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在那裡發表正義演說的時候我就來了。行啊小子,會背希波克拉底誓言啦,你在哪兒學到的?」
「你們醫院有個會議室,牆上掛了很多外國人的照片啊,我在上面看到的。」艾司說得吳爽又微微臉紅了一下,「爽姐特意來找我,就是想告訴我婆婆轉病房的事情嗎?」
「嗯,艾司啊,你覺得蔡婆婆恢復情況怎麼樣啊?」
「很好啊,我覺得婆婆精神很好,有人陪她說話,她好開心。」
「是啊,她清醒之後整個人的精神很開朗,身體協調能力也沒有受到大的影響,說明那天搶救很及時,手術也很成功,而婆婆醒了之後恢復也良好,這些多虧了艾司你,在蔡婆婆昏迷期間的悉心照料呢。」
「嘿嘿,哪有什麼悉心照料了,我就是,就是有時間抽空來一下而已啦。」
「嗯,嗯……蔡婆婆呢,她是有家的人,雖然子女沒有盡到贍養義務,但是不能否認,她也確實是有子女的,以前是昏迷不醒,現在她醒了,又有家又有子女,而且醫院一直在免費治療,所以……所以……」
「醫院要送蔡婆婆回家嗎?不行啊!」艾司看爽姐吞吞吐吐,趕緊道,「蔡婆婆現在還站不起來啊,而且,而且她的腦子,她的那些行為,她一個人回去沒法生活啊。」
「我知道,我知道。」吳爽措辭道,「老年性痴呆,確實隨著病情加重會喪失生活自理能力,但是醫院確實不是慈善機構,如果醫院對這種明明有家屬,僅僅是家屬不進行贍養就全部義務照顧的話,醫院就沒法正常開展工作了。但是考慮到病人自身的情況,我們醫院決定,將蔡婆婆轉移到福利院或是救助站,那些才是國家專門設立的幫助弱勢群體的地方。」總算說出來了,感覺比上手術檯還緊張。
福利院,救助站?這兩個地方艾司沒去過,但是都有所耳聞,大頭就是從福利院出來的,在大頭嘴裡,那簡直就是人間地獄,而救助站呢,艾司聽說,恩恩她們剛發現自己時,就考慮過要不要將自己送到救助站去,然後馬上又否定了,聽說那裡的黑幕比福利院還深,近乎是吃人不吐骨頭。
「就,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艾司對那兩個地方都敬而畏之。
「蔡婆婆是一定要被送走的,就在這一兩天,醫院已經和民政部門聯絡過了,至於去什麼地方,應該不會差太遠,除非有蔡婆婆的親屬願意接納她。」
艾司想了想道:「不是親戚呢?我可以把蔡婆婆接回去嗎?」
吳爽搖頭道:「沒那麼簡單,有很多問題,你的恩恩同意嗎?就算恩恩同意,要取得法律上的許可就十分困難,你還要獲得蔡婆婆在世直系親屬的同意,應該還要去公安局備案什麼的,反正非常麻煩。而且,就算你最終什麼資格都具備了,我還是不建議你帶蔡婆婆回家照看。」
「為什麼呀?」
「首先,老人家這個樣子,除非你將她關在家裡,一旦出門,就必須有人二十四小時隨護。你的恩恩要上學吧,你好像也有好幾個工作,你能隨時把蔡婆婆帶著身邊工作嗎?若沒人看著她,她隨時會走丟,就算關在家裡,也可能出現燒屋子、高空跌落、觸電等各種意外情況。退一萬步說,你下定決心走哪兒都帶著蔡婆婆,她畢竟是位女士,你是男生,很多事情都不方便的。」
艾司也認真地思索了一下,還真不行,自己去送外賣,摩托車後面搭著蔡婆婆……嗯……艾司搖頭,不行不行。
「那怎麼辦呀?爽姐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聽說福利院和救助站都好凶惡,蔡婆婆回家說不定都比那裡好。」
「不行的,她生活無法自理,回家說不定第二天就會走失的,鄰居什麼的,不可能也沒義務承擔起照顧這種老人。」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要不,爽姐你去和醫院領導說一下,將蔡婆婆治好了再送她走吧?」
「你以為我面子有很大嗎?大哥,你覺得我是醫院領導什麼人啊?老年痴呆症沒有治癒的方法,因為它有人體自然衰老的因素在裡面,這個過程要是可以逆轉那就成神仙了。而且,送蔡婆婆走,就是醫院領導們開會討論決定的。」
「開會決定的?就是在那個會議室嗎?」
「就是在那個會議室。」
「爽姐你見多識廣,肯定有辦法是吧?」
「你拍我馬屁也沒用,我沒辦法說服領導,除非你能把欠醫院的幾十萬付清,並一直支付住院費用。啊,我想想,一直支付住院費用都不行,這種康復都是要家屬帶回家去的,否則就是佔用了醫療資源你知道嗎,還有別的許多更嚴重的病人等著入院治療呢。」
「難道蔡婆婆真的只能去救助站和福利院?」
「像蔡婆婆這種情況,最好的地方呢,就是療養院,專人護理,專業的營養師和專業醫師,比福利院高階不知到哪兒去了,比在家護理都好,畢竟普通人不懂嘛,但那也要花很多錢,你有很多錢嗎?」
「療養院?」艾司開始思索起來,終南山會所,那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對,去問問!
