒笑氣為之結，志為之奪。
這個案件最終結果給他的打擊，比他被人陷害入獄，高風曉玲重傷入院，來得還要大，因為，司徒笑看不到絲毫再翻案的希望，對方做得這麼幹淨，準備如此充分，當兇手拿著沾血的菜刀走到警局，告訴你，就是我乾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乾的，我是怎麼怎麼怎麼幹的……
面對這種情況，警察還能說什麼呢？
就這麼結束了？一切的一切，那麼多條人命。
高風和曉玲的仇。
司徒笑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就連英姐在身後吩咐什麼也渾然未覺，難道，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就可以將法律玩弄於掌心？他們就能置司法於不顧，逃脫應有的制裁？怎麼可以這樣？英姐，當年你可不是這樣教我的！
不！我不會放棄的，我還要查下去，哪怕就是我一個人，我也要查下去！司徒笑咬牙握拳，突然返身狠狠地一拳擊在警局牆上，牆面立刻以司徒笑拳頭為中心，出現了蛛紋般的裂痕。
小屋內，黑影端坐在電腦前，掀動鍵盤，將訊息發了出去：「伍家案已圓滿收官，警方已經徹底結案，我們可以推進下一步了。」
小夢問道：「那個傻大個警官呢？」
黑影回覆：「以司徒笑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他會對趙衛國死纏爛打，包袱已經甩出去了，接下來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眼鏡輸入道：「呵呵，我就知道老闆有的是辦法對付那個警察，他絕對想不到，他查得越深，方向就錯得越遠。」
黑影寫道：「不要呵呵，那個殺手還沒找到嗎？」
眼鏡道：「他和我們一樣走殺手小徑的，而且又會面妝術，我們真的盡力了。而且我有九成把握，他對我們在做的事一無所知，我覺得把精力放在這上面，還不如給我兩個名字讓我去殺。」
「蠢貨！」黑影毫不客氣地罵道，「一個獨行在外的殺手，而且還從你和金剛兩人手上逃掉了，看他年齡也不大，這種人成長起來有多危險你們不是不知道，雖說現在他或許還不知道我們的計劃，但一個計劃外的殺手可能給我們帶來的危機，比整個海角市警局還要大，你們明白嗎？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給我把那個殺手找出來，不能掌握他的行蹤軌跡，我不放心。」
眼鏡凜然：「我知道了。」
「大槍，殺了幾個？」
大槍回覆：「還有一個。」
「小夢呢？」
「還有兩個。」
「蟋蟀。」
「殺了一個，那個女學生和另一個還沒殺。」
「怎麼不先殺了那個女學生？」黑影突兀問道。
蟋蟀道：「前面小夢接連出手了幾次，我怕人家有所懷疑，所以打算先晾一晾，要殺隨時都能殺的。」
黑影道：「你最好還是先把她殺掉，她媽掛著重案組總負責人的身份，她的死對我們以後的行動都很有好處。」
蟋蟀應諾下來：「那好，我需要花幾天時間準備準備，跟蹤觀察一下，找適當的線路佈局。」
「等你好訊息，殺這個女學生可以和我們下面的大計劃同時進行，雖說那些人的行蹤都在我們掌握之中，不過先殺誰，後殺誰，還是很有講究的。」
黑影似乎伸了個懶腰，將一隻胳膊靠在腦後，另一隻手在鍵盤上敲擊：「接下來，就是第二階段的大計劃了！」
雅欣家爆發了一場小戰爭，戰爭的雙方是趙衛國和他女兒趙雅欣。
在得知老爸居然是因為男女關係問題被警察帶走之後，趙雅欣怒不可遏，心中老實憨厚的慈父形象頓時崩塌。
家裡的一切都是媽媽掙來的，老爸不過是在外撐場面的，現在趙總架子大了，居然會出去找女人了！我趙雅欣怎麼會有這樣的老爸！
這場小衝突僅限於家庭三人之內，其餘直系血親都被排除在外。
