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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趨於平和,對方似乎沒有放太多精力在大頭的死上面,艾司沒等到預期中的訊息,他只專心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加強恩恩他們的安全防護。
房間監控,教室監控,恩恩她們上下學路上的街道和商鋪監控,艾司進行了終端裝置並聯,這樣就不用擔心恩恩他們遇到什麼突發狀況自己無法馬上響應了。
還有一路上適合殺手伏擊的點,校園和小區內恩恩他們必經之路,適合佈置陷阱的點,艾司來回走了好幾遍,進行偵查、梳理、辨識。
殺手喜歡選擇的觀察點,殺手路線,艾司也都做了特殊佈置,雖說還不清楚對方是由於自己的原因才對恩恩他們動手還是有別的原因,這樣有準備總比什麼準備都沒有要好。
現在有兩個疑點亟須查清:那兩次下毒究竟是師父留下的考驗,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大頭究竟是為何而死?
如果對方是針對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下手,那恩恩他們豈不是仍然很危險?通過這兩次暗殺,他們是否放棄了?還是確信他們的暗殺已經成功了?
帶著諸多疑問,艾司在恩恩他們對面的大樓租了一個小房間,作為常住屋,當他發現對大頭下手的是殺手之後,就不得不按師傅所說的殺手規範來要求自己了。
殺手抵達一座城市時,常規做法是給自己找一間偽裝屋,一間常住屋,兩到三個安全屋。
偽裝屋是從明面上容易被查到的地方,若是某些迫不得已的會面,也要通過偽裝屋中轉。
常住屋是殺手給自己選擇的真正棲身之所,要求交通便捷,四通八達而且建築結構較為複雜,難以被跟蹤鎖定,但利於反偵察。若是被敵方查到常住屋,可以利用複雜的地形和建築特點快速逃離。
安全屋則是是常住屋被敵人發現之後,用於逃脫追捕,暫時居住的地方,要求足夠隱蔽,出入鄰里少,提前準備好足夠的食品和藥物,以備不時之需。
艾司將恩恩小屋對面作為常住屋,將大叔留下的房間,恩恩他們隔壁作為安全屋,嚴格來說,是作為殺手的大忌,這兩處住宅都不符合殺手對常住屋和安全屋的標準。
但艾司就是想住在恩恩他們周圍,能時不時看到恩恩,什麼標準要求,就只能暫時靠後了。
和艾司住在一起的,是同樣無家可歸的小妙。
但是小妙和花菜全然不同呢。
它特立獨行,桀驁不馴,給它處理傷口的時候,艾司得用一隻手用力地擒住它,就這樣它還試圖用爪子撓艾司。
它不要艾司為它精心準備的小窩,而是在陽臺邊上找了個不怎麼舒服的地方蜷著。
艾司給它準備了食物,它也不像花菜那樣用力地搖著尾巴,發出興奮的叫聲,它總是冷冷地、高傲地嗅一嗅,然後抬起頭,眼中有厲色:「刁民!就給本主吃這些東西?」
艾司能感覺出來,在小妙的世界裡,只怕沒有什麼主人,寵物的概念,也沒有什麼朋友,玩伴的想法,它的那種傲然,更多地是像在表達:本主暫且棲身在你家,好生伺候著。
不過小妙是艾司唯一的傾訴物件了,艾司和它講恩恩,講花菜,講森林和城市,講自己的想法和經歷,以前花菜總是安靜的聽著,時不時注視一下艾司,眼裡流露出溫柔。
小妙則總是心不在焉地時而撓頭,時而舔爪,癢癢了自己撓撓脖子。
不過艾司還是堅持認為,小妙其實什麼都能聽懂,有時候不理不睬,是它不屑去聽。
被大黃貓打敗,小妙有些萎靡,剛開始只願獨自蜷在角落裡,對艾司買來的貓糧和小魚乾也興致缺缺,而當艾司在調變監控,並接線纜時,它卻不安分地跳上桌面,走來走去,留下自己的梅花印。
這樣可不行,艾司對這個不怎麼聽話,還時而耍點小性子的貓主感到有些棘手,不過無意間,他發現小妙在自己練習打樁的時候看得十分專注。
「你想不想變強?打敗那隻大黃貓?」艾司注視著小妙的眼睛,他看到了所謂的決心。
接下來便一步步走向正軌,利用休息之餘,艾司給小妙做了一系列健身器械,有幫助增強運動負荷的跑步機——其實就是一個會沿軸滾動的大籠子,養小倉鼠那種滾籠放大;還有練習反應的乒乓球發射器,小妙會在五米開外揮動雙爪,拍擊每一個發射的乒乓;練習跳躍的套圈,平衡的鋼絲索……
艾司一口氣為小妙量身定做了十幾種器械,當艾司凌晨四點上天台開始練操時,身邊多了一隻黑貓在架設了各種障礙物的天台跑道上來回縱躍。
關於大頭的事情在第三天起了變化,艾司收到了從謝坤那裡傳來的訊息,果真有兩個人輾轉找到他打聽關於大頭的事情,他本想以不知情為由拒絕,但對方許了他一些好處,並給了他一個地址,希望面談,他還在考慮要不要答應。
艾司聽出謝坤的言下之意了,如果你這邊的好處沒有對方給的高,那我就去出賣你了。
艾司想了想,依然用大頭的語氣裝出惶急的樣子,讓謝坤不忙著回覆對方,又表示自己願意籌錢買謝坤的封口費,給自己點時間,並約了一個地方見面。
當天下午,艾司去了和謝坤見面的地方,他裝作路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謝坤那裡掏走手機,再用儀器複製了手機卡號進行監聽,然後將手機悄悄地還給謝坤。
接下來,只需要等對方的電話就好了。
果然,謝坤發現自己被大頭放了鴿子,不僅一分錢沒拿到,還在風裡傻乎乎地站了近一個小時,頓時大怒,按原號碼撥過去。
艾司在電腦前帶著耳麥,監聽到謝坤的通訊。
「喂,大哥啊,你們上次讓我幫忙打聽的事情有眉目啦,我跟你們說……」
「不要在電話裡說,明天中午十二點到我們約定的地方來……」
對方只簡短地說了一句話,重複強調了一遍地址,然後就結束通話了。
掌握到這條線索,艾司當晚就決定去探查一番。
先掌握周圍地形,掌握最佳監測位置,最好能監聽到對方想要了解的內容,若能跟蹤到對方的常住屋就更好了。
「小妙,我出去一下,你乖乖在家裡養傷。」
「喵——」
艾司下到二樓,只見一道黑影從旁邊撲來,落在樓梯間轉角的陽臺上,碧光圓眼,不是小妙又是誰,也不知它怎麼跟著翻了下來。
「你也想跟著一起去啊?」
「喵——」
「那好吧,你不許搗亂哦。」
「喵!」
對方約見的地點是一棟酒店,406號房,這是一處偽裝屋嗎?艾司在酒店門口並未進去,不能靠得太近,容易被發現,他觀察了一下週圍環境,街對面是新修大廈,尚未竣工,艾司目測兩棟樓距離差不多二十米遠。
可以去大廈找個合適的樓層觀察,屋內沒人的話就可以用強力彈射裝置將拾音器釘在406室的外牆上。
艾司走進尚未完工的大廈,工地守門人似乎睡得很沉,工棚裡也好像沒什麼人,是由於快完工的原因嗎?
艾司思索著,登上了六樓,這裡居高臨下,可以很好地觀察對面4樓的房間情況。
大樓主體框架結構都已完工,樓層裡房間都已隔好,只有房門還沒裝上,艾司先進了一個房間,取出單筒望遠鏡看了看,發現最好的觀測位還要過去五個窗位。
隔壁房間非常大,估計是要做大的寫字間,五六排承重柱立在房中,顯得空曠又幽深。
為了不讓對面酒店裡的人察覺,艾司沒有開手電,憑藉窗戶投射進來的微光尋路。
但是剛走進這個大房間,艾司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房間裡……似乎,有……另一個人的呼吸!