吳爽看艾司表情一下變得活泛起來,問道:「怎麼?想到地方了?」
艾司反問:「爽姐,如果我要將婆婆從醫院接走,需要辦理什麼手續?」
吳爽皺眉道:「這個要幫你打聽一下,不過按醫院規矩的話,應該很難,你又不是家屬,和婆婆又沒有什麼直接關係,你按手續辦肯定行不通啦。你真的想到地方了?」
艾司答道:「嗯,我知道有一個地方,那裡環境很好的,只是不知道他們要多少錢,我想試試,我先去問問,謝謝爽姐,我先走了爽姐。」
吳爽搖頭道:「環境不錯?恐怕收費不低啊。」
艾司先給連爺爺打電話。
「喲,是小艾司啊,怎麼,今天想過來把昨天輸掉的棋局贏回去啊?」
「不是,連爺爺,我,我想問一下,終南山會所可以接納照顧那些生病的老人吧?我看到許多老奶奶老爺爺也是坐著輪椅,有人專門推輪椅的。」
「當然,養老會所主要就是收養老人給予照顧,上了年紀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各種老年病,我們這裡都有安排專業護工和醫生護理啊。怎麼,你家裡有老人想來會所?」
「嗯,有個婆婆想送過來,連爺爺,你們那邊是怎麼收費的啊?」
「哎呀,這個你可真問倒我了,這樣,我叫你王叔叔幫你去財務打聽一下?小王……」
「不,不用了,那多不好意思,我馬上就過來了,我自己去接待中心問吧,謝謝了啊,連爺爺。」
趕到會所,艾司來過許多次了,還是第一次來接待中心,果然富麗堂皇,牆上掛著一些護理照片,拍得美輪美奐,照片上老人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簡直像生活在天堂裡一般。
接待臺坐著的是一名年輕女性,艾司說明來意,她斜著眼睛打量了艾司兩眼,問道:「你家裡的大人沒來嗎?」
艾司愣了愣,我看上去還不夠大嗎?
接待小姐接著又道:「我們這裡的費用比一般的療養院可要貴很多,我個人建議你去海角市第一第二療養院諮詢一下,他們是公辦的,費用有國家補貼,低很多,當然環境和待遇是絕對趕不上我們的,專業性就更不用說了。」
「姐姐,那你們這裡到底是怎麼收費的呢?」
「姐姐?」接待小姐臉上保持著職業微笑,心底卻有些厭惡,艾司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出一絲厭煩。
「根據老人能完全自理、半自理和完全不能自理再加上痴呆病症等共分為一二三和特級護理四個檔次,還有最高等級的專人專護,收費的話,是一百五到五百不等。」
「一個月啊?」艾司大喜。
接待小姐白了他一眼:「一天。我們是按年收費,一次性最少付清一年的價格。」
一天!艾司心算了一遍,完全自理的老人一年的費用都要超過五萬,專人專護更是接近接近二十萬,這比為恩恩過生日花費更多。
哪有那麼多錢啊……艾司傻眼了,接待小姐笑得很詭異:「這就是我們這裡的價格,你可以考慮一下。」
離開接待中心,艾司覺得壓力好大,根本就拿不出那麼多錢,他悄悄地去參觀了特護房,的確每天都打掃得像賓館一樣乾淨,老人們穿得乾淨整潔,坐著輪椅或推床曬太陽。
艾司沒去見連爺爺,而是又去了接待小姐指點的那兩個療養院,建築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環境有些髒亂差,這些可以接受,但是護工的脾氣暴躁,行事粗魯,根本沒有一個好的素養,這就讓艾司無法接受了。
而且在價格上,特護幾乎也需要四五千一個月,同樣不接受按月交費,艾司依然無法承擔那筆巨大的入住費用。有一家療養院可以接受一次繳納半年的費用,但是艾司無意間看到那裡的護工居然打罵老人,頓時打消了念頭。
走在回家路上,艾司覺得疲憊不堪,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
這時候大頭打來電話,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艾司,我們發財啦!」
5
「怎,怎麼回事?什麼發財了?你說清楚。」
「艾司,你知道那張黑卡代表著什麼嗎?」
「什麼黑卡?」
「蠍子輸給你那一張啊,黑色的,有兩個f的卡片。我特意諮詢過了,這可是國際性大賽事,他們專門蒐羅各地地下黑拳的冠軍選手參加徒手格鬥,他們在每個地區邀請的人數不會超過五個。」
「我知道啊,師父不讓我參加那種比賽……」
「你等我說完啊!你知道每個選手的出場費是多少嗎?二十萬!你聽清楚了,是二十萬啊!不是兩萬,是二,十,萬!有了這筆錢,你恩恩的生日,我的債務,你想買的小摩托車,你開小店,什麼都有了!」
二十萬!艾司愣了愣,打一場拳就有這麼多錢拿嗎?「你騙人的吧?」
「我騙你老母啊!」大頭明顯急了,「都跟你說了人家是國際公司,背景大得不得了,二十萬出場費找世界各地地下黑拳冠軍參賽,這只是海選,我都問清楚了,如果你贏了,可以參加一層一層的選拔,你要能打到最終的冠軍賽,那個時候的出場費才是天價!簡直不敢想啊!人家都說了,暗黑拳皇的出場費,是世界職業拳擊聯賽拳王出場費的二到五倍!這麼說你可能沒有概念,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你要是能打到暗黑拳皇總決賽,那個時候你的出場費有可能是一億美元以上!職業拳王出場費的五倍!就打職業拳王出場費是兩千萬,那麼你就可以拿到一億!是美元!聽清楚了沒有!
