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6 第一章 陷迷局疑雲繚繞 探謎底各有奇招

1

司徒笑伏首案端,厚厚的紙質資料和電腦上的影片資料他一一比對著。今天去醫院看了高風之後,他就將自己獨自鎖在案情分析室內,足不出戶地看完了有關自己案件的所有細節。

越看就越是困惑,這樣的手法,以前不要說遇到,就連聽都沒聽說過,自己其實輸得不冤,技不如人,差一點就翻不了案。

可是,這些細節上的東西,連自己看了之後都歎為觀止,更不要說高風那個門外漢了,難道說他法醫兼修物證學,其實早就修煉到最高水準,只是深藏不露?

哼哼,這種念頭司徒笑只是胡亂想想,高風有多少斤兩他還是清楚的,果然,打電話找曉玲一問,便知道了那些線索的來源。

這就讓司徒笑更加疑惑了,有人暗中幫自己?沒理由啊?那人是誰?他能看穿這些犯案手法,顯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整個警局能做到這一點的究竟有幾個數都數得出來。

司徒笑也想找出那個幕後幫自己的高人,可惜能找到的線索卻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不管怎麼說,這一次司徒笑受到了血淋淋的教訓,自己以為自己做得已經夠小心了,誰知道還是被對方輕易設下圈套。

那兩百萬美金的神來之筆,連司徒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難道對方錢多得沒處花了,非用兩百萬美金來誣陷自己?這一手真的是讓自己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司徒笑清楚,雖然對內用的是假鈔來打馬虎眼,但是案情分析卷宗上清晰的標明瞭兩百萬美金貨真價實,來源不明,疑為走私犯罪的黑金。

想來想去,司徒笑只想到一種可能性,對方就是想坐實自己犯罪的名頭,不讓自己查下去,若是買兇殺人,簡單直接,但是如果自己因為這個案子死了的話,恐怕會引起特偵處的注意。

對方希望這件案子到此為止,但走的是一條陷害之路,而非暴力的以殺戮來終止查案,從這一細節上,司徒笑讀出了幾個隱藏資訊。

第一,對方不缺錢,不管是誰,拿兩百萬美金來誣陷一個警察,顯然對方不把這兩百萬美金看在眼裡,而如果和柏鋪村招投標案聯絡起來看的話,對方也是動輒可以拿出幾十億投標的鉅富。

第二,對方更像是體系內的人,首先,他們洞悉人心,善用的是政治策略和陰謀詭計,而不像黑道的以殺止殺,而且對警方的偵破思路以及刑偵物證學等方面熟悉無比。

第三,他們肯定在警局內部安插有人,不然不可能這麼瞭解自己的處事方式,自己的行動軌跡和各種私人資訊,這個陰謀往細處看,根本就是針對自己的一些習性而制定了無數陷阱。當然,這一點是自己早已懷疑過的,現在不過多了一種輔證。

對方想方設法不讓自己查下去,想避開引起高層注意,沒想到功虧一簣,到底讓特偵處插手了,不管怎樣,哪怕只是為了高風,司徒笑也決定一查到底!

司徒笑仔細地看著卷宗和影片,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漏洞或線索可抓,如果能找到有用的線索逆向追查回去……

正當司徒笑看得頭昏腦漲時,手機響了:「笑哥,我們這裡發生了點事兒,你最好過來看一下。」

「哪裡?」

「夢幻情調酒吧。」

司徒笑看看時間,已經凌晨了啊,他活動了一番有些僵硬的脖子,準備出去吹吹冷風,清醒一下。

走出警局大門,忽然看到夜空大放光明,司徒笑抬頭,便看到了那幾個照亮了海角全市的耀眼大字「恩恩生日快樂」。

司徒笑倒吸一口涼氣,好大的手筆,好大的氣魄,現在的富家公子哥兒真是什麼花樣都玩得出來。

走了兩步,忽然想起,好像英姐家的恩恩也是這個月生日吧?倒是不記得是哪一天,英姐應該還在加班吧?想到這裡,司徒笑習慣性地回頭一望,果然,那個視窗還亮著燈。

生日祝語大放光彩時,程英還在整理卷宗,沒有注意到窗外比平日要明亮一些。

司徒笑趕到夢幻情調酒吧,已是25日凌晨,酒吧已經清場,少許酗醉狂歡的年輕人還在圍觀。

大頭楊聰死了,以一種滑稽的方式。

他那顆大頭被卡在馬桶裡面,怎麼都拔不出來,被馬桶積水給溺斃了。

根據酒保和陪酒小妹的說法,今晚大頭興致很高,喝了很多酒。

去廁所解酒倒是許多醉漢常乾的事情,所以說大頭蹲伏對著馬桶嘔吐,失足將頭卡進馬桶,在醉意和慌亂的情況下意外溺斃,有很大可能。

接到報案的民警第一時間就下意識認定是一起醉酒意外事故,之所以通知到司徒笑,是因為死者沒有什麼可供聯絡的親屬,在死者的手機電話簿裡,要麼打不通,要麼無人接聽。

最後大家意外地發現,這手機電話的聯絡人裡,居然有司徒笑長官的電話,而不知哪位警員也回憶起,這個小混混道上的稱號叫大頭,好像是和笑哥有點關係。

看著大頭冰冷的屍體,司徒笑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司徒笑!你個反骨仔!你不得好死……」

那瘋狂而囂張的叫罵聲,猶在耳邊,那罵人的人,卻已經去了西天。

誠然,自己心裡早有準備,像大頭這樣的人,遲早有一天會橫死街頭,可還是沒有想到,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死去。

「笑哥,你看……」執勤的民警詢問這事該怎麼處理。

楊聰是沒有親屬的,孤兒院長大,六七歲就開始混跡街頭,四海為家,他熟識的朋友不是被人砍死打死了,就是在監獄服刑,就算認識那麼一兩個人,也不可能為他的死承擔任何責任。

大頭還認識的那些所謂的朋友,恐怕在大頭有錢時,還能來混混吃喝,落難時就不見蹤跡,更不要說人死了,恐怕就連那些大頭欠下鉅額債務的傢伙,也只當晦氣,罵兩句,再也無法收回欠債了,然後就會將大頭遺忘在風裡吧?

大頭就是這樣一個人,一直在混混階層的最底端掙扎生存,活著沒什麼朋友,死了更是煙消雲散,不會有任何存在的感覺,他也沒有為這個世界留下任何值得留下的東西。

真是有些諷刺,一個整天叫囂著要出頭,要上位,要發財,要活得更好的傢伙,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死掉了,司徒笑有些無奈地搖頭,大頭的安葬費恐怕還得政府出,總不能找個麻袋裝了扔海里算吧?

上次見他是半年前吧?除了那個變態殺人魔的案子,就是英姐叫自己警告這傢伙不要靠近海角二中範圍。

或許是緬懷過去,畢竟這看起來一生都是一個笑話的傢伙和自己有過一段同生共死的歷史。司徒笑在大頭面前蹲下,仔細打量大頭那張滑稽可笑的臉。

水漬未乾,雙眼微翕,應該是死不瞑目而後被人幫忙合上的,面頰的咬肌線條還很僵硬。

司徒笑可以想見幫忙救治的人將大頭的頭從馬桶拔出來那一刻見到的光景,大頭一定是雙眼圓睜,牙關緊閉,彷彿臨死前那一刻還在掙扎著發狠咆哮:「老子不會死!老子絕對要活下去!要活得比誰都好!」

這樣的表情,不像醉酒溺斃者的慌亂啊?司徒笑微微皺眉,起身,詢問:「是誰發現的死者?」

「這位。」

一名二十剛出頭的青年被叫來了。司徒笑仔細詢問他發現屍體的詳細過程。

那位驚魂未定的年輕人語無倫次地說出了大頭被發現的經過。

他是上廁所撒尿,聽到關了門的隔間裡有手機一直響,他以為是有人手機忘在廁所裡了,在隔間的門板下看了一眼,卻看到一雙腿跪在地上,手機就在那人旁邊。

那青年看見有人,就打算不管這事兒了,但是又覺得不對,就叫了兩聲,沒人回應,他以為是裡面的人喝醉了,就想開啟隔間門,那門輕輕一推就開了,不過只能推開一條縫,被裡面那人的腳擋住了。

那道縫剛夠人探過頭去,青年就探進去望了望,頓時就嚇尿了!