「額，欣欣啊，你看，爸爸他知道錯啦，要不，就原諒……」雅欣媽媽小心的開口，試圖打破僵局。
「離！媽，我支援你，堅決離！讓他淨身出戶！」
「……」雅欣如此堅決的回答讓張淑萍立刻不知該怎麼勸了，給趙衛國遞過去一個眼神：你的女兒，你自己來搞定。
趙雅欣怒氣咻咻道：「所以書上說，男人有錢就變壞，媽，你就是太將就他了，那些人整天趙總趙總給他灌糖衣炮彈，他早就忘了當初你是怎麼辛辛苦苦把家撐起來的……」
「夠啦！」趙衛國越聽越不是滋味，罵道，「沒大沒小！大人的事情你懂什麼！你上個月考試又考倒數第一！你讓我們都不好意思接你老師的電話！」
趙雅欣一聽老爸居然還敢拿考試來堵自己，哪裡肯服氣，轉頭就道：「媽！我沒法和這個男人一起生活了，你要他還是要我！」
張淑萍哭笑不得，雅欣從小就被她爸爸給慣壞了，在家裡一向無法無天，在外面也就聽馮恩恩的，現在倒好，搞得好像是她的老公出軌了一樣。
有些事情，又無法給雅欣細說，而趙衛國和女員工發生不正當關係，就算真是被人下藥，他也有疏忽大意的責任，總之是犯錯了。
現在女兒就知道，是老爸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還被拍影片了，然後才被警局請過去，女兒也是情感劇看多了，一口咬住男人出軌就絕不能原諒。
張淑萍不知該怎麼緩和這對父女的關係，弄得好像自己是外人，來勸這對父女的。
趙衛國氣得鼻孔冒煙：「你——就是平時給你慣的！你簡直無法無天！」作勢欲打。
雅欣根本不怕她老爸，脖子一梗，臉一揚：「你打，你打呀！你對不起我媽，你還想打我！媽——你還護著他，這個男人有什麼好嘛，你，你把董事長讓給他之後，他就越來越囂張了！」
「欣欣，他是你爸爸，怎麼說話的！」
「你真以為我不敢打你！」
「你們——好，我不管你們了！你們也別管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好了！」趙雅欣衝了出去。
「這，這，這孩子長大了怎麼這樣啊？」趙衛國為之氣結。
「如果你多放點精力在女兒身上，少參加點酒會，她也就不會這樣了。你又不知道你女兒是個什麼脾性，非得把她氣跑了。」
「我去勸她兩句？」趙衛國看著門口。
「等會兒，我們聊會兒。」張淑萍語氣平靜、溫和。
「噢，好。」
「坐下。」
趙衛國坐回座位上，和趙家關係足夠親密的朋友都知道，這位趙總懼內可是出了名的。
張淑萍凝視著趙衛國，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趙衛國招架不住了，連聲道：「我真的是不知道那晚上發生了什麼，那酒裡肯定放了什麼東西。老婆，你知道的，我平時的酒量如何，我都是很小心注意的。」
「這件事情我們撇開不提，好嗎？」
「好，好。」
「警方出動這麼多人馬來請你，這種事情根本不會驚動他們。」
「唉，我也沒想到，那個董文山膽子那麼大，看來我們的人事結構和管理架構需要重新調整了，下面的人權力有些大了，他們居然敢堂而皇之地用公司的錢替別人抬槓掙錢。」
「真的和你沒有關係？祥逸，夫妻本是一體，我們錢掙得再多，飯不過三餐，睡也就一床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在你嫁給我的時候，你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這些年，公司能發展成這樣，還不全靠你？我們早些年在操作上可能有些打法律的擦邊球，但是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看到我，做了真正違法的事情？哪件大事，我不合你商量著來？」