「二十萬人民幣,對人家來說不過是毛毛雨啦。這張黑卡,就是你獲得參賽資格的憑證,怎麼樣?這可是你十萬年都遇不到的機會,我打聽過了,還有最後幾天,人家在世界各地同時開始海選,過了這幾天這張卡你拿著也沒用了,誰知道人家下次什麼時候再舉辦。」
「我……我要考慮一下。」
「哎呀,這個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嗎,要不是我打不過你我早跟你翻臉了,你就這麼磨嘰!要是我能打,我肯定自己上啊!這是人家把錢送到我們手上啊,你往外扔啊?這種錢不要會遭天譴的!」
「可是師父說……」
「師父師父,師父老了嘛,他的思想早就過時了,你以前也沒怎麼聽你師父的話啊,哦,這個時候想起師父了?大哥,你不想給恩恩過生日了?你,不想去什麼極地世界玩了?不想買摩托車了?不想要帝豪廚具套餐了?不想……」
「那……你再去問問,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規矩。」
「哎呀,我都問過啦,就和你平時打的那種比賽規矩差不多,沒啥好注意的,你這麼說,是同意了?」
「什麼時候,在哪裡啊?」
「後天,清水灣碼頭接人,下午去,隔天回,到時候我來叫你。艾司,你真是太偉大了,你相信我,這是你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我們兩兄弟,從今往後,再也不是小混混了!誰的手上有錢,誰就是大哥!哈哈哈哈哈!」
「那二十萬都是我們的嗎?不會再出其他什麼費用嗎?」
「是我們的,都是我們的!艾司,我去和他們聯絡了,你這幾天把精神養好,千萬不要出什麼岔子,就算一場不贏,我們也發了,你要是贏了一場,我們就大發了!」
真有這樣的好事?艾司掛掉手機,想著這從天而降的發財機會和師父的告誡,不知道是福是禍。
不過聽到大頭傳來的訊息之後,艾司心底還是安穩了不少,回到家裡,恩恩她們不知道去哪裡玩了,還沒回家,但艾司敏銳地發現,家裡有人來過。
不是雅欣或恩恩她們回來過,她們回來的話,家裡肯定是大幅度變動,特別是雅欣,肯定弄得亂糟糟的。
現在家裡的情況是,對方很小心地沒有觸碰任何顯眼位置的東西,但在一些細節上又有所變化。
師父警告過自己,他人雖然走了,可是卻留了後手的,艾司每天離開家裡都會仔細檢查並做一些防範措施。
抽屜被人開啟過,博物架上的酒瓶被人取下再放回去,架子頂上的小豬撲滿也被人動過,艾司檢查著房間的每一處角落。
這種警惕的行為很像是殺手的作風,艾司腦海裡勾勒出一名殺手在家裡閒庭信步般東看看,西摸摸,又將東西放回原處,他去過臥室,開啟過恩恩她們的衣櫃和床頭櫃,床下也沒放過,那細微的一層灰是被人觸碰後掉下來的,他還開啟窗戶呼吸了新鮮空氣,關窗的時候居然不把窗戶關好!
他開啟了冰箱,弄亂了自己擺放食物的順序,他吃了兩根自己買的牛肉乾,還吃了別的零食,巴旦木的個數艾司忘了記,但那個人起碼吃了五顆以上!
他將調味醬的罐頭拿起來又放回去,但標籤貼正對冰箱門的位置已經變了。
那個傢伙,根本就不把屋裡的人放在眼裡,就這麼大大咧咧地進來,隨便亂翻人家的東西!
艾司首先確認,家裡沒有被安裝監聽監視裝置,對方也沒有在電腦上動手腳,然後他匍匐在地,貼著牆根仔細地搜查了一番,對方也沒有留下生理學標記,指紋、足印、頭髮或皮屑,一樣都沒留下,最起碼的專業性還是有的。
由此艾司更加肯定了,來房間裡的是一個殺手,不是普通人或小偷,不可能什麼都沒做,就來偷吃自己的零食!
艾司挨個檢查,將殺手光顧過的地方全部重新再檢查一遍,最終,在洗手間發現了異常。
牙膏被人動過了,早上恩恩她們漱口之後,牙膏被擠壓的形狀不是這個樣子,這管牙膏起碼用掉了三分之二,恩恩她們習慣擠中間,兩頭凸,中間癟。
自己早上打掃時確定過牙膏管的形狀,不會有錯,現在牙膏管變成了前面三分之一的地方癟,中後部卻稍微鼓脹了些。
艾司拿起牙膏,重量不對,被人擠掉了一部分,中後部看上去鼓脹,但是是空氣。
或許對普通人來說,根本無法察覺,就算察覺到牙膏不對,也不覺得有什麼,但對殺手而言,牙膏管中被注入空氣,絕不是什麼好現象。
因為,這是下毒殺人的絕佳辦法,幾乎可以列入殺手教科書的殺人方法。
將氣態劇毒物質用針筒打入牙膏內,靠牙膏自身膠體將其密封,令劇毒氣體和牙膏充分融合。
刷牙時,劇毒的牙膏與口腔親密接觸,不少人有牙齦出血的情況——壞的刷牙習慣或牙周疾病都會導致這種狀況。劇毒物質趁機進入血液迴圈系統,另外,口腔黏膜也是吸收視窗,直接穿透血腦屏障,導致毒物入腦,被暗殺者往往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通常人們擠牙膏發現中段有氣體,都會將氣體完全擠出牙膏外,另外漱口之後,殘存外部的毒性物質也隨著水流被沖走,被暗殺者入睡之後,才毒發身亡,事後調查幾乎很難發現毒源,只能確定是沒有什麼外傷的中毒身亡。
艾司拿走了牙膏,來到師父的房間,賀柱德將他租住的房間留給了艾司,裡面包括艾司學習曾用到的一切裝置。
艾司用一隻玻璃針管小心地抽出牙膏裡的氣體,將氣體注入一個倒扣在水裡的玻璃器皿中,用鑷子夾了一張試紙放入水中,隨著時間推移,試紙的顏色漸漸改變。
這是測毒試紙,試紙上的顯色劑能針對一些特異性毒源產生變色反應,就和ph試紙一樣好用。
隨著試紙的顏色漸漸朝著黑色轉變,艾司變了臉色,這測毒試紙對毒物毒性的反應直接就表現在顏色上,黑色意味著,毒物的毒性幾乎和澳洲箱水母的毒素毒性相當,半數致死量在零點零幾毫克每公斤這個層級,而人們所熟知的氰化鉀半數致死量每公斤體重需要五至十毫克。
在殺手的毒物譜系中,這屬於超a類劇毒,稱為混合猛毒,或劇猛毒。
艾司沒有儀器來分析毒物成分,他只能直接將牙膏處理掉,對方採用了三段式注入,牙膏裡面有三個氣泡,雖然毒性很大,但與牙膏融合之後再吸收進入人體的量畢竟是非常少的,往往只能以微克為單位,對方顯然是想讓屋裡的人慢性中毒,畢竟牙膏每天都要使用。
艾司調出師父的電腦,師父在樓梯轉角處安置了一個隱秘的蛇眼探頭,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作的。
艾司很快鎖定了,下午三點五十分,一名身著紅色毛絨披肩的女子,長頭髮,高跟鞋,沒有正臉……
身高一米五五,體重四十五公斤,胸圍36d,這是艾司掌握的基本資訊。
現在有兩種可能,師父沒有告訴對方自己有攝像頭,所以對方被抓拍到了,或是與師父無關。
對方很可能是機械師或是藥劑師,懂一些粗略的面妝術;經過理性分析,艾司認為第二種可能性很低,這多半就是師父說的後手了,他不知什麼時候安排了人不斷來試探自己,一旦自己放鬆警惕,受害的就是恩恩她們。
如果是藥劑師就很糟糕,對方碰了屋裡那麼多東西,未必單獨給牙膏下毒,冰箱裡的食材恐怕都不能用了,還有其餘的水溶膠溶性物質,像洗髮液、沐浴乳、化妝和醫用的膏霜劑等,都可能被下毒!