他是真的嚇得尿褲子了。廁所隔間裡,一個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整顆頭完全沒入到馬桶裡面,從外面看上去就像沒了頭一樣。

青年嚇得大叫一聲,不過那時候廁所裡只有他一個人,等他回過神來,發現那人只是腦袋卡在了馬桶裡面,並不是沒了頭,就趕緊救人。

當他將那人頭從馬桶裡拔出來,發現早就沒了氣息,這才叫人,然後有人報了警,有人叫了120,不過酒吧裡酒保對此比較有經驗,發現那人已經死透了,叫了救護車也白費。

救護車趕到後證實了那位酒保的說辭,於是現場留給警方處理。

那名青年在講述過程時,司徒笑一直盯著大頭的屍體在觀察,一旦產生了疑惑,許多問題就接踵而至。

夢幻情調酒吧的消費不低,而且大頭這一身穿著也不像是代工的仿品,和記憶裡半年前只能在路邊攤喝黃酒的小混混完全兩樣。

看來這半年,大頭似乎過得風生水起,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黑道上的事情,導致有人對他下手呢?

只不過大頭的錢夾和手機都在,又不像半道劫財或是復仇,唯一的遺憾就是酒吧本身便是一個混雜的地方,由於事先不知道大頭是否已經死亡,又是救人又是叫車,現場早已被破壞,不能還原。

司徒笑繼續問那名青年,他第一眼看到大頭時是什麼樣的情況,讓他儘量翔實地回憶當時的情形,甚至要求他在另一側的廁所重現屍體的姿勢。

那名青年有些無奈,但還是照做了。

大頭是跪伏在地上,頭埋在馬桶裡,兩隻手自然地垂在兩側。

司徒笑再問:「你確定他的手就這麼垂著?沒有撐地?也沒有抓住馬桶沿上?」

青年仔細回想,然後搖頭:「沒有」。

不過他回憶起,由於死者頭太大了,卡在馬桶裡卡得很緊,自己一個人根本就抱不出來,後來還是叫了兩個壯漢幫忙,大家一起使力,才將死者的頭從馬桶裡拔出來。

司徒笑繼續反覆詢問發現死者的細節,馬桶裡有沒有嘔吐物。因為大頭的頭面看起來是乾淨的,青年回答拔出來的時候沒有,只有水,而且另外兩個幫忙救人的壯漢也可以做證。

司徒笑又回到發現大頭屍體的隔間,儘管現場已經被破壞得凌亂不堪,司徒笑還是仔細地檢查地板上有沒有蹬踏痕跡,馬桶下方和邊緣有沒有抓摸過的痕跡。

很奇怪,屍體的表情似乎有某種強烈的不甘,現場卻沒有發現什麼明顯的掙扎痕跡。

司徒笑靠近馬桶,馬桶的抽水桶壁上似乎有些畫痕。司徒笑哈了一口氣,上面的痕跡立刻清晰起來。

這是高風以前傳授的方法,在類似光滑鏡面的地方,用手指劃過痕跡,仔細觀察也不容易看到,但是哈一口氣,立刻會變得清晰起來。

司徒笑面色一凝,但隨即有些失望,抽水桶壁上的痕跡,更像隨手的塗鴉,畫了兩個圈,下面有一橫,像是一輛翻轉的板車,旁邊還有一些小一點的塗鴉,連著畫了四個圈,像奧迪的標誌,隨後似乎又被胡亂地抹掉了。

這樣的塗鴉,似乎不像是在表達什麼資訊,不過出於謹慎考慮,司徒笑還是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存放起來。

隨後司徒笑又從兩名陪酒女郎那裡得知今晚大頭確實喝了不少酒,他似乎很開心,不停地吹噓自己馬上就要發達了,他有個馬仔叫小雞仔的,即將橫掃黑市拳場。

司徒笑知道大頭多半是在吹牛,以他這樣的身份地位,想要有馬仔,不知等到猴年馬月去了,不過他的財富來源,多半和那個叫小雞仔的人有關。

或許那人知道一點情況?司徒笑問民警:「他的手機呢?」

「這兒。」

司徒笑接過塑膠袋裝著的手機,開啟手機詢問:「查過他的最後聯絡人沒有?」

「查過了,手機上顯示的是一個叫肉雞的聯絡人。」

肉雞?司徒笑一下就聯想起大頭口中的小雞仔,還真是簡單直接,一翻開通訊記錄,就發現大頭近期聯絡的人,幾乎全是這個叫肉雞的號碼。

以司徒笑對大頭的瞭解,能讓大頭這麼殷勤聯絡的,肯定不會是債主。

再看大頭臨死前身上穿的這一身高檔服飾,也不知道這個老混混到底從那個肉雞身上剝削了多少好處。

「聯絡了嗎?」

「呃,打過電話了,但是沒人接聽。」

司徒笑在詢問同時又一次撥打了過去,隔著塑膠袋也能聽到嘀嘀嘀的已關機聲音。

司徒笑再看了一下通訊頻率,幾乎每週都保持了一個較高的通訊頻率,不過最近這幾天沒怎麼聯絡,最後一次聯絡時間是三天前,其餘還有幾個號碼,除了酒友賭友,就剩債主了。

會不會是那個肉雞發現大頭剝削得太狠了?司徒笑旋即否定了這種假設,如果是那樣的話,大頭這傢伙肯定有多遠跑多遠,而且復仇現場會更凌亂、更激烈。

這時法醫也趕到了,也是熟人,小劉。

小劉叫劉一凡,法醫物證學研究生畢業,本來一直擔任高風助手,現在高風住院,小劉火線上場,雖說名義上重新跟在李明敏法醫手下工作,但實際他要獨立擔起法醫工作。

「沒有捆綁痕跡,沒有明顯外傷,無溺水掙扎……」小劉很快得出初步結論,撓頭道:「笑哥,這個人很可能是在過度醉酒情況下,失去意識,才一頭栽進馬桶的,是猝死還是溺斃,還要進一步檢查才知道。」

「哦。」司徒笑嘆息一聲,就現場情況來看,他也覺得劉一凡說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那——笑哥,是直接叫民政局的人來拖到殯儀館嗎?」民警問道。通常意外死亡的流浪漢程式是民政局安置屍體到殯儀館,然後想辦法通知親屬認領,無人認領便火化。

「還是先查一下吧,確認是意外死亡再通知民政局。」司徒笑一手橫抱在胸,一手握拳抵住嘴,凝視大頭的面容,這起意外死亡,他始終覺得有些——不協調?

對,就是不協調,明明沒有什麼可疑,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這是醉酒溺斃的意外死亡事件,可直覺告訴司徒笑,就是有哪裡不協調。

「先帶回去,好好做一次屍檢。」他一面吩咐小劉,一面詢問那個青年,「你發現他的時候,他的手機在什麼地方?」

「就在他旁邊,這個位置,不是手機一直響,我不會注意到的。」青年指了一個位置。

手機掉在外面,是想打手機?想打給肉雞還是誰呢?是正準備打手機時,醉意上湧,失去知覺,然後頭朝下栽進了馬桶嗎?