艾司走了幾步,便立刻停下不動,開始打量房間內的結構,尋找可藏身之處,視線也漸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
房間內傳來了讚許的聲音:「咦?第六感很強啊!這麼快就被你發現了?」
同時,房間空曠處的一根立柱後面,轉出另一個人來,臉上偶爾有光線反射,正是戴著眼鏡的麥克斯。
是陷阱!艾司不假思索,轉身就跑,眼看就要跑出房間門口,忽然一個巨大的黑影當在門前,艾司來不及停下,只能借勢一腳蹬在那巨大的黑影上。
一股沛莫能御的大力傳來,不過好在艾司沒有將力用盡,而是借反彈的巧力,在空中靈巧的團身翻轉兩週,又落回了房間正中。
是保羅!艾司記得這個身形和肌肉的輪廓。
前後夾擊,艾司一時無路可逃,心思電轉間,艾司已經清晰地把握到了對方佈下陷阱的方略,知道自己大意了。
麥克斯站在窗前,得意道:「你算到我們需要找大頭的朋友瞭解你的情況,但是你沒想到我們也會想到這一點,只需要和大頭的狐朋狗友約定一個見面的時間地點,如果你想通過監視監聽那群廢物來尋覓我們的行蹤,在得到訊息後,必然會前來探查我們約見的地點。而我們給出的見面地點周圍最佳觀測位置,就是這棟大樓,你瞧,只需要一句話,就將你引出來了,看來你還沒和你師傅學到家啊,小雞仔。」
「殺手不是那麼好當的,隨時都會送命哦!」
艾司一言不發,再次向保羅衝去,雙方交過手,可謂知根知底,艾司相信憑自己的靈敏可以調動保羅,一旦他的身體和門之間露出了空隙,自己就可以原路逃出。
保羅露齒而笑:「又見面了。」身體卻是牢牢佔據著門框不為所動。
眼看艾司衝近了,保羅嘆息道:「抱歉,這次不能放你走。」說話間,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拿出,手上的暗影輪廓,分明是消音手槍。
艾司急停,橫向翻滾,試圖避開瞄準自己的槍口。
麥克斯在屋內大喊:「不要開槍,先讓我試試手。」
保羅似乎也不急於用槍射擊艾司,遲遲沒有扣動扳機,艾司思索著,對方似乎並不打算立刻殺人滅口,而是存了活捉自己再拷問的想法。
同時面對兩名殺手,僅保羅一個,在搏擊上自己就不敢說贏定了,對方還有武器,自己赤手空拳,大意了,艾司心驚汗流,體內腎上腺素正急遽合成,果然每個殺手都不可小覷。
揣摩出對方的心思,艾司返身朝窗戶方向急衝,正面麥克斯。
麥克斯穿了一件寬鬆的風衣,朝艾司勾勾手:「來吧,你的對手是我。」
房間窗戶還沒裝玻璃,不過窗外的腳手架早就拆卸掉了,外牆平滑一塊,根本沒有可攀附的地方,這裡是六樓,就算是殺手跳下去也非死即殘,保羅他們根本不怕艾司跳窗逃走。
奔跑途中,艾司突然大叫:「小妙!」
保羅和麥克斯都會心一笑,以言語干擾,企圖讓對方分心,不過這一套在這裡走不通,在這小子進入這棟建築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觀察過了,明明只有一人,還想故弄懸疑。
果然,艾司叫出聲的同時,從腰間抽出手電,開啟強光對著麥克斯一照,跟著又將手電當暗器扔向麥克斯,電光亂射,光斑似蝴蝶般穿梭映照在立柱牆面間。
啾和啪的兩聲同響,燈光忽暗,卻是保羅持槍打中了飛舞中的手電,電光熄滅後,手電不知飛到哪去了。
早從小刀那裡聽過這小雞仔有這麼一招,怎會還讓他得手。
不過艾司這一扔,並不只是擾敵視聽,他在藉助電光觀察周圍環境。
既然對方佈下了這個局,那就要小心對方是否還佈下了什麼陷阱,為保萬無一失,說不定還有什麼後手,自己已經大意了一次,這次絕不能再出錯。
剛才似乎看到有極細微的閃光,艾司將方位記上心頭,而且以保羅那樣魁梧的身體,居然毫不費力地就打中了飛舞中的手電,絕不能被保羅那巨大的塊頭給騙了,他可不是什麼笨拙的肌肉型男。
手電剛被打飛,這邊艾司已與麥克斯交上了手。
一接觸艾司就發現,麥克斯與自己走的是一樣的路子,輕靈飄逸,不過他的出手更陰險詭詐,總是從意想不到的方位,陡然攻擊你的要害。
殺手無庸手,殺人才是他們的本能,至於其他類似於駭客、配藥、機械構造等,不過是他們自己感興趣的副職業,然後又將這種興趣發展為某種殺人伎倆而已。
麥克斯的暗殺拳法,配合他那寬大的風衣,是一個特殊的流派,賀大叔曾向艾司提起過,叫作籠中術暗殺拳。
這裡的籠,是袖籠,衣袖與肩交接的部分,這套暗殺拳可令人快速穿插於衣袖和衣襟之間,利用自己的衣衫做障眼物,以達到出其不意的出拳效果。
古代武學家,與人對拳往往不看拳頭,這和現在聽到槍聲時往往已經中彈一個道理,等你看到對方的拳頭,對方已經近在咫尺,根本來不及格擋或做出閃避。
通常情況下,拳未出而肩先動,他們看肩,只看沉肩、挫肩、縮肩、提肩,就知道你要出什麼拳,從哪個方向來。
而籠中術靠衣物一遮,什麼拳,肩,都看不見,就像一塊巨大的幕布擋在你的眼前,突然一隻拳頭從布後伸出打在你的身上,中拳後,你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拳頭又縮回去了,你眼前還是隻有一塊布,有時你亂拳還擊,全打在布上,只震得空氣激盪。
這種暗殺拳的發源也很離奇,據說最開始,是從下三濫用矇頭麻袋敲悶棍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他們用整個衣衫做麻袋,遮蔽你的視聽,然後搞突然襲擊。
明明當胸一拳襲來,艾司橫臂格擋,突然那拳頭倏地縮了回去,只留下一截空空的衣袖,艾司還沒來得及反應,忽然從麥克斯風衣正中伸出一隻手來,好像第三隻手一樣,直斬咽喉。
有時候明明避開了那拳,只見麥克斯肩頭一聳,半截衣袖揚起,你若以為那衣袖只是干擾你視線的話,下一刻,衣袖立刻鼓盪,就好像有水或是氣流迅速灌注到了乾癟的衣袖裡,接著一個拳頭順著袖管直奔面門。
可如果全力防禦那截空袖子,說不定它就是半截袖管,麥克斯的拳頭不知道從衣襬下方還是衣領位置,突然又鑽了出來。
這種拳法,艾司還只是聽師傅說起過,這一次總算有了親身經歷,端得是古怪異常,不習慣這種飄忽的打法,很容易中拳。
艾司吃了三五拳之後,剛要摸到一點眉目,忽然麥克斯張開左臂,用力一揚,頗有些鬥牛士用紅綢挑逗公牛的架勢。接著,他那寬鬆的風衣,就兜頭蓋臉地朝艾司裹了過來。
這一招是籠中術的精華之一,名為禍從天降,就是典型的麻布口袋,罩你腦袋,趁中招人慌亂之下,陰險的後手會從頭面,以及下方膝蓋處發招,稍不留神,就會直接被終結掉。
艾司猝不及防,感覺自己被裹進一個幽閉空間,原本昏暗的環境變得漆黑,耳邊都是布匹摩擦的聲音,前方異動,已經有一隻膝蓋對著自己的頭臉強力襲來。
艾司不能退避,因為頭上罩著布,不清楚風衣外面是什麼情況,他只能繼續矮身,一掌先抵住了膝蓋,往旁邊一撥,四兩撥千斤算避開了正面相撞,跟著後腳揚起,重心前移,這一招卻是借鑑了蠍子的蠍鞭腿。
噗的一聲如中敗革,艾司借力穩住了重心,乾脆蜷在地上翻滾,總算脫離了風衣覆蓋的環境,只見那麥克斯被踢得退了兩步,似乎有些詫異有人用這樣的招式避開了自己必殺技。
「嘿,要幫忙嗎?」保羅在門口半開玩笑道。
麥克斯撣著胸口的灰說:「有點意思,我還不信,連個殺手學徒都擒不下來。」