關鍵是對方已經盯上自己了,如果真是那種靠毒殺而聞名的藥劑師,時不時給自己來上一下,那真是防不勝防,不能坐等對方上門,要主動出擊!
艾司清空冰箱和衛生間,再次離開家門,除了購買新食材洗漱用品,他還要去確定沿途的監控。
反向追查失敗了。
對方走的是殺手盲徑,還真是小心。
艾司買了些食品、日用品,還沒到家,恩恩她們就打來電話。
「艾司?你還沒回來啊?你去哪裡玩了?冰箱裡的東西都被你吃完啦?你快回來弄吃的,餓死啦!屋裡連口水都沒有,你要餓死我們啊!」
「回來了,快到家門口了。」艾司一面回答著,一面想,需要給飲水機和水龍頭做點特殊的防護,每天只買當天的食物。
對方究竟是不是師父留下的後手呢?從掌握的情況看,對方只是保留了殺手最基本的警惕,在房間內就顯得有些恣意妄為,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房間裡還住著另外一名殺手。
那究竟是刻意暴露的呢?還是完全不知情?
在不知道對方的意圖和目標之前,自己只能做好全面防護,對方似乎帶著殺手那種傲氣,聽師父說,很多殺手都是很高傲的,都覺得自己是特戰精英中的精英,如教條般信奉著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對地方武裝力量根本就不看在眼裡。
如果對方真的完全不知道這房間裡住著另一名殺手的話,自己其實大有可為。
但是這裡面有個悖論,如果說這是師父留給自己的後手,對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裡住著另一名殺手?對方知道這裡有個殺手,怎麼還會這麼大意?如果不是這樣,恩恩她們三個高中女生,又有什麼好殺的?聽師父說請殺手很貴的,只殺三個普通高中女生,這種行為在利益鏈上說不通。
為此艾司想到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師父留下的後手,便是給殺手下訂單,要求不留痕跡地殺死住在這裡的三名高中女生,但是並沒透露自己的情況。以師父這個傢伙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來,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讓自己認真應對,全力以赴。
另一種則是師父告訴了對方自己的存在,對方卻根本不拿自己當回事,所以行事方式充滿了挑釁和不屑一顧,這是在向自己下戰書。
現在艾司要做的,第一步,弄清楚敵人的目標,到底是針對恩恩她們幾個還是針對自己;第二步,弄清楚敵人的身份和落腳點,好展開反擊。
另外還有一個問題,到底要不要警告恩恩她們呢?
艾司很快否定掉了這個想法,雖然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恩恩她們應該會相信自己所說的,只是這樣一來,恩恩她們將直面來自殺手的威脅,除了擔驚受怕沒有任何作用。
另外恩恩她們沒法做到若無其事,只會被對方發現自己已經暴露了,到時候暗殺變成明殺,更難防禦。
而且,若是恩恩她們知道,那個大叔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讓自己恢復成一名殺手,她們還會接納自己嗎?
只能在暗地裡守護,在敵人發起下一次暗殺之前,將威脅消弭於無形之中。
對方採用的三段式注毒,越到後面氣泡越小,顯然是計算過中毒時間的,根據毒性和留在牙膏管裡的氣體量來看,對方起碼要一週之後,才能從恩恩她們的日常行為中看出異常。
對方的第一反應是尋找失敗的原因,如果自己能巧妙地製造一起意外令牙膏缺失,對方就會認為只是一個巧合,然後想辦法佈置另外的無痕跡暗殺,那就是自己出手反擊的機會。
回家路上,艾司將問題連貫地想了一遍,然後心中有了定計,回家做菜。
晚上到了快睡覺的時間,艾司失手將擰開的牙膏掉進了廁所坑裡,不巧被雅欣看到了,艾司笑著說洗一洗,將口子上的牙膏擠出來還能用,但就連雅欣這麼粗線條的女生也接受不了,艾司沒法,只能去買一支新牙膏。
6
龍城往南,在靠近工業園區和高新技術開發區的中間,有一片待開發區域,這裡大多還是八九十年代的低矮建築,有股十足的舊縣城鄉土氣息。
天網市政工程還未架設過來,這裡也算那些違法分子的一個黃金地段。
福生記餐廳就坐落於此,表面上它是一家以經營生鮮海產為主的本地餐飲,但真正的饕餮食客都知道,從那條嘈雜骯髒的小巷進去,推開福生記餐廳的後門,又是另一番別樣光景。
這是海角市最具盛名的地下食府,一切明面上禁止的,只要是你想吃的能吃的,這裡都能吃到。