司徒笑翻來覆去地看塑膠袋裡的手機殼,沒有什麼裂痕,最後一個接入電話是十一點之後,只有號碼,應該不是常見的聯絡人,最後一個撥出號碼卻是兩天之前了,兩個號碼目前都是關機狀態。司徒笑決定,在大頭火化之前,爭取聯絡到那個叫肉雞的,從大頭與他的聯絡頻率以及大頭跟陪酒女郎吹噓的說辭,他們關係應該不錯。

安排妥當,司徒笑離開了酒吧。目前他的重心還是伍家兇案幕後那隻黑手,被人家的陰謀陷害到這種程度,司徒笑無論如何也要查出背後的主使者究竟是誰。

至於大頭的死,只是讓司徒笑悵然了一下人生,畢竟知道自己過去那段歲月曆史的人,又少了一個。

2

「快起床!夭壽啦!遲到啦!」趙雅欣上廁所回來,猛地一掀被子,恩恩和婉兒在床上縮成一團。

婉兒慵懶地揉著眼睛,恩恩迷糊地問道:「什麼時候啦?艾司還沒叫我們啊?」

「髮卡!」雅欣急得跳腳,一面匆忙往身上套衣服,一面大聲道,「還有幾分鐘就到七點啦!今天潘二爺的早自習,不想死就快起來!」

「什麼!」恩恩驚得從床上一蹦而起,張口就罵道,「艾司——」

剛說了兩個字,猛然醒起,昨晚已經將艾司趕走了,頓時住口,有些悻悻道:「那今天不是早飯都沒得吃?」

「哎呀,我的小公主,快穿衣服吧,還早飯呢,能不被潘二爺抓住遲到就萬幸了!」

「快點快點……」

屋裡燈亮了,還有十分鐘,恩恩她們應該不會遲到吧?

艾司站在隔壁樓頂,觀望著恩恩他們的房間,昨天半夜醒來,補充了一點食物,四點又做了兩套傻子健身操,出了一身汗,感覺身體總算恢復一些了。

天還沒亮艾司就回到了熟悉的小區裡,本想問小妙願不願和自己一起回來看恩恩,小妙只守著它那小窩,不打算和艾司一起,艾司答應了再去看它,獨自回來。

在門外徘徊了一小會兒,終究沒有敲門,而是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天台。

十天前,還在師傅的敦促下每天來這裡練操,如今人去樓空,物是人非,艾司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或許,師傅說的某些話,也有點道理?

不管怎麼說,先要找到個安身的地方,看著恩恩她們三人拖著重重的書包衝向學校,艾司決定先去取回自己的外套,要不,暫時先住在師傅留下的房間裡?恩恩她們隔壁?

艾司覺得這個主意棒極了!

在雲從龍酒店的遺失物儲存室裡,艾司找到了自己的外套,可是裡面除了鑰匙,手機和錢包都沒了。

這裡明明是高階酒店啊!為什麼還會發生丟東西這種事情啊!

艾司又急又氣,錢包裡的錢也就算了,自己的身份證也在裡面的,現在自己回不去了,連身份證都丟了的話……不行,必須將錢包找回來!

艾司馬上找到酒店經理,昨晚剛舉辦了盛大的生日晚宴,酒店經理知道這個年輕人和老闆關係不淺,聽說艾司的錢包和手機都不見了,立刻滿足艾司要檢視監控的要求。

一個穿著休閒西服,稍顯瘦弱的青年,在艾司留下衣服的地方停留了大約半分鐘,就是他了!

只是酒店經理和酒店裡的工作人員都不認識那年輕人,這裡人來人往,每天都有很多顧客,怎麼找呢?

艾司看到監控之後,卻是自有辦法。

首先,那人衣服看似光鮮,但明顯有些不合身形,顯然是為了出入雲從龍酒店這種高檔場所借,或者偷來的,那稍顯老舊且低廉的皮鞋暴露了他的真實情況。

其次,那人目光隨意,舉止自然,從始至終都沒看過監控一眼,心理素質過硬,而且熟知這酒店的監控探頭位置,他不是第一次幹,那是位慣偷,而且活動區域很可能就在酒店附近一帶。

看他進出酒店前後監控,沒有眼神交會,這是位獨行俠,沒有過橋或掩護的夥伴。

從扒竊的過程看,技巧並不嫻熟,不是職業出身,但有表現出老手的心態,這是位自學成才的小偷,或者說以騙為主,偷不過是副業。能夠想出在高檔場所裝富人偷竊,應該有點見識,而看他眼窩深陷,手指微曲,一看就是上網過度。

這是一名初高中輟學,在附近居住,長期流連於網咖的社會青年,二十歲左右,家道中落,父母離異或是有一人因故先亡或病重,身體瘦弱不抽菸……大致範圍縮小下來,艾司相信,去附近網咖問一問就能得到答案。

他腦海裡勾勒出酒店,網咖,醫院三者的位置關係,這個人的活動範圍和可能的居住範圍,也出現在艾司腦海中。

艾司還能從一些細節中看出別的許多資訊,比如這人有一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死黨,愛抽菸且左手行動不便,身材魁梧好鬥,可以說是這名小偷的堅強後盾。

不過艾司暫時不想管這些,他先要將錢包找回來,這名小偷偷了東西之後,褲兜明顯鼓出一塊,為了避免引人注意,很可能拿了錢財之後,將錢包隨意地扔棄在酒店附近。

艾司腦子裡開始搜尋酒店附近人少的地方,現在時間還早,垃圾車還沒開過來,來得及!

看到監控錄影五分鐘後,艾司在酒店後門旁,小巷垃圾桶裡找到了自己的錢包,果然只是將錢取走了,身份證銀行卡什麼的都還在。

接下來是手機,手機應該好辦,艾司的手機裡有定位裝置,只需要在師傅的房間裡開啟電腦,就能找到它。

可是艾司回到師傅的房間,這次卻顯示的是無法搜尋,這就奇怪了,通常小偷偷了手機,要麼是換卡自己使用,要麼是廉價出售給那些販賣二手機的商人,自己應該能找到啊?

那手機雖然不一定值錢,但那是雅欣送的禮物,和錢包一樣,都是被趕出家門的艾司所剩不多的留念。

訊號發射器被當作韌體焊接在主機板上,只要手機還在使用,就算換了號卡也能追蹤到,除非主機板損壞,難道手機被他們摔壞了?

艾司決定去找那個小偷本人。

「請問,見過這個人嗎?」

「請問有見過他嗎?」

沒花多大工夫,艾司就打探出那名小偷的基本資訊,叫梁華,二十歲,無業遊民,在多家網咖流連,他的好哥兒們叫陳文波,兩人經常一起在網咖玩通宵遊戲,也不打工,乾點小偷小摸和訛詐中小學生的買賣。

轉過兩條街,艾司在另一家網咖門口找到了陳文波,他身上還穿著昨天梁華穿的那件西服呢,手裡夾著一支菸,蹲在路邊無所事事的樣子,似乎又在等什麼人。

「陳文波!」艾司叫了一聲,那人應聲回頭,艾司摸出一個黑殼小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是警察,你的兄弟梁華在什麼地方?」

「不……不知道啊。」陳文波明顯緊張起來,別看長得人高馬大,那眼神閃爍,惴惴不安。

「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在雲從龍酒店進行扒竊,失主已經報案,我們從酒店監控上鎖定了他,你知道知情不報是什麼罪嗎?」

「警,警察同志,這,這可不關我的事啊,他,他不是去還了嗎?」陳文波不經嚇,趕緊撇清關係。

「還了?怎麼回事?」

陳文波立刻吞吞吐吐說出緣由,昨晚梁華偷到手機和幾百塊錢後,立刻就將手機關機了,玩了個通宵,早上快天亮時,他們商量著,看看手機裡能不能轉點qq幣什麼的出來,因為很多驗證和本機號碼是繫結的,他們就把手機開啟了一下。

誰知道剛開機沒多久,就有電話打進來,梁華猶豫要不要接,當時網咖還有幾個朋友,大家就起鬨,這麼多人怕什麼,說不定還能騙點錢花,接。

接聽之後是個女孩子的聲音,說是機主,說手機是男朋友送她的,願意出錢贖回去,出的價比二手機回收商高多了,幾乎等於再買一臺新機,梁華等人動心了,雙方約定了時間地點,梁華就帶著手機去見面了,這不正等他回來嗎?

艾司聽得皺眉,這是怎麼回事?機主,自己才是機主,若是恩恩,雅欣她們打的電話,也不可能那麼肯定手機被偷了啊,而且什麼男朋友送的手機,是不是打錯了啊?也不會這麼巧啊?