「是，柏鋪村這件事情，一來崔秘書曾暗示過我，二來我們董事會決議公司重點投向地鐵二號工程，我發誓我不知道他們找了董文山，還勾結起來進行老鼠倉買賣。我怎麼可能弄到伍家家破人亡，我也不敢啊！」
「你這樣說，我當然是信你的，可是欣萍基金又是怎麼回事？就是因為這三件事聯絡在一起，警方才會懷疑你是幕後主謀啊，我現在想起這件事情都還很後怕啊。老冷，老李，老郭，老陳，警局的四個最高領導聯合開會討論，也覺得你嫌疑最大，雖說現在你無罪釋放了，可我看，他們對你的懷疑一點都沒消除，我跟老冷打電話他都不敢直接回答我，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欣萍基金我們是找錯了人，那個叫吳什麼的經理人有問題，當時查出來他私藏基金費用，似乎還有拿助學基金脅迫受助學生的意思，為個人撈好處。我覺得那福利院的學生估計就是因為這種事情所以才拒絕接受資助的，當年查出來立刻就把基金停了，把那人開了嘛，後來發生的事情，警方說那三名學生都死了，我真的想不明白啊。再說我們的欣萍基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欣欣還在讀小學的時候，你說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還特意留心到三個沒有接受資助的學生？這根本說不通吧？」
「但是，祥逸啊，我們必須自證清白啊，否則老冷他們都無法和我們再處下去了，集團公司這麼大的攤子，你說，要是攤上伍家那樣的事情，盛極而衰，一代而亡，我們兩個或許還沒什麼，總得讓女兒能生活下去吧。」
「沒，沒那麼嚴重吧？再說我怎麼自證啊？連警局查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又能做什麼？」
「找私家偵探來查，這事情不弄清楚，我心裡始終不踏實，那個基金經理聽說逃到國外去了，我們找人去聯絡他，有些事情警方不方便做的，我們可以，至少我們沒有資金上的問題。」
「好，依你，說起來，其實我也覺得很可怕，雖說卓家那兩兄妹做事的手腕確實不怎麼光彩，但伍文斌還是有真才實學的，那麼大個恆綠，這才多久啊，說沒就沒了。阿萍，你說，我們是不是做得太大了？人家都說，財帛動人心，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剛才又聽你那麼一說，那伍家的事，該不會發生在我們家頭上吧？」
「只要我們沒做違法的事情，就沒什麼好怕的，老冷他們是懷疑你，但我們真的有難，他們也不可能見死不救，唉……不過欣欣心裡面這個結，就只能我們想辦法了。」
……
「兩勺鹽，加點料酒，好了，香噴噴的魚肉雞米飯就做好了。小妙，你今天有口福了。」
「妙！」
這些天，艾司在常住屋裡養傷，對殺手的反向追查失敗了，經過了短暫交鋒之後，雙方都隱匿了行蹤，在超千萬人口的大城市中，想找出一個殺手或殺手組織，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百倍。
雖然覺得師傅也能狠心做下無情的安排，艾司還是不願相信這是師傅所為，明明答應過艾司的，怎麼能出爾反爾？
因此艾司更多地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試圖反向推匯出那些殺手盯上自己的真正目的！
唯一可以暴露自己身份的，就是青龍場黑拳，那個金髮保羅就是在龍場找到自己的，後來又在大頭慫恿下去公海拳場和他打了一場，他們是否由此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
但是那個紅衣姐姐是在自己出公海打拳之前下的毒，那時候師傅又刻意提起了他的後手。
或許整件事情要分成兩個部分來看，紅衣姐姐下毒，以及後來恩恩生日當天的狙擊和海鮮店下毒，是屬於師傅的後手。