福生記背後東家便是青龍幫,徐元朗選擇這裡擺下和合酒,倒顯得膽氣十足。
這宴席,明面上是要化解和青龍幫的紛爭,但實際上,卻是標誌著整個海角市的地下勢力重新劃分經營區域,各個利潤點重新洗牌,誰的手下多,勢力大,誰就能切下最大的蛋糕。
江湖規矩,正宗和合酒,需要有九老,九大,九十九家親觀禮,九香請神鬼為證,三方共飲,各三杯,最終九九歸一,化解矛盾,此仇就算生死也要揭過,不可再提。
所謂九老,就是九名黑道宿老,像這次衝突中死去的華博雄就屬九老範疇,不過如今黑幫早已不是以前那種江湖模式,九老往往是湊不齊的,能夠請到九名在黑白兩道都有地位有威望的老人就不錯了。
亞聯這邊有洪興安、楊星兩名爺叔輩代表,青龍幫那邊也派了兩名元老,另外又找了五名曾經在道上也算有點名望的老人,湊夠了九人,這九老之中呢,又公推洪興安為年歲最長威望最高的證老,三方喝酒,他算一個。
九大,則是來見證兩個幫派和好時需要的,一共九名幫派大佬,到時候哪方反悔,壞了江湖規矩,那麼今天到場見證的其餘八股勢力,可以合而攻之。當然,這也不過是一些數百年前的老傳統,現在還有沒有人信這一套就很難說了。
這次邀請來的九大,除了徐元朗以及青龍幫五虎之一的張耀輝分別代表亞聯金鷹堂和青龍幫兩方勢力之外,另外還有親亞聯的沙灣,貼緊青龍幫的福生記兩家幫襯,其餘五家則分別是海峰、萬華、黃沙壩、凱撒、易到。
這五家之所以願意賞臉來湊齊這九大見證,其實就是來商談海角市地界的利益該如何瓜分。
在亞聯當家洪勝天久不露面的情況下,他們屬於最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那批。
海峰物流運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叫黎兵,其實主營是從金三角以及東南亞一線走私毒品,搶的是亞聯在毒品這一線的生意。這些年亞聯在洪勝天的態度轉變下,金鷹堂的毒品生意越做越少,海峰趁機做大,如今海角市的毒品市場,它已佔去一半有餘,與青龍幫矛盾突出。
萬華房地產開發公司,是東北南下的建工企業,老闆盧兆雄是典型的東北大漢,身高一米九五,體重一百一十公斤,他的座椅都要特製,豪眉光頭,霸氣十足,分明是一座肉山,雪茄是一刻不離手邊。這家公司和金鷹基建公司以及青龍幫的華科建築公司一樣,在大型房產公司裡排不上號,但在強拆強佔一途,與亞聯和青龍早有糾葛,目前海角市的拆遷市場利潤就是他們三家在瓜分,此外佔夜場收保護費什麼的,他們也想插一腳。
至於黃沙壩水產市場,則是海角市較大的一個水產市場,沿海城市在生鮮海產這塊市場,利潤還是頗大,青龍幫對這一塊興趣不大,但是對於致力於洗白的亞聯來說,黃沙壩一直是他們在水產這一塊的競爭對手,而且黃沙壩這夥人同樣通過漁船夾帶私貨,還要分走金鷹堂在走私這一塊的許多利潤,亞聯都管他們叫漁匪。
這群漁匪的頭目叫樊劍聲,很瘦,手裡有十幾條槍,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尤其是近年靠裙帶關係打通了海事部門,在海上行事越發肆無忌憚,多次聯絡海關海警打壓亞聯金鷹堂在海上的走私貿易。
上次亞聯在公海的毒品被劫,首先懷疑的就是這群漁匪。
海峰、萬華和黃沙壩這三股勢力,都只比亞聯金鷹略低一線,和青龍幫在海角市的勢力不相上下,各自背後還有靠山關係。
而凱撒博彩和易到貸款,他們的利益範圍則涉及賭博和放貸,在這兩個領域也和亞聯金鷹及青龍幫爭奪了多年。
凱撒博彩的老大孫翔十分年輕,不過三十出頭,他算瞅準了好時機,在境外架設基站,做網路博彩賺到了第一桶金,那時候據說還不到二十,後來亞聯和青龍幫再發力追趕時,已經失去了市場先機,這十餘年來,凱撒博彩一直致力於網路和線下兩頭開花,在亞聯和青龍幫侵佔他們網路利潤的同時,他也將手伸向了海角市地下賭場,很弄了些新花樣,分走不少利潤。
易到貸款同樣是走網路的路子,來勢洶洶,他們身後有澳門借貸公司的影子,在討債的專業性方面不容置疑,管事的賀璨賀老先生有六十出頭,乾瘦矮小,與盧兆雄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兩家公司在整體規模和人員方面,比前面三家要小一圈,屬於二線黑幫,但他們在各自的領域十分專業,幾乎是以每日一變的速度在向前發展,可謂後勁十足。