艾司讓陳文波將今天早上他們接到電話的細節回憶出來,陳文波很奇怪,還是老實地回憶了一遍。

剛開始,電話那頭沒有聲音,梁華他們也沒人說話,過了十幾秒還是半分鐘,那邊才突然有個女的問:「這不是你的手機吧?」

梁華回答她:「你想怎樣?」

……艾司聽了幾句,立刻意識到,這是話術,除了第一句反問帶著某種猜測性質,後面都是以話套話,幾乎資訊都是梁華自己透露出去的,可是這樣就更令人疑惑了,到底怎麼回事?有人想把梁華偷走的手機騙過去?

還是不對,就算有人想騙自己的手機,也沒可能追蹤器失靈的,艾司冷冷地看著陳文波:「你們怎麼沒跟著去?你還隱藏了什麼事情沒說?你知道包庇罪最高可以判多久嗎?」

陳文波苦笑道:「不是,警官,我還沒說到那兒去嘛。」

他趕緊繼續說下去,原來,當時在一旁聽的有好幾個一起玩遊戲的朋友,聽到對方是個女的,又肯出錢,大家都想跟著去,反正是一群無所事事的小年輕,起個哄,湊個熱鬧什麼的是他們最愛做的事了。

誰知道走在半道上出了問題,一路上樑華都在炫耀自己偷到這麼個東西,轉手還能高價賣出去,另外幾個關係不是很鐵的朋友就提出想看看,這個還能值新機價錢的二手機到底是什麼寶貝。梁華自然不肯,雙方起了爭執。

也不知對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總之在爭搶中,那手機給打到橋下,掉進江心去了,然後雙方大吵了一場,不歡而散。

「掉進江裡去了!」

「可不是嘛,當時我們在長虹大橋上,剛走了一半,掉正中啊,被那江水一衝,誰知道衝哪兒去了,撈都沒法撈。」

「那你怎麼還說,梁華去還手機去了?」

陳文波趕緊澄清:「我可沒騙你啊,警官。」

原來,雖然手機掉了,可對方開出的價格實在誘人,這一個月生活費眼看就有著落了,梁華還是打算去試試,沒有手機怎麼辦呢,用模型機,他們以前也幹過類似的事情,不過這次,他不要任何人陪他去了,怕有人搗亂,這不,其餘朋友都在網咖等他回來。

艾司又讓陳文波複述了一遍和對方通話的全過程,確定對方並不是撥錯了,確實就在找這部手機,這怎麼可能呢,自己沒有和除恩恩她們之外的任何女孩有什麼特殊交集啊?

艾司不明白,他繼續追問:「當時你們開啟那部手機的時候,有在裡面發現什麼不一樣的資訊嗎?」

陳文波期期艾艾道:「主要都是梁華那傢伙拿著的,我們沒怎麼注意……就是有,有十幾二十個未接來電吧,丟了手機不都這樣嗎?」

未接來電?是恩恩她們在找我嗎?看來還得找到梁華問清楚了,艾司又問了他們約定的時間與地點,這個陳文波還記得,告訴了艾司。

艾司在腦海中一計算,反問:「這麼久了?走路也該回來了吧?」

陳文波訴苦道:「可不是嘛,等他老久了,媽的,今天中午說什麼也要他請客才行。」

「有給他打電話聯絡過嗎?」

「有啊,但是一直沒接,這小子,怕是想一人吃獨食,真不是個東西。」

「他什麼時候開始不接電話的?」

「差不多半個小時前吧,算算就是和那妞見面後沒多久,弄不好騙人家小姑娘開房去了,嘿嘿嘿……」

不對,若真是丟了手機怎麼可能那麼嫻熟的運用話術,除了能知道對方是個女的……不,只知道對方是用了女性的聲音,除此之外,年齡、身份、住址等資訊,這些小混混一無所知,究竟誰騙誰還不好說。

半個小時沒能聯絡上人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有別的人在找自己的手機?

略一沉吟,艾司警告陳文波:「你就老實待著不要亂跑,留下你的聯絡方式,有什麼問題我們會隨時諮詢你的。」

陳文波忙不迭地點頭同意,表示自己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艾司先去了一趟梁華與對方約見的地方,自然是空無一人,艾司估算著雙方會見面的位置,卻沒有什麼發現,他們或許換了見面地點,或是發生了別的什麼事情,不是在這個地方發生的。

聽了陳文波的描述,手機看來是找不回來了,手機沒有做整機防水處理,掉水裡之後追蹤器確實會失靈,不過艾司卻對有人冒充機主來尋找手機的事情很生疑。

無論是自己接觸的人還是做的事,都不應該有人冒充自己來騙手機的,除非自己的手機接到了,或是對方以為自己的手機接到了什麼重要資訊。

自己的手機能有什麼重要資訊呢?師傅,或是,大頭?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預感。

艾司覺得有必要探查一下事情的真相,他先找了公共電話亭,撥打了大頭的電話,響了四遍,撥通了!

奇怪的是,電話那頭一片安靜,彷彿接聽電話的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以艾司對大頭的瞭解,如果手機在他旁邊,絕對響第一遍鈴就會接聽,如果不在他身旁,那麼他接通手機第一時間絕對會大嚷著問:「誰找你大頭哥啊?」

可是現在沒有,對面是靜默狀態,對方在等自己先開口說話!

那一剎那,艾司有些恍然,這不就和梁華他們和對方通話時的狀態極為相似嗎?

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對面是什麼狀態,艾司聯絡到自己手機當時的狀態,已經連續幾個小時沒有開機,那麼對方可以猜測,要麼是手機沒電關機了,要麼是遺失在什麼地方,或是被偷了。

如果用一個熟悉的電話號碼進行測試,當手機重新有人接聽,那麼當接聽的人第一時間沒有任何反應時,至少有七成把握這個手機不在機主本人手裡!

就是這樣!所以對方敢於冒險試問:「這不是你的手機吧?」接下來用一系列話術將梁華偷手機的事情也就套了個七七八八。

現在艾司可以肯定,手機不在大頭手裡,大頭出什麼事了?對方是誰,在哪裡?而沉默時間不能太長,對方會起疑的,幾乎在沉默了兩三秒之後,艾司伸出手指,抵住自己的喉結,模擬出十二三歲的女童聲音問道:「是小明嗎?」

對方還是沒有說話,艾司幾乎可以肯定,對方在聽背景音,因為自己也在這樣幹,與自己這邊車水馬龍的聲音不同,對面太安靜了,肯定是在室內,而且隔音效果很好,實驗室?圖書館?錄音室?還是什麼地方?

「你怎麼回事?怎麼不說話啊?我們明明約好了,我好不容易跑出來……」艾司繼續套對方的話,他需要聽到一個聲音,來判斷對方的情況。

「打錯了!」終於對方說了一句,然後匆匆掛掉了,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聲音,在掛掉手機的同時,艾司聽到兩個背景音,其一是某種塑膠袋捻動的聲音,另一個似乎有人隔著玻璃窗說話,什麼「三槍二廳」,很小聲。

三槍二廳???三羥二烴?是某種化學成分術語,實驗室?

為什麼手機會包裹一層塑膠呢?怕留下指紋嗎?從接聽人的反應時間和沉穩看,並不急於接聽,結束通話時帶著一些失落和急迫。

怕留下指紋或是汙染指紋?實驗室?難道是物證?大頭的手機進了警局,成為物證了?大頭髮生了什麼事情?

艾司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起來!

3

手機丟了,資訊不可查,但通話記錄是可查的。

離開電話亭,避開隨處可見的監控探頭,艾司低著頭走入最近一家移動營業廳,在自動查詢機上開始查詢自己手機號的通話記錄。

艾司先查了一下用來和恩恩他們聯絡的號碼。

有兩個十點多的電話,應該是雅欣婉兒他們找不到自己打來的。

半小時後,雅欣的電話又打了一遍,他們應該到家了,是在找自己吧?

