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6 第一章 陷迷局疑雲繚繞 探謎底各有奇招

黑影大怒:「這麼重要的資訊你居然現在才想到!」

金剛表示很無辜:「你說的讓我們不要多生事端嘛,當時也就沒往這方面去想,現在刀手說他遇到了別的殺手,我才往這方面去想,真的很像,那個胖子阻止我和那小子接觸,當時我居然退讓了,事後才覺得不正常,平時我可不會輕易退讓。如果那個胖子就是那位大叔化妝的話,那就能解釋得通了。」

「咦?這麼說來,大叔明明知道我們已經在這裡建立基地了,還遲遲不走,就是因為那個什麼小雞?」小夢恍然。

「小雞仔。」

「在地下黑拳市場尋找有根基的苗子,培養接班人?這倒是符合那個東南亞藍聯殺手的要求。金剛,說說你和那小子交手的感覺。」

「動作很快,反應很靈敏,但是力量不足,不是我對手,不過刀手也是以敏捷為特點,他們兩個若僅僅是搏鬥的話,倒也差不多旗鼓相當。」

「那為什麼大叔離開了,這個小子還留了下來?」眼鏡問道。

「或許不符合要求?或是別的什麼原因?他們組織不能隨意接收外人,他有接到別的訂單,這個很難說。」金剛無所謂地聳聳肩。

「如果推論成立,那小子就是一匹無背景無後臺的孤狼?要是這樣的話,就簡單多了。」黑影沉吟片刻,下令,「駭客,金剛,你們去調查死了那名矮子的社會關係,順便弄清楚那個小雞仔的去處,你們惹下的爛攤子,你們自己解決,大槍,新名單上的這三個人交給你,小夢對付南區的四個人,蟋蟀想辦法解決女學生和另外兩人,若是那個殺手自身無背景後臺,他得到的資訊又極為有限,對我們的計劃不可能造成太多影響,繼續執行!」

5

回到師傅的房間,艾司依在牆上,那邊恩恩他們也回來了,聽到雅欣在說:「欸?字條沒動欸,這次艾司真的不回來了?」

恩恩道:「不對,房間好像簡單整理過,艾司回來過!」說著,她大喊起來,「艾司!我知道你回來啦!躲到哪裡去了?你出來!」

隨後聽到婉兒說:「艾司回來過,他拿走了兩件衣服,他走了,他真的走了,恩恩。」

「不會的,艾司這個傻瓜,他能跑到哪裡去啊?他身上又沒錢。」恩恩似乎很肯定,然後稍微停頓了一下,恩恩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對面安靜了下來,艾司將耳朵貼在牆上聽。

砰砰砰!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艾司嚇了一跳。

「艾司,你是不是躲在裡面?你出來?出來我們談談。艾司,你給我出來!」恩恩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那一刻,艾司覺得自己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真想拉開門撲出去啊,恩恩,我就在這裡啊!

砰砰砰!恩恩大力砸門,整個樓道都是敲門噪音。

「艾司!你是不是躲在裡面啊?你吱個聲啊?是個男人就出來,躲起來算什麼啊?」

砰砰,這次改踢了。

「恩恩,別踢了,艾司不在裡面,燈都沒開。」婉兒在勸告。

「你喊再大聲也沒用啊,艾司肯定走啦,你昨晚那麼罵人家,哦,你真當他捨不得啊,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還住隔壁,你以為養鯉魚姑娘啊,白天幫我們做飯洗衣搞衛生,晚上就躲起來?美的你。」雅欣帶著三分譏誚。

「吶,我跟你說啊,如果你躲在裡面的話,我今天給你個機會,你要出來呢,我為昨天晚上的事道歉,你還是回來住,你要是不出來呢,這機會就沒有了哦。」恩恩還是不信邪,似乎認定了艾司就躲在裡面。

安靜了片刻,婉兒又開始勸:「都說了他沒在裡面,沒動靜吧?」

「我想把門踢開進去看看。」恩恩突發奇想。

「喂,大姐,你這是非法入室啊!」

「我們怎麼給房東解釋啊?」

雅欣和婉兒似乎都被嚇到了,紛紛勸誡。

「那你們說,艾司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艾司靠牆根蹲著,聽著恩恩他們三人在門外討論分析自己的下落,看著三雙鞋影在門外晃來晃去,眼淚不自覺就怔怔地流了下來。

恩恩啊,不是艾司不想回去,艾司回不去了啊!

那些殺手不會放過艾司身邊的人,大頭已經死了啊,艾司絕對不要再讓恩恩,婉兒,雅欣你們也陷入危險之中。

恩恩他們的聲音小了,已回到了房間之中,沒辦法,還要趕抄作業呢,艾司不能幫你們抄作業了,艾司擦乾眼淚,心想:艾司會把他們都找出來的,不會讓他們威脅到恩恩你們的!

門下塑膠帶一貼,窗簾已拉上,電腦開啟,開工。

當時那名黃皮殺手隨時可能返回,或是是暗中設伏,甚至呼叫幫手,那把匕首沒入黑暗後撞到什麼東西發生了幾次反彈,掉在遺物間一堆雜物裡,艾司找到大頭手機後便想盡快離開那裡,沒有時間去找那把兇器,現在手裡的線索就只有大頭的手機。

大頭的手機裡,最後的通訊記錄被刪除了,所以警方看到大頭手機的時候,裡面並沒有連續撥打的號碼,最後的疑點也消失了,自然會當作醉酒處理。

手機裡剩下的大頭撥打自己的號碼也有刪減,隱藏在眾多的零散號碼之中,就算警方想撥過去查詢,發現無人接聽,也不會引起懷疑。

艾司檢視大頭手機裡的簡訊記錄,全都是些約賭約嫖或是商量騙局的資訊,時間段都是從下午五六點開始,到第二天凌晨六七點。大頭究竟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啊?艾司看得皺眉。

翻看了一圈,大頭手機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線索,也就是說,大頭聽到的什麼訊息完全是無意間獲得的,有很大的偶然性。

既然對方是殺手,那麼殺大頭也是臨時起意,殺手殺人幾乎是本能,根本不需要考慮。

現在除了知道大頭的死與殺手的秘密有關之外,可以說是全無線索,而且還和殺手朝了面,對方肯定會全力調查自己吧。

等等!全力調查?

如果對方仍不死心,想查清楚自己是誰,和大頭是什麼關係,那麼他們只能從三個方面下手:一是地點;二是人際關係;三是自己洩露的行蹤。

地點是大頭的死亡地點,他們想要查自己和大頭的關係,就得從酒吧查起,得弄清楚大頭那晚見過哪些人,哪些陪酒的,說了些什麼。

人際關係自然就是通過他們已經掌握的資料,弄清楚大頭是幹什麼的,有哪些社會關係,進一步查清自己和大頭之間是一種什麼聯絡。

自己洩露的行蹤當然就是今晚在殯儀館和對方發生的遭遇戰,他們得想辦法弄清楚自己是怎麼找到殯儀館去的,自己能想到的,對方也能想到,他們會想到自己查手機通訊記錄,而且,梁華的死,他們也知道了梁華從哪裡偷到的手機,他們會去查雲從龍酒店監控,進一步確認自己的身份資訊。

或許,可以從這三個方面阻擊他們,利用他們查線索的手法套路,來反查他們的線索!一定要弄清楚,他們為什麼殺了大頭,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他們還打算做什麼,不能讓自己身邊的再受到傷害!

艾司暗下決心,現在就是和對方搶時間,對方肯定不止一個人,他們可以分頭行動,在效率上,自己要落後很多。

但線上索方面,自己卻又搶到一步先機,最起碼,大頭的手機在自己手裡,而且為了查明大頭出了什麼事故,自己先一步對酒吧進行了調查。

酒吧的監控是壞的,因為那種地方,總是會時不時出現非法毒品交易,或是賣淫嫖娼行為,所以那裡的老闆,總是能讓那裡的監控在不巧的時間段壞掉。

要查就只能從酒吧周邊的監控查起,而雙方都是殺手,對殺手小徑可謂輕車熟路,查街道上的監控只能是聊勝於無。

雲從龍酒店監控倒是有一些資訊,不過自己可以提前做準備,一旦對方來查,讓他們什麼都查不到,而且還能記錄下對方的體貌特徵。

至於大頭的人際關係……手機在自己手上,雖然不知道對方掌握手機有多久,又記下了多少個手機號碼,刪除了多少號碼,只需要將手機上的通訊號碼,簡訊拿來和電信公司裡的通訊記錄進行比對,很容易就知道大頭和哪些人聯絡得比較緊密。

