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還好是硬性盾防,差一點就被資訊流淹沒掉了。」
豬豬俠:「我記得英國的核武基地有一次就是被這種東西弄癱掉了,到現在他們都還沒找出來,對方是怎麼侵入全封閉內網的。」
瘋狗:「是陷阱,我上當了,那傢伙偽裝得好好,全是國際伺服器中繼站。」
「看來是開了雙執行緒,攻防和偽裝各用一條線,我在進行真偽解析,剝離他的游離ip和偽基站,給我一分鐘,我能找到他。」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大俠成了第一個看破艾司手法的人。
百分之九十九,百分百!
成功了,現在就是比拼速度!艾司左手離開主鍵盤,移向左邊的鍵盤,他的雙眼在三塊顯示屏之間來回游移,他的雙手如魔術師一般不停交叉變幻,同時操作三個鍵盤,雙手十指各自在不同的鍵盤上操作不同的按鍵,分心三用,卻依然運指如飛。
嗒嗒嗒嗒嗒嗒……敲擊聲如雨落芭蕉,萬馬奔騰。
搞定!收工!又是一系列指令發出。
白雲:「糟糕!」
豬豬俠:「怎麼了?」
大俠:「媽的!他跑了!」
入侵者的所有指令就像被人一刀切斷,後續攻擊突然消失無影蹤,同樣被切斷的還有逆向追蹤ip的所有可能性。大俠的電腦螢幕上倒計時顯示的是「零點零二秒」,只差零點零二秒就能捉住這個膽敢入侵紅色軍團成員電腦的駭客,難怪能將白帽界的前輩氣得罵粗口。
啄木鳥:「耶!勝利!」
司徒文風卻沒有慶賀勝利的喜悅,他很清楚,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對方有那麼一瞬間完全操控了自己的電腦,然後切斷了所有聯絡。
利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對方肯定在自己的電腦裡取走了什麼,但究竟是什麼,他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若是這樣,那麼對方在進行攻防和佈設陷阱的同時,還在利用殭屍木馬慢慢蠶食自己的防火牆,三線攻防,這簡直就是傳說啊!
司徒文風知道,在駭客界,有真正的高人,可以同時雙手操控兩臺不同的電腦,一心二用,強大到令人歎為觀止,一心三用,傳說中最頂尖的那幾位似乎可以做到,可他們不是進去了,就是在國安部門聽用,怎麼可能注意到自己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白帽集團成員。
會不會有三名駭客在操作呢?不可能,駭客的攻擊手法就好像大師的畫筆,每個人都有自己獨有的風格,在二戰期間,資深諜報人員只需要聽到對方按發報機的輕重手法,就能聽出對方的真正身份,對駭客同樣如此,司徒文風沒有一心三用的本事,但是判斷對方是一個人還是三個人,這一點還是能做到的。
文風心裡清楚,這位前輩高人,恐怕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能接觸到那個境界的對手。只是,這麼高明的前輩,為什麼會入侵自己的電腦呢?自己的工作資料,都是用加密優盤隔離儲存的,就算電腦上會留下一些操作痕跡,也沒有任何幫助,那位前輩,到底從自己的電腦裡,取走了什麼呢?
5
文風心中的前輩,此刻正在乖乖受訓。剛剛取到文風電腦裡的檔案資料,恩恩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艾司!你跑到哪裡去啦!這麼晚了還不回來!快給我回來寫作業!」恩恩的怒吼,隔著牆都能聽到,牆面簌簌振動,牆體都在隱隱發顫。
「不是打聽文風同學的心事嗎?」
「哦,那你打聽到沒有?」
「還差一點。」
「那就是還沒打聽到啦,快回來寫作業。」
還好就在隔壁,艾司回到家裡,恩恩她們難得地沒看電視,將一摞試卷扔給艾司:「喏,我和雅欣一人都抄了兩張了,還有三張,都是語文的,你要抄快點。我們先去洗澡了。」
原來今晚要抄這麼多,怪不得恩恩火氣大,語文試卷最麻煩的是大作文,不過還好老師開恩,不要求大作文,但是短文跑不掉。
抄到午夜,艾司才有時間掏出一個優盤,翻找文風同學的日記。
「……我決定了,答應美方的請求……」
咦?文風同學要出國了?好像沒聽恩恩提起過啊。不過這應該不是他最近心煩的理由,繼續往下看。
「……每個人的未來都該由自己規劃,我不能一直生活在哥哥的蒙蔭之下……我想這個理由足以說服哥哥吧,可是從昨天開始,電話聯絡不上哥哥了,不知道他在辦什麼案子,但是這次,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打電話問茜姐,她有事瞞著我,我哥哥肯定出事了……」
原來是因為司徒笑大哥的事啊,17號,那司徒笑大哥16號或者更早就出事了?艾司找到文風同學心煩意亂的原因了。也是,文風同學獨立性已經相當強了,能讓他無計可施的事情不多。
這事情還有些麻煩了,那位司徒大哥以前在森林裡遠遠見過一次,長得挺威猛的,師父還冒充過司徒大哥的身份,這樣的人一旦出事,那事情肯定比想象中更為複雜。
唉,不管怎麼說,還是去查一查吧,不弄明白,文風同學會有心事,文風同學有心事,恩恩就不開心,恩恩不開心,艾司就要倒霉,哎……艾司的命好苦噢,艾司幽幽地想著。
從哪裡開始查呢?艾司想起師父交給自己的那份海角市各方勢力名冊,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海角市警方資料。
司徒笑,男,二十八歲,二級警司……
一直看到深夜,艾司囫圇睡了兩個小時,第二天四點又準時醒了,雖然師父走了,可每天早上四點醒來做兩遍健身操的習慣卻沒改。
艾司決定,今天去公安局探聽一下,司徒大哥到底怎麼了。
首先需要一個偽裝的身份,這個身份不能距離司徒大哥太近,但又能夠產生關聯,根據情報上說的,和司徒大哥走得最近的就是法醫高風,而和法醫高風在同一科室的同事倒也不少,嗯,用橋接好了,要不貼聽或者封閉環也行。
艾司思忖著,最後決定用貼聽。
比紐扣更薄更小的竊聽器,在師父這裡學習的時候艾司可是親自動手做了不少,師父離開時都沒帶走;還有複製sim卡,只要複製了對方卡內頻段資料,就能對對方的手機進行二十四小時同步監聽。
故技重施,艾司在高風上班必經路上不經意地擦肩而過,一塊突然出現的香蕉皮令高風猝不及防,一跤跌倒。
作為好心路人,艾司趕緊將他扶了起來,拍打灰塵,高風友好地和艾司道謝。
離開後,高風的襯衣衣領內已經多了一枚竊聽器,他的手機卡也被複制了,艾司開始監聽高風。
同樣的手段,在茜姐、朱珠、章明、張子成和李開然身上都發生了重演。
半個小時後,艾司鎖定一個新的目標,姜勇。
資料比對,督察大隊的,這是怎麼回事?從監聽訊號反饋的結果看,司徒大哥好像被內部自查自糾了。
又過了半個小時,艾司鎖定另一名關鍵人物,黎曉玲。
師父留下的資料上沒有黎曉玲的名字,從通話內容來看,她和高風關係非同一般,而且他們二人商量的事情,似乎正是與司徒大哥有關。
黎曉玲好查,只要知道一個名字,艾司順藤摸瓜,很快查出她的簡歷、生平,然後從同學錄查出qq、微信賬號,一口氣查下去,淘寶、京東賬戶都沒的跑,喜歡用什麼香水,穿什麼鞋襪衣服,連內衣多大碼都查得一清二楚。
很快,電子郵箱,黎曉玲與國外導師的通訊記錄,艾司也都看了個大概。
心理學專業啊?這位姐姐看起來像個專業的技術支援協警,和高風大哥應該是一對情侶,這是什麼?心理評測試卷?
這個問答方式,是在評測詢問人潛意識的資訊洩露程度?在查內奸?這是司徒大哥讓她做的?司徒大哥懷疑有人從內部將訊息洩露出去?