艾司滾到根立柱旁喘息,剛才翻滾時,看到麥克斯雙拳高舉,指節突起,自己若是後退,只怕就是雙拳貫耳,鐘鼓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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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知道自己踏入敵人的陷阱之後,艾司就一言不發,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而同時,他不停地從對方挑釁似的言語中,分析自己需要的資訊。
諸如現在,對方存了擒下自己拷問資訊的念頭。
對方認為自己不過是個殺手學徒,對自己關於殺手方面的能力估計不足,這是一條有利因素。
對方應該是從自己踏進這個工地起就進行了觀察監視,所以對方認為自己僅是單獨一個人,沒有幫手。
小妙的存在,是對自己的第二個有利因素。
保羅身體健壯,槍法如神;這位戴眼鏡的大哥籠中術變化多端,詭異莫測。
師傅說過,每一個殺手,都有一些特定的技法和規律可循,用最順手的方法殺人,多半就會留下一些習慣性特徵。
眼前這位大哥破綻有三:一、戴眼鏡,從反光折射率看度數不低;二、出手時右手比左手慢一瞬,或許只有幾毫秒,但是他的右手有抬臂障礙,應該是肩周炎前兆,三、他手上靈活,下盤移動不足,臀大肌厚度高於其餘肌群,近期有長時間坐在靠椅上的習慣。
至於保羅,距離我們兩人在七米開外,瞬間爆發衝刺起碼需要三秒,而這位眼鏡大哥又暗示了不讓保羅插手,若遽然突變,保羅有個猶豫期,還可以增加一到兩米時間。
剛才手電照射那個地方的絲狀反光,他們或許認為自己並未發現,但是自己看到了,應該是殺手慣用的死亡鋼琴線,若是不敵,應該會將自己往那個方向引,典型的黑暗埋伏。
艾司從籠中術脫出,瞬間閃過若干念頭,他已經漸漸習慣了籠中術這種詭異的打法,定下計來,五秒鐘內,將麥克斯逼向他們自己設計的陷阱,引保羅來救,然後趁隙逃離大廈。
艾司清楚,保羅的格鬥能力就不在自己之下,以一敵二,自己沒有任何勝算。
這時,麥克斯一肩輕挑,左臂衣袖又揚了起來,而他的左臂則不知藏於何處,衣衫內,彷彿有小獸在移動。
艾司看破了籠中術,不管你怎麼隱蔽出拳,隔著衣服,依然能看出收臂擺臂的軌跡,在麥克斯的袖口挑至最高處,艾司不退反進,對著空蕩蕩的袖管,一拳擊了出去。
麥克斯正處於收拳發力狀態,這拳還沒遞出去,力道還沒使足,艾司的一拳已經先到,隔著衣袖,拳頭對上拳頭,麥克斯一驚,他怎麼知道我的拳頭在這裡的?
艾司心裡清楚,自己的拳頭比對方的小,單位面積壓強更大,師傅說過,自己的骨密度遠超常人,握拳的指骨更是直抵鋼鐵,比尋常殺手還要密集,這種單對單的拳頭碰撞,是自己佔優。
啪的一聲對撞,麥克斯只覺得骨痛欲裂,那一拳也就發不出去,被打得還往後縮了縮,肩關節處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差點被打脫臼。
艾司一擊得手,跟著挽了一個手花,握住了那半截袖管,同時抵消掉出拳的反震之力。
麥克斯心想要遭!這籠中術的破綻就是不能讓人捉住衣袖,否則籠中術就變成了籠中束,像精神病人的束縛衣一樣,束手束腳,反而出不了拳了。
艾司束縛住麥克斯一根袖管,貼身靠近,讓麥克斯另一隻手也無力可使,跟著抬起膝蓋,小腿連彈,飛快地點中麥克斯胸口、腹部、大腿。
看起來輕飄飄的並無大力,但艾司用上了詠春寸勁的暗手,小腿彈出速度非常之快,以至於空氣中被踢出啪啪啪三聲連響,發力點又在足尖,踢得麥克斯胸口一窒,腹部一縮,大腿一麻,又被艾司抓著半截衣袖,整個身體的平衡都受到影響。
緊接著艾司貼身邁腿一靠,沉肩一撞,麥克斯的重心立刻完全失去。艾司鬆手,雙手平平無奇地一推,向上一擋,兩邊一開,再一推,雙掌又印上麥克斯胸口,正是詠春拳法中的散手摧打,打得麥克斯呼吸不暢,血氣不穩,連退三步。
退步之中,麥克斯固然驚愕艾司突然逆轉劣勢,同時也在思索,下一步他會怎麼做。
從小刀的描述來看,這個殺手學徒臨場應變能力非常強,扔出手電都能計算出將對方逼退踩在手電上,這樣來營造對自己最有利的場面。
這連番出手,看起來一氣呵成,但還有一個能擴大優勢的機會他沒用,似乎只求逼退自己,他想做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
麥克斯絞盡腦汁,可不願在保羅面前失了面子,看到身旁立柱,突然想起一事,頓時暗叫一聲:不好!
在艾司中計前來之前,他們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這房間裡佈下了暗影線,這也是殺手們常用的陷阱,將數根鋼琴線繃得筆直纏繞在暗處,其鋒利勝過刀片。
無論追擊敵人還是被敵人追擊,引誘對方來的暗影線前,自己記得位置先行避開,對方就會因為不知道有鋼琴線而一頭撞上,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刈首腰斬。
可如今自己退去的方向,正是鋼琴線佈設的地方!那個小雞仔!竟然知道這裡有暗影線!他什麼時候發現的?對了!難道是扔手電的時候?就那麼一瞬間的事情,他居然發現了!
想到這裡,麥克斯也驚出一身冷汗,再顧不得顏面,如今自己身處下風,再退兩步,只怕自己手腳保不住不說,連命都要丟掉,他高聲呼喊:「金剛快幫忙!開槍!」
而艾司好不容易營造出一個有利局面,自然將保羅也算計在內,此時艾司的位置正藏身在立柱之後,暴露在外的僅有麥克斯一人而已。
而從艾司驟起發難到麥克斯退入險境,整個過程前後不過幾秒,保羅聽到麥克斯呼救,還愣了一愣。
就是這一愣,場面又起變化。
幾乎在麥克斯開口呼救的同時,艾司加緊了攻勢,以更為兇悍的短快直打法壓迫式進攻。
輪拳彈開麥克斯右臂,眼看麥克斯左拳要從衣襟正中鑽出來,提前一步右掌按上去,左手豎臂旁撥擋下再次襲來的右擺拳,跟著前探,拳變掌往咽喉上一鏟。
麥克斯右拳下壓,同時左手一縮,一提,從風衣二三扣中間躥出來,將一二顆衣釦盡數崩掉,將整個左臂左肩袒露出來,穿得像個藏族喇嘛。
艾司左手回縮,右手上前,以手刀反向斬擊。麥克斯不得已,後仰避開咽喉。艾司的右臂和麥克斯右臂硬撼一記,借力反彈,身體前傾,化掌握拳,這一拳似乎無論如何也要擊中麥克斯的右臉頰。
麥克斯已是退無可退,身後就是鋼琴線,他死也不敢再往後仰,這一躺下去,說不定身體就變成兩截了,他倉促發力,硬馬硬橋的打算拼著捱上艾司一拳,也要以傷換傷。
麥克斯的左手勾拳,衝著艾司肋緣下肝區而去。
不料艾司右手拳在中途,又忽然張開,以拳化掌,彷彿情人的手輕輕一拂,細長的中指往上一挑,頓時將麥克斯的眼鏡挑飛,同時艾司身體一扭一擰,宛若一尾游魚甩尾變向,輕飄飄地避開了麥克斯的攻擊。
這時候保羅已經反應過來,為了看到艾司,他必須上前兩步,艾司中指勾動一曲一彈,麥克斯的眼鏡就朝著保羅大腳落下的地方先一步落下去。
保羅剛踏出第一步,第二步抬起左腳,看到有東西過來,第一反應是是否有暗器,不由得微微一頓,待看清是麥克斯的眼鏡時,又想到若是麥克斯的眼鏡被踩壞了,在戰鬥中他的戰鬥力要大打折扣,不由得再次一頓。
這麼頓兩次,腿部肌肉的力量已經無法完美控制,只能加大邁腿幅度,避開一腳踩上眼鏡。
而這個時候,艾司做了一個蹬踏後空翻的動作,一腳蹬在麥克斯的腿上,自己借力後空翻,麥克斯要穩住重心不倒,看艾司時已是重影,惶然間沒有辦法拖住艾司。
艾司從立柱的另一邊空翻出來,同時再次大叫:「小妙!」
艾司並不確定小妙是否在附近,這麼喊主要為了擾亂敵人心神,不管對方多麼篤定自己只有一個人,但連續兩次喊同一個名字,心裡都會忍不住猜測,是不是真的還有別的什麼人被自己漏掉了呢?