這次和合酒,除去亞聯金鷹和青龍幫兩家,九大中的其餘七家,有親近二者的,有與二者各自有矛盾的,也有與二者都有矛盾的,相互之間形成一種鉗制平衡,為了一次邀請到這些大佬同時到場,徐元朗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當然,這些大佬,尤其是那五位,主要是趁兩家巨頭矛盾之機,更準確地說,是代表金鷹堂的徐元朗服軟之機,一面可以來看看這位昔日霸主的笑話,一面藉機要挾,以圖佔有更多市場。
在來之前,徐元朗已經顯露怯意,表示願意以市場換和平,希望大家暫退一步,以求自保。
九十九家親則是各老大攜來的小弟,九位大佬各帶十人,也有相互鉗制,以防席間和好不成,突然翻臉的意思。
那九炷香和三杯酒也各有名堂,每家三炷香,證老先上,然後是擺和合酒的一方,最後是應邀前來成和的一方,三炷香敬的是天地君三人,天為中土黃天,地是載德厚地,君為關聖帝君。
三杯酒,第一杯酒叫去血災,意思是喝了這杯酒,你砍了我多少兄弟,我捅了你幾個弟兄,大家就揭過去了,不提了,誰再提起,皇天后土,人鬼神共誅之。
第二杯酒叫斷血仇,幫派鬥爭中互有死傷,殺父殺兄等等仇恨,在眾人見證下,一應放下,不可私相挾仇報復。按老規矩,那些死於幫派鬥爭中的未亡人及其親屬這時候都要出來相互見禮,共飲此杯,男子要袒胸露臂,女子要揭面紗,去喪服,以示恩怨擱置,無論先前有多大的仇怨,大局面前也要一杯泯恩仇。
不過在漫長的歷史演化中,這些煩瑣的儀軌漸漸就流於形式,基本就只剩矛盾雙方老大和證老三人共飲。
第三杯酒,才叫和頭酒,喝了此杯,過往種種,就暫告一段落,此後天闊地寬,各自心安,先前發生的事情,就算蓋棺定論了,不計誰對誰錯,至於以後怎樣,以後再說。
至於達成和合酒的條件,一方如何退讓,另一方如何認同等,通常都是在和合酒之前就商議妥當,只是這次又有所不同,海角市的利益與這些大佬息息相關,喝酒只是走流程,這酒後的商議談判,才是他們關心的問題。
「啊哈哈哈,座兄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徐元朗熱情洋溢,待客以誠。
座兄正是盧兆雄,江湖人稱「座爺」,稱號來歷傳說多樣。
盧兆雄冷哼一聲,算是回應。
「哎呀哎呀,賀老百忙當中,親自來觀禮,真是給面子啊,哈哈哈,快請上座。」
「樊老哥,好久不見,今天說什麼也得喝上幾杯,來來來……」
「孫翔老弟,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果然一表人才,哈哈哈……」
「兵哥,你怎麼才來,來來來,快請坐,哈哈哈,大家給我徐某人面子,今天化干戈為玉帛,全靠大家支援,待會兒一定多喝幾杯,千萬不要客氣,啊,哈哈哈……」
徐元朗做足了姿態,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好歹他也是亞聯在海角的代表,可謂地頭龍,親自迎接引座不說,那臉上一團和氣,笑容可掬,讓人在心裡鄙夷他把亞聯大幫的臉都丟光的同時,也不好不做回應。
但就有人不給面子,張耀輝就面若寒鐵,冷冷地回徐元朗:「姓徐的,今天當著這麼多大佬的面,我還要再問一遍,你說的割地求和,做得準不?若你說了不算,今天這和合酒,不喝也罷。」
「算的,算的,瞧耀輝哥你這心急的,洪爺現在還在休養,這海角市金鷹堂怎麼做,我這個堂主這點權力還是有的嘛?啊,哈哈,不要急,一切好商量,哈哈哈。」
「這是你的態度?你就不怕你們亞聯高層不同意?」張耀輝似乎更像一個攪局的,這是有意落徐元朗臉面。
果然,這邊話音剛落,那邊楊星早就不滿地質問起來:「徐元朗,你搞什麼鬼?你可是說了今天要給我一個交代的!」
徐元朗又是一個笑臉賠過去:「楊執事,我的楊爺,不要著急,我說過會給您一個交代,那肯定是要給的,你要相信我,這都是為我們亞聯好,來來來,大家不要乾坐著,入席入席。」
其餘幾位幫派大佬眼神交換,各有心事,和合酒還沒開喝,他們就看了一齣好戲,看來不僅是亞聯和青龍幫有矛盾,這亞聯內部也是矛盾重重,某些江湖傳言,倒可以驗證一二。
實際上,若不是青龍和亞聯積怨已深,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他們可不一定敢來找亞聯分一杯羹。
一邊死了一名刀頭,一名爺叔,另一邊也死了一名幹事,還有十幾名小弟,生死群架打了三四次了,也不知道徐元朗同意割讓多少利潤,那張耀輝才願意坐下來喝酒。
三聲唱喏,證老發言,輪流敬香,碰杯喝酒,在場的也只有青龍幫、易到貸款這些老牌黑幫或與老牌黑幫有關的附庸幫會才多少知曉一點解仇的流程,其餘幫派,哪裡見過這些規矩。
喝完三杯酒,握手言和,以前恩怨,既往不咎,在徐元朗那有些令人膩煩的長笑聲中,這一起兩個幫派持續了大半年的黑道風波算告一段落。
但今天的主宴,卻是在和合酒之後才剛剛開席!