說做就做,艾司先在雲從龍酒店做好準備,然後又記錄了酒吧外的監控器編號,至於大頭向陪酒女吐露了什麼訊息,頂多就是自己小雞仔的身份曝光,還不會影響到恩恩她們的安全。

想到這兒,艾司不得不感謝賀大叔,是他要求每天出門必須用面妝術或是麵皮術,說暗夜行者出門換臉,就和正常人出門穿衣服一樣,必須養成習慣。而賀大叔在離開之前,也告訴自己,他已經將自己在地下黑拳的格鬥資料統統毀掉了。

暗夜行者無記錄,不存在,就像黑夜裡的幽靈,永遠不會讓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記錄下自己的真實相貌和身份。

唯一麻煩一點的,就是大頭的社會關係,通過整理歸類,大頭的電話號碼被艾司分為三類:一是生存需要類,諸如外賣、酒店、上門按摩服務;一是債主,這一類是能躲就躲;最後一類才是,活不下去的時候,可以混碗飯吃的聯絡人。

艾司只找到四個這樣的聯絡人:一個叫細仔;一個竹竿;一個捲毛;一個謝坤。

竹竿就是引薦自己去打黑拳的那位癮君子,謝坤曾和大頭合夥打算裝蔡婆婆兒子騙錢,細仔和捲毛艾司沒見過。

艾司正準備一個個打過去詢問,手機突然接到一條簡訊通知,表示正有人登入網上營業廳進行查詢,艾司立刻意識到,這是對方在進行反調查,他們在查自己查詢電訊公司的時間。

通過這個時間,他們可以知道自己的反應速度和現在自己可能的調查進度。

調查與反調查已經展開,圍繞著一串串事先雙方都沒有接觸過的呼入撥出號碼,雙方拼的是時間和效率。

更改密碼沒有必要,對於駭客來說,破解六位數的純數字密碼實在太容易,當然,也可以黑進電信公司更改他們的後臺資料庫,但是所需要花費的精力和達成的效率實在不成正比,而且艾司已經將通訊記錄列印了下來,也不怕對方更改電信公司後臺資料庫。

對方從眾多號碼中篩選,找出有用號碼,還需要時間,這個時候,艾司已經將電話撥了出去。

不能使用大頭的手機,很容易被對方追查到自己撥打了哪些號碼,艾司使用網路電話和變號軟體進行通訊,讓對方顯示的依然是大頭的手機號碼。

竹竿的手機關機,捲毛的已經欠費停機,只剩下細仔和謝坤,大頭的這些朋友未必知道他已經死了,艾司模擬著大頭的聲音打過去,用話術讓謝坤相信,大頭又欠了一屁股債,正在被人追殺,不管是誰來問都說不知道,同時讓謝坤幫忙將電話號碼記下,最好能將對方說了什麼錄下來。

雖然知道那些人也是殺手,通話肯定會用電腦的改號軟體,說話也是滴水不漏,但是任何細節線索都有可能透露出對方的根底,諸如話術的掌握程度,對這件事的態度,對方的心理等,這些資訊也很重要。

艾司順便又問了一下竹竿和捲毛的狀況,畢竟這些難兄難弟,多少有些聯絡。

原來竹竿重傷住院了,捲毛因詐騙進去了,也不知道出來沒有。

不過光桿坤倒也光棍,想要他幫忙不洩露大頭的秘密,行,給錢什麼都行。

艾司模擬大頭的心態和謝坤討價還價了半天,最終約定300塊,不管誰問起大頭,他都會說不怎麼熟,什麼都不知道,至於記下對方號碼,得另外加錢,錄音則是說什麼也不肯錄。

光桿坤也知道,那些債主有頭有臉,都是窮兇極惡之輩,要是被對方發覺了,自己也跟著一塊兒死,好死不如賴活著,他光桿坤還沒打算那麼早死。

至於細仔,光桿坤卻是不認識。

細仔的電話很奇怪,只有一次通訊,但通的時間點顯示為早上十點,是大頭打出去的,通話時間長達二十分鐘,而且正好是一週前,他們剛從公海回來的第二天。

從大頭的作息習慣看,早上十點剛進入深度睡眠,這個時候就算有電話找他他也不接,別提他主動打給別人了,只有他需要自己幫助的時候才會打電話來,所以細仔這個電話顯得很突兀。

艾司照例模擬大頭的聲音打過去:「喂?」

響了四遍,有人接聽,艾司不會直接說什麼「細仔啊,我是大頭啊。」因為不知道雙方日常的稱呼,一旦先開口,哪怕只說一句話,也可能漏洞百出。

遲疑了一會兒,那邊才傳來一個少年柔弱的聲音:「是……是大頭哥嗎?」

「你說呢?」讓對方主動開口,是話術的精髓。

「大頭哥今天,怎麼有點……」細仔似乎有所懷疑,艾司可以模擬大頭的聲音,但畢竟不是大頭的性格。

「啊哈哈哈,變斯文了是吧?你大頭哥現在也算是有頭臉的人物了嘛。」艾司立刻換了語氣,就好像大頭的本性彰顯。

對方聲音很年輕,年紀不大,對大頭似乎比較信任,那種親切的喊法不是小弟對老大的尊稱,更像是一種對恩人發自內心的感謝和尊重。

初聽背景音,顯得較為安靜,對方又刻意壓低了聲音,有四輪推車經過,有玻璃瓶碰撞敲打聲,對方在醫院裡,而且還聽到了床架不穩的聲音,那推車也發出快散架的吱嘎聲,再遠一點的地方似乎有叫賣聲,那是一座距離某個市場不遠的小醫院。

兩句話之後,艾司判定,這是一個受過大頭恩惠,對大頭抱有較高信賴的青少年,身體不是很好,家庭狀況不是很好,由於對方對大頭的信任和感激,這就讓話術有了較大的拓展空間。

接下來就好辦了,沒說幾句,艾司就弄清楚了這個少年和大頭之間的關係。

令艾司意想不到,這次大頭真的做了一回好人。

這名叫細仔的少年初中輟學,外出打工,先是誤入傳銷組織,被騙光了身上的錢,接著禍不單行,身無分文的他被拐進了所謂的丐幫,體格瘦弱的他被強行抹藥,造成全身大面積潰爛,腿也被打折一條,然後被趕到市一院門口行乞,暗中有人監視。

大頭不知為何突然大發善心,給了細仔五十塊錢,並偷偷告訴他逃走的辦法。

細仔照大頭說的話去做,果然騙過了監控人員,成功買到了回家的火車票,逃回了老家。

大頭上週給細仔打電話,就是詢問細仔的身體恢復情況,同時似乎還交代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艾司三言兩語,將大頭交代的事情套問出來,大頭和細仔約定,每半個月聯絡一次,如果哪天沒有聯絡了,讓細仔給另一個號碼發資訊,講自己的遭遇,然後請求對方的援助。

那電話號碼,一聽就是自己的,艾司覺得疑惑,大頭不和對方聯絡了,就讓細仔來找自己?難道大頭知道他會出事?

不過僅憑一條簡訊就去幫助別人,還真像自己會幹的事情呢,數額也不多,三五百塊錢,若不是自己身無分文,多半是會想辦法幫助這個可憐的孩子的。

細仔接著說出了大頭對他最後的要求,如果他真的收到了錢的話,就將另一段資訊發給艾司:「老地方,325。」

聽到這最後的留言,艾司忽然有些明白了大頭的想法,像大頭這類隨時可能發生不測的老江湖,他們都會對自己的身後事有所準備,只是沒想到,大頭這麼信任自己。

第一段用來訴苦和要錢的資訊,只是為了驗證是不是艾司本人,因為如果是大頭印象中的艾司的話,肯定會打錢過去幫細仔,第二段資訊才是大頭真正要留給艾司的東西。

只不過恐怕大頭沒有想到,會發生艾司的手機掉江裡這種事情吧,普通的卡掉了可以補辦,師傅給的卡掉了可沒辦法補辦。

老地方……只有大頭和艾司知道的老地方,艾司知道在哪裡了,只能是那個天台啊,325不是房間號,應該是另有所指。

艾司想明白這些問題,轉而告訴細仔,自己這個號碼呢,馬上就不會用了,再用這個號碼打來的人,多半是自己的仇家,他讓細仔記下另一個號碼,隨後交代了細仔一些注意事項和回答要點。

斷開網路電話,已是夜深人靜,恩恩她們那邊沒聲音,應該已經睡了吧,艾司推門而出。

艾司和大頭的老地方只有一個,金威大廈,頂樓天台。

這是屬於艾司和大頭的秘密基地,可以縱聲放歌,可以迎風飆尿,可以開懷暢飲,大快朵頤,酒到酣時,胡言亂語。

如今寒風凜冽,形單影隻,艾司默默的佇立在天台邊緣,整座海角市,依然燈火通明,車水馬龍,只是那個陪著自己,對著整座城市大聲咆哮的男子,不會再來了。

325,應該分開來看,天台上有許多方塊預製板,下面用磚柱頂著,中間是排水空隙,由三號門出來,第二縱排,第五塊預製板,是鬆動的。

艾司拿一把螺絲改錐,撬開這塊預製板,果然下面有一個胡亂塞作一團的塑膠口袋,這就是大頭留給自己的東西了。

6

塑膠口袋,紅的綠的白的,裹了一層又一層,若是別人看到,只會認為是一堆垃圾吧,最後層層剝開,裡面是一張銀行卡,除此之外,大頭連一句話一個字都沒留。

艾司慎重地將卡放進口袋,找了一臺24小時自助提款機。

沒有密碼,不過艾司教過大頭怎麼設密碼。

怕被人知道,不想用同一個密碼,可銀行卡太多,密碼記不住怎麼辦?將卡號最後六位數順序打亂。

艾司教大頭的,就是先取卡號最後六位數的中間兩位,然後是前兩位、最後兩位。

插卡一查,艾司吃了一驚,大頭留下的卡上,賬戶餘額居然有三十多萬!