哪怕只有一剎那的遲疑,也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而同時艾司還用上了八大術中的聲術,束音成線!
那是一種特殊的發音方式,擴散的聲波以某種集中的方式朝一個方向傳遞,在撞擊到干擾物時才整個擴散開來,它可以改變發聲源頭,讓敵人產生誤會。
艾司從立柱右側跳出,聲音卻給人感覺在立柱左側,比麥克斯更靠後的位置,保羅正在避開一腳踩碎眼鏡,聽到聲音果然上當,抬手一槍就朝黑暗處射去。
而更幸運的是,小妙真的就在附近,或許是聽到艾司第一次呼救時趕來的,只見它躡手躡腳從門框旁探出個頭來,兩點碧光倏然拉出長長的殘影,快若閃電地奔著保羅而去,第一下搭在保羅小腿上,用力一蹭就躍上保羅背心。
保羅一槍放空,突然覺得背後多了個什麼東西,微微一沉,還會動,「什麼鬼!」調轉槍口繞過後腰,對著後背又是一槍。
小妙早已躥上保羅肩頭,咧嘴喵的一聲,揮爪就是一抓,保羅反應極快,空著左手朝著自己臉側就是一抓。
小妙根本不給他機會,一沾既走,四腿一蹬。保羅一抓落空,立刻變掌往旁邊一推,小妙在空中無法變向躲閃,卻將從大黃貓那裡學來的一招用了出來,它尾巴一甩,掃在保羅的眼睛上。
受到貓毛的刺激,保羅眼睛一陣澀痛,不自覺地雙目緊閉,但同時那一掌已經將小妙遠遠推開。
艾司借這個空檔已向前躥出,朝房間門口直撲。
不過保羅在眼睛受襲的同時,將手裡的消音手槍朝麥克斯扔去,空出兩隻手來,麥克斯雖然視物重影,但兩人配合已久,竟是伸手一撈就將槍抓在了手上。
艾司距保羅還有兩米,距離門口還有一米半,保羅微微睜開流淚的眼睛,後退回防,要將艾司重新堵在屋內。
原本保羅步伐奇大,兩步之後,距離門口已經比艾司更遠,但艾司不敢左右躲閃,只能迎著保羅與他貼近肉搏。
不為其他,只因保羅將槍扔了出去,現代殺手,用槍殺人,那就像呼吸吃飯一樣的本能,一旦艾司和保羅之間距離過大,那麼麥克斯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射擊。
就算麥克斯沒有眼鏡,艾司也不敢賭,不敢去賭自己的身體能否躲過連續射擊的子彈,不管什麼部位,只要中彈,只怕自己就再也走不了了。
所以艾司的策略,是將自己、保羅、麥克斯,三人位置保持在一條直線上,用保羅巨大的身體來擋住麥克斯開槍的契機。
整個過程都在一瞬間發生。麥克斯穩住身形,接槍。艾司已經衝向保羅,合身撲進,保羅雙臂一攔,當真有如銅牆鐵壁。
艾司趁保羅視力不便,作勢矮身欲撲,保羅依稀覺得艾司想從他腋下鑽過,橫起一腳,若艾司繼續前衝,就等於自己往膝蓋上撞。
但沒想到,艾司這一撲,卻不是要從保羅腋下鑽過,竟然是走他肩頭躍過,保羅沒想到艾司跳躍能力這麼強,雖然自己放低了重心,這手臂一抬,起碼也有一米五六,看起來和艾司身高也相差彷彿,這小子居然說跳就跳過去了!
保羅大怒,手臂一箍就要將艾司兩腿鉗住,但艾司不願與他纏鬥,團身一屈避開,同時保羅眼中又傳來刺痛,保羅不由自主閉上眼睛,憑藉風聲和殘留在腦中的印象,自行腦補出艾司可能的躲避方式,一拳後掄,跟著一個擺臂大風車,另一拳後發而至,追著艾司下落的趨勢從上往下砸。
打中了!眼前一片漆黑的保羅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拳頭砸中了什麼東西,並且灌注大力將他打飛出去。
身在空中的艾司不是不能躲避,但是這一避,又會被保羅卡位擋在他和門之間,想要脫離這個陷阱,這是唯一的機會,艾司用後背硬吃了保羅一拳,借那一拳之力向門外跌去。
誰知道保羅那一拳力量好大,艾司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已移位,還在半空中就哇的一口鮮血噴出,還未落地又聽到啾啾兩聲,飛濺的水泥擦著艾司的面頰激射,卻是麥克斯瞅準空檔開槍射擊。
艾司落地一個翻滾,朝樓下跑去。
保羅揉了揉眼睛,這才恢復視力,想去追艾司,卻聽到艾司大步落到五樓的聲音,沒想到那小子跑得這麼快,看來是追不上了,再想去看那隻可惡的貓,也不知什麼時候逃走不見了。
麥克斯走過來拾起自己的眼鏡,保羅去門口檢視,麥克斯詢問:「打中沒有?」
保羅搖頭:「好像沒打中。」
麥克斯道:「我是按殺手的z字規避進行預判射擊,難道那小子走的直線?」
「但是我那一拳打中了!」保羅看著地上一攤鮮血,有些得意。
「採集血樣,我們有用。」麥克斯提醒保羅不要破壞了血跡,有些嘆惋道,「我們兩個人合力,居然都讓他跑掉了,這小子,真的是殺手學徒嗎?」
麥克斯臉色陰晴不定,心知再想佈下一個簡單的圈套,就讓這小雞仔上當,是不可能了。這小子的表現簡直可以用讓人驚豔來形容,臨場的發揮和對環境所有條件的利用,比一個老練的殺手做得還好,這是一個只接受了短短一個月訓練的殺手學徒可以做到的嗎?
「咦?你不是說,只要他找上門來,就表示對我們的事情毫不知情,所以需要通過對那個小矮子身邊的人下手,來找出我們和小矮子之死之間的聯絡嗎?」保羅雖然長得高大魁梧,但並不蠢笨,沒有哪個蠢笨的殺手能活下來,他一看到麥克斯面色不佳,就提出了疑問,言下之意是:你幹嗎繃著個臉?