警局應該也是封閉式內網咖?入侵還得從內部做手腳,警局的防火牆應該不是那麼好翻,師父說過他翻過去都費了老大勁。
艾司開始整理自己收集到的碎片資訊。
司徒大哥、高風大哥和曉玲姐應該是在查一起人口失蹤案,失蹤人是一名孤兒院出身的打工者,那位姜大叔是督察組的人,不知道什麼情況臨時參與了這次失蹤調查案,但最終的結果似乎是查出司徒大哥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司徒大哥被關起來應該有幾天了,這就是文風同學心情焦躁的原因。
現在高風大哥和曉玲姐似乎很著急,他們在追查一些線索,看來他們相信司徒大哥不是兇手。
不行啊,碎片程度太高了,無法還原整個案件詳細經過,沒辦法幫到司徒大哥,還是必須看到卷宗和第一手資料,可是姜大叔很高大啊,要裝扮成他難度好大。
沒有辦法,艾司調出師父留下的素材,開始根據姜勇的三維臉膜製作人皮面具,這臺機器還是艾司在學習時自己組裝的呢。
麵皮術製作麵皮好辦,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姜勇替換掉則需要花一些心思了。
艾司繼續查師父留下的警方資料。
姜勇,警務督察處第一大隊大隊長,五年前由刑偵大隊選拔提升為督察,這次是以督辦案件的名義加入失蹤案調查的,在警局內有鐵面無私的評價。
他的人事關係,直屬上司是一名副督察長,叫陳又夫,公安局常務副局長,不過據賀柱德提供的資料顯示,真正賞識姜勇,和他接觸較多的,是分管內勤的副局長肖忠。
艾司看看肖副局長,這位長得很像雪人,一個大圓球的肚子,上面頂著一個小圓球的腦袋,四肢細又短,幾乎可以忽略掉,身高僅比大頭高一些。
沒辦法,扮高難,要扮矮更是難上加難,在沒有掌握內情情況下,用話術套也很困難,看來真的只能利用姜大隊長的身份去查卷宗了。
要扮姜隊長就需要把姜隊長引開,這個還得動用他領導的身份,選哪一個呢?艾司看了看,決定先試試肖忠副局長。
為什麼呢?所謂相由心生,看這位副局長長得和大頭有幾分相似,這人品能好到哪兒去,瞧那腐敗的肚子。
不過這位副局長有點不好,他不用qq,不用微信,明明才四十出頭,就跟六七十歲的老爺爺似的,跟不上時代嘛,讓艾司費了半天工夫,也沒在網上人肉出什麼有用資料。
看來得查查通訊記錄和簡訊了,但需要去專網查詢,那內網保密級別太高,艾司侵不進去,不過並不代表艾司沒有辦法。
師父除了留下一些駭客軟體什麼的,最重要的是留下了大量資訊啊!
qq群,msn,這些即時聊天工具裡的各種專家號才是重要資源。
「你好,我想查這個號碼最近一個月的簡訊記錄,謝謝。」艾司聯絡了一個在msn裡留名為解密個人資訊專家的人。
五分鐘後,對方傳回資訊:「檔案發給你了。」
這個真好用!艾司從不多的資訊中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看來沒錯了,這位肖副局長和姜勇前往重案組督察人口失蹤案有著直接的關係。
那麼就借用這位副局長的身份一下吧,先撥打一個電話:「喂,你好,請問是肖忠先生嗎?我們這裡是精誠教育基地,能否耽誤您十分鐘就您對您兒子的教育問題進行一個簡短的問答。對,這是有獎問答,到時候我們會給你兒子送去一份培訓資料……」
艾司輕車熟路地用話術和肖副局長交流著,同時開啟儀器進行聲音取樣,雖然用話術能模擬出比較相似的聲音,但還是沒有變聲儀器來得專業。
套到足夠的基礎語音資訊,艾司中斷了這次談話,開始用軟體捕捉分離音訊線,再複製相同的波形音色,他將自己的語音錄下來,再做波形調整,然後仔細聆聽,嗯,可以了,這個聲音和肖副局長本人發音已經完全一致。
做好準備,看看時間,快到中午了,得給恩恩送盒飯去,艾司收工打烊為晚上行動做好準備。
下午和夕詩姐姐商量活動細節,艾司去終南山會所看蔡婆婆,同時向連爺爺懇求幫助支援一下平安夜的活動,聽了艾司的方案,連爺爺二話沒說,大包大攬地同意了。
晚餐之後,艾司開始行動,開啟電腦,用撥號軟體將號碼變成肖忠的,變聲軟體也已開啟,撥通了姜勇的手機:「喂,小姜啊,我是肖局,今天晚上有沒有空?佔用你半個小時行不行?秦嵐咖啡屋,我看,就七點鐘吧,到時候見。」
姜勇掛掉電話,是肖局長沒錯,只是什麼事都沒說,很奇怪,不過領導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用意在裡面。嗯,得提前趕過去,這個司徒笑真是嘴硬,審了這麼久還一言不發,他以為沉默就可以逃避懲罰嗎?
姜勇起身,將制服捋平,腰挺直,威武而嚴肅地離開了辦公室。
秦嵐咖啡屋距離警局不遠,有時候下班了偶爾會在這裡和同事小聚,不過肖局長約到這個地方倒是第一次。
六點四十,姜勇抵達咖啡屋,找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一名年輕得像學生一樣的侍者迎了上來:「先生,請問您喝點什麼?」
「給我泡杯檸檬茶,別的不用了。」姜勇將手機拿出來放在桌上,等著領導的電話,咖啡屋為了方便客人交談,隔出一些小包廂,簾子一拉上,就能獲得足夠的私密空間。
檸檬茶一杯,微酸的味道讓姜勇精神稍稍好了一點,當上級命令他調查影片洩露時,他隱約聞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因為那個影片的內容本身就很敏感,當時就聽說肖局很生氣,下令要嚴查,只不過放出影片的人很有經驗,訊息通過網路病毒式擴散傳播,等到警方內部發覺時已經遲了,原始地址怎麼都追查不到,聽說氣得領導將資訊安全處的同事罵得狗血淋頭。
其實稍一調查,姜勇就將矛頭指向了司徒笑,在接觸到硬碟的人裡,只有司徒笑才有那個膽量將影片捅出去,但是司徒笑的手段姜勇也是知根知底的,想要證據確鑿幾乎沒可能。
不過這件事的詭異之處在於,領導指明讓自己來查,這點是讓自己沒想到的,照理說這種內部洩密,自查自糾,還不需要輪到自己親自帶隊,而且自己和司徒笑的關係也不難打聽。
不管怎麼說,自己查出來的東西,證據確鑿,事實清楚,這一次司徒笑就算跳上天也賴不掉。
姜勇再一次抬腕看錶,時間差不多了吧?還有五分鐘,怎麼有點困?姜勇又喝了一大口檸檬茶,酸酸地刺激著自己的味蕾。
他終究沒能等到他的領導,他堅持了半分鐘頻頻點頭,然後趴在桌上睡著了。
艾司掀開簾子,師父讓自己配的藥藥效好強,他碰了碰姜大隊長,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用肩架著,吃力地將人扶了出去。
七點四十,姜勇大隊長一身警服,筆挺地走回了警局,只是步姿顯得有點奇怪。
此時這位姜勇隊長,自然是艾司裝扮的,原本製作一個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的人皮面具,起碼需要兩到三天時間,不過艾司時間倉促,只求大致讓人看不出破綻就行了。
還好這位姜隊長平日裡不苟言笑,也沒多少人敢盯著他看,尤其現在隻身在重案組,熟悉他的人更少,艾司才有底氣頂著姜大隊長的身份直接混進公安局。
身體要拔高十幾釐米,走路姿勢自然有些怪異,艾司儘量不露出破綻。
進了警局大門,艾司還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有些好奇地左右張望了一番,居然不用刷指紋就可以進門啊,自己還花了小半個時辰做指模呢。
不經意就掃到了多個監控探頭,艾司趕緊正視前方,不能東張西望。
剛到二樓,就聽到一聲驚喜的呼喚:「姜大隊長?哎喲,你又回來啦,你可真是敬業啊。」
艾司回頭一看,這位……還真想了好一會兒,才趕緊道:「哦,劉隊長,這是分內的事情嘛。」
劉顯和也愣了愣,怎麼今天這位姜大隊長似乎和平常有點不一樣呢?不過他很快放下疑慮,頗為讚賞道:「姜隊長覺悟就是高,讓我們這些老同志自愧不如啊。唉,司徒笑那小子,也真是難為你了,他就是一隻死鴨子,嘴硬著呢,你也不要太著急,慢慢磨,如果他手腳不乾淨,肯定能將他磨出來。」
艾司點頭,不動聲色地往前走,到了辦公室,艾司一愣,怎麼這個小組的組員大多都在啊?不是該下班了嗎?