艾司揉揉眼睛,再數了一下,沒錯,是三十多萬,大頭居然這麼有錢!

從大頭日常用度習慣來看,他並不是一個有開支計劃的人,換句話說,大頭是存不住錢的,那麼這筆錢,他得到就不會太久,艾司一查轉賬資訊,果然是五天前才完成的轉賬。

加上恩恩生日前大頭給自己的卡,那就是五十萬,比自己在公海上參加終極格鬥還多了一倍!艾司開始懷疑,大頭的死,和這筆錢有沒有關係呢?

艾司仔細想了想,這個假設和前面推斷的結果是矛盾的,雖然不知道大頭用什麼辦法從哪裡弄到這麼大一筆錢,但他的死和這筆錢應該沒有什麼直接關係。

不過大頭小心謹慎地安排細仔這件事倒是應該和這筆錢有關,而且從這安排看,這筆錢和自己還有一定的關係。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筆鉅款,艾司決定好好利用起來,並馬上有了一個初步規劃。

要還爽姐的債,要留一部分錢幫助細仔,得重新租一間房子做安全屋,若是還住大叔那裡,今晚恩恩踢門的事再發生一次就尷尬了,但是又不能離恩恩她們太遠,艾司打算在恩恩她們住的對面租一間房。

至於剩下的,要追蹤一群殺手需要添置大量的裝置,那些東西很花錢的,還有大頭的後事,蔡婆婆家也需要幫助……

計劃好了,艾司轉身,一陣寒風拂面,大街上空無一人,那種突如其來的強烈對比,讓艾司倍感落寞。

突然之間,有了許多許多的錢,而這錢卻是大頭用命換來的;突然之間,失去了全部可聯絡的人,艾司就像這條午夜大街一樣,除了自己的影子和錢,什麼都沒有了;不,不是沒有,而是割裂……

真懷念在森林林場的日子啊,有花菜,有恩恩,有爺爺,無憂無慮,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擔心。

真是懷念剛到海角市的日子啊,有七七,有苗苗,有明明,有田田……

緊了緊衣領,艾司決定順路去看看小妙,不知這隻和自己同樣孤獨的流浪的小貓,過得還好嗎?

憑記憶回到和小妙分手的地方,卻沒有看到小妙的身影,艾司試探著呼喚了幾聲:「小妙?喵,喵……喵——喵?」

看來小妙不在這裡,艾司有些心灰意冷地打算離開,忽然耳朵一動,捕捉到風送來的聲音:「喵!」

聲音短促而激烈,隱約暗含威脅,不是小妙的聲音,艾司循聲而去。

在相距不遠的另一條小巷內,艾司看到了七八雙泛著綠光的眼睛,小妙站在小巷中央,兩隻前腿微分,後腿微蹲,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在小妙的前後左右,周邊的石板上,巷牆上,有六七隻野貓,隱隱有將小妙包圍在當中的意思。

在小妙的正前方,有一頭黃黑斑紋相間的野貓,體型碩大,不知是什麼品種,足足大了小妙一整圈,正盤踞在一隻垃圾桶頂蓋上,居高臨下地虎視小妙。

小妙毫不懼怕地與之對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尾巴直立,頸項上的毛就像鳥翎一般,一圈一圈地豎起來,又一圈一圈地伏下去,彷彿武功高手正在蓄勢運勁。

「喂,你們幹什麼?不要打架啊!」一看對方貓多勢眾,艾司趕緊介入,吼了一聲,向小妙靠攏。

對於貓而言,艾司才是絕對的龐然大物,四周散落的貓頓時收起尾巴,游移不定地看著艾司。

小妙頓時被激怒了,喵的一聲跳起轉身,面向艾司,這次頸項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齜牙咧嘴,惡狠狠地盯著艾司,彷彿在說:「這是老子的戰鬥,你滾開,少年!」

艾司愣了一下,這似乎是領土之爭,他抬起雙手,點點頭:「ok,我不幫你。」說著,後退了兩步,將戰場讓給貓們。

直到艾司退到足夠遠的地方,小妙才重新回過頭去,偏頭揚聲:「喵——嗚——」抬起右前掌,鏘的一聲,彈出五根利爪。

那隻大黃貓扒在垃圾桶邊緣,身子往前探了探,似乎覺得有點意思,下一刻,四肢發力一蹬,整個身子如獵豹般在空中舒展開來,直撲小妙!

小妙往旁邊一跳避開,大黃貓已凌空撲至,側目張牙露齒,喵的一聲厲吼。

小妙全身肌肉緊繃,全神貫注地盯著大黃貓身形變化。

大黃貓徑直從小妙所站之處掠過,小妙跟著轉頭防備,不料那大黃毛一條尾巴橫掃,如鞭子一般抽在小妙臉上,意在鞭其雙目。

小妙吃痛,身體一蜷,喵的後躍,大黃貓抓住戰機,折過身來,對準小妙後躍之路,一撲一剪,便將小妙拱翻在地,跟著就要全身壓上去,以自己的體型體重優勢,仗勢欺人。

「喵……嗷……」小妙吃了一撞,卻並不慌亂,倒地同時四腿亂抓,竟然從大黃貓薄弱腹處薅下不少貓毛。

大黃貓也在小妙胸腱處狠抓一把,張嘴就朝小妙頸項咬去。

小妙看似胡亂抓扯,卻頗有章法,借蹬踏抓扯之力,生生將自己的身體擠出大黃貓的身下。大黃貓那一口,也並沒有咬中小妙的喉嚨,而是咬在小妙左前爪的肩部,跟著就被小妙用左前爪拍在臉上,差一點就打中眼睛。

大黃貓將頭揚起,小妙趁機一蹬,這才脫離被壓之困。

小妙左前肢被咬得不輕,大黃貓身上也多了幾條爪印,雙貓對立,聳毛豎尾,橫著挪移,就像兩個武林高手踏著太極圓觀察對手,嘴裡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嗷低沉音。

大黃貓遽然一個箭步上前,支起上身,眼前就是一個虎撲。小妙當仁不讓,後發而至,同樣也是支起了半身,雙爪連揮,大黃貓見招拆招,也揮動起兩隻前爪,雙方以快打快,竟似帶起一串殘影。

不過數秒間,雙方各揮爪十餘次,然後朝著一個方向落下,大黃貓伸頸一探,張嘴就咬,小妙不甘示弱,偏過頭頸,與之反咬,同時兩貓前臂發力,搭在對方肩上,試圖將對方壓下。

雙方一邊呼喝,一邊張開大嘴,露出尖牙利齒,一旦咬上,也不管是咬在哪裡,立刻搖頭晃腦,拼命撕扯,雙方各自咬中對方,在地上翻滾了四五圈,一直撞到牆根,仍不鬆口,又反向翻滾,直至撞到另一面牆。

坊間傳言,貓為虎師。艾司看得緊張萬分,或許比起龐然猛虎來,兩貓體型氣勢略有不足,但真個發起狠來,兇猛卻不遑多讓,靈巧更是有餘,這一仗打得險象環生,難分伯仲。

小妙吃虧在體格較小,體力自然比大黃貓就差了一截,來回翻滾幾圈之後,大黃貓四肢著地,依然咬著小妙不鬆口,肚腹劇烈起伏。

小妙卻是不妙,它四足朝天,雖然也咬著大黃貓,但發不上力了,偶爾激烈的弓背彈腿,大多蹬在空處。

大黃貓喉嚨裡發出低聲威脅,似乎在問小妙:投不投降?