「話是這樣說沒錯,我現在最少有九成把握,那個小矮子死前沒能將訊息洩露出去,只是,這個小雞子,他居然能從我們兩人手中逃出去,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變數。」
「他一個人能起什麼作用?吃了這次虧,他還敢單獨來跟蹤破壞我們的行動?那他首先得找得到我們才行啊。再說了,吃了我那一拳,他不養上十天半個月,根本好不了。」保羅對自己很有信心。
「或許是我多慮了吧。」麥克斯想想,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不過你有沒有發現,這一次和上一次,他外貌有所改變?」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而且和我們問到的小雞仔的樣子也不太一樣,看來真被你猜對了,是個古典殺手。應該是用了面妝術吧?」保羅稍加思索,便得到了答案。
古典殺手,最是不能露出容貌,一旦被認出來了,且不提起不到一擊必殺的暗殺效果,更要命的是,黑白兩道,都會群起而攻之,沒人願意同這些與黑暗為伍的人稱兄道弟,殺手註定是孤獨的。
所以古代的殺手很注重隱藏容貌,面妝術和麵皮術統稱易容術,幾乎是每個古典殺手的必修課。
「這麼說應該叫小夢來對付他。」保羅好像發現了新大陸。
麥克斯搖搖頭:「這小子身手很好啊,小夢那種不喜歡用武器的正面對上多半要吃虧。而且,他媽的真的只和大叔待了一個月嗎?會不會是我們情報有誤?我總覺得,那個大叔培訓這小子就沒安好心。」
「嗯?」
「我們先到這裡,按行業規矩,他所屬的公司就不能在這裡立足,但是他培養弟子卻是在公司範疇之外,他回公司覆命,將弟子留下來,雖說表面上和我們沒有直接衝突,但大家都是幹這一行的,誰知道什麼情況下就會發生點什麼,這不,我們就和他對上了。現在這小子就像一根豬毛,粘在喉嚨裡,咳不出來吞不下去,看似無害,卻讓你難受。」麥克斯給出了這樣一段評語。
「那現在怎麼辦?」保羅接過麥克斯還來的槍。
「回去吧,他要是躲起來,很難找得到,我們的計劃不能因為一個不知情的人而臨時中斷。」麥克斯悠然道。
3
艾司逃到三樓又吐了一口血,卻是不敢停留,避開監控沿殺手路徑回到常住屋。
剛關上門,小妙就從視窗跳了進來,帶著關切看著艾司。
在最後被保羅重拳擊飛之前,為了找出籠中術的破綻,艾司著實吃了麥克斯不少拳,全身上下骨頭都在疼,回來路上,怕自己留下痕跡或被保羅等人追蹤,艾司強忍傷痛,一路小心。
如今那一口氣鬆懈下來,艾司頓時劇烈地咳嗽起來,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那架勢彷彿要將內臟咳出來,噴出大量血沫之後,才覺得氣血通暢了些。
那些殺手好厲害!艾司略一分析,若單打獨鬥,自己或許還有贏面,碰到兩人,就是一面倒地輸,加上對方擁有武器,那真是有死無生了。
艾司也清楚,這次之後,想要在找到那些殺手只怕沒那麼容易了,海角市一千多萬人口,茫茫人海,藏幾個殺手,誰能找得出來?
或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方想把自己再調出來,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可恨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幾天前碰到的那是一個,今晚兩個,邊界森林裡和師父一起幹掉一個,這就是四個了,還有極限挑戰時遇到的那個同樣用面術的女孩子,讓鮮果粒姐姐掉下樓的那個人,六個!還有沒有?
師父說過,這是一個殺手組織,還在新興的萌芽階段。
師傅曾經提起過,他覺得這個組織有七八個人,到底是多少個,師傅也不清楚,殺手組織彼此之間,對同行的調查嚴防死守,師傅也不敢深入調查,否則,就是兩個殺手組織決裂開戰,不死不休的局面。
艾司覺得這個組織不止七八個人,自己都碰到六個人,其餘人還會少嗎?還是說殺手與殺手之間,很容易就會碰到一起?
要想對付敵人,先要了解敵人,艾司開始回憶,師傅所提到過的,關於殺手組織的一切資訊。
先秦以前,古代的刺客大多都是獨行俠,有組織成建制的殺手組織出現是在秦掃六合之後,獨自與僱主接觸並收取佣金殺人者,稱之為遊俠或獵人,早期殺手皆屬此類。
到了漢代,出現了專為遊俠和獵人接生意的掮客,就是中間人。那時候不叫掮客,叫獵儈,獵是獵人,儈是販殖貨物,獵儈就是指替獵人買賣貨物。到了唐則叫牙丸,牙人就是唐時的中間人,丸字則是從探丸郎流傳下來的。總之不管是紅牙丸還是黑牙丸,都是中間人。到了明朝就直接叫經紀人了,這倒是和現在的叫法一致。
現代的殺手組織,更多地傳承於西方,刺客活躍在西方歷史舞臺也可以追溯到西元前數千年。從斯巴達克裡普提死亡戰士算起,到古希臘的兄弟同盟,再到古羅馬時期和聖殿騎士戰鬥的自由社,再到中世紀阿薩辛派,文藝復興早期的撒旦五芒星,以及晚期的血色十字,又叫薔薇十字的,一直延續至今。
現代殺手組織至少有三個工種:一名專門負責聯絡僱主傳遞資料給殺手並收取佣金轉賬的代理人;一名負責查探暗殺目標背景資料,生活習性喜好,出行路線以及幫助殺手定製伏擊地點和暗殺方案的蛇眼;最後才是發動致命一擊,結束目標生命的殺手。
在殺手組織還不成熟時,大多是殺手自己擔任蛇眼的工作。
當組織成熟之後,將同時出現多名代理人,每名代理人旗下負責二至五名殺手不等,有單獨存在的蛇眼小組,有了專業情報分析團隊雛形。
殺手與殺手之間,並無太多交集,他們只同他們的經紀人保持單線聯絡,今晚這種同時碰到兩名殺手的情況,應該屬於特殊情況。
只有那種從一開始就一起接受暗殺任務的搭檔,才有可能像這樣一起行動,在師傅的描述中,殺手是很難將自己的後背交付給自己的同伴的,殺手註定孤獨,無人可信。
還有一點讓艾司感到奇怪,放餌,調查資訊,這樣的事情似乎也都是保羅和他那名同伴一起進行的,而這些事情,不應該是蛇眼來乾的嗎?難道說保羅和眼鏡就是這個組織的蛇眼?
不,不對,雖說有可能蛇眼也是殺手出身,但是,保羅和眼鏡表現出來的戰鬥力,那一定是長期處於暗殺第一線磨鍊出來的技藝,他們的殺手身份確鑿無疑。
那麼這個組織的經紀人和蛇眼呢?就算殺手組織不怎麼規範,一名經紀人可以帶三五個殺手,這個組織也最少要有兩名經紀人,兩隻蛇眼才對。
艾司搜遍了記憶的角落,發現沒有更多資訊可供尋找,這才雙手抱頭,靠在牆上,回憶自己見到的那些殺手,他們的細分職業和殺人方式。
保羅槍法那麼好,肯定是槍手,那個眼鏡,是自己見過的殺手中,唯一一個坐著的時間比行動時間更多的人,他攻擊時,手指動作特別靈活,那人是個駭客,或許,他就是這個殺手組織中的經紀人和蛇眼!
那晚和自己爭奪大頭手機的那個殺手沒流露出什麼特徵,玩極限運動那個姐姐也會面妝術,可能是古典殺手,邊界上師傅殺死的那名殺手會槍鬥術,也是槍手。
這不奇怪,在現代殺手中,槍手是最多的。
還有一個人,虎口上有隻蟋蟀的那名大叔,從鮮果粒姐姐死亡的卷宗裡看,他像是一名機械師。
實際上,這麼小一個殺手組織,居然同時出現多個不同細分職業的殺手,這才讓艾司感到奇怪,一個殺手組織內,就算全是槍手,或全是古典殺手,刀手什麼的,都不奇怪,畢竟殺手組織可能會以幫派或是師徒關係傳承下來,從小接受的都是同樣的訓練,那麼訓練出來的殺手,都擁有相似的殺人技能,這才是正常的。
像艾司碰到這種殺手組織,每個人擅長的技能都不太一樣,這才奇怪。
難道是一群遊俠或獵人那麼湊巧地碰到一起?這不可能,艾司想到另一種情況,就是以前是大的殺手公司或集團,才有可能將殺手們從小就根據自身特色和興趣,往不同的方向培養。
那些公司或集團遭遇不可抗力時,出現分裂,覆滅,僅有少部分在外殺手逃脫時,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戰爭,政府打擊,政權更迭,殺手公司與公司之間,集團和集團之間爆發衝突,都可能造成這種後果。
沒什麼比這更糟的事了,艾司愁眉不展,也就是說,這個小小的殺手組織,很有可能是更大的殺手公司或集團,裁員精簡剩下的,他們比起真正意義上的新興萌芽殺手組織,要難對付得多。
而且他們的人員配備,組織結構什麼的,只怕也和師父說的那些殺手組織大相徑庭。
那個大個子一早就知道自己打黑拳的身份,但那時候他們應該不知道師父是殺手,師父知道他是殺手,所以才強烈制止自己去參加終極格鬥。
他們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殺手身份的呢?是因為大頭的死才將自己和殺手聯絡起來,然後再想到了師傅嗎?還是一早就知道了師傅和自己的事情?