小組成員似乎對姜勇去而復返也有些吃驚,不過吃驚僅僅是一瞬,看一眼之後大家都各自忙自己手裡的活兒了。
人這麼多,就不好隨便找了,艾司在門口問了一句:「誰看到我桌上的檔案了?」
有兩個人不自覺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艾司知道哪個是自己的桌子了,走到桌案前,開啟電腦,檢視檔案,用鑰匙開啟桌旁抽屜,找到了卷宗。艾司調整攝像頭,卷宗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全部儲存為電子照片,一個優盤,連同電腦裡的影片檔案一起壓縮打包帶走。
東西放好,艾司起身,辦公室裡的人又不經意地看著他,艾司若無其事地往外走,到門口時,靈機一動,叫住了那個多看自己兩眼的人:「李開然,陪我走一趟。」
「啊?哎。」李開然一臉苦澀,收拾東西,跟了上來。
艾司一直將這位看起來蠻機靈的警員帶到酒吧,開始讓酒保上酒,一杯接著一杯,和李開然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說上級限定了破案時間,司徒笑不開口,但是證據確鑿,自己也知道做這種事情得罪人,心裡也不好受。
李開然不知道怎麼接茬,只能順著領導隨意說說。
不知不覺,領導就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了,李開然攙扶著問去哪裡,領導說了一個賓館地址,李開然心中詫異,去賓館幹什麼?該不是領導已經喝得分不清男女了吧?一想到這裡就直冒冷汗。
不過領導堅持,李開然沒有辦法,帶到指定地方,開了一間房間,將姜勇帶進房間,見領導倒在床上鼾聲大作,趕緊離開。
李開然一走,艾司便睜開眼睛,哪有半點醉意,雖然酒倒了不少,不過用了大頭教的小手腳,大多沒倒進嘴裡。
走到窗前看到李開然離開賓館,十分鐘後,艾司將妝一卸,警服一脫,按下遙控器,酒店總電閘頓時跳閘,一片漆黑。
艾司跟著離開房間,從另外一間房將真正的姜勇扶到了李開然開好的房間,隨後在恢復供電前,施施然從容離開。
多少還是喝了一點酒,離開賓館後艾司開始反省,整個計劃實施時其實有點小興奮的,就像發現了一個新的好玩的遊戲,計劃實施完成了,艾司才醒悟過來,自己似乎做了許多違規的操作。
哎呀,雖然是幫恩恩辦事,可是用這種辦法,如果恩恩知道了,她會怎麼說呢?
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呢?艾司看看時間,恩恩她們還沒下課,很想找個人談一談啊,對了,平安夜的事,還有一個人沒談過呢。
艾司摸出手機,呼叫大頭。
6
老地方,金威大廈,頂層天台。
聽說有吃的,大頭屁顛屁顛趕了過來。
艾司準備了零食和小酒,大頭這個人吧,如果沒有錢了,就會很積極地找過來,他手裡有點錢,在沒有花光之前,就很難見到人。
「哈哈哈,你小子,有什麼好事?想到你大頭哥哥了?」
大頭最近手氣極順,贏了不少,正好艾司的電話讓他找到個藉口離開。
「咦?還有酒啊!」大頭看艾司越發順眼,跟著就有所發現,「你小子,喝酒了!」
「喝了一點。」艾司雙頰微醺。
大頭一屁股坐在艾司旁邊,用手抓了塊雞翅,大嚼兩口,又擰開小二郎,咕咚灌了一大口,覺得身上稍微暖和點了,張嘴「哈」地呵出一大口氣,這才閒暇地問艾司:「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有心事啊?」
「嗯。」艾司斯文地盯著前方燈火璀璨的都市,從大頭手裡接過酒瓶,小口啜飲著,一直喝了小半瓶才放下瓶子,「我幫恩恩做了件事情,但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感覺很多地方都……都違反了規定啊。」
「什麼事情?你偷東西啦?」大頭將酒瓶搶過去,剝了幾顆滷花生,一拋,接住,擰開瓶蓋,仰頭灌酒。
「差不多吧。」艾司回憶道,「是恩恩的一個同學,嗯,他的哥哥犯了點事……」
艾司斷斷續續將他去警局竊取文案卷宗的事說給大頭聽。
「行呀!你小子!」大頭一巴掌拍艾司背上,另一隻手拿著一串烤串,咬得直冒油,「能偷到警局去,你真了不起!」
艾司看看大頭:「可是,做這種事情,是違法的吧?」
「管他那麼多呢。」大頭含混不清地說著,「你能在警局裡把東西拿出來,那是你的本事,那些警察查不到是他們自己笨啊。再說了你做這事兒是為了救人,又不是害人,對不對?那些警察,個個都是窩囊廢,除了整自己人厲害,幹啥都不行。不用鳥他們,你就為這事兒煩啊?」
艾司又拿過酒瓶,一仰脖子,一瓶小二郎沒了,不過旁邊還擺著很多。
從喉嚨到肚子,都暖暖的,迎著風,漸漸有了一分酒意,艾司也從嘴裡大口呼氣:「當然不是,再過幾天恩恩就要生日了嘛,大頭,有個事情你得幫我。」
「有事情你說,咱們兩兄弟,誰跟誰啊,除了借錢,只要我能幫得上忙,你儘管開口。」大頭搶著一口氣說完。
艾司閉口不言,斜睨大頭。
「別這樣瞅我啊,哥們兒,你也知道你大頭哥欠了很多債的嘛,那筆錢,我們兩兄弟分了之後,將欠的錢一還,也就七七八八了。你本來也該有錢的,為了那個老太婆,你上次還借我幾千塊,哥哥我說了什麼沒有?只要我有錢,絕不說二話,有多少借給你多少,問題是現在我也沒有啊。」大頭大發感慨,支起身子摟過艾司,半瓶酒下肚,大頭酒勁上頭的速度比艾司快多了,「兄弟我跟你說啊,這個女人啊,不是隻要你對她好,她就會把你放在心上的,你要撩撥她,知道什麼是撩撥嗎?」
藉著三分醉意,大頭開始向艾司傳授他的獨門絕技,泡妞大法!
艾司聽得有幾分驚奇,平日裡也沒見大頭哥在這方面有所建樹啊,不由得好奇問道:「大頭,你也有過喜歡的女孩子嗎?」
這把人小看的!大頭一口氣喝乾了一瓶小二郎,臉紅脖子粗,惡狠狠道:「小子,你大頭哥把馬子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當年多少女孩子哭著喊著要嫁給我,這種事情,我會拿出來到處說嗎?」
三瓶小二郎已下肚,大頭早已是頭重腳輕,被艾司的話一激,不禁勾起了回憶幽思。
「你們幾個小王八蛋,再敢欺負妞妞,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
「噦……,大頭大頭,下雨不愁……」一干小孩一鬨而散。
小操場的草地上,那個個子不高,卻顯得頂天立地的楊大頭朝那陌生的小女孩伸出了手:「你沒事吧?這群福利院的小雜碎,就是這個德性。」
「不要哭啦,笑一個?」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鼻子很像啊?」
「大頭哥哥,你不要惹梅院長生氣了,這個給你。」隔著小柴房的門縫,小女孩遞過去半個藏在衣衫裡面帶著餘熱的饅頭。
「大頭哥哥,長大了我要做你的新娘子……」
「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我要出去幹一番大事業!」
「妞妞,你快回去,被那個老虐婆發現了就不得了了。你大頭哥哥一定會發財的,等我賺了好多好多錢,就回來娶你……」
往事已矣,大頭哥終於還是沒能賺到錢,妞妞應該嫁了一個好人家,相夫教子吧?楊聰胡亂地想著,自嘲地傻笑,醉了,醉了,這人生不就是大夢一場,一醉方休嗎?
迷濛中,大頭開始和艾司胡言亂語起來,沒聊幾句就開始拍著胸脯保證:「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別以為你大頭哥沒錢,現在你大頭哥發達了!別說幾萬,幾十萬都沒問題,要多少錢儘管開口!
「你幹嗎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幹嗎!用這種眼神看我!
「懷疑我是吧?不相信我!
「這是卡!這是密碼!自己去銀行查!看看你大頭哥的身家!
「要多少錢自己取!」
艾司對大頭態度的轉變大為驚喜,完全不知這是酒精的作用。
大頭忽然又開始有感而發:「兄弟,遇到好女孩子呢,就放心大膽地去追!什麼考試,什麼工作,什麼掙錢,這都是屁事!泡馬子,才是你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不要像你哥,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什麼地方,都知道,沒有一個家……沒有!沒有,不存在這樣的地方,沒有人會等著你回去。
「不管你有多少兄弟,不管你們關係再鐵,他不會是在床上等著你的那個人!如果你病了,你傷了,你那些好哥們兒、好姐們兒,他們偶爾能來看看你,就算仁至義盡了,不會有人一直守在你旁邊,像照顧自己一樣地照顧你……
「哈……一個人浪跡天涯,你知道你哥哥心裡有多苦嗎?嗚嗚嗚嗚……說不定哪天就死在街頭啦,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嗚嗚嗚……我怕呀,我不怕死,出來混的,誰不知道,早死晚死,都他媽要死。哥哥就是怕死的時候,身邊除了他媽的地面,什麼都沒有……嗚……你知道嗎?你能理解嗎?
「哥這一生就這樣了,你還年輕,哥不希望你和哥一樣,就這麼孤零零地走下去。你那個什麼恩恩,有高富帥又怎麼樣?搶過來呀!你有胳膊有腿,怕什麼!哥告訴你,你的條件真他媽的好,管她什麼妞,你先把她睡了,再把她種上,不管他是官二代還是高富帥,都比不上她肚子裡有你的人來得實在!