小妙的聲音絲毫不肯示弱,抬起一隻前爪試圖扒拉大黃貓的臉,被大黃貓一爪摁在地上。

小妙又蹬了兩下,依然不能擺脫大黃貓,氣勢弱了下來,先鬆了口,大黃貓又咬了一會兒,這才鬆口,昂起脖子,環顧四周,喵嗚一聲長嘯,頗有豪氣干雲的味道。

四周觀戰助威的野貓紛紛喵喵地迎合。就在此時,小妙突然一個翻身,從大黃貓身下躥出,抬掌就是左右呼扇掌摑。大黃貓也抬起前掌,一掌就將小妙扇到一旁。

小妙一縮頭,轉身就跑,大黃貓邁開大步,一躥追出。小妙左突右撞,急速折返,好幾次眼看要被大黃貓追上,又堪堪逃脫,大黃貓大為惱怒,胡吼連連。

不過招式用老,小妙還想靠牆根借力反彈轉向,卻被大黃貓搶先一步預判,不繼續緊追小妙,驟然一停,待小妙反彈過來,雙掌一抬,將小妙撲倒在地。

這一次卻是從背後騎了上去,大黃貓全身壓在小妙身上,從側面咬住小妙脖子,小妙連聲喵嗚,掙脫不得,掙扎數次之後,終於力量耗盡,只能躺地上喘氣了。

見小妙終於有了認輸哀求之意,大黃貓才鬆口站起,搖頭晃腦,抖肩擺腰,盡情彰顯勝者的愜意,昂首一聲喵嗚,朝巷東而去,其餘野貓紛紛緊隨其後,偶有面帶譏諷瞄小妙一眼,隨後不屑一顧地揚塵而去。

小妙夾起尾巴,垂頭喪氣,一瘸一拐地反向而行。

艾司看得心疼,趕緊上前檢視小妙的傷勢:「打輸了呀?小妙你要不要緊?」

卻見小妙目露精光,哪有半分氣餒模樣,它扭頭若無其事地舔舐自己左肩傷口,看著艾司喵地叫了一聲,好像在說:「早晚有一天,我會打贏的。」

同一時間,市第二人民醫院,骨科第二住院部,三號病房301床。

一高一矮兩名便衣男子站在床前,床上躺著的是骨瘦如柴的竹竿方尚,在醫院休息調養了一段時間,氣色已經好多了。

「這是我們的證件。」高個男子拿著警官證在竹竿眼前晃了一下,此人肌肉鼓脹,厚厚的冬季外套也無法掩蓋肌肉曲線,若艾司在此,定能看出這個稍加偽裝的男子,正是那名叫保羅的競技強人。

竹竿沒有說話,目無表情地掃了兩個警察一眼,他對警察一直持愛理不理的態度,出事之後更顯冷漠。

「這個人你認識吧?」矮個的警察拿出另一張照片,卻是戴眼鏡的麥克斯,他那張帶中東氣息的臉已經偽裝得很東方。

「大頭?楊大頭?」竹竿眼睛張大了些,雖然對警方的態度是愛理不理,但面對問詢他還是懂得如何合作。

「這個人昨天已經死了,我們初步懷疑與一些黑社會性質仇殺有關,根據我們的瞭解,他生前保持聯絡較多的人,你就是其中之一,我們需要從你這裡瞭解一些情況。」麥克斯問得不慍不火,顯得胸有成竹。

「你們想知道什麼?」

「最近這段時間,他和哪些人接觸較多?都在哪些地方活動?平時你們都基於哪些情況聯絡,怎麼接觸,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越詳細越好。」

「哈……呵……」竹竿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皮賴勁上來,「那我有什麼好處啊,警官?」

「有獎金,根據你提供的情報有線報費。」麥克斯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錢,有四五千塊。

竹竿懶洋洋地瞄了一眼,嗤笑一聲,不為所動。麥克斯則一手拿著那疊錢,一手掀起錢的邊緣,一張一張往下落。

竹竿眼前一亮,那錢中間,似乎夾著一包白色小粉末,頓時哈欠連連,他心裡隱約覺得不妥,警察怎麼會用這種手段,但禁不住身體難受,不自覺地伸手去拿錢。

麥克斯手一縮:「先說情報。」

「行,行……」

深夜令人昏昏欲睡,三個小時後,兩人已經反覆確認,確實不能問出更多資訊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資訊費扔到竹竿的床上。

竹竿精神一振,手忙腳亂地接過錢,趕緊在錢裡尋找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找到了。

竹竿興奮得全身都在發抖,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缺口,明明什麼都聞不到,還是深深地吸一口氣,顫抖著伸手在上面沾了沾,又怕沾得太多了,用舌尖舔了舔,然後將整根指頭伸入嘴裡,在牙根處使勁擦。

竹竿的頭極度地向後仰,頸骨甚至發出咔噠一聲脆響,隨後渾身一抖,虛脫般靠在床頭,等他清醒過來,早已沒了那兩人身影。

那兩個傢伙或許不是警察?說不定這個訊息還能找警察賣個價?竹竿靠在床頭飄飄然地想著。

「怎麼樣?」保羅徵詢麥克斯的意見。

麥克斯推動眼鏡架,沉吟著:「是小雞仔,他不知情。」

「哦?怎麼說?」

「大頭這個人社交很少,除了幾個和他一樣在社會最底層打混的小混混,他最多的社交關係就是債主和仇家。如果竹竿說得沒錯的話,不知道他從哪裡拐騙來的傢伙,兩人接觸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年。也就是說,在你見到他們之前,他們還不認識那位殺手大叔。」

「嗯?」

「你想啊,如果那時候,小雞仔就和大叔在一起了,怎麼還可能和大頭這樣的人在一起?更不會通過大頭的關係找到竹竿,作為他們的入場帶路人。而且按竹竿的話說,那個時候小雞仔根本連打拳都不會,所以說,你後來看到他和大叔在一起,應該是後來的事情了,說不定大叔就是在地下黑拳上發現的這個人。」

「照這樣分析,這只是一個殺手學徒,他的本事應該就是在格鬥上較有天賦,再由此推斷,那位大叔應該也是古典殺手中走傳統暗殺流的人,這樣他們才有共同語言。所以可以將小雞仔目前的身份劃定在古典暗殺流範疇內。」

「大頭和小雞仔的關係,應該屬於狡猾的經紀人,和頭腦不怎麼好使的敏捷型鬥士,從手機通訊記錄看,他們關係確實不錯,那真是王八看綠豆,對了眼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還有一個佐證,那就是小雞仔和殺手大叔認識之後,這個大頭居然能留住性命,除了小雞仔替他求情,我想不出第二個原因。」

「正因為有這一層關係,所以當大頭無意間聽到我們的談話之後,要求助才會第一時間想到小雞仔,而如果當時他用簡訊告知了我們談話內容,其中有幾點矛盾:第一,竹竿說了,這傢伙識字不多,用文字傳送訊息對他來說困難;第二,得到準確資訊的小雞仔只需將訊息通報警方,我們的行動肯定會受到巨大阻攔,過兩天就能有明確的結果。」

「第三,若他提前知道我們的身份和我們在做的事,就算他不提醒警方,起碼也會戒備,怎麼會冒失的和我們正面碰上,以至於暴露了身份?第四,在我們的拷問下,那個小偷說謊的可能性為零,那手機掉進江裡了,只能是事實,那小雞仔從頭到尾沒有拿到過他的手機,如果他能從通訊公司網站後臺資料查到什麼文字資訊,那麼我們也能查到。此外還有無數細節表示他確實不知我們在做什麼,只是發現了他的朋友大頭已經遇害,遇害前曾多次試圖與他聯絡。」

保羅想了想道:「照你這麼說,我們不是可以不管他?」

麥克斯的小框眼鏡折射出一縷寒光:「老闆不會允許出現任何意外,如果他繼續查下去呢?必須將威脅扼殺在萌芽狀態,正好我有一計,可以反證他是否知情,順帶做了他!」

「那我們現在怎麼做?」

「去龍場找人談談,殺手第一課,瞭解你的目標基本資訊,越詳細越好。順帶可以看看警方對消失的龍有什麼反應,那個司徒笑也很煩人,那傢伙就像狗皮膏藥,現在動不得,扯不掉。」

「走吧,去龍場,司徒笑那傢伙,老闆有的是辦法對付他。」

7

大頭之死並未給司徒笑帶來太多影響。

雖然逃過一劫,但經過這次陷害事件,司徒笑意識到這次的敵人與以往大不相同,他們並非兇殘好殺的黑社會,也不是狡詐多疑的詐騙犯,更非極端狂熱的暴恐分子,但是,他們比那些犯罪分子更為可怕。

他們冷靜,充滿了邪惡的智慧,並將其發揮到了極致。殺人是他們的本能,已同呼吸般自然,並將殺人這項工作昇華到某種藝術的層次,每一步都精心設計,局中有局,每一次都出人意料,匪夷所思。