如果是後者,那麼那兩次在家裡和餐廳裡下毒,都是針對自己來的?他們是認為自己和師傅破壞了殺手界的規矩所以要對自己下手?還是師傅說的那個什麼該死的後手單獨去找了他們?
殺大頭,迫使自己同恩恩割裂……是師傅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名獨立的殺手而做的安排嗎?
那個不靠譜的大叔,絕對能幹出這種事來!
可如果不是呢?他們在循著大頭這條線查詢自己,並且設計誘捕自己,如果是師傅安排的,他們何必這樣做?師傅難道想讓艾司同一個殺手組織進行殊死搏鬥?這麼看得起艾司?
不管怎麼說,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恩恩她們捲入這場殺手之間的生死搏殺中來!
艾司咬破嘴唇,目光堅毅,恩恩,婉兒,雅欣,艾司一定不會讓你們有危險的。
另一邊,艾司離開家四天了,恩恩和雅欣婉兒他們由最初的懷念有艾司在家的日子,變成了非常懷念艾司在家的日子。
三天早上差點遲到,一天早上真的遲到,而且還被潘二爺逮個正著,晚上看不成電視劇了,改試卷,抄作業,抄到打瞌睡,尤其是作文練習,讓恩恩大吐苦水,沒法抄啊!
衣服和襪子一起堆在角落裡,若不是婉兒手勤,就快發黴發臭了。
而且沒了艾司,連平常的伙食檔次都差了一等,按理說天天見的套餐盒飯,還是有那麼足的量啊,可是吃到嘴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味道。
恩恩覺得是天天見做大了,店大欺客,不再搞誠信經營,菜色的品質開始下降。
雅欣不信邪,某一天去學校食堂打了兩份菜回來,和天天見的盒飯做對比,結果只吃了兩口,就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看來不是天天見的伙食質量下降了,而是艾司把她們的胃口養得太叼了,以至於所謂的美食也變得難以下嚥。
文風忙於辦出國手續,已經不再來學校了。
恩恩整個人失魂落魄,精神萎靡。
自從艾司走了之後,回到出租屋裡,空氣似乎都是冰冷的,三人寫作業的閒暇之餘,也不在有說有笑,大家都埋頭寫作業,只聽到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出租屋內沒了艾司,彷彿失去了生機和活力,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糟透了。
第四天夜裡,婉兒聽到恩恩在夢裡喊:「艾司,你給我過來!」
她自己也夢到艾司,買來一條漂亮的裙子,送給自己。
課堂上,恩恩用手托腮,神遊天外,根本沒聽老師說的重點題和考試要點,婉兒頭一次在被老師請來回答問題時,磕磕巴巴沒聽清楚老師在說什麼,雅欣跑步時出神跑偏,差點一頭栽進沙坑裡。
看著還有半個小時才下課午休,從沙坑邊上爬起來的雅欣找上了婉兒和恩恩:「我說,我們去把艾司找回來吧?」
「什麼?」
「我說,我們去把艾司找回來。」
「好啊。」婉兒在一旁驚喜地跳起來。
「這個……」恩恩哼哼唧唧道,「可是,去哪裡找?」
這是當前最現實的問題,三個女生第一次發現,當手機無法聯絡到艾司之後,就真的找不到艾司了,艾司可能去的地方他們都已經問過了,雅欣還託關係七轉八拐地問到賽夕詩那裡,所有人都不知道艾司去了哪裡。
「你多想想啊,平時你鬼主意最多了,我跟你說,昨晚我夢到艾司在街上要飯,好可憐的。」雅欣不客氣地對恩恩說。
我也夢到了呀,不是吧?難道我們都夢到艾司了?恩恩扭頭看看婉兒,婉兒絞動衣角,黯然道:「我夢到艾司生病了,在外面風吹雨淋的。」
「喂,你們不要把艾司想得那麼可憐,他的生存能力還是很強的,說不定現在在哪兒活蹦亂跳的呢。」恩恩底氣不足地反駁了一句,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又補充了一句,「我看著他長大的我還不知道?」
「你看著他長大的?」
「反正我和他待的時間最長。」恩恩兩手支著頭,「好了好了,敗給你們了,我們去找艾司,讓我想想。」
「我想,艾司對我們學校附近這一帶這麼熟,他一定不會走遠的,我們就以學校和出租屋為焦點,做橢圓形範圍查詢,怎麼樣?」恩恩很快想出一個辦法。
雅欣問:「那是怎麼找?」
婉兒問:「現在就去嗎?」
恩恩道:「我們先找附近的公交,412路,56路,899路,我們坐這幾條主要公交路線,來回坐,看看有沒有像艾司的,反正學生卡兩小時內換乘只算一次的錢,怎麼樣?」
雅欣看看婉兒:「可以試一下。」然後略有不滿地對恩恩說,「早叫你動腦筋了,不就是跟艾司認個錯嘛,扭扭捏捏,你還怕放不下面子啊。」
恩恩避而不答:「我們現在就走,體育課沒什麼好上的,就說肚子疼,婉兒你來嗎?」
「當然,一起啊。」
婉兒第一次逃課翻院牆,不管怎麼說,三個女生還是擠上了公交車。
中午午飯也顧不上吃,以三條公交車線路在學校和出租屋周邊做8字迴環,但人海茫茫,午休班時間人流又多,哪有那麼好找?
三個女生餓得頭昏眼花,也沒看到艾司的影子,眼看下午快開課了,三人帶著失望登上了回校的412路車。
上班人也多,空調車內擠得跟蒸桑拿似的,呼吸哈出的白氣霧溼了窗戶,三人還是和前幾趟一樣,努力地擠到窗邊,小心地用衣袖將窗戶上的霧氣擦乾,從別人的腋下擠出來,三個頭湊在窗邊向外張望。
「欸,你們看,你們快看那邊,像不像,像不像艾司!」雅欣眼尖,指著路邊一個男孩問道。
人群中,一個短髮少年隨著人潮落落向前,微低著頭,身上的衣服是艾司那件天藍絨兜帽衛衣,又髒又舊,遠遠看去,和艾司有七八分像。
「艾司!」
「艾司!」
「艾司——」
隔著窗戶,三個女生拼命大喊,拍打著窗戶,渾然不顧擁擠車廂內其餘人異樣的目光,看他們激動的樣子,彷彿隨時會掉下淚來。
街邊的少年根本聽不到街對面公交車內的喊聲,微低著頭繼續前行。
恩恩他們一面繼續拍打車窗,一面往車後挪移,一點一點擠過去,婉兒著急得不行,小手拍得通紅,恩恩一看這樣不行,艾司根本聽不見,立刻從人群中擠得跳起來,喊道:「師傅,停車,麻煩你停一下!師傅!」
公交司機開始不理不睬。雅欣和婉兒也加入了哀求的行列,車廂裡響起了女生三重奏。師傅被喊得煩了,回了一句:「到站停!」
「師傅,求求你,我們的朋友,他走失了,他就在那邊,停一下下就好,求求你啦!」
車廂內有老年人看不過去了,幫忙勸道:「看她們真的很著急,能停就停一下啦?」
公交師傅道:「不到站不能隨便停車,罰款重得很。」
百般哀求沒用,婉兒突然看到旁邊有一家醫院,是第三人民醫院分院,立刻叫道:「醫院醫院,三個傻瓜,三個傻瓜!」
恩恩和雅欣立刻聽懂了,只見恩恩突然捂住自己胸口,大叫道:「啊!啊!我喘不過氣了,我……我……」
兩眼一翻白,整個人就往地上躺,跟著就是渾身痙攣抽搐,口吐白沫,周圍的人嚇了一跳,立刻往兩旁擠,把中間位置空了出來。
婉兒和雅欣同時開口道:「師傅,快停車!她……」
這裡默契出現了偏差,婉兒喊的是:「她有心臟病!」
雅欣喊的卻是:「她有神經病!」
婉兒急得帶哭腔道:「她快不行了,師傅快停車啊!」
車上的人紛紛幫腔,公交師傅實在沒法子了,在紅綠燈路口開啟了後車門,雅欣力氣大,像拖麻袋一樣將倒在地上的恩恩一把拖走。
一下車恩恩立刻精神百倍地跳將起來,對著雅欣劈頭數落道:「你才有神經病,你全家神經病。」
雅欣吶吶道:「我怎麼知道,我看你都吐泡泡了啊。」
婉兒在一旁催促:「快走快走,去找艾司。」
4
司徒笑還是聽了高風的建議,回家和文風待了半天。兄弟倆徹夜長談,究竟談了些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第二天,文風帶著大小行李,去了機場。司徒笑沒有去送行,或者說,司徒笑讓司徒文風以為他沒有去送行,他只是遠遠地跟著,默默地觀望。
和文風在機場會合的,還有其餘兩名大學生創業者,司徒笑看到了一個高挑的長髮女子,面容姣好,似乎是文風的同學,陸續又來了許多女孩子,都是得到訊息的文風的同學,她們羞答答地送著小禮物或是說著心裡的話,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
文風真是受歡迎啊,司徒笑看了那些女孩子們一眼,心中奇怪,那個平日總是跟在文風屁股後面,甩著長長馬尾辮的恩恩怎麼沒來?英姐的女兒馮恩恩居然沒來送行,兩人是鬧什麼小矛盾了嗎?