「你們不是住在一起嗎?你個豬!換了你哥,早就得手了。她晚上臥室關不關門?你想辦法配把鑰匙……」
聽大頭越說越不像話,艾司臉色緋紅,趕緊勸道:「大頭,大頭,你喝多了,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恩恩的電話打來了,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還是那個熟悉的語調:「艾司!你又跑到哪裡去啦!還不回來抄作業!」
送走了一步三晃連連擺手說沒事的大頭,艾司趕回家抄作業,順道解釋了一下自己晚歸的原因。
聽說是文風的哥哥出了事情,導致文風心事重重,恩恩趕緊打電話給自己的老媽詢問情況,結果不用說,被訓斥了一頓。
馮恩恩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馬上掉頭命令艾司:「給我把事情查清楚!」
艾司「哦」地應了一聲,不用恩恩吩咐,他自己也很好奇,司徒大哥看上去是兇惡了一點,不過以前聽恩恩提起時,似乎是個好人呢,而且很得恩恩媽媽的信任。一個好警察,怎麼突然就變成了罪犯,這裡面肯定有特殊原因。
深夜,恩恩她們都入睡之後,艾司來到師父的房間,開啟了優盤。
關於侯偉南失蹤案的前後詳細案情,漸漸展現在艾司面前。
綁架信,街口失蹤錄影,熒光綠的賓士車,酒店代駕,青雲城別墅裡的神秘租客,艾司越看越不對勁,若只是綁架一個人,何必弄這麼多花樣?
費這麼大勁,綁一個人,就為了勒索一千四?還不如把那套牌賓士車拿去賣了呢。
這是第一個矛盾點。
王述的出現是第二個矛盾點,監聽沒有接到綁匪的電話,卻接到一個自稱是王述的人,詢問侯偉南是否出事了。這二者之間有什麼聯絡?他是什麼身份?出現得太突然,太巧,簡直像是在照著劇本排練一樣。
艾司認真辨識著監控錄音,他開啟軟體,去掉背景雜音,調整音質音色,將裡面一種微不起眼的聲音放大,那是「嗞嗞」的電流雜音,通常這種聲音出現在錄音器的播放聲中。
監聽軟體錄下來的這段通話,電話的另一頭並不是有人在說話,而是有人在播放已經錄好的聲音。
每一句話都事先錄好了?如果是這樣,沒辦法進行即時交流啊?
艾司再調整音訊軟體,進行進一步剝離分析,在師父的工具櫃裡翻找,找出一個專業的監聽耳麥,戴上,調整軟體,捕捉最細微的聲音變化。
等等,這兩句對話的間隔期間……艾司找出音訊波紋,選定,複製,剪下,放大,放大雜音,耳麥裡傳來的輕微的「嗒嗒」聲,沒錯,這是單擊滑鼠鍵的聲音!
明白了,通話的另一端也有人監聽,聽到侯偉南妻子的話,然後在電腦上選擇已經錄好的對話,不管侯偉南的妻子有什麼反應,會說什麼話,都已經在對方的預料之中,所以他們能夠根據侯偉南妻子的話選擇正確的錄音作為回答。
艾司仔細分析了那個叫王述的人留下的通話記錄,提出疑問,讓人注意力集中到他想要表達的東西上,這和師父教的話術很像啊,都是帶著引誘性質,讓人不自覺地跟著他的思路將談話繼續下去。
其後的矛盾點就更多了,約定的利群廣場沒有人,而司徒大哥卻自稱與王述進行了通話,在九江街安記河粉店收到一個褐色皮箱。
按司徒大哥的說法,這個褐色皮箱是王述留給他的,還發了簡訊,不過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到那個叫王述的人,也不能回憶起任何可疑人物靠近他。
那家河粉店沒有監控,所以無法查證司徒大哥的話是否屬實。
小區監控倒是拍到了司徒笑拎著皮箱返回的畫面。
艾司調整畫面清晰度,小區監控有些陳舊,無論怎麼利用軟體,也無法做到高畫質還原,不過只需要比對即時監控的銜接,倒是不難判斷出畫面的真假。
拎皮箱的人確實是司徒大哥,在卷宗裡司徒大哥也承認了當晚拿到了皮箱並帶回了家裡。
之所以沒有拿到警局做物證處理,是因為司徒大哥懷疑警局內有奸細,他擔心訊息外洩才這樣做的。
理論上這樣說是沒錯,如果不是後面發生的一切和司徒大哥所說的大相徑庭的話。
接下來,就是整個失蹤案裡最大的一個矛盾點,艾司稱之為關鍵一號矛盾點。
司徒大哥於午夜獨自一人抵達尚未完工的中鑫大廈施工工地,並在那裡被人麻醉兩個小時。
由於沒有人證物證,全憑司徒大哥口述,這一矛盾點,成為無法辯解的一個關鍵。
事後沒有財物丟失,沒有其餘損傷,在事發現場也沒有查到任何可疑之處,唯一可以進行佐證的就是高風大哥出具的驗傷報告,這是司徒大哥自己留下的第一份報告。
這份報告有著太多的不可思議和令人不解,反倒增加了後來姜勇大叔提供的第二份報告的可信度。
真相到底如何,只能根據事後調查取得的證據來做出結論,不過在這一點上,艾司倒是本能地覺得司徒大哥沒有撒謊。
這個看似拙劣的謊言破綻百出,經不起任何推敲,不過許多令人覺得難以置信的事情,往往卻是事實的真相。不過若是司徒大哥利用了別人這種心態,反過來編撰了一個破綻百出的謊言呢?
司徒大哥拎著箱子回小區時有監控,但他午夜離開小區卻沒有監控,而且調查報告中寫明,監控並未損壞,只是沒有拍到司徒大哥在午夜時段離開小區時的畫面。
司徒大哥在後來的供述中回憶,自己是走常規途徑離開小區的,但小區監控沒有拍到他,小區當晚值班保安不記得司徒大哥是否有經過正大門離開小區,雙方各執一詞,都堅稱自己沒有撒謊。
艾司不敢貿然做出結論,接著往下看,接下來的兩天都是司徒大哥單獨行動。
這裡也有極大的矛盾,司徒大哥的供述裡稱,還是那個理由,擔心王述的事情被警局的內奸知道,所以他隱瞞了王述與他單獨聯絡的事實;而姜勇大叔的調查報告中卻指出,司徒大哥這兩天的行程,都與隱藏中鑫大廈殺人血案有著直接的關聯。
通話記錄上可以查到王述的來電號碼以及通話時間,但艾司從監聽中已經獲取了第一條線索,這個王述很可能是個假的,他都是在利用語音錄音進行通話。
那麼現在的問題,究竟是司徒大哥在撒謊,還是有人設計陷害他,讓別人以為司徒大哥在撒謊呢?
這二者一南一北,天壤之別。
隨後是姜勇大叔親自介入調查,並很快就從勒索信上找到了突破口,在調查綽號「竹竿」的吸毒客方尚時,出現了第二處關鍵矛盾點。
當時司徒大哥獨自追兇,並詳述了在爛尾樓的打鬥情節,但當後續人員趕到時,司徒大哥卻說他抓捕的兇手,在中了他一槍之後,跳樓消失了!
隨後警方就封鎖了現場,鑑證科的警員進行了現場取證,但他們取證的結果卻令人大吃一驚。
現場有過大範圍重力破壞痕跡,但無法斷定被破壞的時間,也無法證明有二人在這裡進行過激烈的搏鬥。
現場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血跡,只發現一枚子彈擦痕,一枚彈頭。
這樣的調查結果,怎麼看都是司徒大哥又說了一個破綻百出的謊言。
根據姜大叔的推斷,這兩個謊言前後銜接,將它們連起來看,就不難猜出司徒笑的真正用意。
隨後姜大叔順著謊言的破綻反捋回去,順藤摸瓜,查中鑫大廈,再查司徒大哥的家,越來越多的不利證據浮出水面,最終找到被藏起來的兩百萬美元,幾乎可以定案。
厲害!這些證據呈交到法堂上,司徒大哥再怎麼辯解,也洗不掉嫌疑。
兩百萬美元!現金!那該多少人民幣啊?艾司很認真地掰著指頭算了算,6.28的匯率,一千兩百五十六萬!乖乖個咚!
艾司也開始懷疑,司徒大哥是不是個壞警察,表面上裝作勤奮敬業,其實騙了恩恩的媽媽。嗯,司徒大哥的弟弟司徒文風,艾司對他就沒有好感,這位司徒大哥他會不會也……
兩百萬美元啊!艾司無法保持公正的心態去看下面的卷宗記錄了,一千兩百萬,自己要打多少年的工才有可能觸碰到這個數字的零頭啊?
後面是姜勇大叔的一些分析和推論,比起司徒大哥到處都是漏洞的話來,這位姜勇大叔的分析看上去還是比較客觀的,並沒有多少人為的情緒在裡面,並明確指出了哪一部分是他的假設,哪一部分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衣物、通訊記錄、屍體、搏鬥痕跡、彈坑,一樁樁物證將司徒笑釘在處刑架上,那兩百萬美元更像是打蛇打到了七寸上,讓人無法相信,有犯罪集團會用兩百萬美元來冤枉一個警察。
怎麼想都不合理,司徒笑大哥不過是一個普通刑警,買槍手要他的命,或許三五十萬都綽綽有餘,而且作為一名刑偵人員,若有人冤枉他,將這麼大一筆錢藏在他家,他完全沒注意到,可能嗎?