自己驚愕於他們的殺人手法之多,層出不窮,同樣也被他們惡魔般奸猾的詭計攪得焦頭爛額。

這一次,是冷處親自出手,將自己保下,代價是高風和曉玲險死生還,沒有幾個月的療養無法康復。下一次呢?不會有下一次了,如果對方真的想殺自己,怕也是輕而易舉,在中鑫大廈自己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如果對方在那裡下殺手,只怕此刻自己早已屍骨無存。

那些神秘、詭異,連影子都捉不到的殺手,令司徒笑如鯁在喉,如石在胸,惴惴不安。

就算卓思琪留下的硬碟已經解密,影片裡的官員大多已經落馬,那種陰霾始終纏繞在司徒笑心頭,揮之不去。

聽說只剩下最後一個影片還沒解開,不知道卓思琪加了多少層密碼,連資訊處的專家都說,只能暴力破解,只能慢慢等。

司徒笑不能等,伍家的案子究竟完結沒有?那些殺手究竟離開沒有?那隻幕後的黑手到底是誰?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一個又一個的疑團在司徒笑心中生成,冥冥中彷彿有個聲音,在反覆告誡著他:沒有那麼簡單!沒有那麼簡單!一定沒有那麼簡單!

司徒笑決定分兩步走:第一步,從那些已經落馬的官員中,找出那隻導致伍文俊家近乎絕滅的幕後黑手;第二步,從目前的蛛絲馬跡中,找到那些殺手的下落,就算是為了高風和曉玲,司徒笑也一定要這樣做。

就算對方還設計了什麼圈套等著自己,哪怕對方可以輕易地抹殺自己,也絕不輕易放過他們。

突破口在哪裡?

司徒笑花了整整兩天來研究卷宗。

他發現突破口依然在侯偉南失蹤案身上。

梅恩書,侯偉南,王述,三人當年經歷的事情一定與那幕後黑手有關,否則怎麼都說不通,不能因為自己曾在醫院撞見梅恩書的意外死亡,就特意佈下了陷阱。

那麼,首先要弄清楚,那個假王述所說的話,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一個高明的謊言,九真一假。

另一個疑點,就是自己在爛尾樓與之搏鬥的龍場拳手,自己曾指出,那個人身手相當好,是九龍之一,但自己被捕之後,姜勇的調查重點顯然沒放在這裡,高風也還沒來得及去查就已重傷。

那個拳手是關鍵的一環,他奉命而行事,他肯定見過什麼人,這裡面有某種關聯,到底他現在人在哪裡?是死是生?

青瓦街徹夜不眠,對小販而言,這是一片永遠不會擔心城管的樂土,不過午夜過後,賣小家電,小飾品,廉價服裝的人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小吃攤,這邊傷心涼粉,那邊撬田螺;醬爆蝦丸和烤蠔的香味飄來蕩去,夜啤酒和歪嘴郎空瓶擺得滿地都是,隨時能聽到有人起身,腳下乒零乓啷直響。

「章明,你有沒有覺得剛才那兩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司徒笑帶著章明在青瓦街夜市左右打望。

「哪兩個人啊?」

「就剛才過去那兩個,有個比我還高的。」

「沒,沒注意。」

「你在想什麼嗎?」

「沒有啊,我看到那邊那些小玩意兒,挺有意思的。」

「章明啊,我們是在辦案,不是來休閒逛夜市的,不管你在什麼地方,你首先注意觀察的就是人,形形色色的人,很有可能犯罪分子就從你眼前走過去。記住,我們是重案組的探員,之所以能入選重案組,不是因為我們比別的同事幹得更出色,而是因為我們在某一方面更有專長或潛力。」

「專長和潛力這樣的東西,不經過磨鍊,和別人也沒什麼兩樣,怎麼磨鍊,就是時時保持警惕,尤其在偵辦案件過程中,更不應該為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分散精力。這條街,被三個勢力所掌控,你每走五步,就能碰到一個犯罪分子,他們或是小偷小摸,或是騙子流氓,更多是幫派社團成員,通過觀察,你可以知道他們今天做過什麼,或是正打算做什麼。你千萬要記住,預防犯罪,也是我們警察的重要職責。」

「知道了,笑哥。」章明臉色微紅。

「一是看人,二看環境,有很多犯罪行為已經像數學公式一樣,在特定的環境下很容易滋生蔓延,人多而交通密集處易現小偷,人流量大的地方多騙子,酒瓶子多的地方容易尋釁鬥毆,聲光糜亂處容易滋生賣藥和賣淫;像我們現在處的這個環境,你一注意哪些地方火藥味濃,二是注意哪些人邊走邊四下檢視,喜歡跟在女性或醉酒者身後,當你心理有了準備,就更容易發現和預防犯罪。」

章明點頭,他知道,這是一位老刑偵的經驗之談,聽起來就幾句話,卻是不知多少年經驗的總結。

「嘿!捲毛!」司徒笑招呼一名小販。

那名小販正朝兩名外地客人兜售腕錶,聽到有人叫,抬頭一看,頓時渾身一顫,扭頭就想跑,司徒笑衝他一指,那小販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留在要跑不跑的姿勢上。

司徒笑兩步走過去,伸手兜住小販的肩將他扳過來:「跑什麼?又犯事了?」

「沒有,哪敢啊,剛出來,做點正經買賣,嘿嘿。」

章明也走了過來,只見這小販個子一米七左右,身板兒偏瘦,一頭自然捲發蓬鬆的頂在頭上,估計捲毛的稱呼就是這麼來的。

「那幹嗎跑?」

「這不習慣了嗎?」捲毛訕訕笑著。

「找你打聽點事兒。」司徒笑也不囉唆,這個捲毛別看他身板羸弱,乾的又是些偷雞摸狗騙人錢財的事,但有一張利嘴,憑藉三尺不爛之舌,訊息很是靈通。

「笑哥瞧您說的,什麼訊息您還不第一時間知道?您要打聽訊息還用得著小的?」捲毛諂笑,送了記馬屁,同時又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我問你就說,哪兒那麼多廢話!」吃百家飯,養千樣人,司徒笑知道,對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方法,像捲毛這種老賴,不發狠他根本不稀罕搭理你。

「龍場最近有沒有什麼訊息?」

「笑哥,您看這……我也剛出來沒多久,龍場的事兒你得問譚四爺啊,我哪兒知道啊。」捲毛一臉為難的表情。

「哦?剛出來?怎麼進去了?」

「騙錢,被人家抓住了。」捲毛面有難色。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捲毛眉頭緊鎖,哭喪著臉,就像死了爹媽,被人催債逼婚。

章明看了心中不忍,想提醒司徒笑,可能他真不知道?

「過來,我們這邊聊。」司徒笑一臉嚴肅地鉤住了捲毛的肩,大力帶著他朝一旁走去,「別杵在馬路中間擋著人家走路。」

「我真不知道,笑哥,我,您還不清楚嗎,我這剛出來,就尋思著找個餬口的活計,您說,我哪兒有閒心去打聽別的事兒啊?那個,那個警官,您說是不是啊?」

司徒笑將捲毛帶到一條沒什麼人的小巷裡,一隻手將捲毛的左肩按在牆上:「出來多久了?」

「也,也就三、三五天。」捲毛走不脫,無奈又無助。

「說清楚,三天還是五天!」司徒笑聲音嚴厲。

「小,小一週吧。」捲毛聲音越來越低。

「你出來一週了,你敢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想進去嗎?」

「您,您這,您這不是強人所難嗎?笑哥,我真不知道啊,我也沒法編個假訊息告訴您吧?」

章明奇怪,笑哥怎麼就咬定這個人不放呢?