一直看到文風進了登機樓,司徒笑才離開,心裡感嘆:文風比自己這個當哥哥的要成功得多,他更獨立,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媽媽,弟弟長大了啊。
回到警局,司徒笑又開始了工作,雖說是元旦假期,他可不打算休假,在他心中,最後那個影片一天沒有解開,伍家兇案幕後黑手一天沒有找到,這起近乎滅門的慘案就不算結束!
高智商變態殺人案,伍家兇案,柏鋪村招投標受賄案,梅恩書墜樓案和侯偉南失蹤案,這些案件到底有沒有聯絡呢?
伍家兇案和柏鋪村招投標案是強聯絡案,二者應該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但是其餘三起案子,它們就像三顆衛星,以不確定的軌跡環繞在這兩起核心案件周圍,飄忽不定。
司徒笑總是隱隱覺得它們應該有所聯絡,但目前為止,還未能發現其中的聯絡點究竟在哪裡。
變態殺人案裡,龍建的死倒還能說看起來和卓思琪有所牽連,梅恩書和侯偉南兩個案件,簡直就和伍家風馬牛不相及,完全扯不上關係。
但說完全扯不上關係又不對,起碼那隻看不見的黑手就是利用了侯偉南失蹤案來陷害自己的,只是他們的關係點究竟在哪裡?
司徒笑又一次將梅恩書和侯偉南案的卷宗調了出來,細細檢視。
福利院,三個孤兒,同時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和獎學金,三人死亡,除了在福利院一起長大,三人幾乎沒有什麼交集,也沒有任何親屬朋友關係,對了,茜姐調查的基金會有名目了嗎?
「喂,茜姐,我是司徒啊,那個基金會你們調查到哪一步了?吳啟浩有聯絡到了嗎?」
「司徒?你又一個人跑到局裡去啦?你弟弟不是今天走嗎?嗯嗯,那個,你開電腦,我把一些資料傳給你。」
吳啟浩沒能找到,最後的訊息是因為電信詐騙,出逃到烏干達還是索馬利亞去了,但是經過茜姐她們的不懈努力,欣萍基金會最初的十二名發起人找到了一個,叫石愷,他因商從政,做到海角市的政協委員,不過這次柏鋪村招投標行賄受賄案的落網名單上,他榜上有名。
目前還在看守所裡,申請取保候審。
這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找到一個,那麼其餘十一個自然是都能找到。
司徒笑見到了石愷,已是五六十歲,面顯老色。
他要了根菸,看上去還算平靜,估計相信自己的關係力量能讓自己逃過這一劫吧。
「欣萍基金會啊?那好多年前了。」石愷沒想到司徒笑是為了這事兒而來的。
「這只是在一次私家聚會上趙總提出來的一個想法啊,當時大家覺得是件好事,也出不了什麼錢——」
「等等,趙總?哪位趙總?」司徒笑敏銳把握到,讓石愷這種人也心悅誠服叫總的人,肯定沒那麼簡單。
「趙衛國啊,趙氏集團老總,欣萍基金嘛,就是他女兒趙雅欣和他夫人張淑萍嘛,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趙衛國,趙氏集團老總!這幾個字就像閃電劃破夜空一般,頓時讓司徒笑心思晴明起來,從接觸伍家兇案開始,那條若隱若現的線索,頓時被聯絡了起來!
伍家居住的欣雅樂苑,由趙氏集團和恆綠集團聯合開發。
柏鋪村地塊招投標計劃今年五月啟動,原本趙氏集團也有意參加,不知什麼原因中途退出。
新東公司鉅額資金來歷不明,張子成曾經懷疑過:「笑哥,你說會不會是趙氏在背後撐腰啊?」
「我估計能讓趙氏主動放棄這塊肥肉,恆綠是下了大血本的……」
趙衛國,海角市三屆傑出青年獎獲得者,地產大亨,隱形富豪,政協委員,人大代表,納稅大戶,支柱產業……趙氏集團獲得的獎項多不勝數,但這位公司董事長深諳藏富之道,見過他真容的人少得可憐,大多都是和他同一級別的富豪大咖。
這個人看似不顯山露水的,但他和海角市政商兩方的關係超乎常人想象的密切,他可動用的能量也超乎常人的想象。
恆綠為了圍標建立了新東公司,這家殼公司主要用來行賄受賄,那筆鉅款哪兒來的,趙氏集團為何在參與投標中途退出,伍家為何死絕,卓思琪機關算盡,卻被人輕易毒死,受過欣萍基金恩惠的梅恩書,王述和侯偉南也都死了……
這一切的一切,那條看不見的線,如今聯絡起來了!
司徒笑暗罵自己一聲後知後覺,非得被人點明瞭才能想到,自己早該想到的!
柏鋪村招投標案被偵破,整個規劃專案流產,前期投入和基礎建設已經開工,這是大型市政工程,不能半途而廢,而海角市有名的幾大地產公司幾乎都受到了招投標案影響,唯一還剩下的一家,最具實力的一家,是僅存的尚有資質的一家,就是趙氏集團!
警界的前輩先賢早就總結過,不管案情多麼複雜,不管邏輯多麼繚亂,你只要掌握一點,誰是最終受益者,誰的嫌疑最大!
司徒笑因此懷疑過卓震,而後是卓思琪,最後是伍文俊,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如果恆綠公司的高層管理統統死掉,恆綠公司解散,那麼最終的受益者,卻是從一開始就退出了競標的趙氏集團公司!
好一招以退為進!好一步趕盡殺絕的棋!
先期材料的決算和市政領導的妥協,加上趙衛國本身的能量,趙氏集團公司重新接手柏鋪村市政工程,所付出的投入費用只怕低得多,那麼扣除輸送到新東的十幾億,最終賬面上的收益,只怕還能賺十幾億!
幾乎不用再猜疑了!與殺手暗中勾結,掌控全域性的幕後黑手,就是趙氏集團公司的最高領導,趙衛國!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搭上了那些殺手,想來應該是在柏鋪村招投標案之後,趙氏退出招投標,肯定是有原因的,卓思琪手上有可以威脅他的東西。
書上說,商人無情又無義,有五成利潤就能鋌而走險,一倍利潤就敢無視法律,三倍利潤就敢冒生命危險,這柏鋪村地塊建設,投資如此之大,利潤如此之豐厚,趙衛國只怕做夢也想將中標權奪回來。
所謂商場如戰場,場上無父子,為了利益,兄弟反目,父子相殘的事也時有發生,那麼趙衛國在掌握了殺手這個大凶器的情況下,巧妙佈局,殺了伍文俊全家又有什麼稀奇的?