比較起來,姜勇大叔推斷出的結論這是黑金所得倒更為合理。
可為什麼整件事看起來就那麼彆扭呢?按卷宗的證據得出的結論,和司徒大哥口述的經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故事版本。
一個證據確鑿,另一個卻怎麼看都是謊話連篇,漏洞百出,真相究竟是哪一個?
司徒大哥是個老刑警了,而且據說破過不少大案要案,以他的刑偵水準,不應該編造這麼拙劣的謊言才對,可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姜勇大叔的報告裡雖然沒有明說,但行文暗示,這是趾高氣揚,完全不將法律放在眼裡的囂張黑警。
這兩種結論完全相反,絕對不可能同時存在,必定有一方說謊,只是無論誰,第一眼閱讀這份卷宗,都會傾向於司徒笑說謊,若是再仔細閱讀卷宗,又會覺得司徒笑心機過人,看似拙劣的謊言,卻藏著很深的陰謀。
但是如果這樣一來的話,豈不是要告訴恩恩,文風的哥哥收受黑錢,而且殺人滅口,現在被證據確鑿地拿住了……司徒大哥交代不清那兩百萬美元的來源,以及死者身上與他描述的極為相似的傷口,他根本沒法脫罪。
看上去是沒法翻案了。
可為什麼司徒大哥的小組成員以及他的好朋友高風大哥、曉玲姐姐,都如此積極地尋找線索想替司徒大哥澄清呢?他身邊的人都認定司徒大哥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要麼就真被人冤枉了,要麼就是偽善到了極致,騙過了所有的人。
等等——這個結論似乎為時過早?
7
還有破綻啊,這個案件裡有許多前後矛盾的地方,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司徒大哥沒有承認,而那些證據也無法和司徒大哥直接聯絡起來。
就好比一個人丟了一個錢包,那人還在一張百元鈔票上寫了自己的電話號碼;另一個人當時就跟在丟錢的人身後,很可疑。
那麼,當可疑的嫌犯拿出一百塊錢買東西,那張一百塊錢上正好寫了掉錢者的電話號碼,筆跡也是掉錢者的筆跡……如此,是不是可以肯定地說,確實是嫌疑人偷了丟錢者的錢?
按照常人邏輯思維,這幾乎就是鐵定的事實了,但從刑偵學而言,無法證明嫌疑人取出的錢不是丟錢者丟錢之後,他跟在後面撿到的,那這個結論就不成立,它缺少最關鍵的一環,作案的確切過程。
如果要冤枉司徒大哥的話,這確實是極佳的辦法,每一個證據都間接地指向你,甚至形成了閉合的證據鏈。
艾司通觀整個卷宗,發現一點,所有的證據都是間接指向司徒笑,在這個封閉的證據環中,如果將主角司徒笑擇出來,放任何一個人進去,這些證據同樣會誘導人們認定他就是兇手。
這就是看起來彆扭的地方了,真正的小偷完全可以偷走受害者的錢包,再將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錢取出來放進嫌疑人的錢包裡,這樣做雖然很麻煩,但是卻可以利用大眾心理,讓所有的人都認為是嫌疑人偷走了受害者的錢包。
艾司站在恩恩的情感立場,先假定司徒笑沒有犯罪,然後反推究竟怎麼樣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看來師父說的法理無外乎人情,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若是換了另一個人,艾司估計不會為他費這麼多腦細胞了……哎呀,不行不行,怎麼能這樣想呢!艾司拍拍自己的腦袋,衝了一把涼水,看看恩恩她們房間,恩恩她們應該已經睡得很熟了。
艾司抬頭看看時間,時鐘指向凌晨一點,繼續研究卷宗。
其他東西都很好辦,一個變聲器,一個假的王述,因為王述在這起案件中身份有特殊性,可以利用這一點誘使司徒大哥東奔西走,去到無法自辯的可疑地方。
如果司徒大哥被麻醉的那兩個小時是真的,那麼中鑫大廈的現場可以偽造,死者衣物上的彈孔也可以偽造。
悄無聲息潛入司徒大哥房間,藏兩百萬美元,看起來很難,但實際還是很容易做到,司徒大哥經常不回家,有足夠的時間對他家進行大範圍的翻修。
如果這樣的話,司徒大哥假設的警局有內奸就很有可能。
唯一有些難以解釋的,就是司徒大哥稱和犯罪嫌疑人進行過激烈的搏鬥,但是搏鬥造成的傷口,卻出現在了死者身上,而司徒大哥口中的犯罪嫌疑人,卻在重重包圍之下消失不見,明明中槍,搏鬥現場卻沒有血跡。
除非整個趕去現場的警務人員,都與敵人是一夥的,否則做不到這種程度的誣陷,只能是司徒大哥撒謊了?
從現場圖片上看不出端倪,還得去現場才行。
那麼,拋開這一點不談,想要誣陷司徒大哥,那些看不見的敵人,用的種種手法會不會留下什麼破綻呢?
重捋案情,將矛盾的地方一一找出來,姜勇大叔的卷宗是從勒索信開始的,可是這起案件的起點明顯不是勒索信。
司徒大哥唯一承認的地方就是他叫人偽造了勒索信,其目的只是想有證據好立案,這也是為什麼勒索信的金額與綁架案顯得格格不入的原因。
那麼,司徒大哥為什麼會查這起綁架呢?從卷宗的零散記錄往回翻,梅恩書,天賜福利院,助學金這些詞語出現在艾司眼前。
百盛超市,殺手。殺手?怎麼會惹到殺手?
艾司通過一些原始記錄和後來司徒笑的口供,開始勾勒還原司徒笑口中的整起案件。
整起案件的起因可以說非常偶然,司徒大哥在夜探另一起案件的重傷嫌疑人時,在醫院裡發生了意外的開車撞人事件,當晚便是這位名叫梅恩書的女性死亡。
一個月之後,司徒大哥他們那起案件的重傷嫌疑人死亡,司徒大哥懷疑是他殺,因為負責嫌疑人的進修醫生第二天就離開了醫院,司徒大哥懷疑是殺手冒充進修醫生實施了暗殺,但是他沒有任何證據。
他由此聯想到一個月前的開車撞人事件,懷疑梅恩書也不是意外重傷死亡,而是被殺手殺死的。
他由此開始調查梅恩書的真正死因。
百盛超市的姚大嬸說有個小夥子看到梅恩書是被人從護欄上推下來的。
不過同樣沒有任何直接證據,監控錄影只能拍到一個男子好像在準備救人。
看起來一切都建立在司徒大哥自己的假設和想象上,根本構不成立案,也無人報案,那些監控資料拿出去也無人能採信。
不過艾司莫名激動起來,是真的,司徒大哥在這件事上沒有撒謊,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監控上掉下去的是鮮果粒姐姐,那個唯一看到行兇過程的小夥子就是自己!
當鮮果粒姐姐意外摔出護欄外,雙手抓住護欄時,那個虎口上文了個什麼東西的大叔背對著攝像頭耍了個手花,誘使鮮果粒姐姐伸手去與他相握,他卻避開了,導致鮮果粒姐姐剩下的那隻手不夠力氣握緊護欄,這才掉了下來。
原來鮮果粒姐姐叫梅恩書,她在醫院不是因為搶救失敗才死的,而是被人追殺到了醫院?
艾司按捺住心中憤憤之意,繼續拼湊還原案件的真相。
此後的調查是司徒大哥和高風大哥以及曉玲姐三個人一起完成的,他們從鮮果粒姐姐的出身查到了天賜福利院,再由此查到幾年前有三個人同時獲得大學助學金資格,但又都放棄了。
這三個人分別是梅恩書、侯偉南、王述。
這一點就很奇怪了,如果說司徒大哥是臨時起意,調查梅恩書,然後追查出侯偉南和王述的事情,那侯偉南可是一個月前,幾乎在梅恩書死亡的同時,就已遭人綁架。
如果不是司徒大哥乾的,為什麼查到最後,所有明裡暗裡的線索,都最終指向司徒大哥?
總不能說,對方在殺死梅恩書的同時,就挖好坑等著司徒大哥往裡跳吧?那個時候,司徒大哥和鮮果粒姐姐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啊。
這件事情,似乎可以從側面印證,只有司徒大哥有時間和機會完成這個計劃。
等等,不對,殺手,停車場開車撞人?艾司將卷宗往前翻查,仔細瀏覽司徒笑的口供。
是了是了,這是一個暗影計劃,這樣一來就能解釋得通了!司徒大哥真的是遇到殺手了?他在查什麼案子,怎麼會惹上殺手的?