艾司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恩恩一定不生氣了,她們在找自己。

同樣是打了兩遍,確認自己已經關機後就沒有聯絡了,是睡了吧,昨天睡那麼晚,難怪今天早上差點遲到,今天早上還是潘二爺的早自習,希望老天保佑恩恩她們不被潘二爺捉到。

隨後再查用來和大頭聯絡的手機號。

果然,大頭連續打來五通電話,都在十一點左右,那時候自己應該在跟隨恩恩的計程車上。

後面就沒有了,艾司記得酒店監控上看到的,梁華偷走手機的時間是十一點二十五分,偷走之後,他應該是第一時間就關機了。

隨後時間跳到早上五點四十,前後二十幾個關機狀態下未接來電的簡訊通知。

第一個在關機後不久,也是大頭的電話打來的,和關機前大頭打來的最後一個電話相隔五分鐘。

隨後一個小時左右,來了一通從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中間從凌晨兩點、三點、四點都是每小時一次,從四點半開始,間隔時間越來越短,五點後,每隔幾分鐘,那個陌生號碼就會打來一個電話,直到最後一個。

看來這就是陳文波說的那個自稱丟了男朋友手機,希望贖回去的女孩子的號碼了。

有了這層鋪墊,確實很容易讓人相信,陌生號碼的主人就是丟手機的人,對方很著急,甚至無心睡眠。

可是艾司不這麼看,他很清楚,這個號碼自己毫不熟悉,不是自己的朋友,也不會是恩恩她們任何一個人的朋友。

雖然小時時間各有分鐘數的不同,但是仔細看就不難發現,時間分鐘數後面的秒數,全是00秒,怎麼可能每次撥打都那麼巧,00秒打過來。

這是電子撥號技術,對方用了電腦撥號,只需設定時間,定時撥過來就行了,只要接通,那邊自有提醒裝置將人叫醒。

由於設定者很懶,分鐘後面的秒數,懶得設定,所以才會出現每次撥號都是整分鐘通訊的情況。

艾司不打算貿然重撥這個號碼,雖然很多騙子都已經學會利用偽基站和電腦技術進行改號撥號,但這畢竟是個技術活,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加上大頭手機現在在警局物證處等條件,已經基本可以斷定是大頭這邊出事了,具體情況還不明朗,但是對方擁有一定的電子技術和話術能力,這是目前可知的資訊。

現在,艾司能想到的過程就是,大頭知道了什麼重要資訊,想傳遞給自己,所以撥打了五通電話,後來被對方發現了,才有了五分鐘後另一次重播。

當對方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關機,那麼,就會產生這邊究竟是手機停電關機,還是丟失,或被竊。

他們不確定大頭傳遞了什麼訊息出來,所以需要看到手機,他們應該準備了兩套話術版本,其一就是手機還在自己手上,他們可以用大頭受傷或是別的理由騙自己過去,另外就是手機不在自己手上,那麼就採用手機丟失,冒充機主願意高價贖回來騙取小偷……

他們沒有帶走大頭的手機,現在手機卻在警局裡,是怕引起懷疑嗎?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大頭他……

不要!大頭不要有事啊!

中午十二點,艾司推開家門,第一眼就看到了恩恩她們留的紙條。

「艾司,如果你回來了就把房間收拾乾淨!昨天晚上的事就算了,我不生氣了。」

「艾司,你個傻瓜,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找我和婉兒,我們替你做主,快回來。」這是雅欣留的,張牙舞爪的字型像在發出無聲的威脅。

最後一行娟秀小字是婉兒寫的:「冰箱裡有面包,衣服在櫃子裡,被單有一陣子沒洗了吧,給你換了一套,恩恩保證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你要體諒她,失戀的痛苦對每個女孩子的傷害都是極大極大的……」後面的內容被人用筆劃掉了,只能依稀看到最後似乎寫了很多個「對不起」。

艾司感到一陣溫馨,摩挲著紙條,今天早上她們走得那麼匆忙,還不忘給自己留字條,果然原諒艾司了呢,等艾司查清大頭的事情,艾司就回來。

艾司將字條收好,拿了兩套衣服。

然後開始尋找大頭,昨晚大頭並未告訴艾司他要去什麼地方,目前可追查線索有兩條:一是先查大頭通訊記錄,這就需要猜手機密碼;然後再看昨晚大頭有沒有和其餘人聯絡過,詢問大頭常去的地方。

不過這條線索繁多紛雜,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不一定能猜出手機預設密碼,大頭也不一定和別人聯絡過,若是隻有兩三天前的聯絡人,他們也未必就知道大頭去了哪兒。

所以艾司選擇的另一條線索,他開啟海角市網頁,檢視本地訊息。

如果大頭的手機在警局這一假設成立,那麼大頭肯定出了什麼事情,以他那獨特的體型和可能惹禍的方式,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的報社記者會給出答案。

果然,沒多久,艾司就看到這樣一條訊息:醉酒男子廁所失足,由於頭太大卡進馬桶溺斃身亡……

下午兩點,夢幻情調酒吧。

艾司貼著一片假鬍鬚,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富二代。

「是這樣啊?」和酒吧服務生閒聊了兩句,艾司來到了酒吧廁所隔間。

大頭死了嗎?艾司還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彷彿還在幾天前,彷彿自己還和大頭坐在天台上,吹著風,喝著酒,站在天台邊緣,朝著整座城市撒尿。

酒吧已經恢復正常營業,廁所也恢復如舊,因為沒有什麼兇殺嫌疑,在酒吧老闆的運作下,連警戒線都沒拉,只是畢竟死了人,又是下午,酒吧裡幾乎沒什麼客人。

艾司站在發現大頭屍體的隔間裡久久不語,聽說大頭就是在這,跪在地上,頭朝下栽進馬桶裡,溺死了。

「我要發財,要賺很多很多錢……」

「老子楊聰,要出人頭地,要泡盡天下美女……」

「是老天把我的生活搞成這樣的嘛,或許遇到你,就是他對我的補償啦?啊,哈哈啊哈哈……」

「我才七歲欸,身無分文,什麼都不會,老子就是要活下去,撿垃圾吃也要活下去,打死我也不回福利院……」

「以後大頭哥罩你啦。」

「跟著大頭哥,有肉吃。」

「砍死他!……哇,救命啊!」

「艾司快救我!」

與大頭相識的一幕幕,如流水般淌過,那個一直被人追殺,卻屢屢逃脫性命的大頭,就這麼死了?那個叫囂著老子永遠不死的大頭,真的已經死了嗎?

艾司蹲在大頭跪著的位置,聽酒保說,警察已經來過了,酒吧老闆怕晦氣,整個衛生間都重新打掃了一遍,這裡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只有艾司根據酒保的描述,在腦海中勾勒出大頭死時的姿勢。

警方和當時在場的人都認為是醉酒溺斃,發現屍體的時間就是最後一通電話打出去不久,艾司覺得奇怪,如果是一個醉醺醺的人,在失去意識溺斃之前,怎麼會連續撥打某個號碼呢?醉到快意識不清了,怎麼可能連續五次按對正確的鍵?警方就不懷疑嗎?

那五分鐘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廁所裡是沒有監控的,酒吧本身人來人往,也沒人記得清某個時段廁所進進出出有哪些人,艾司只能旁敲側擊來驗證自己的推斷。

他找到了那兩名陪酒女,很快打聽出昨晚大頭到底喝了多少酒,稍加計算,艾司就能斷定,以大頭的酒量,這種分量的酒只是有六七分醉意,還達不到完全醉酒狀態,更不要說醉暈了。

艾司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

根據那兩位陪酒姐姐說的,大頭一晚上都在說自己打擂臺的事,本來自己想請他去雲從龍大酒店吃好吃的,但是大頭怎麼也不肯去,一念之差,居然天人永隔。

應該不是仇家尋仇,大頭那麼警惕小心的人,如果得罪了什麼人,肯定躲得好好的,哪敢來這種地方喝酒,而且仇家尋仇,廁所裡會有打鬥痕跡。

臨時起意,激情犯罪?也不像,雖然以大頭的個性,肯定會露財,又是大嘴巴,喜歡到處吹噓,但是好像他的手機和錢包都沒丟,現在都在警局物證處呢。如果身上有什麼金銀器或貴重物品不見了,警方肯定會察覺異常的。

就是上個廁所而已,能發生什麼事情,怎麼就死了呢?