「這樣啊?」司徒笑若有所思,然後突然捉住了捲毛的手腕,捲毛想掙脫,力氣哪能和司徒笑比,只能眼睜睜看著司徒笑捏住自己的手腕,朝他那邊拉過去。

捲毛想掙脫,手不自覺地握成一個拳頭。司徒笑拉著拳頭慢慢朝自己身上靠,拳頭貼近小腹位置,挨著了,隨後司徒笑朝捲毛一瞪眼,不怒自威,捲毛不明就裡,和司徒笑大眼對小眼。

只聽司徒笑怒斥:「你敢襲警!」

「啊!」捲毛嚇得六神無主,驚惶四望,周圍也沒什麼人,就一個章明在旁邊目瞪口呆,「警官,警官,你可要給我做主啊,我,我,我……」

司徒笑握住捲毛的手腕一鬆,捲毛的手往後一縮。司徒笑一發力,又拉著拳頭朝自己小腹撞了一下:「還打!再打我要還手了啊!」

捲毛欲哭無淚:「笑哥,別玩我啦,你到底想讓我說什麼嘛?」

司徒笑這才鬆手,好整以暇地問道:「龍場最近有些什麼變化?九龍都有哪些人?」

「火龍杜正偉,雷龍謝德彪,青龍姓毛,叫什麼不知道,入海龍姓陳,和翻天龍叫連生的是把兄弟,還有小白龍馬占山,黑龍李雲奎,有個雲中龍真不知道叫什麼,還有個伶龍也是上週剛進的,不知道叫什麼。」捲毛竹筒倒豆子的趕緊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你看,這不挺好嗎,非藏著掖著。」司徒笑拍拍捲毛的肩,給他整理一下衣襟,接著問,「最近九龍稱號的更替情況怎麼樣?」

「其他幾人的位置都沒怎麼動,就是雷龍那一隻換得比較勤,先是雷龍幹掉了鋼鐵巨龍巴圖,然後伶龍又打敗了雷龍,昨天雷龍又挑戰巖龍贏了,就是,就是這樣了。」

「哦?那哪幾條龍已經很久沒露面了?」

「呃,入海龍和翻天龍前一陣子和人家搶地盤被打成重傷了,青龍聽說殺人跑路有幾個月沒見過人了,小白龍是上上個月打過兩場,黑龍和火龍這幾個月倒是比較活躍,雲中龍聽說被四爺收了,現在沒人挑戰他,也有好長時間沒露面了,新晉的兩條龍都是這個月的事兒,就這些了。」

入海龍,翻天龍和青龍,以及新晉的雷龍和伶龍應該可以放在第二嫌疑梯隊,司徒笑繼續問:「這裡面哪條龍位置坐得最久?」

「坐得最久?」捲毛想了想,道,「杜正偉吧?他在火龍位置上已經兩年多了,入海龍也久,但中間下去過一次,其餘人都沒他們久。火龍一直沒有輸過,幾乎都沒人挑戰他了,只有他去挑別人。」

無敵啊?嫌疑很大,司徒笑轉而問道:「這個火龍杜正偉屬於哪個勢力的?最近有什麼訊息?」

「他是沙灣的人。」捲毛不知道司徒笑到底想問什麼,只能老實回答,「最近沙灣和青龍幫火拼了幾場,死傷較重,這幾天好像火龍突然消失了,我個人估計是和青龍一樣,砍死人了,在警察查起來之前跑路了。」

「沙灣?沙灣怎麼敢惹青龍幫?」司徒笑質疑,沙灣是本土幫派,以海角市本地不務正業的原住民青年為主,以前飆車結黨,專門利用自身對地形的熟悉,飛車搶奪外來務工人員的包,偷盜改裝車輛,坐地分贓。由於沒有什麼嚴密的組織性,被稱為蒼蠅社團,看到肥羊一擁而上,警察來了就一鬨而散,屢打不絕。

青龍幫則是有黑社會根底,原本總部在香港,做的是高利貸生意,和澳門安樂公司並稱東南亞金融借貸二雄,迴歸後化明為暗,自稱為民間資本集散交易中心,後來又傍上網際網路,最近搞了個什麼p2p一類的東西,司徒笑完全搞不懂,但是他聽說,目前國家在這一塊還缺少監管,給這些網上放高利貸的鑽了不少空子。

雖然說名頭很高大上,但線上貸款,還不了錢,線下收債,依然是砍刀火藥槍開路,動輒卸人胳膊,斷指頭什麼的,還是以前的老套路。

讓司徒笑奇怪的是,一個是搶路人的飛車黨,另一個是老牌高利貸公司,二者之間並沒有直接衝突,而且沙灣那幾個人,也沒膽子去惹青龍幫啊?

「怎麼敢?背後有人撐腰唄,聽說是四海公司的三娘在背後指使。」

「三娘?四海公司?」司徒笑對這些說法感到有些陌生。

捲毛想了想,突然無比嚴肅地反問司徒笑:「笑哥,你離開反黑組有多久了?」

離開反黑組有多久了?四年,還是五年?司徒笑思索了一番,其實也不算完全離開反黑組,重案反黑,都歸於一個部門,重特大刑事犯罪調查小組,統歸英姐管理,只是內部小組側重分工不同,一組側重於有組織犯罪,俗稱的反黑組,二、三組側重於刑事命案,四、五組則更多側重於走私詐騙。

見司徒笑沉思不語,捲毛嘆氣說:「唉,現在的黑道和笑哥你當年在反黑組時變化很大……」

在捲毛的介紹下,司徒笑和章明才瞭解,四海公司的年初成立的新公司,是一家討債公司!

最近兩年民間借貸在缺乏監管的情況下如雨後春筍紛紛冒出,借貸公司將有錢的散客聚集起來,許諾高額回報,然後出借給有需求的小企業或個人。

有借有還,但總有些企業或個人,因為各種原因借了不還,這個時候,就需要討債公司出面了。在借貸公司紛紛成立的時候,四海公司瞅準了市場空缺,另闢蹊徑,直接插手討債環節,生意做得倒也紅火。

討債是門技術活,很多借貸公司在催債討債上並不擅長,他們只會說什麼一切建立在誠信基礎上,甚至許多借貸公司由於討債無果,無法償還散戶的錢,自身也捲款跑路了的。

四海公司風生水起,自然就會和傳統放債討債的青龍幫有直接衝突,市場就那麼大,誰也別想把手伸到別人碗裡去。

但青龍幫不敢得罪四海公司,因為四海背後站著海角三巨頭之一的亞聯,三娘陳蓮芝是亞聯新大佬徐元朗的第三個小老婆,聽說是酒吧坐唱歌女出身,頗有心機和野心,江湖人稱銀狐三娘。

由於青龍幫和亞聯當年進行利益劃分時有協定,四海公司也不敢承擔挑起戰端這個罪名,所以找了沙灣飛車黨做傀儡。

徐元朗這個人司徒笑倒是知道,亞聯的老大臥虎洪勝天座下四大將,兩文兩武,武的是洪澤屾、陳孝康,文的則是徐元朗和麥德龍。

徐元朗這個人經營著亞聯旗下的金鷹公司,有金鷹影業、金鷹快遞、金鷹音響等,此人頗有些導演才氣,拍了好幾部賣座電影,但其實更主要的還是為亞聯黑金進行文娛洗錢活動。

徐元朗在四大將中以擅討老大歡心聞名,就是拍馬屁拍得好,本身地位當居末席,就連後入的外來人麥德龍地位都比他高些,更不像是會打打殺殺的人;想不到他的情婦倒是有如此殺伐魄力。

司徒笑覺得奇怪,這沙灣和青龍幫血戰,連卷毛這樣的身份地位都知道是四海公司在背後搞鬼,那麼江湖上不知道的人就定然不多了,那徐元朗就不怕他的叔爺洪勝天怪罪他?還是這就是洪勝天的本意?

司徒笑拿這個問題一問,捲毛就咋呼起來,直道笑哥你果然太久沒有在反黑組了,這麼重要的訊息你居然不知道!

司徒笑追問:「什麼訊息?」

捲毛掃視左右,這才低聲說出,兩個月前,忽然傳出訊息,黑道巨擘洪勝天病入膏肓,快不行了;隨後道上無論大佬還是小弟,都回憶起,似乎已經有半年多沒見過洪勝天在公開場合露面了。

於是訊息不脛而走,亞聯沒有出面闢謠,愈發顯得真實可信,一個黑道大佬隕落,可是一件大事,關係到亞聯的權利更迭,以及江湖勢力重新劃分,利益的重新分配,少不得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捲毛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進去的,他想著進監獄躲幾個月,免得遭了無妄之災,誰知道拿捏的分寸不到位,只判了他拘役兩個月,就將他放出來了。

司徒笑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曾在反黑組待過的他清楚,像洪勝天這樣的人,一旦死亡,必定將掀起一波大的械鬥潮,一旦控制不好,就會出現大量人員死傷,這些黑道分子,自己打生打死也就算了,關鍵是他們勢必擾亂社會治安,影響老百姓正常生活,這是危險的苗頭。

所以他忙問:「那麼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捲毛兩手一攤,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好,還沒有出現什麼新的搶地盤大火拼,剛開始他以為是洪勝天的病情穩定了,要不就是亞聯內部控制得很好,大家還沒到撕破臉的那一天。但後來一打聽,根本不是這麼回事,而是亞聯又出現了一名強勢人物,徐元朗!

自從洪勝天病入膏肓訊息傳出之後,徐元朗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看上去人畜無害,一團和氣,但江湖傳聞,端的是心狠手辣,詭計百出,常常是明面上還和人家大哥笑著喝茶,背地裡已經將對方勢力連根拔起。

一旦被徐元朗選中的目標,定是斬草除根,雞犬不留,其狠厲程度,比他叔爺洪勝天有過之而無不及,得了個新綽號:笑面虎!