師父說過,這個世界上,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就算你兼具特種兵的身手和特工的頭腦,也不是殺手的對手啊。
在特工行動中,有時會出現叛逃情況,一旦某個特工被地方抓捕,疑似發生了叛變,那麼在當地的特工組織,包括疑似叛變特工可能掌握的安全屋、各種資訊資源,統統都要銷燬。
同時,為了防止敵人利用手中的資源進行反向滲透,查詢到某些蛛絲馬跡,需要在一些地方佈置陷阱,將敵人的追查引向錯誤的方向,最終陷入死局,或是用一顆大威力的炸彈來終結敵人的調查。
由於並不確定自己的特工是否已經叛變,所以做好這一切陷阱,便會悄然撤離,以前己方待過的地方,還有那些資訊,就會變成一個默默潛伏的定時炸彈。
一旦敵人展開調查,觸發到某個層級的資訊,那麼,原本待命的定時炸彈立刻啟動,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操作相關事宜,給出錯誤的線索和暗示、佈置新的陷阱等,都開始運轉起來。
這就是國際間特工們交鋒時常用的所謂詭雷計劃,或叫作炸彈包裹,而在殺手行當裡,則把這種暗藏的殺招稱為暗影計劃。
平常沒人去調查它,這個計劃就靜靜地待在那裡,不會有任何問題,它可能會像警方的懸案那樣,擱置幾年,甚至幾十年或更久,時間的限制完全是根據有人調查它可能造成多大的危害來評定的。
一旦有人開始調查它,而且查到了一定程度,就好像一腳踩在了地雷上,或是接到了一個定時炸彈的包裹,當場炸得四分五裂,或者就是最後一個接棒人被炸得四分五裂。
很不幸,司徒大哥這次是踩在雷上了。
從時間看,就是在醫院和司徒大哥照面之後便制訂了一系列的計劃,應該是對梅恩書姐姐的死進行的一個補救,原因正是因為當晚醫院發生的詭異情況,擔心引起司徒大哥的猜疑。
不管是哪個警察,一旦開始調查梅恩書的死因,查到某個程度,這個計劃就自行啟動,誰查誰中招。
如果是殺手,那就說得通了,只有他們才精通製造這種讓當事人百口莫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冤案。
說你自殺你就是自殺,說你是兇手,那你就一定是兇手!
這就是殺手的本事,特工們也能做到,不過沒有殺手做得好。
艾司面帶苦笑,司徒大哥如果真是被殺手的暗影計劃算計了,那為他洗清冤屈的難度可是大了不止一倍啊。
這群殺手,和跑到自己家裡下毒的是不是同一夥人呢?師父說海角市只有一個殺手組織,是跑過來佔地盤的,自己在試煉時,師父在國境外幹掉的那個應該就是他們中的一個。
關於這個殺手組織,師父倒是沒留下多少有用的線索,艾司只知道他們的核心成員有七八人,另外招募了許多打手,與黑道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或許還有機會,如果說他們的能力都和叢林裡遭遇的那個殺手相差不大的話,另外從司徒大哥對這起人口失蹤案的調查過程來看,暗影計劃只潛伏了一個月不到,但後續執行力量卻並不強。
或許與那個殺手組織核心力量不夠有關,整個計劃執行起來很粗糙,對付普通刑警是足夠了,因為一般地方警力很難接觸到特工這個層級的犯罪方式,很容易就被誤導了。
但在專業人士眼中,還是有很多破綻可循的,艾司目前擔憂的是,怎樣才能乾乾淨淨地將自己從這起案子中擇出去,不要讓對方發現是自己在裡面搞鬼。
艾司很苦惱,殺手是種很可怕的生物,自己不願與之正面交鋒,可偏偏對方老是出現在自己的生活當中。
難道真如師父說的,一座城市裡容不下兩個不同組織的殺手?
啊,不對,艾司才不是什麼殺手呢,艾司就做恩恩的快樂小跟班就很滿足了。
又開始胡思亂想了,艾司抹了一把臉,不知是否深夜寒意漸重,他找了條被巾裹在身上,望著窗外夜空出了一會兒神:有了!既然對方的暗影計劃佈置得很粗糙,想辦法將這些破綻找出來,將線索交到司徒大哥的朋友手上,他們會利用好這些線索的。
高風大哥和曉玲姐,以及司徒大哥手下的一班幹警,不都為這事在奔波嗎。
侯偉南被對方綁架一個月,就算對方做得很粗略,很多線索也被抹去了,在這上面找到突破口很難,諸如假王述的變聲發音,司徒大哥也沒法證實不是他自己做的。
還有哪些破綻可循?司徒大哥的自述與事實證據不符的矛盾點?
艾司重新找出司徒笑拎著皮箱回到小區的監控影片,司徒笑承認當晚這個時間段是拿著一個皮箱回家了,但他午夜出門時,卻不在監控畫面上。
如果司徒大哥沒有撒謊,那麼就是監控做了假,可是這份監控已經由警方的權威專家辨認過了,監控沒有作假,權威專家撒了謊?或者是,用了別的什麼手段?
監控全程只能看到司徒大哥側臉,清晰度並不高,警方是利用面部識別軟體通過三維骨形和麵部突出特徵進行識別的;其實這種清晰度不高的影片,最好的辦法是利用即時步態進行甄別。
每個人的走路姿勢,會在長期的習慣中形成一種定式,骨骼架構和各人習慣導致步姿的不同,其實就像指紋一樣,世上鮮有完全同步者,師父就告誡過艾司,在有即時步態監控的地方,就連面妝術和麵皮術都很有可能被識破。
不過艾司和司徒笑不熟,單看影片無法分辨即時步態,若是以殺手的技巧,倒是很容易假扮成司徒大哥。
不過在這裡似乎沒用啊?司徒大哥自己也承認了在這個時間回到小區,疑惑的地方在於他離開小區時,沒有被即時監控拍到!
在這個以證據說話的法制時代,在反覆驗證監控沒有問題之後,任何一個思維正常的人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司徒笑撒謊!
但如果是有殺手組織參與的話……雖然這個暗影計劃在艾司看來很粗糙,但那也絕不是普通重案組刑警能夠應對得了的。
艾司仔細對照司徒大哥供述裡的話和每一幀畫面,想看出二者到底有什麼不同來。
時間一致,穿著一致,拿的東西也一致,連司徒大哥看過監控之後,自己都承認,畫面上的人就是自己,他只是沒法解釋,為什麼自己離開時沒有出現在監控畫面上。
這是說不通的,肯定哪裡出現了問題。
逐字逐句,逐幀逐格,兩臺電腦螢幕上,一邊是文字,一邊是影像。
等一等,皮箱的內容物!
司徒大哥的供述中稱,皮箱裡只裝了幾本書,什麼旅行指南,還有海角市自己發行的雜誌,而姜勇大叔的報告中,推斷那隻箱子裡其實裝的正是那兩百萬美元。
那麼在影片之中的那個人手裡拎的箱子……
艾司估算了一下,海角黃頁加上旅行指南和幾本雜誌,重量加起來不會超過十斤,而兩百萬美元有多重?艾司沒見過那麼多錢,他去百度了一下,差不多有二十公斤,只多不少!
這兩者的區別就很大了,影片中的人,步姿微傾,拎箱的手臂在衣袖下面,鼓出了肌肉收縮的弧線,從監控看,絕不是隻拎了幾本雜誌那麼簡單。
如果有刑偵人員注意到這一點,只怕更會加重對司徒大哥的懷疑,不過這也讓艾司確定了一點,這一矛盾點,只有司徒大哥撒謊和影片作假這兩種可能性,而且很明顯,後者的嫌疑更大!
首先是心態問題,如果皮箱裡真的是兩百萬美元,司徒大哥本不該留下這段監控,這對日後他被指正時很不利,而且拎著兩百萬,還走得如此從容不迫,除了心理素質過硬之外,體能還要相當好才行。
要知道,從司徒大哥停車的地方走到小區監控點,可還有一段距離,單用手臂拎過來,氣定神閒,也沒有換手什麼的舉動,與人們在實際日常生活中的表現有很大差異。
這破綻很明顯,只需要叫一個體能足夠的人,拎著二十公斤重的物體從停車點走一遍,一比較就不難發現影片和實際監控的不同之處。
可若單獨看監控影片,還真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只需做一個現場回溯試驗就能真相大白,影片中許多看起來合理的地方都將不再合理。
當然,持反對意見者也會找出他們的理由,這也是對方的高明之處,一個簡單的影片就能讓人產生諸多疑問,容易轉移爭論的焦點,避開了真相被發現。
艾司不同,一旦他認定了有殺手組織在裡面搞鬼,他就不再糾結於司徒大哥說他晚上出去了,為什麼沒出現在影片裡,也不去深究到底是影片有問題,還是司徒大哥故意裝成影片裡那副樣子。
他只選定一個立場,影片造假,究竟是怎麼造的?
小區監控室,安防加密打包,這些都好破解,但是24小時即時動態監控,造假要造到專家們看不出破綻,這一點是怎麼做到的?