如果加上最開始的推定條件,大頭得到了什麼重要的資訊……

廁所沒監控,又是這種地方,如果沒人的話,倒是可以談一些私密的事情,難道說?

艾司走出隔間,放眼看去,隔間,便池,一目瞭然,如果說,對方後進廁所……

不願意讓人聽到,會先檢查隔間裡有人沒有啊?如果大頭在隔間裡的話,沒有關門……艾司彎腰俯身,一眼掃過去,大頭的腿短,那麼,有可能產生廁所裡無人的錯覺。

還有一個疑點,以大頭小心謹慎的性格,如果無意間聽到對方談論什麼秘密訊息,他應該會在第一時間出聲打斷,制止對方繼續談下去比較好吧,難道是太醉了所以沒反應過來?

那麼若是他再小心點,一直等到對方離開或是有別人進來,不就安全了嗎?他幹嗎要給自己連續打五通電話?而且明知道隔這麼遠,就算自己能接到電話也趕不及去救他啊?

難道說,大頭聽到的訊息,和自己有關?

大頭是因我而死的?艾司為自己推論出的結果感到震驚!

可是,如果大頭不是意外溺斃的話,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不行,得徹底弄清楚大頭的死因,得見到他屍體,還有他的手機。

酒吧的人說,這就是一起意外事故,之所以帶去警局屍檢,是因為後來來了個警官,好像和死者認識,為了排除其他嫌疑,才帶去警局法醫中心的。

大頭說過,他和司徒大哥是認識的,好像有些過節,從酒吧的人描述看,那警官應該就是司徒大哥了,如果警局沒有查出什麼問題,屍體就會送到殯儀館停屍房,大頭是孤兒,沒有社會關係,他的後事會交由民政局做喪葬處理。

艾司決定等一等,不直接去警局法醫鑑定中心看大頭屍體,先追查大頭是否與他人聯絡過。

電訊公司查大頭通話記錄,要求輸入手機密碼,大頭連自己生日是哪一天都不清楚,艾司嘗試著輸了一個原始密碼,六個1,正確。

看起來大頭這段時間生活過得還不錯,這一週內,二十七通電話是各種叫餐外賣的,十六次叫車,三次電話是打到某高檔服裝店的,另外還有娛樂城、洗浴中心、足療、酒吧、按摩室,林林總總十來次,這些店家都願意對外公佈聯絡資訊,手機號碼在百度上一查就查到了。

另外,這段時間打給大頭的電話卻是少之又少,除了一些開發票、貸款、車和保險等廣告號碼,只有兩三通電話是別人打來的,沒有什麼催債或仇家找上門來。

艾司並不急著一一打過去求證,先將摒除了廣告和店家的號碼記下來,隨後開始靜靜的等待。

中途用公用電話向陳文波詢問梁華的資訊,得到的答案不容樂觀,梁華自早上出門之後就失去了聯絡,陳文波那邊也有些急了。

晚上九點,殯儀館停屍房。

艾司用嘴銜著小手電,細細地檢視登記冊目,有了,楊聰,身份證號,死因:溺亡,屍體儲藏櫃:a09。

艾司正準備關上冊目,眼角餘光一掃,看到了另一個名字,梁華,男,年齡20,死因,溺亡,屍體儲藏櫃:a05,待辦事項:聯絡家屬,領取屍體。

是同歲同名同姓嗎?

艾司找到停屍櫃,拉開a05的櫃子,拉開塑膠袋拉鏈,沒錯,就是偷走自己手機的梁華,他怎麼也溺死了?

早上還出去見冒名女機主,轉眼就被人發現溺死在河邊,沒那麼巧吧?艾司仔細地檢查了一番屍體,雖然沒看出什麼大的傷痕,但依然在他腳下發現了電擊斑。

再檢查梁華口鼻,是溺斃的沒錯,但在他溺斃之前,受到了拷問,電刑,或許還有水刑,對普通人來說,這樣的刑罰過於殘酷,一次次瀕臨死亡,可以令人意志崩潰。

從種種資訊表明,梁華他去見的恐怕不是騙子這麼簡單,從這輕車熟路的拷問手法上,艾司看到了同行的影子。他們為什麼要逼供梁華?那部手機對他們來說真有那麼重要?那麼,大頭的死……

艾司將梁華屍體送回屍櫃,又拉開了a09號櫃子。

拉開拉鏈,看到大頭那張熟悉的臉,艾司才真的確信,大頭的確是死了。

腹部有縫合痕跡,他們給大頭做了屍檢,但是既然送回這裡,那麼說明並沒有檢查出什麼異常。

若沒有對方對手機的追查和梁華的死,艾司或許也會以為大頭是意外溺亡的,但是現在,艾司已將意外死亡徹底摒除在考慮範圍之外。

從最基礎的法醫鑑定做起,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痕跡,艾司一步步向著自己最不願發現的那個結果檢查過去。

他用一把小刀,劃開大頭耳後的皮膚,每一根血管和神經,都在手電的光照下清晰顯形。

這裡……艾司握刀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

頸動脈竇瞬間遭受壓迫,導致神經反射性暈厥,由於採用的刺穴手法,事後表皮不會留下壓痕,加上肌體自我調節和皮膚的自我恢復能力,即使死亡後也不會出現明顯的壓痕。

而溺亡主要會檢查口鼻咽喉和呼吸道情況,大頭是因外力暈厥,然後窒息溺斃的,屍檢只會符合溺亡的特徵,至於暈厥的原因,法醫只會檢測血液的酒精濃度,而不會想到其他。

這是殺手殺人的手法,艾司手腳冰涼,如墜冰窟,雖然一開始就隱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當事實擺在眼前,他難以遏制地後怕起來。

師傅說過的話字字刺耳,迴盪在耳邊:「殺手註定是孤獨的存在,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不要以為,只要自己永遠天真,就能一直生活在童話世界……」

「不是說,你假裝不知道,就能躲過去,不是說你想過普通平常的生活,就能一直安逸地生活下去,總有一天,別的殺手會找到你,殺了你,命運不可逃避,你只能選擇接受或是迎擊。」

「如果他們殺不了你,那時候,朋友,或愛人,他們只會成為你的軟肋,破綻,弱點。」

「他們將因你而死,你無計可施。」

「你想要自由,就必須獨行,你喜歡的女孩子,也必須離開她……你可以選擇在黑暗中默默地守護……這就是殺手的宿命……」

怎麼會這樣?艾司從未怕得如此厲害,全身都顫抖起來。

是這樣了,只能是這樣了,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大頭無意間聽到別的殺手在說事情,那件事情與自己有關,所以大頭死了,在臨死前他想告訴自己什麼……

對方並不確定,大頭利用手機究竟傳了什麼訊息出去,所以他們追查大頭撥打的手機號碼,梁華也死了,酷刑但很隱秘,沒有留下太多明顯的傷痕,典型的殺手作風,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大頭和梁華,都是因為自己而死的!

恩恩家牙膏裡的毒,天台上的槍手,蛤蜊裡的毒,恩恩她們也差點因自己而死!

只因自己揹負的那個該死的殺手的身份?

不!為什麼會這樣?艾司從來就沒想過要做什麼殺手啊!都是師傅騙艾司的!

可是大頭他真的死了啊,如果……如果自己不夠小心或是沒有發現,恩恩她們只怕也……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師傅乾的嗎?師傅這樣的殘忍無情?要將艾司身邊的所有朋友都殺光嗎?不,艾司不信,師傅不會這樣做的,那個大叔不會這樣對艾司的。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大頭要死?艾司最後凝望了大頭一眼,合上冷藏屍櫃,一定要看到大頭的手機,要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死者遺物有一個專門的儲物間,也不知道警局有沒有將大頭的手機移交過來,不過警察叔叔都是好人,應該不會貪墨死人的手機吧?

艾司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另一個房間,開啟手電,忽然黑暗中有風聲襲來,手電光照出一張蠟黃的臉!