殺伍文斌,讓恆綠這個競爭對手群龍無首,無力支撐柏鋪村這個大工程;殺卓思琪,讓這個試圖威脅自己的女人再沒有開口的機會;殺伍文俊,讓恆綠徹底癱瘓,再沒有領導管理層。
為什麼在卓震的交代下,全數追回新東鉅額資金,因為趙氏這個巨無霸在後面撐腰,只要能拿下這個工程,他們最後還有賺,他們扔得起,十幾億對趙氏來說,並非傷筋動骨。
而且這樣一來,整個招投標案告一段落,趙衛國的目的全數達到,自己藏身幕後,真的是一點牽連都不會受到!
至於殺梅恩書、侯偉南等人,應該是和先前猜測的相似,當年的欣萍基金會有什麼內幕情況被這三名孤兒撞破了,黑幕交易或是不雅行為。
司徒笑從警這麼多年,見多了披著慈善事業外衣的狼,背地裡卻幹著騙奸、誘姦受助學生的無恥勾當。
為了維護自己的光輝形象,聯絡上殺手之後,用殺手這麼高階的武力,殺幾個普通人不費吹灰之力。
但整個案件中,趙衛國唯一漏算的事情,只怕就是最後卓思琪留下的硬碟了!
那個有著他受威脅材料的硬碟。
最後一個還未解開的影片,加密如此嚴密,裡面藏著的肯定是個大人物,趙衛國有這種身份和能量,所以說,最後那個還在破解的影片裡——一定是趙衛國!必須是趙衛國!
按趙衛國的原計劃,本應是利用伍文俊造成假銀行劫案,拿到硬碟後,再將伍文俊偽裝成自殺,但他沒想到,突如其來的變故,最終導致硬碟落在了警方手上。
接下來他應該是企圖利用手中的力量,將硬碟影片截留,丟擲一部分棄子,再聯合部分同樣有把柄被卓思琪抓在手上的政府官員和商界要人,試圖用潛規則讓柏鋪村招投標案提前結案。
正是這種情況下,姜勇才會出現在重案二組,侯偉南失蹤案才會演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會放手,想要終結伍家兇案,必須換一個人來查辦這起案件。
但是這時候出現了第二個意外變故,那就是特偵處的插手,高風收穫的那份秘密材料和自己組員的不懈調查,最終導致針對自己的陰謀失敗。
而自己手上,還複製了一份未解密的影片資料,這最終導致了所有參與行賄受賄的腐敗官員盡數落網!
但就在這種情況下,趙衛國依然穩坐釣魚臺,彷彿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毫無關聯!
這個商界奇才,藏得好深!不愧是海角市隱形富豪第一人!
既然鎖定了犯罪嫌疑人,有了幕後黑手的可疑目標,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證據!
趙氏集團已經板上釘釘確認為最終受益公司,欣萍基金也和梅恩書三人的死有著某種聯絡,但是這些都只是司徒笑自己的猜想,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趙衛國和伍家的滅門兇案有著直接聯絡。
想要找出足夠的證據來,一是申請對趙氏地產集團公司進行賬目清查,十幾億資金轉移,就算他們公司財務做得再好,總不可能滴水不漏。但問題是,趙氏集團公司作為海角市納稅大戶,在某些政策上是受到地方法規保護的,沒有真憑實據,貿然調查,各方壓力絕對不小。
司徒笑甚至沒把握說服英姐去找上級領導,對這個地方支柱產業王國展開調查。
而且這個方法,最終或許僅能查到不當利益輸送,違規資金轉移等罪名,無法坐實趙衛國買兇殺人。
二則回到老辦法上,想辦法找到並捉住那些殺手,如果殺手們供認出主謀,那自然是重要證據,可問題是,捕捉殺手似乎比展開調查還要困難,迄今為止,未能發現那些殺手活動的蛛絲馬跡。
不愧是以殺人為職業的人,太乾淨了,每次出手,連毛髮都沒有一根留下,有時候甚至連死者屍體都找不到,比如那個火龍。
但是司徒笑有種預感,那些殺手並未離開這座城市,他們並沒有遠遁,不過他們是否像電影裡演的那樣,各種偽裝,各國護照都有七八本,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司徒笑也不敢肯定。
目前似乎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將希望寄託於卓思琪留下的硬碟上,希望最後一個影片裡,有趙衛國足夠的犯罪證據,再以此為突破口,檢查趙氏地產集團公司,攻破他的心理防線,令其認罪伏法。
還有一個辦法!司徒笑在重新瀏覽伍家滅門案時梳理出來,反查新東公司的資金來源!
當時就一直沒查出新東公司那來歷不明的鉅額資金,後來移交反貪局去了,這條線索也就不在重案組的掌握之中,不知道反貪局查出結果來了沒有。
審問石愷之後,司徒笑便收到了一個好訊息,卓思琪留下的硬碟裡,最後一個影片馬上就要被破解開了。司徒笑趕回警局,親自守在王克生的辦公室。
一定是趙衛國,只能是趙衛國!
司徒笑坐在電腦前,覺得自己心裡的期待,就好像守著體彩開獎一樣。
王克生不解問道:「笑哥,那批貪官都抓得差不多了,最後一個,至於這麼上心嗎?」
「你不懂,還有多久?」
「你看這裡,只剩最後一位數了,變綠就解開了。」
王克生話音剛落,解碼完成,影片視窗自動跳出,然後出現了畫面。
司徒笑忍不住捏緊了拳頭,畫面上出現的男子正是趙衛國!果然沒錯!
可是接下來,卻讓司徒笑大失所望,整個影片,不過是趙衛國喝醉了酒,然後與一名應召女郎發生了不正當關係而已!
這樣的證據,對趙衛國這樣的人來說,沒有任何威懾力,甚至還不如伍文俊的影片。
司徒笑的心情,就像體彩開獎時,前六個數都對上了,就差最後一個特殊號碼,結果就差那麼一位數,五百萬的最高獎頓時變成20萬。
怎麼會這樣?
迫不得已,司徒笑只能採用第二個方案了。
拿著最新破解的影片資料,司徒笑找到了英姐,他將自己的分析和想法和盤托出,希望英姐能幫忙說服上級,對趙氏集團公司展開調查。
程英認真地聽了司徒笑的想法,不得不說,這種可能性很大,這一次司徒笑的分析比起上一次要有理有據得多,但是她非常為難:「沒有一丁點兒真憑實據,查政協委員?怎麼查?」
捕風捉影的查案,是對司法權力的濫用,上級肯定不會批准,而且那位趙衛國手眼通天,不說遠了,就說近處,眼前這位英姐,據說就和他關係不錯,以前是鄰里還是怎麼的,若不是司徒笑相信英姐的為人,他甚至不願意將自己的想法和查到的東西告訴英姐。
幸好司徒笑也早有心理準備,他還是將腹稿告訴英姐:「柏鋪村招投標案中,用來行賄受賄的空殼公司新東的鉅額財產來歷不明,不過我們已經移交反貪局了,我想以涉案為由,請求反貪局協助調查,資訊共享,英姐你幫忙走一下程式?」
程英反問:「你確定新東的資金來源你能查到趙氏集團頭上?如果新東的資金與趙氏集團無關呢?」
司徒笑肯定道:「不可能,十幾億不是小數目,不可能憑空出現,它必定有一個源頭,在我們海角市,有這個實力,不聲不響轉移十幾億資金的,有不少,但是結合柏鋪村招投標案,趙氏的退出,我們手裡掌握的影片,卓思琪的行事方式,資金來源只可能是趙衛國的趙氏集團。」
程英拿著司徒笑圈出來的卷宗線索,還有那份影片資料,反覆斟酌,最後和司徒笑達成一個協定:「那這樣,我給你申請協查辦案,如果新東資金來源最終查出來,與趙氏有關,我們就順著這條線往下捋,爭取找出趙衛國和伍家滅門案有關聯的直接證據,上級的壓力我替你頂;如果查出來,和趙氏集團無關,這件案子,就到此為止,在卷宗上,它早就已經結案了,我希望你能放下這段執念,把精力拿出來,認真解決下一個案子。」
「明白,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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