而大頭的死亡，和那些殺手現在想要追查線索，則是源自於公海黑拳！
大頭那三十萬現金的來歷十分可疑，艾司去查過，賬戶是自己在公海打黑拳之後才開設的，而且以大頭這種大大咧咧的性子，怎麼可能提前將這一筆鉅款藏起來，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會遭遇不幸了！
除去大頭生前最後一段時間的奢侈開銷和還賬，這一筆鉅款粗略估算應該有五十萬左右，這筆錢從哪裡來的？艾司想來想去，也只有公海黑拳那一次才可能讓大頭收到這麼大一筆錢。
可是黑拳的合同自己仔細看過了，從船上確實只能得到二十萬，那這多出的五十萬，是黑幕交易？保羅和麥克斯用這五十萬買自己輸嗎？
大頭啊，大頭，為了五十萬，連自己命都搭上了嗎？
難道說，這一次的追殺，對方是想收回那五十萬？可是殺手不是應該不缺錢嗎？師傅以前的常住屋，可都是高檔別墅小區呢。
艾司不是很確定，但他擔心對方會通過龍場黑拳這條線和小雞仔這個身份，追查到恩恩她們身上，雖然自己兩個身份是完全隔離開來的，但殺手們的偵查本事也不可小覷。
於是這段時間，艾司一面進行康復訓練，一面再次加強自身和恩恩她們周邊的安全監控，他將恩恩她們上下學周邊的可視系統全都併入自己的監控網中。
通過電腦，可以隨時觀測到恩恩他們的動態。
監控安好之後，看恩恩她們日常學習生活就是艾司最大的樂趣了，感覺就像恩恩她們依然陪在艾司身邊一樣。
艾司也想訓練小妙，試圖和它建立正常溝通，但小妙根本不領情，除了吃東西的時候會放下架子，平常都是很高傲地特立獨行。
它進出家從不走門，總是走窗戶進進出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跑出去了，不過到了飯點倒是會準時回家。自從吃過一次艾司親自下廚製作的貓味大餐之後，小妙的飯點總是很準時。
偶爾小妙也有玩累了的時候，會回到屋裡陪艾司，一人一貓就守著電腦螢幕，彷彿在看引人入勝的電影大片。
8
「恩恩他們上課又要遲到了啊？」視窗架設的遠端觀鳥鏡將監控資訊傳到電腦上，只要看到快到上課的點窗簾還沒動靜，艾司就知道恩恩他們又睡過頭了。
遠端操控，手機響鈴，提醒恩恩他們該起床了。
出租屋走廊上，切換；街道小賣部監控，切換；併入的區域性天網系統，切換；學校的監控探頭，切換……
恩恩他們又逃課了？這是要去哪裡？
她們在逛街，逃課去逛街？不對啊，他們幾乎都沒停下，這路線，好像是沿著學校和出租屋來回兜圈子啊？她們在做什麼？
等等，她們在喊什麼？看不清楚，得強制控制天網探頭，會被發現吧？繞過去，控制一下而已，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咦？人呢？
她們下車了，這是——她們在找人！她們在找艾司！
監控前的艾司心頭一顫，眼淚止不住地湧出來，恩恩他們在找艾司，叫艾司回家呢！
又考試，恩恩她們上學好辛苦啊。
恩恩在做什麼？是……是流淚了嗎？該死，學校探頭清晰度不夠，不能穿透教室窗戶！
恩恩跳起來了！她去找另外一個同學，這是要打架嗎？艾司的手放在滑鼠左鍵上，隨時準備點選提醒潘二爺去教室裡面看看。
還好，沒事。
雅欣怎麼了？她們走出教室了，攝像頭拉近，艾司放大螢幕，鎖定雅欣和恩恩的唇部，開始讀唇語。
「你媽媽把我爸爸抓起來了！納尼！」趙叔叔出事了嗎？雅欣回家了。糟糕，對天網監控和周邊小店監控的入侵沒有那麼多啊，開啟雅欣手機的gps，看看雅欣走到哪裡了。
深夜的大學城燈紅酒綠，沿街整條小食鋪生意興隆，無數脫離了老師和家長桎梏的大學生喝得面色潮紅，相互攙扶著走路。
也有不少酒吧、迪廳、娛樂城看準了這塊市場，將他們的觸手從黑暗中朝大學城蔓延。
「嘿，帥哥！說的就是你，穿藍格子上衣的那位帥哥！」趙雅欣一身酒氣，臉頰上呈現出大片迷人的酡紅。