搭建攝影棚?要建造一個與小區類似的環境,還要有別的進出車輛,耗時費力,花費太大,難度很高。
替換時間段?這個確實容易做到,只要悄悄潛入小區監控室,將某一段時間的即時監控影片替換掉,但是很容易露出破綻,即時監控是幀與幀銜接,一旦某一段被替換掉,銜接處就會出現差異,就算使用某些特殊手法,差異始終是存在的。
而且這一點估計也會是警方排查的重點吧。
艾司跳過司徒笑出現的時間段,往前往後翻查,沒有找到有明顯差異的地方,毫無可疑之處。
影片沒造假?司徒大哥說謊?不,如果不是替換一段時間呢?替換更長的時間怎麼樣?
艾司繼續往下查,一天,兩天,十六倍快進,沒有,沒有……
不可能替換這麼長時間啊,而且,不像替換過!
往前翻呢?
嗯?只是從司徒大哥回家的那天開始的?
艾司翻看詢問卷宗,根據調查人員做出的報告,在司徒笑夜探中鑫大廈的前一天,小區安防設施出現了故障,小區物業趕緊聯絡了裝置維護商,商家派出了維修人員進行檢修,排除了故障,所以司徒笑拎著箱子返回小區前一天的即時監控影片是沒有的。
辦案人員隨即詢問了裝置維護商,得到了那邊肯定的答覆,小區監控出現的故障也是老舊裝置的常見故障,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也沒有繼續深入調查。
就在司徒笑拿著皮箱返回的前一天,裝置出現了故障?這是巧合嗎?不,不不不,艾司清楚,這裡面可以做手腳,說不定殺手們就是在這個地方動了手腳。
要混入維修人員,對殺手們來說,真的非常容易,他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堂而皇之地動手腳,只是,他們究竟動了什麼手腳呢?
將以前錄製的影片給調包了?不對,他們不可能提前預知司徒大哥當天的穿著打扮,而且小區出入車輛和環境變化,也會引起監控人員的懷疑,畫面銜接又是如此完整。
那麼,如果反過來呢?
艾司靈光一閃,沒錯,他知道殺手們動了什麼手腳了!
8
如果王述是殺手的人假扮的,那麼利用王述的身份引誘司徒大哥拿到皮箱的具體日期就完全在殺手們的掌控之中。
這樣,他們在司徒大哥拿到皮箱的前一天將小區監控弄壞,再偽裝成維修人員對小區監控進行維修。
由於小區監控的即時影片是由軟體進行加密打包,所以就連監控室的工作人員也不能隨意檢視加密的影片檔案,他們自己也不會二十四小時盯著監控影片畫面。
所以,小區監控室的工作人員,其實是不知道每天監控裡記錄了什麼畫面的,他們只能根據加密檔案上顯示的時間日期來進行判斷。
警方要調取哪一天的影片,他們就調給警方看。
殺手們便是在影片檔案的時間顯示上做文章!
監控只壞了一天,但監控檔案其實丟了兩天!真正的司徒大哥拎著皮箱回小區,以及午夜離開小區的影片,直接被破壞掉,或者被更換掉了,警方看到的,其實是司徒大哥拿皮箱之後的第二天!
殺手們只需找一個相似的人拎著皮箱,在同一時間,用同一打扮,從小區監控面前走一遍,後面的所有影片,都往前提前了一天,所以警方看到的,確實是二十四小時即時監控影片,專家也看不出有造假的痕跡!
對方只是更改了監控裝置上的時間記錄,每一天都要比真實的日期早二十四個小時。
魔術師的魔術被揭秘,所有人都粲然一笑,原來不過如此,很簡單嘛,只是沒揭秘時,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後依然是利用假王述的身份,用電話遙控操作司徒大哥的行程,可憐的司徒大哥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墮入了殺手們的圈套,為了查線索疲於奔命,接下來幾天忙得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
結果影片監控裡就不再出現司徒大哥的身影,而且殺手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對司徒大哥的家裡進行改造,將栽贓用的現金藏進司徒大哥家。
警方最看重的便是案發當時的監控影片,至於前後,也不過是輔助偵破,一旦他們認定監控是真實的,就不會往其餘方面去想。
不過只要朝這方面去想了,就容易找出破綻,要做到沒有破綻,需要滿足幾個方面的條件,其一就是前後幾天的天氣不能發生大的變化,否則監控影片裡很容易穿幫。
艾司檢視了一下12月12日前後幾日的天氣,氣象局給出的天氣預報都是多雲,無雨無風,看來這一點對方已經考慮進去了。
其次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將即時監控錄製的時間全部提前一天,那麼若是一直探查下去,警方就會發現,搜查監控影片當天的監控錄影,是沒有的,因為已經提到前面一天去了,要想補上這個破綻,必須還有一次影片中斷!
艾司一查卷宗相關,果不其然,就在14日,從東三環到桂花路一帶好幾個變壓器發生故障,導致周邊幾個小區大範圍停電,由於司徒笑家的小區老舊,並沒有配置備用供電設施,只有等電力部門恢復供電。
不知是電力部門效率不高,還是設施損毀嚴重,總之,等到供電恢復,已經是第二天了,於是即時監控出現了第二次二十個小時的截斷。
利用這次截斷,完全可以將已經提前二十四小時的即時監控給撥回來。
但是要保證前面影片的連續性,最後那二十四小時的空白他們是怎麼填充的呢?
艾司直接查到本該因斷電而停止的時間點,影片沒有停止,依然是連續不斷地錄製下去,黑暗中綠色的指示燈微弱地一閃一閃,很快又是第二天白天,再到晚上,直到斷掉。
也就說,小區停電時,監控仍在連續執行,將那消失的二十四小時,給找補了回去!
當供電恢復的時候,小區的即時監控已經恢復了正常。
還有一個問題,破壞電力設施容易,但是想要準確控制電力公司派出的維修人員卻不太容易,所以電力搶修總共只花了二十個小時不到,中間還差了四個小時啊?
如果目前的即時監控是正常的,那麼第二次監控影片中斷前,就要比正常中斷時間多出四個小時,應該能找出來。
艾司再看影片資料,沒有,連續的監控影片,與正常中斷時間吻合,那四個小時沒有少!
難道說,現在小區的即時監控,還是每一個監控影片都比正常時間提前了四個小時儲存的?
不,殺手們不會犯這麼大的錯誤,只要警方調看中斷後的影片資料,豈不是很容易露出破綻?而且警方確實有中斷後的影片,艾司看了幾個影片資料,監控沒有問題,中斷後的影片是完全正常的即時監控,直到警方進入小區,調取監控錄影,都能銜接得上。
這是另外一個魔術嗎?他們偷走了時間,又將偷走的時間給找回來了,而且銜接得天衣無縫,自己找不到證據,就算知道對方是怎麼做的,也無法洗脫司徒大哥的冤屈。
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明明差了四個小時,他們怎麼補回去的?
艾司將第二次監控中斷前和中斷後的影片同步調播,每個電腦螢幕上有九幅監控畫面,他同時對比十八個監控畫面,想弄清楚殺手們怎麼把偷走的時間補回去的。
嗯?艾司雙手操作,同時將兩個螢幕的影片定格,他記得自己是同時播放的監控中斷前和中斷後的影片畫面。
其中一個影片是從20點17分22秒開始的,而另一個影片是從14點29分31秒開始的,同時播了差不多五分鐘,前一個影片到了20點22分10秒,而後一個影片則是14點34分27秒。
自己是同時播放的,可前一個影片顯示的播放時間為4分48秒,而後一個影片的播放時間則是4分56秒?中間差了差不多8秒?
艾司逐一比對監控中斷前和中斷後的影片,終於發現了這個魔術的奧妙,對方肯定早就預估到了電力部門的搶修時間可能會比預估的短這種情況,他們在調整監控時動了另一個手腳,就是將監控畫面上疊加的時間給縮短了!
差不多每分鐘比正常時間短兩秒!這麼短的時間,在播放影片時是察覺不到的,不仔細比對根本無法察覺這個細微的差距。如此一來,每分鐘要少兩秒,每個小時幾乎少兩分鐘,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監控影片畫面上的時間,比正常時間短了幾乎一個小時,一天短接近一個小時,他們就是利用這個方法將丟掉的四個小時給找回去的!
斷電後,監控系統再次啟動,監控畫面的時間也完全恢復了正常,艾司也不得不讚嘆,這一手玩得漂亮。
雖然還差一點,他們最終找回去也就三個多小時,但是隻有十分鐘左右的誤差,根本不會引起任何專家的注意。
找到了偷走時間魔術的關鍵,艾司放棄了其他影片,只將斷電前和恢復供電後的兩個影片放在電腦桌面上,放大,逐幀比對。
既然殺手們找補回去的時間不夠,那麼斷電前和斷電後的影片,其實就應該是連貫的,一旦有人注意到這一點,那麼影片的真偽就不攻自破。
不得不說,殺手們選擇的斷電也是個好時機,他們選在午夜時分,那個時候監控影片里根本不會有任何人或車經過,而不會動的固定物,是無法證明影片是連貫的。
難道這個局真的無解?無法從影片上證明司徒大哥被人陷害了?