別看他做得那麼絕,偏偏辦事極為乾淨,讓人抓不住馬腳,無論白道黑道,都拿他沒法,像這次四海公司背後唆使沙灣和青龍幫火併,就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你拿不到半點證據,和亞聯沒有絲毫關係。

徐元朗謀定而後動,短短兩個月,先後吃掉三個和沙灣差不多的小勢力,偏偏他拿捏得非常好,不會觸動到別的黑道大勢力底線,行動又快又果決,根本沒給對方反應時間,現在他的胃口已經不滿足小勢力了,而是將目標對準了青龍幫這樣的二線勢力。

那些大幫派,明面上礙於面子和江湖規矩,不敢輕易與亞聯交惡,只能背後搞點小動作,但是完全玩不過徐元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勢力越來越大。

司徒笑完全沒想到,自己只是追查一下九龍的近況,卻聽到這樣一番黑道鉅變,雖然看似徐元朗強勢進取,其餘勢力隱忍退讓,但那些大幫派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一方無限制擴張,剋制總是有底線的,勢力均衡一旦打破,海角市就會變成黑道的大戰場,

目前表面還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已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下面暗流湧動,難怪聽說英姐這段時間經常加班到深夜。

特偵處被特大毒品走私案牽住了手腳,眼下一場醞釀中的黑道廝殺就像懸在警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爆發,只怕馬隊他們也睡不好覺吧。

8

放走了捲毛,司徒笑一言不發,氣氛很是陰沉,章明開口問:「笑哥,你怎麼知道那個捲毛有你想要的訊息?」

司徒笑淡淡道:「你去反黑組待上幾年,你也能知道哪些訊息找什麼人。」

雖然章明表現不錯,但有些東西,還需要時間來考驗,章明還需要積累更多經驗。

那個捲毛,曾是司徒笑在反黑組時的線人,後來司徒笑發現他不僅替自己和另外幾名警員傳遞黑道訊息,而且還將警方一些行動的訊息反傳給黑道上人,兩頭賣錢,這是個雙面線人。

這樣一個人,居然還能活下來,這本身已是個奇蹟,而且這十幾年,他還活得挺滋潤,這樣的人,若是訊息不靈通,他根本活不到現在。

捲毛的要訣就是說大訊息,讓人明知道是他說出去的,也不會對他有切膚之恨,非殺了他不可,偏偏有時候他的訊息看似不起眼,卻極為有用,不管警方還是黑道,都覺得留下此人,關鍵時候就能送來一些好訊息,再加上一些別的保命法則,捲毛雖說地位也不高,但過得比大頭要好多了。

像這次,他說的可能是一些道上已經傳開的訊息,但就能引起司徒笑的注意,並由此聯想到許多事情。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保命之法,活著不容易,所有人都在努力……」這是誰說的來著?是大頭?

和章明分開後,司徒笑還是決定打個電話:「喂,英姐,我是司徒,洪勝天病重快死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反黑組有馬勇,謝志強負責,你少給我惹些麻煩就行了。」

果然,英姐他們早就知道了。

似乎不太放心,程英停了一下,叮囑道:「過段時間,我們和省廳聯合開展掃黑除惡的專項行動,雷霆風暴,這次行動是整個華南三省同時開展,你給我老實點,不要再去惹什麼事端。」

三省聯動,要大動作了呀,看來警方已經掌握很多涉黑團伙盤根錯節的勢力底牌,要收網了,司徒笑放下心來,連番保證絕對不會再惹是非,將心思又放回自己在處理的案子上來。

司徒笑回警局再次檢視卷宗,思索間不覺和衣而眠,睡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醒來,又一天過去了。

此後兩天,司徒笑聯絡了一些以前的線人,繼續追查火龍的線索,分到組上的案件大多交由李開然和張子成處理。

稍有空閒,司徒笑就去看高風,高風遭受重創,命是保住了,但目前還在恢復觀察期,精神不是很好,以睡眠居多,每次司徒笑去看他,他都在休息。

火龍的情況基本掌握了,原名杜正偉,身高188釐米,體重110公斤,擅長泰拳和綜合格鬥,雙親自幼亡故,早年隨叔父在東南亞諸國進行非法貿易,十六歲前在泰國和馬來西亞的地下拳場磨鍊技藝。

司徒笑還找到幾份杜正偉的格鬥影片,此人的身形和他那兇悍的打法,都與司徒笑搏鬥的那人極為相似,但關於這個人的下落卻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大多數人的說法和捲毛一樣,在沙灣和青龍幫的械鬥中,火龍殺人跑路了,不過司徒笑在警方資料庫裡並沒有找到那場械鬥中有人死亡的訊息;另一種說法則是火龍沒有參加械鬥,在那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至於他和什麼人接觸過,去了哪裡,誰都不知道,然而根據高風為自己翻案提供的線索,此人極可能已經死了,怎麼死的,屍體處理到了哪裡,實在是半點線索也找不到。

比起杜正偉的下落不明,還有兩件事情更加離奇蹊蹺:一件就是姜勇突然醉酒事件。李開然是此事的親歷者,他對笑哥的詢問,回答得自然比對姜勇要詳盡十倍,饒是如此,司徒笑還是無法理解,到底是壓力太大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姜勇怎麼會做出如此失職的事情?

聽說姜勇還在苦苦追查線索,以至於力證司徒笑有罪的事情也被放在了第二位。司徒笑也看了姜勇在警局裡的監控影片,一切如常,看卷宗,查資料,就臨走的時候叫上了李開然。

而姜勇自稱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他的記憶甚至整整消失了一天。雖說醉酒會導致失憶,但是失憶到這種程度,實在是詭異到了極點,而且內部許多人還在想,究竟是失憶還是裝失憶,這不全憑一張嘴?

本身督察處直接插手重案組的案件就已經惹人懷疑,而且這次落馬的官員很多都與肖忠有著明裡暗裡的聯絡,這次肖忠沒有直接下馬,但受到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既然司徒笑已經被特偵處證實是被人陷害的,那麼中途參與案件的姜勇在調查司徒笑時表現得那麼積極,這就很值得玩味了。

買酒自醉,假裝失憶?你騙得了誰呀你?

不過面對流言蜚語,司徒笑還是比較客觀的,雖然姜勇在為人處世的問題上和自己不對路,但這個人的秉性司徒笑還是清楚的。

表面上看,姜勇的幾次崗位調整都是通過肖忠,很多人自然就將他看做肖忠的爪牙,不過司徒笑相信,姜勇這種人,不會在原則性問題上做出任何妥協和讓步。

其實姜勇和自己還有許多相似的地方,自己是老出狀況,太不守規矩,而姜勇就是太守規矩,不肯有一絲一毫的變通,結果兩個人都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兩個人的資歷混到現在還是不上不下。

或許對方正是看中這一點,才讓姜勇來查自己的案子,這件事情,只怕和肖忠脫不了關係,只是沒有實質性證據,暫時無法對這位副局長造成什麼影響,但是司徒笑提防的名單上,已經加入了肖忠及肖忠派系人物的名字。

不過話說回來,能將姜勇逼到這種程度,對方手段實在高明,是否失憶,司徒笑覺得,姜勇第二天首先應該想到的是藥物檢測,現在已經過了七十二小時,如果對方動了什麼手腳,恐怕也很難查出藥物殘留了。

至於其餘的東西,還要靠姜勇自證自查了,不過從最後的情況看,似乎還是對自己更有利一些,不知道究竟為什麼對方要對姜勇下手,是故意整姜勇呢?還是看自己快要翻案了,將姜勇當作棄子落井下石?不過也不用這樣做啊?

從這一點還能看出,可能那一派系早就對姜勇有所不滿了,不管出於什麼考慮,姜勇一旦接下自己的案子,無論他辦成了還是辦不成,都給他埋下了一顆炸彈,隨時能將姜勇的仕途炸得四分五裂。

除了姜勇這件事,另一件詭異的事情就是高風收到的材料。

若說姜勇的犯錯只是延緩了自己定罪的時間,那麼高風收到的材料就是實打實的幫自己洗冤了。

那份材料裡涉及的法醫相關專業知識,需要高風多次試驗,還要聯絡國內的法醫學專家才能得出結論,另外一些影片資料,也讓電子資訊科技部那群自詡高手的宅男研究了好幾天。

這麼專業的東西,顯然不是靠猜測就能得出結論的。

對方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甚至連快遞接單員也完全沒有任何記憶,那份快遞彷彿是憑空出現在快遞車裡的,什麼時候出現的,在哪裡接的單,根本沒有印象。

關於對方的來歷,司徒笑做了好幾種猜測,但都無法自圓其說,他首先排除了特偵處,和警局內親近自己的同事,對方不需要繞這麼大圈子,搞得這麼複雜。

然後可能是局內參與整起事件的人,突然良心發現?不過這種機率比萬分之一還小,首先警局內有人能參與這起針對自己的佈局嗎?如果有,那麼肯定是對方的核心人員,良心發現這種事情,是上帝附體了嗎?