深色西服的帥氣男子一臉驚愕地指著自己。趙雅欣已欺近過來。聞到她身上的酒氣，帥哥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我看你很順眼，你有女朋友嗎？」趙雅欣抓住帥哥的手。
「啊，已經有了。」帥哥看似有些惋惜，卻不動聲色地將胳膊往趙雅欣身上貼。
「那你介意換一個嗎？」趙雅欣對帥哥手上的小動作視而不見。
「啊，這個……」帥哥有些猶豫，似乎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這麼直接的提問，少女的芬芳和酒精的薰香簡直是一貼最猛的催情劑。
「那你一定不建議再多一個咯？嘿嘿嘿……」趙雅欣步履踉蹌，身體不住地往帥哥那邊靠，最後乾脆將頭枕在帥哥肩上，「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
「我喜歡那種比較壞壞的，調皮一點的。」帥哥忍不住捏了捏趙雅欣的鼻子，只要稍微低頭就能觸碰到她的嘴唇。
「是嗎？」趙雅欣在酒精作用下傻笑著，「你看，我覺得我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看出來了。」帥哥配合地笑得很歡愉，不知不覺間，已將趙雅欣帶到遠離主路的小巷裡。
「欸，周賓，行啊，一個人在外面偷野食啊！」四五個看上去像小混混一樣的青年勾肩搭背從小巷另一頭走來，手裡拎著啤酒瓶，走路同樣東歪西倒。
那叫周賓的帥哥面色一變，隨即堆滿笑容：「不認識的，不認識的。」然後再不看趙雅欣一眼，大力從雅欣手裡將胳膊抽出來，將她朝那四五個小混混那邊一推，轉身就跑了。
「小妹妹，失戀啦？喝了這麼多酒啊？哥哥疼你，哥哥陪你喝。」一個尖嘴猴腮、滿口黃牙的醉漢笑得裂開了嘴，其餘四人也紛紛咧嘴笑著圍了上來。
「滾開！你們算什麼東西！」趙雅欣藉著酒勁，指著那幾名青年。
另一名滿臉橫肉的青年順勢就捉住了趙雅欣的手，把她往懷裡一帶，立刻抱住了，上下其手，大笑道：「妹妹別怕，哥哥滿足你。我們五個哥哥一起滿足你好不好啊，哈哈哈哈！」
「滾開！放我走！你們知不知道我老爸是誰！」趙雅欣用力掙扎。
「我管你老爸是誰，今天晚上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幾名混混在酒精作用下獸性大發，看這小巷燈黑人少，哪裡還管得了許多，有的開始解皮帶，有的雙手箕張欺上來。
「放了我！救命啊！」趙雅欣這才意識到情況大大的不妙，一面掙扎一面大喊。
哐當。一個垃圾桶倒下，那些混混雖然在酒精侵蝕下意識有些迷糊，但警惕性一點沒減少：「是誰！」
昏暗的燈光投影下，一個可怕的兇獸黑影照投在地，首先看到的青年心裡發毛，酒醒了一半。
緊接著，一隻四足如蓮、渾身黝黑髮亮的小貓從轉角處邁著貴族步，無比高傲地走了出來。
當先被嚇到的青年鬆了口氣，原來是隻黑貓啊，剛才是怎麼回事？看那黑影，居然看出了黑豹的感覺。
一隻小貓就不用理會了，青年繼續獰笑，轉身：「小妹妹，哥哥來了……哦？」
話到一半，卻是生硬地終止，在小巷的另一頭，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人，他揹著光，穿著兜帽的衛衣，渾身上下都籠罩在一團黑暗當中，五人的注意力被那黑貓吸引時，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那人是什麼時候，怎麼出現在小巷另一頭的，彷彿從天而降，詭異異常。
「小子，我和我女朋友要在這裡爽一把，沒你的事兒啊。」
「小子，別多事啊。」
應對這種情形，五個小混混輕車熟路。
「放開她。」聲音不大，卻有一種穿石裂帛的脆勁。