4

黑暗中一道寒光襲來,艾司本能地後仰避開,利刃切風,發出短促尖銳的「嗤」聲,艾司脖子上立刻出現一道細細的紅印。

艾司是沒有想到屋裡還有別人,對方也沒想到艾司這個時候突然悄無聲息地進入,兩人發現對方時,幾乎已是面對面。

在驚愕對方仿若憑空出現的同時,那暗藏的男子已經毫不猶豫地向艾司發起了攻擊。

艾司後仰同時抬腿,踢對方鼠蹺。那人手腕一翻,利刃橫切變豎劃,割向艾司跟腱。艾司小腿一縮,畫了個半弧,避開那一刀,足尖點向匕首握把。

那人再次翻腕上挑。艾司旋踵後撩,一瞬間兩人都已變招四五次。除了第一次突襲切割帶來的刀風劃傷艾司脖子之外,兩人竟然都沒再能碰到對方一下。

艾司後仰同時,手上動作也未停歇,手腕一揚,手電開啟,電光直射對方的眼睛。

那張蠟黃的臉再度出現在艾司面前,對方顯然也做了精心準備,不以真面目示人,戴了一張蠟黃病容的面具,而且被手電直射的那一瞬間,並不像普通人一樣用手遮掩,而是瞳孔急劇收縮,頂著電光豎握匕首,直朝艾司紮下去。

艾司手腕一抖,將手電當作暗器打出去,同時雙腿一旋,後空翻拉開與對方的距離,一落地便是矮身掃腿,提肩擋臂,架住對方下刺的匕首。

雙方一交手,都對對方的身手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招招不是致死就是致殘,簡潔明快,走的詭異陰暗風格,典型的殺手動作,雙方都在第一時間判斷出對方的身份,在自己對面,站著的是另一個殺手!

這是艾司第一次單獨對上殺手,雖然在邊境叢林曾和別的殺手有過交鋒,不過那次在賀大叔強大的武力壓迫下,對方中毒在前,幾乎沒有什麼還手之力。

這一次艾司心中早有計較,從大頭的死他已判斷出是別的殺手下手幹的,只是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追到殯儀館來偷手機。

相較於艾司,對面戴黃皮面具的殺手心中的震撼顯然更大,首先他沒想到原本該輕鬆到手的手機會遇到阻攔,其次更沒想到攔截他的竟然是另一名殺手。

事實上,當他發現這座城市還有其餘殺手時,心中已是震驚。

艾司立刻想到了這一點,雙方都沒有做好遇到同行並短兵相接的準備,此時誰先擺正心態,誰就佔了先手。

艾司吃虧在手裡並無武器,手電扔出之後,只能拖延片刻,最多一兩秒的事情,如何利用周遭的環境和對手的心態,就是這一次遭遇戰取勝的關鍵。

艾司掃腿,對方騰空下壓,艾司格擋避開,手電落地,這遺物間內頓時一片昏黑,雙方皆是聽音格鬥,捕捉風聲,以求應變。

眨眼間已交手四五次,艾司瞅到一個空隙,就地翻滾與對方拉開了距離,黑暗中雙方都壓抑住呼吸,遺物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艾司選好了位置,剛才那一滾滾到窗邊,靠在牆根下,對方卻是在房間中心位置,艾司用手輕叩牆面,對方只聽得四面八方都有聲音傳來。

艾司反手上撩,摸到窗簾繩,做了一番佈置之後,小心翼翼地移動開來。

他十指撐地,手腳並用,像一隻貓一樣,落地無聲,不帶起絲毫風動。

那黃皮面具的殺手蹲伏在堂中,保持隨時可以起跳撲擊的姿勢,一手撐地,一手將利刃橫在胸前,微微側耳。

若對方暴起發難,地面的震動首先會傳到掌心,耳朵將聽到風聲。

時間已過去五秒,對於講究一擊必殺的殺手而言,這五秒簡直就是煎熬,他沒有聽到對方發出任何聲音,對方收斂氣息的技巧簡直和自己一樣高妙,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唰的一聲,窗簾突然被拉開一線,月光從窗外透進來,在黃皮殺手面具正中留下一道銀白的細線,就像被劈作了兩半。

又是驟然光亮,黃皮殺手幾乎想也不想,整個人已像毒蛇發起攻擊般躥了出去,直撲可拉動窗簾繩的位置,尚在半空,瞳孔陡然放大,黑暗中沒有發現更黑暗的輪廓,對方不在那裡!

黃皮殺手在空中腰身一挺,一個急停落地,跟著就是急速後退。

幾乎與此同時,艾司從側方撲擊而出,像潛伏已久的獵豹,正中截斷黃皮殺手的退路。

黃皮殺手眼看艾司對準自己腰身發力部位撲來,他第一次衝得急,第二次退得也急,力量用盡,來不及兩次轉向,只能抖腕將匕首射出,不求殺敵,只求阻擋對方片刻。

艾司一偏頭避開,探手一拳,正中腰眼,黃皮殺手再退,雙手一鉗,已與艾司糾纏在一起,一旦鎖死對方手腕,對方就不能發起連續致命的攻擊。

可偏偏此時,那殺手大步後退,正好踩到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重心頓失。

黃皮殺手心中大駭,他自然知道自己踩到的是什麼,就是艾司剛才扔出的那隻手電,問題是此時兩人剛剛交手,纏鬥在一起,一方失去重心,對於講究一擊必殺的殺手而言,意味著什麼,簡直不明而喻。

黃皮殺手驚出一身冷汗,趕緊撒手,而艾司已借力欺身到近處,屈指成半掌,往下一舂,一搗,再捏掌為拳,一拳砸出,連續三次打在同一部位,正是詠春寸勁的發力方式。

黃皮殺手吃痛,萬幸穩住了重心,借力劈腿高踢,同時返身後避,艾司乘勝追擊,又是一拳擊出,正中對方的腳掌心,打得黃皮殺手重心不穩,朝後連退好幾步。

在後退途中,黃皮殺手無意間發現窗外,正好有一臺監控探頭對著遺物間內,頓時又是一陣頭皮發緊。

拉開窗簾,誘敵攻擊,在自己後退路上有手電阻攔,窗外有攝像頭監控,整個過程前後不過數秒,對方竟然將環境利用了個遍。

此時放眼望去,那名殺手竟然還隱藏在黑暗之中,黃皮殺手知道事不可為,雖然自己還沒受到什麼致命傷害,但先機已失,再鬥下去,自己此刻受到的小傷害就會變成破綻,在不知敵我實力的情況下,很可能被對方宰了。

就算自己實力強於對方,自己的體貌特徵也很可能被窗外監控拍到,對方若是不敵,可以驚動殯儀館工作人員,若影片落入警方手裡,又是一番是非。

更重要的是,必須把這個訊息帶回去!海角市還有另一名殺手,對方出現在這裡不是巧合,極有可能也是來找那個矮子的手機的!

一念至此,黃皮殺手再無猶豫,破開後門逃了出去。

艾司也沒有追擊,先拿到大頭的手機才是要務,自己進屋時對方還在翻找,顯然並沒拿到手機,至於窗外的監控攝像機,在經過屋外時艾司就已經發現,那攝像機年久失修,早就壞了,他不過是用來製造對方心神上的破綻。

黃皮殺手見艾司沒有追來,逃出房間之後立刻找了一個地方隱蔽起來,猶豫著要不要反殺回去,沒完成任務事小,可這麼被一個不知來歷的殺手灰頭土臉的轟出房間,面子上實在有些掛不住。

不過這位殺手回憶了一下,從驟然與艾司面對面開始,整個打鬥過程,一開始都是毫無準備的,可是怎麼三兩下自己就處在了下風呢?

首先發起攻擊的是自己,自己有巨大的優勢,先進入房間,先適應環境,先發起攻擊,而且還有武器,對面那人只能躲閃,可對方利用了他手中僅有的武器——手電,先是強光照射,然後當暗器打出,藉機規避自己的突然襲擊。

當他躲進黑暗中之後,形勢對自己立刻變得不利起來,對方在窗簾上做手腳,引誘自己出擊,然後半路攔截偷襲,又逼迫自己後退,那手電就是導致自己失敗的轉折點,難道說,那傢伙在扔出手電的同時,就已經算計好了?