這次秘議地盤瓜分,那九十九個兄弟沒資格參與旁聽,坐在外面大廳,徐元朗等人另開了一小包間,坐兩桌,一桌是九老九大十八人,另一桌是九位大佬各帶了兩名保鏢,也是十八人,都是心腹親近之人。
山珍海鮮,蒸切燒熘扒炸炒,冷盤九,熱菜十八,滿滿一桌,熊掌、豹胎、猴腦、金魚子,樣樣都是坊間傳聞卻見不到的珍饈。
不過面對這些難得一見的佳餚,一桌子食客的心思都不在菜上。
「來來來,我們大家滿飲此杯,今天大家給面子,我徐元朗在這裡謝過大家,先乾為敬,哈哈哈。」徐元朗站起來和坐著的座爺身高也相差不大,笑著喝掉杯中酒。
但除了亞聯的幾位舉起杯子,其餘人有的只是象徵性地捏著酒杯,另外一些乾脆雙手抱胸,只拿冷眼看著徐元朗,擺明了不給面子。
舉杯的幾人舉在空中,有點尷尬。
「好了,我相信這些兄弟今天到這裡來,不是為了聽你說場面話,和合酒已經喝過了,你先說的那些條件是不是也該拿出來兌現了?」張耀輝手一直搭在膝蓋上,昂著半張臉,沒睡醒一般眯著眼對著空氣詢問。
「好說好說,哈哈哈。」徐元朗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像個市儈的小商人,「我知道,今天各位大佬過來見證我們和青龍幫和好如初,另外一個目的呢,就是想談一下海角市一些生意怎麼分。啊,哈哈,既然大家已經坐下了,那麼有什麼要求,不妨一起提出來,免得到時候相互之間又有什麼矛盾,這就不好了,對吧,哈哈。」
徐元朗似乎笑得有幾分尷尬,那僵硬的笑容令在場其餘諸人暗自搖頭,若是洪爺在此,該賠笑的就是他們,不過你自己弱怪得著誰?洪爺身邊一條哈巴狗,洪爺不出面,你就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了。
徐元朗依然維持著那勉強的笑意,環顧桌前眾人:「那麼……誰先說?」
7
桌上那五位互相瞅瞅,張耀輝發了話之後也不再表態,這誰先誰後除了有身份地位的象徵之外,還有試探的意思,第一個開口的得拿捏好分寸,要得多了,就算徐元朗滿口答應,亞聯也不可能答應,到時候就變成了扯皮,說得少了,吃虧的是自己。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悶。
「咳,各位大哥不介意的話,小弟我先來?」孫翔年輕膽大,第一個出頭。
「徐老大,這些年你們亞聯把海角市的地下賭場經營得跟鐵桶一樣,小弟我只能撿些殘羹剩菜吃,可是手底下還有一幫子人要養活,我也是沒有辦法。只能請徐老大你高抬貴手,給小弟一條活路。」
徐元朗反問道:「哎呀孫老弟,你就不要跟哥哥這裡訴苦了,你哥哥現在比你苦多了,你說你有一幫子人要養活,能有我們金鷹要養活的人多?再說了,你那凱撒博彩可是日進斗金啊,哥哥看了都眼紅呢,還養不活你的小弟?」
「徐老大說笑了,網路博彩的確有點收益,不過徐老大你也知道,現在哪行競爭都大啊。這些年,這網路博彩公司,跟那雨後春筍有什麼兩樣?是個人,他買臺電腦就敢開,遠的不說,就說你們吧,徐老大和張老大都在這裡,你們公司在這幾年,難道不是在網路博彩大賺特賺?小弟自知家小業小,並沒有做什麼截流黑站的事,既然徐老大和張老大你們將手伸到了網路博彩這一塊來,那麼有錢大家賺,這海角市的地下賭場,是不是也讓小弟分一杯羹呢?我要得也不多,聽說東二環那邊經營得很好,已經有許多熟客了,不知徐老大是否能忍痛割愛,小弟願意出五千萬換一個鋪面。」
孫翔說得似乎很有誠意,但徐元朗只在心頭冷笑,望江花園那邊是亞聯一個主要的賭場,光是佔地房產就不止五千萬,這孫翔獅子大開口,和白拿有什麼區別。
「五千萬?誠意太小了吧?」徐元朗訕笑。
「徐老大,話不是這麼說的,熟客多,就意味著安全缺乏保障,要是被誰供出去,政府沒收了,這損失誰來接呢?如果不是有熟客帶路,我怎麼知道你們在東二環做得那麼有規模?所謂買賣不成仁義在,那名熟客既然可以把訊息賣給我,說不準他也會將訊息透露給警方,拿個什麼良好市民獎,這樣的損失,我們誰也受不起對不對?」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難得徐元朗還能保持臉上的笑意:「哈哈,想不到孫老弟你還做了功課啊,好說好說,那麼,你的意思就是拿東二環那個場子嘍?我們亞聯別的不多,場子倒有的是,既然孫老弟你開了口,我這個做哥哥的就如你的意。」
沒想到孫翔那麼弱的勢力,居然都能從亞聯身上撕下一塊肥肉,這有人開了頭,後面的就好跟進了。
樊劍聲道:「既然徐元朗你這麼豪爽,那我也不客氣了,這麼說吧,我手下的人最近新收的小弟不少,我要你們靜安碼頭、三灣碼頭和戽斗山碼頭三個地方的水產市場。」
「樊老大,你這是不是要得太多了?」徐元朗有些笑不出來了。
「多?三灣碼頭以前就是我們黃沙壩的人在管,當年我的把兄弟望江龍可是因為和你們亞聯的爭端才進去的,這樣三灣碼頭才空了出來,靜安和戽斗山兩個碼頭正好把三灣碼頭夾在中間,老實說我只要回自家的三灣可不太放心,相信徐老大能體諒我們這些在海上討生活的人的難處啊。」
一口氣要走三個碼頭的水產市場,剩下三家老大相互望望,這樊劍聲也不怕吃撐?那徐元朗這也能忍?