其次如果有參與事件身邊的人,無意中聽到或發現了這個秘密,那麼這起精密陷害事件的策劃者,突然間智商跳水了嗎?要將計劃每一個步驟都詳細地記錄下來,然後被人發現?否則的話,就算無意間知道了這起計劃是針對陷害自己的,那個報料人也不可能知道對方的具體實施步驟,和那麼專業化的陷害方式!

所以司徒笑也將這種可能性排除在外。

第三就是設計陷害自己的殺手們良心發現……好吧,這一可能性比上一個還小,不過這種可能可以解釋對方清楚那些專業性極強極高的步驟和破綻。不過帶來的問題也是顯而易見的,對方為什麼要這樣幹?明明都將自己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突然又要拉自己一把,這種脫了褲子放屁的事情,會讓司徒笑嚴重懷疑那些殺手的精神和智力是否正常。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會不會是殺手們另一個陰謀中的一環?陷害自己,讓自己進去是一環,推翻陷害,又是一環,這一環套一環,讓自己完全猜不透他們的意圖?

不過若是這樣做的話,讓高風他們陷入生死危機,豈不是與這一意圖相悖?若是高風沒能活下來,沒能保住彈頭和那些材料,司徒笑恐怕至今還不明白對方是怎麼做到陷害自己的。

而且還有其餘旁證,包括姜勇加入查案的事情,種種跡象表面,這批材料的出現,是陷害自己的那群人不希望看到的,這第三種可能性更是無限趨近於零。

第四種可能性則是另外有高人相助,這個高人應該不屬於警方和陷害自己的任意一方,這種假設同樣會帶來許多新問題,這個高人這麼高,到底是一個人還是某個組織,他們為什麼要幫自己,他們是怎麼知道自己被陷害了這件事的?

饒是司徒笑機敏過人,又有足夠的智計,還是分析不出這突然出現的材料背後的真相,這一切似乎只能歸結為做事在人,成事在天了,好人自有好報?

司徒笑為自己得出的結論感到哭笑不得。

其實司徒笑也有想過,高人的訊息來源,很有可能是自己身邊十分信任的朋友,在萬般無奈之下去求助的結果,但是這兩三天時間,能問的人他都已經問過了,除了高風,連曉玲都被他反覆查問過,顯然不是他能想到的任何一人。

高風這幾天是精神不太好,司徒笑每次看他他都在昏睡,司徒笑也不忍打擾高風的休息,這也算高風難得放一次長假吧,醫生說,在醫院裡最少還要待兩三個月,回去還要休養一年半年的……

不過今天收到個好訊息,高風清醒了,而且精神不錯,看來手術很成功。

司徒笑拎著果籃又去看高風去了。

到了病房前,司徒笑驚喜地發現,高風的媽媽和曉玲的媽媽正坐在一起嘮嗑,司徒笑悄悄地靠近,偷聽了一下。

「高風讀的是海角二中啊,那成績很好啊……」

「我們家風風啊,從小就懂事,農忙時就知道幫著我們下田幹活,那時候才多大來著,也就四五歲吧……」

「我們家曉玲呢,從小就很獨立自主,那時候我和他老爸,有意識地培養她,女孩子嘛,你不努力,現在的男人,靠得住的真是太少了……」

「對對……我們家自己種的,明年掛了果,叫高風給你們多帶點,可甜了……」

「你們怎麼不搬來城裡和兒子一起住啊?」

「不習慣,地裡種著樹呢,那沒人管,放心不下……」

「哦……」

沒敢多聽,只聽兩位老人談得還算默契,司徒笑就避開曉玲病房,徑直走進隔壁高風病房裡了。

病房裡只有高風一人在床上,看到司徒笑進來,高風眉毛一揚。

「怎麼樣?我天天都來看你,一聽說你醒了,又帶著水果趕了過來,你感不感動?」看到高風恢復了神智,司徒笑忽然覺得心情開朗不少。

高風不敢大聲說話,低語道:「大哥,為了給你翻案,我現在全身上下骨折十幾處啊,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你說我敢不敢動?」

高風的模樣比曉玲更是悽慘,光是固定用的鋼釘就是十幾顆,全身裹得像木乃伊似的,雙腿懸吊,雙臂固定,連頭頸也上了固定器,做著牽引,全身上下,估計除了眼睛和嘴,別的地方都動不了了。

「喲呵,會說笑話啦,那就是沒事啦。小小輕傷一次,抱得美人歸,划得來。」

「我們換吧?」

「唉,曉玲這麼好的老婆,到哪兒去找,我剛才聽你媽和她媽,聊得挺好的,這事兒,已經有八成了……」司徒笑給高風比著手勢,自己拉了椅子,坐到高風床旁,「這次來,我問一下關於給我翻案那批材料的事。」

高風目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就知道你沒那麼好心,還說什麼天天來看我,還問我感不感動。」

「曉玲已經說過了,但我還是覺得找不到方向,我進去之後,你有沒有跟什麼人說起過這事兒?除了曉玲。」

「我能跟誰說啊?我能想到的人你會想不到?」

「這很奇怪呀,這東西很專業的,一般人不可能啊。」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接下來呀……嗯唔……該好好歇一歇了。」高風打了個哈欠。

「你這是撂挑子,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司徒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高風,「幫我再想想,還有什麼地方是我沒想到的。」

高風看著司徒笑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確定他是很認真地在追問,思索道:「還有一個人,比我們和你更親近,你有想過嗎?」

「文風?不可能吧?」在高風的提醒下,司徒笑意識到自己的一個思維誤區,確實,要說關係,文風這個弟弟比同事更親密,但是由於工作原因,他和弟弟聚少離多,通常只是通訊聯絡,自己出現問題這件事,文風並不知情,頂多只是在那幾天聯絡不上自己,所以自己下意識地就將文風排除在外了。

而且文風也不可能具有那麼大的能力啊,能找到這樣的專家,司徒笑微微搖頭,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嗯,我能想到的就這麼多。不過不管怎麼說,那份材料替你翻了案,你知道有人幫你就行了嘛,幹嗎還緊追著這個不放?你們重案組最近閒了?沒案子了?」

「不。」司徒笑正色道,「那份材料針對性這麼強,專業性又這麼高,如果我不能弄清楚背後是誰在幫我的話,我很擔心這會不會是對方的又一個陷阱。」

高風沉默了片刻,回答道:「說不通啊?把你放出來有百害而無一利啊。而且現在特偵處插手,該抓的也都抓了,我實在看不出這裡面會有什麼陰謀。」

司徒笑一滯:「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把我放出來有百害而無一利啊?」

「對你的敵人來說,就是這樣啊,有什麼好驚訝的。我覺得這一次,是真的差不多了,不可能還有什麼陰謀吧?那背後給你下套兒的,都被冷處給一鍋端了,你就別再糾結這事瞭如何?」

「當然……不行!」

司徒笑說得輕鬆,但高風知道,這句話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以司徒的性格,肯定不會就這樣放棄,高風微微嘆息,然後道:「我和曉玲,恐怕都不能給你更多幫助了,你自己要小心,法學方面的事情,如果不方便走正規程式,你可以找小劉,我和他已經通過氣了。另外你弟弟就要走了,你不去看他嗎?」

「我這個弟弟啊,只怕比我這個當哥哥的還要成熟老練,你高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出國創業開公司什麼的?……」

司徒笑和高風又聊了一會兒,然後去看望了一下曉玲和兩位阿姨,離開醫院前,看到了高風的父親和黎爸爸一起回來。

高風的父親穿著皺巴巴的中山服,裹著泥的解放鞋,拎著一袋小籠包,正笑容可掬地給黎爸爸打招呼,舉高了手裡的小籠包似乎在詢問要不要分幾個去。

黎爸爸看著高父那雙黝黑乾裂的手,微不可察地皺眉,然後搖頭,自己快步朝住院大樓門內走來。

「黎叔好……高叔好……」司徒笑從門內出去,一前一後地打著招呼。

黎爸爸看了司徒一眼,似乎有些嘆息,點點頭上樓去了,倒是高父很熱情地招呼著:「司徒啊,又來看高風啊,你看你真是的,來,吃個包子。」

「我吃過了,謝謝。」司徒笑看著黎爸爸離去的背影,心中暗道,「剛和高風說了這事八成成了,現在看來得減兩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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