艾司將目光的視線投向影片上的黑暗區,看有沒有什麼風吹草動能夠證明,影片是連貫銜接的。
就在影片中斷前後的十幾秒,盯著看。
沒有人,沒有車,連燈光都昏暗無比,沒有風,草都不動一下,艾司將畫面擷取成每秒二十四幀的影像,一幀一幀地放大查詢。
有東西!在影片鏡頭的遠角,有兩點微光,放大之後,畫素出現明顯的色差,彷彿黑暗中有兩顆米粒大小的燈泡,若非艾司的眼力,常人真的輕易發現不了。
是某個小動物,艾司進行畫素降噪處理,黑暗中還有更黑暗的輪廓漸漸顯現出來,是小老鼠!
一隻小老鼠出現在影片的左上角,一幀,一幀,一幀……只要發現了線索,艾司盯著那個位置一幀幀往下跳,時間以秒為單位。
老鼠出現在監控左上角,然後朝影片右方奔去,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在整個動態影片中幾乎察覺不到,中間還有幾秒完全看不到它眼睛的反光,但是在影片中斷的那一瞬間,小老鼠才剛剛跑過三分之一的距離,眼睛的反光依然可以辨認。
看來司徒大哥應該是個好人呢,連小老鼠都來幫他。
在十九寸電腦螢幕放大滿屏的影片畫面上,那隻老鼠眼睛反射的微光也才不過針尖大小,想來就連殺手組織的人自己也看不到這個細節吧?
艾司再找來電力中斷後,本該延後二十小時的影片,再次找到了那隻神奇的小老鼠,影片銜接上了,自己的所有推論都是正確的,這樣的畫面銜接,可以讓專家做出正確判斷了。
艾司將這一細小破綻記下,還需要找到更多的證據,僅憑這一點可無法證明司徒大哥無罪,頂多只能證明影片有造假。
家中藏錢,利用司徒大哥昏迷期間用他的槍造出彈坑和衣物上的彈孔,這些都很好偽造,而且難以發現破綻。
艾司將重點放在另一個矛盾核心點上。
司徒大哥說他在龍城追擊一名疑兇,最後和兇手在一棟爛尾樓激戰,開槍打傷了疑兇,但現場沒有發現血跡,只找到一件疑兇穿過的衣服。
事後證明,衣服是屬於死者侯偉南的,而隨後發現的屍體也證實,侯偉南身上的傷痕與司徒笑描述的打鬥傷痕極為接近,他最終死於槍傷,而且死亡時間是司徒大哥深夜前往中鑫大廈的12日,不是司徒大哥所說的與疑兇搏鬥的16日。
司徒笑說的打鬥現場沒有發現,而在四天前死亡的死者身上,卻發現了他所說的傷痕?
這似乎釘死了司徒笑在撒謊,因為這種情況,簡直就不可能發生。
不過艾司不會這樣看,這裡面涉及了殺手,警方有一門學說,叫痕跡鑑定學,是刑偵學下面的一個重要分支,專門鑑定各種痕跡來甄別還原案件真相;法醫也有傷痕鑑定學,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在殺手的課程裡,有一門必修課,叫痕跡製造學!
警方需要噴濺狀血液,我來製造,警方需要滴落狀血跡,我來製造;警方需要毛髮皮屑,我來收集,並擺放到它們該出現的地方;還能為警方提供帶dna的菸頭濾嘴,清晰半清晰的指紋,裝有精液的安全套,帶精斑的……總而言之,警方需要什麼樣的痕跡,殺手都能給你製造出來。
最終獲得了這些痕跡的警方,將得到一個被製造出來的暗殺現場。
像侯偉南的屍體傷痕與司徒笑口述傷痕如此高度吻合的情況,讓艾司想到一種殺手才會使用的特殊手法,叫作——替死法!
製造替死法需要滿足兩個條件:一個目標人物,一個現場參與搏鬥的人。將參與搏鬥的人殺掉,再利用特殊的手法加速其死後的身體反應,觀察傷痕反應。
然後將這些傷痕複製到早已準備好的目標人物身上。
接著經過特殊手法處理,將死亡過程加速到需要的死亡時間。這樣,就將現場參與搏鬥的人和目標人物進行了對調,完成替死這一過程。
通過降低氣溫或是冷凍技術可以延緩死亡後身體反應時間,同樣,進行加溫或死後細菌增殖則可以加速死亡症狀,讓剛死亡的人,看起來像死了四五天一樣,對專業的殺手而言,一點難度都沒有。
什麼胃內容物,虹膜晶狀體渾濁程度,微生物和嗜腐生物的繁殖程度,肌體組織死後變化,法醫能關注到的地方,殺手都會關注到,效果保證讓你滿意。
至於現場參與搏鬥那個用作替死的人,則會用強酸處理或是焚燒成灰,再將殘餘物扔進海里,確保他在這個世上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替死法最大的用處,就是可以誣陷他人!
你說你沒殺人,這個人怎麼死了?
你說你不認識他,他身上的傷口怎麼與你說的一模一樣?
你說是昨天才參與的打鬥,為什麼這個人已經死了一個月或是更長時間了?
你說傷口是巧合,確實不認識,那麼你將和你打鬥的人指認出來,你把他找出來,洗清你的冤屈啊?
而且法醫專家一鑑定,死者身上,指甲裡,你的拳印,你的皮膚組織,你的dna,你的毛髮,或是你的槍口射出去的子彈,你家裡的刀造成的傷痕……
這幾個問題一問,加上那一連串的物證,被誣陷的人百口莫辯,只能傻眼。
事實上,替死法並非沒有破綻,諸如加速死亡過程的化學反應,就會留下一些線索,畢竟與自然的死亡過程有所不同,但前提是法醫需要朝這個方向去想,並且需要熟悉各種死亡過程的精英法醫。
只要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那些細微的差異,就會被認為是在正常波動範圍之間,而被忽略過去。
而且替死法這種特殊手法,在殺手的教程中,成千上萬,殺手們不過信手拈來,就能令法醫專家深信不疑,艾司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了,師父說的這個世界上,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並不是隨意說說。
好比替死法複製傷痕這一過程,出手的殺手,在人體死後身體應激反應方面的專業知識,就要高出尋常法醫一兩倍,否則就很難做到騙過法醫。
黑與白,魔與道,永遠在相互糾纏中不停地向前推進,就像生命dna的雙螺旋鏈。
艾司仔細查閱了法醫報告記錄,將其中幾個關鍵的資料記錄下來,分開來看,它們沒有任何異常,不過單獨挑選出來集中在一起,相信一個具備相當專業知識的法醫,就能看出其中隱藏的意味。
不知道這兩個關鍵的證據,能否洗清司徒大哥身上的冤情,影片造假,屍體造假,如此一來,那兩百萬美元的來歷就很可疑;而且屍體為什麼要造假,不就是為了誣陷辦案警察嗎,為什麼要誣陷辦案警察呢?背後涉及了什麼利益鏈條和隱情呢?
這樣推論下去,原本對司徒大哥不利的猜疑將朝有利方向轉移,辦案的重心也會隨即發生偏移,如此案件隱藏的部分終將慢慢被揭露,接近真相。
其實除了這兩個關鍵點之外,還有許多佐證的,諸如司徒大哥在龍城追兇,那麼多人看到了,只要能說服那些人其中的一個出來做證,那麼兇手的體形外貌,估計還是和侯偉南有很大不同吧?
畢竟從司徒大哥的描述中看,那個兇手就和侯偉南有區別。
還有在爛尾樓射出去的那顆子彈,只找到一顆沒有血跡的,而根據司徒大哥的描述,肯定還有一顆打中兇手的子彈。
那個距離,根據槍的動能性和擊中部位,以及中槍後兇手的行動能力來看,子彈應該是打穿了兇手的腿,散落範圍會在爛尾樓周邊扇面區域,兩三百米之內,仔細搜查,應該會有發現。
如果找到帶血的子彈,那麼就能證明司徒笑沒有撒謊,他打中的是另一個人,那個已經消失了的替死者。
還有中鑫大廈的裝修小隊,按照姜大叔記載的中鑫大廈偽造現場情況,一個人肯定幹不下來,需要一個小隊來完成,那麼多人進進出出,總會留下點什麼線索吧?
這些就留給警察叔叔們去查吧,艾司只需要把最無法解釋的部分破解出來就可以了。
接下來要考慮的問題是,怎麼將這些資料交到警察叔叔手裡呢?
自己去交?又要跑一趟警局,還要用面妝術,好麻煩,用快遞好了,司徒大哥不是用了一次失敗的快遞嗎,再用一次成功的快遞將司徒大哥解救出來。
司徒大哥脫困,文風同學就不會心煩了,恩恩就會好開心,恩恩開心,艾司也就好開心。
艾司抬頭看看時間,一晚上就這樣過去了,現在去天台打一套傻子健身操,回來給恩恩她們做早餐,要去和夕詩姐姐商議,還要去終南山會所看看婆婆,今天的安排也是滿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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