若是這樣的話,那傢伙的算計能力實在可怕。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將環境變數和各種應對算到極致,黃皮殺手思量了一番,無奈放棄。

他戴上兜帽,將那黃皮面具遮住,閃身走進小巷,避開監控,確認自己已經安全之後,這才從衣服口袋裡按下了手機撥號鍵,用藍牙耳塞與他人通訊。

「我失敗了。」

西郊別墅,那個好似作戰指揮室的兩層小屋內。

二樓橢圓桌,黑影坐在上首,正對著一牆的電腦屏,他坐在老闆椅內,蹺著二郎腿,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後仰,正好將他的臉部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

他思索了一番,輕動手指,按下了扶手上一個按鍵,下一刻,他面前的九塊電腦屏全亮,裡面出現了另外一些人,他們或站或臥,或行或坐,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的臉部輪廓,都隱藏在一團陰影之中,沒人看得清誰是誰。

「現在開會。」對著電腦牆,黑影發出聲音。

「老闆怎麼會突然召集我們開會了?」電腦屏裡另一個黑影似乎正在跑步機上跑步,小腰纖細,一對豪乳上下起伏,在這個人影下方有個代號:小夢。

「出現了變數,刀手傳回訊息,有另外的殺手介入我們的行動。」黑影回答。

「噢?難道是大叔?」小夢反問。

「不是,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那位來自東南殺手組織的同行已經離開了。這個變數是在我們掌握之外的,所以才召開這次會議。」黑影淡淡道,「我們需要搞清楚對方的組織,來歷,能力和可能對我們計劃產生的影響,進行風險評估。」

「不可能突然出現,小刀有沒有說是哪種型別的?應該有線索。」另一個陰影扶了扶眼鏡,螢幕下方代號:眼鏡。

黑影道:「對環境利用非常徹底,攻擊上倒是沒太多出彩的地方,但是沒有隨身攜帶武器。」

「對環境利用很徹底啊?那是走工程師,機械師一流咯?和蟋蟀一樣?」駭客似乎朝著另一個陰影笑了一下。

代號蟋蟀的陰影動了動,指頭敲擊著桌面道:「不是,我正面和小刀幹可沒本事將小刀打跑,是不是古典暗殺流的?」

「不管是不是古典暗殺流,接觸時間太短了,暴露的東西太少,從他動作上看不出傳承,不代表查不出他的來歷,我們可以確認的是,他是去拿那個矮子的手機的,順著這條線往下走。」黑影提出一個方向。

小夢喘息道:「那得問眼鏡和金剛了,沒見過這麼粗枝大葉的殺手,當時拷問那個矮子不就問出來了?」

「我怎麼知道那個矮子那麼不經打,就輕輕碰了他一下,當時情況也不允許拷問或帶走他,只好就地解決咯。」代號金剛的身影高大魁梧,攤著雙手錶示無辜。

而代號眼鏡的陰影則做了一個扶眼鏡的小動作,開口辯解道:「這件事情是一系列的偶然,首先我們沒有預計到那種叫卡羅拉的雞尾酒酒精濃度那麼高,喝在嘴裡並不覺得有酒味,卻很快產生醉酒效果,導致我們反偵察能力降低;其次,我們沒有想到一個普通人居然敢躲在廁所裡偷聽我們談話,還試圖將內容傳送出去;另外,我們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和別的殺手有所關係,更何況……」

「夠了!」黑影語氣平和,那代號眼鏡的陰影馬上住嘴,黑影冷聲道,「反覆跟你們強調,不要在公共場合私下討論我們的計劃,任何變數都可能導致不必要的風險。看來你們最近殺普通人都殺得太順利了,甚至連小槍的死也沒讓你們警醒。你們別忘了,我們都是殺手,安逸太久了,會死人的!」

眾人皆沉默。

「不過這也未必是壞事,最起碼我們提前得知了,在這座城市,還有別的殺手,這算是給你們敲了一個警鐘,以後行動要格外小心。而且從他的應對來看,很顯然那個矮子在他死之前並沒有將他偷聽到的訊息傳出去,否則那個殺手在遇到刀手時就不會毫無防備了。」

「那是,從我們拷問的那個小子那裡得到的情報,他是昨晚十一點左右在雲從龍大酒店偷到的手機,應該正好就是我們上廁所那會兒,可惜他將錢包和手機都丟了,我們無法得到更多的資訊,但如果那些東西都是那個殺手的話,他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駭客邀功似的補充著。

黑影冷笑:「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去殯儀館和刀手幹了一場?他在懷疑那個矮子的死因,而且我沒猜錯的話,他已經知道那個矮子是死在殺手手裡了,那些手法騙得過警察,可騙不過同行,永遠不要低估我們同行的能耐。至於他是不是還會追著我們不放,就要看他和那個矮子關係如何。還有一些疑點你們也想一下……」

「作為一個殺手,手機錢包這等隨身物品,怎麼會被一個尋常的小偷偷走?」

金剛解釋道:「那個小偷說了,他是從一件無人外套裡偷到的,說不定不是一個殺手,只是身手比較好?」

「刀手雖然比你年輕,但經驗不比你少,我相信他的判斷力,我們現在要弄清楚的是,他從哪裡來的,為什麼組織服務,和死者什麼關係,可能對我們的計劃造成什麼影響?」

「或許我們可以去查酒店監控?」小夢提議。

黑影駁回:「我們能想到的,對方會想不到?你覺得他是怎麼找到殯儀館去的?想想一個殺手的思路。」

眼鏡分析道:「假定他是那個手機的主人,也就是矮子死前最後試圖聯絡的人,不管什麼原因,他沒有在第一時間找回自己的外套,否則我們的謊言就會被戳穿,至少拷問那個男人,他說除了我們的電話並沒有接到其餘電話,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昨晚打的。」

「他應該是等酒店開門去正常取回自己的外套,也就是說,到今早為止,他還不知道矮子已經死了,並在死前試圖和他聯絡。然後他才會嘗試著找回自己的手機,如果他和我們一樣,也是殺手的話,他的手機應該有追蹤裝置,那麼倒是可以反證早上那小子沒有撒謊,只有手機掉江裡了,才有可能無法追蹤。」

「手機撥打不通,又無法追蹤,他會嘗試調看酒店影片,發現小偷,再尋找小偷,那麼應該是在尋找小偷的過程中瞭解到我們的騙局,這個時候他肯定很困惑,自己的手機怎麼會有人冒領,他需要找到答案,而那個時候小偷應該已經落入我們手中,他線索全斷,唯一的可能就是查通訊記錄。」

「這樣一來他就能查到死者打過去的未接來電。他會試圖聯絡死者,當他聯絡不上死者或是發現不是死者本人接聽電話的時候,肯定會意識到死者已經出現狀況,至於他是怎麼找到殯儀館去的,這個應該視他和死者的關係和他們的經歷來決定吧?這就是我能想到的線索了,以上。」

黑影面對九張電腦屏,詢問:「還有什麼補充?」

那代號金剛的魁梧陰影想了想,恍然道:「啊哈,我們上週見過那個矮子,我說總覺得眼熟,他上過黑拳的船,沒錯,當時他帶了一個打手,叫小雞仔還是什麼,那一場是我贏了。這麼說起來,那個殺手,難道就是那個小雞仔?」

黑影隨即從電腦裡調出一張素描:「這是刀手憑記憶畫的,那人身形和他相差不大,你們看看,是不是他?」

「不像。」金剛道,「不過身材和刀手差不多,這個倒是一樣的。那眼神……眼神有點像。」

「面妝術,極有可能你們看到的小雞仔和刀手遇到的那人都不是他的真面目,金剛,你再仔細想想,除了死掉的矮子,他身邊還有什麼人?」

「啊!我想起來了,最先看到的時候,他們在打地下黑拳,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胖子,我給他們黑卡邀請時,被那個胖子拒絕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胖子的氣勢,似乎和大叔很像欸,他們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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