「啊？你說什麼？」兩名拎著酒瓶的青年已經站了出來，一左一右擋住巷子。
「我說，放開她。」
「什麼？你再說一遍？」一人一手高舉酒瓶，另一手指著黑影。
黑影直接用動作代替了回答，根本沒看清那黑影怎麼出手，那青年手中的酒瓶忽然砰地炸裂開來，跟著眼前一黑，青年感覺自己的頭和某個硬物重重地撞了一下，天旋地轉地倒下了。
另一名青年眼力稍好，他看到那個黑影彷彿真的就是一團陰影，像水一樣在地上流淌，不知怎麼突然就出現在自己面前，跟著不知怎麼就有一股大力傳來，眼冒著金星也跟著倒下了。
另外三名控制住趙雅欣的青年嚇了一跳，趕緊放開趙雅欣，紛紛找身邊順手的武器。
但有沒有武器似乎都沒有什麼太大作用，那團黑影如箭矢一般倏忽而至，突然凌空雙腿飛踢，跟著再一記擺踢，就這麼一記凌空三連踢，三名青年立刻暈頭轉向，找不著北。
「喂，你們幹什麼的？誰讓你們在這裡打架？」又一行人發現小巷裡有打鬥，走了過來。
五人中最後被踢的那個還保持神智清醒，一聽到聲音，立刻掙扎著爬起來，底氣十足的指著黑影大叫：「小子，你完蛋了！有種不要跑，天浩哥來了，你死定了！」
「天浩哥！我是板牙啊，這裡有只醉雞，哥幾個說樂一下，這小子太不上道了。」
後來這一行人中看似老大的那位站了出來，比旁人都要高出一些，比黑影更是高出不少：「兄弟，這條街是我陳天浩罩的，你打傷我兄弟，這筆賬怎麼算？」
那位叫天浩哥的男人走到黑影面前，氣勢如山，不算倒在地上的這五個人，他身後還有十來號人，要收拾個把人，有如殺雞。
他挖著鼻孔，模仿著影視裡放蕩不羈的地痞形象，跟著想伸手在黑影的臉上將手指擦乾淨，就在他剛要伸出手去時，忽然覺得那兜帽下的臉部輪廓，有幾分面熟，而且渾身毫無由來地一冷，手上的汗毛全都倒豎起來。
陳天浩面色一僵，這個人肯定在哪裡見過，身體似乎在預警，自己只要出手，下場會很慘，可是當著這麼多小弟的面，若是就這樣放這人走了，豈不是很沒面子？
陳天浩騎虎難下了，只能拼命回憶，到底在哪裡見過呢？這個子也不高，剛才沒看到他怎麼出手的，個子不高，個子不高……啊！
那如山的氣勢立刻像決堤沙壩一般坍塌下來，身後的小弟們看到，平日裡橫行霸道的天浩哥像變了個人似的，彎腰駝背，縮肩屈膝，整個人都矮了一截，從嘴裡發出的聲音更是帶著顫音：「雞……雞爺？您，您老人家怎麼親自來了？」
危急關頭，陳天浩總算想起來了，青瓦街龍場，剛開始的小雞仔，如今的什麼什麼伶盜龍，九龍之一！自己曾在雞爺的對手身上下過不少注，隨著雞爺的一次次勝出，陳天浩損失慘重，記憶不可謂不深刻。
道上都在傳，自己最崇拜的鐵牛哥哥，就是被雞爺一手廢了，現在還在醫院裡沒出來，連海幫都沒敢替薛勇出頭，自己這個在一條街收收保護費的小混混，有什麼資格在雞爺面前充老大。
「請你們離開。」對方的聲音脆如菱角，可謂毫無威懾力，但天浩哥如蒙大赦，如領聖旨，趕緊大吼手下的人，「你們幾個，還不快把這幾個廢物給我拖走，沒聽到雞爺發話了嗎？」
跟著又對黑影點頭哈腰：「雞爺，您大人有大量，我們就先走了。」
他手下不解地問：「天浩哥，那雞爺是誰呀？」
「豬頭啊！小雞仔雞爺聽過沒有啊？九龍之一啊！你想死我還想活呢，蠢貨！真是不知死活！」
面對潮水退去的小混混，艾司嘆了口氣，他被麥克斯和保羅打出的內傷還沒全好，若真是對方一擁而上，後果很難預料。再看雅欣，居然藉著酒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這是需要多大條的神經啊！
艾司吃力地將雅欣扶了起來，牽扯到筋肉內腑又是一陣疼痛，將雅欣背起來，艾司嘴角直咧：「雅欣，你好重啊！」
走了一半，雅欣似乎又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兩隻胳膊搭在艾司肩上有氣無力地搖晃著：「放開我，流氓！」
「雅欣你不要亂動啊！」艾司嘴角不由自主又抽了兩下，身上的傷很疼的。
雅欣眼睛都沒睜開，就靠在艾司耳邊說著醉話：「他們都不管我，他們都不要我，考倒數第一又不是我想考，他們不要我幹嗎生我出來啊？」
不管雅欣聽不聽得見，艾司立刻正告她：「不是這樣的，雅欣。你爸爸媽媽都好愛你，他們沒有用家庭來束縛你的自由，讓你自己選擇夥伴，甚至願意為你低調出行；他們不希望你覺得自己和別的同齡人有什麼不一樣，不希望因為那份財富而剝奪了你的幸福。他們又沒要你考多好的成績，一點壓力都沒給你，或許就希望你健康平安的成長吧？」
「如果我是爸爸媽媽，我一定不會讓我的女兒去讀普通的學校，去和一群普通的學生廝混在一起，我會把她向著名門大家閨秀的方向培養，會用自己覺得對她最好的方式去塑造她的童年，而不會考慮她自己的意願，想法，那是自私的愛呀！你爸爸媽媽不僅愛你，而且尊重你，希望培養你獨立的人格，讓你充分擁有自己的主見，他們怎麼會不要你，不管你呢？在你的生日晚宴上，我看到你媽媽，她明明對你有好多期望，但她一點都沒告訴你，只希望你快樂的成長。」
「你不應該這樣任性啊，用傷害自己來傷害身邊的親朋，這種做法最蠢了……」
恩恩和婉兒在家門口發現了醉倒在地的雅欣，恩恩老遠看見：「趙雅欣，你這個死妮子，跑到哪裡去了？害得我和婉兒好找。」
剛走近一點，立刻捂住鼻子：「唔，你喝了多少酒啊？你該不是把艾司賒回來那些酒都給喝了吧？」
婉兒蹲下身子，搖晃著雅欣：「雅欣，雅欣？她喝多了，我們把她抬回去吧。」
「好。」恩恩也蹲下來，架起雅欣的肩膀，婉兒捉腳，恩恩忽然立在門口不動了。
「開門啊，想什麼呢？恩恩？」
「啊？沒什麼。」恩恩看著樓道黑暗的地方，總覺得那裡有種熟悉的感覺，雅欣醉成這樣，是自己走回來的？還是誰送回來的呢？她努力睜大眼睛，可惜黑暗處，除了黑暗，還是黑暗，她不敢繼續去想，也不敢去驗證，害怕那只是自己的一個幻覺，就像肥皂泡一樣，走過去，就破滅了。
要好好的啊，恩恩，婉兒，雅欣。
黑暗中，艾司的身影漸漸隱去，融於夜色。
第二天趙雅欣醒來，只記得那無情將自己推向黑暗的帥哥，還有那五個可怕的小混混，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自己怎麼回來的，竟然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恩恩婉兒一聽，就大為關切。
「他們有沒有欺負你，你有沒有覺得哪裡疼啊？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哎呀，你說你怎麼搞成這樣啊？有沒有失身啊？」
「不過，我看你衣服穿得很整齊，應該是沒事啊，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黑暗中，好像有很寬闊的背，很堅實的肩膀，自己可以好安心地伏在上面，一步一步，一蕩一蕩，彷彿風吹過童年，在老街那棵大樹下面，自己伏在那個男人的背上，可以睡得好舒心，一步一步，一蕩一蕩。
「你爸爸媽媽好愛你，他們甚至願意讓自己的人生和你一起低調，他們就希望你能健康平安的成長……他們希望你能快樂的成長，他們從不給你任何限制……」
「他們真的好愛你的，你不要用傷害自己來傷害身邊的人啊，這樣最蠢了……」
為什麼好想哭？究竟是誰在說話？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趴在一個好高大的男人的背上，好像就那麼靜靜地靠著，天塌下來了也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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