「三個水產市場的事情,我們待會兒再詳談,還有沒有別的意思?」徐元朗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繼續詢問。
「阿郎,我就倚老賣老一回,你家那陳三娘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把我們借貸市場搞得亂七八糟,相信張老大也是這個意思,我們不要你們的土地、公司什麼的,我們希望四海公司就不要在我們這個微薄利潤的池塘裡養魚了。」
高利貸什麼時候變成利潤微薄了?徐元朗在心頭冷笑,讓四海公司關門歇業,看起來沒佔便宜,但分明就是要將亞聯六道斬去一道,這可比前兩位狠多了。
但徐元朗面上依舊笑容可掬:「哈哈哈,四海公司不是搞的新型借貸嘛,芝蓮剛剛接觸,不懂規矩,得罪了道上的朋友,還請賀老看在洪爺的面子上不要一棒子打死嘛,要不,讓四海按易到的規矩辦?」
賀老搖搖手:「這事沒的商量,來之前我和耀輝談過了,你們亞聯以前辦的人人樂那些,怎麼借,怎麼還,我們不管,這網路借貸的市場,真的已經飽和了,小徐。」
「一個一個來,我再聽聽別的,兵哥和座兄那邊有什麼提議嗎?」
黎兵傲然道:「我沒什麼好說的,今後所有夜場和窩子的麻古、神仙水、搖頭丸都由我來提供,至於冰和粉由耀輝他們來做,你們亞聯本身就已經在放手這一塊了,要放就放乾脆點,你看怎麼樣?」
「這樣一來,嘢仔和他那幫子手下不是就要失業了嗎?」徐元朗沒有勃然大怒,只是苦笑中有些惆悵。嘢仔叫袁野,是金鷹堂的鴉頭,專門負責金鷹堂毒品交易。
「可以交給我啊,」黎兵臉極瘦,看起來比賀璨更像骷髏,一口齙黃牙,人稱齙牙兵,他將手攤在桌面上,大咧咧道,「你們也知道中國警方對販毒的控制有多嚴,尤其是東南亞金三角這一線,簡直守得連蒼蠅都飛不進來,我在這條線上的馬仔一向都不夠,嘢仔也算是老手了,如果他和他手下那批人肯跟我,我帶著他們一起幹,保證不比你們亞聯幹得差。」
「兵哥你是在開玩笑嗎?」徐元朗僵笑著,這位不僅是要斷亞聯的一條財路,還直接挖牆腳了,果然一個比一個胃口大。
「誰跟你開玩笑了?」黎兵頓時翻臉,「你以為你們現在的金鷹堂,還是半年前的金鷹堂嗎?」
「呵呵。」徐元朗似乎有些傻笑的樣子,扭頭問道,「座兄,你是怎麼考慮的?」
座爺盧兆雄吧唧了兩口雪茄,長長地吐出煙氣,往後一靠,特製的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這才緩緩道:「聽說華叔的死以及毛一波、商紅兵結下的仇,都是因為柏鋪村拆遷工程鬧的,現在你們兩家算和好了,但人死不能復生,加上傷的,你們每家都損失了十幾個人至少有吧?照我說,海角市總共就這麼大一塊,現在規劃開發已經到了尾聲,後面還有多少房子可拆,還有多少地皮可賣?不多啦,這麼一個城市,三家拆遷隊,哪裡容得下噢,我看以後,就我們萬華一家就足夠啦。」
這位座爺竟然不把亞聯和青龍幫放在眼裡,又將雪茄湊到嘴前,有恃無恐地緩緩吸啜。
「耀輝兄,這事兒你也同意?」徐元朗終於不笑了,似乎有些驚愕。
張耀輝一臉無所謂:「對,沒錯,我同意啊,你們亞聯同意嗎?」
「哼,哼哼……」徐元朗怒極而笑,一個個點過去,「你們凱撒想要我們一個地下的場子,易到想要我們網路借貸關門,黃沙壩想要三個水產市場,海峰要把我們金鷹踢出毒品市場,萬華想壟斷拆遷,哈哈,還有沙灣和福生記呢?你們是不是也想分一點啊?有沒有別的想法?」
沙灣和福生記的代表按住酒杯表示沒有別的意見。
「嘭!」徐元朗雙手拍在桌面上,冷笑不已:「你們真的以為,我們亞聯金鷹堂,沒了洪爺主持,就是顆軟蛋嗎?誰都想來咬一口,也不怕崩掉你們的牙!」
旁邊一座立刻緊張起來,那些大佬的親信隨從原本一直在觀望,被徐元朗拍桌一驚,紛紛起身,搶到自家老大的身後,警惕地注視著金鷹堂那方的人馬。
「拍桌子嚇唬誰呢?」座爺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將雪茄煙灰抖落在酒杯裡,就勢往徐元朗那邊一推,「徐元朗,你們亞聯是很大,但在海角這塊地方,你說了不算,你們金鷹堂真正當家的人,是洪爺,誰不知道?如果今天是洪爺在這裡,他老人家怎麼說,我盧兆雄怎麼做,絕沒二話,但是你嘛……不如早早把這些事情商議清楚,大家也好回家抱媳婦兒暖和暖和,你們這南方的冬天啊,我還真他娘地不習慣,哈哈。」
「座爺的意思,就是我徐元朗做不了主嘍?」
「如果你做不了主,那就把你們金鷹堂能做主的請出來,說這些浪費口水的話有什麼意思?」
「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就算陳孝康來了我還是那句話,拆遷這塊,是我們萬華的,誰他孃的也別想和老子爭!」
「哈哈哈哈哈!」徐元朗大笑起來,「座爺霸氣!胃口也不小!但是座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萬華不由你做主,是個什麼場景呢?」
「怎麼著?想來橫的?我盧兆雄今兒個還就接下了,你徐元朗真要是敢動手,我送你一個服字,但是你有沒有命來享,那就不好說嘍。」盧兆雄很有底氣,徐元朗拍桌子時他的保鏢已站在了身後,那是他的結義兄弟,叫萬林,在青龍場掛有黑龍名號,格鬥暗殺什麼的,從不輸人。
「不敢,座爺手下雄兵強將,真要起了爭執,恐怕比我們和青龍幫的矛盾鬧得還大,不過座爺,做事要講公理,人在做,天在看,如果早年做了壞事,說不定會遭報應的。」徐元朗嘴角上揚,盯著盧兆雄微笑。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讓盧兆雄皺起眉頭,正要回頭望去,他身後的結義兄弟萬林突然發難,一手按住盧兆雄的腦袋,一手拿著尖銳之物,對著盧兆雄的脖子噗噗噗連刺三下,那血就像井噴似的噴射出來。
這次黑幫聚會,所有人都嚴格檢查,不許攜帶槍械刀具之類,那萬林手裡拿的卻是一根一頭尖的筷子,此人不愧是在青龍場獲得九龍稱號之人,最後那一下,直接將盧兆雄脖子捅個對穿,那筷子就橫插在盧兆雄脖子上。
饒是如此,座爺那如山的體形令他並未馬上倒下,一手握住了筷子,另一手鉗住了萬林的手腕:「為什麼!」
「盧兆雄!你殺我哥哥、嫂子,強佔萬華公司,你真以為這事就不會有人知道了嗎?」萬林咬牙切齒,眼中噴出怒火。
盧兆雄一臉難以置信地回頭,筷子在脖子裡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他想將筷子從脖子裡拔出來,但劇痛和萬林的反抗令他放棄。他反手單掌掐住了萬林的脖子,起身單臂將萬林舉起,銅鈴豹眼瞪住萬林,用噴著血沫的沙啞嗓音質問:「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你他孃的——」
黑龍萬林哪裡肯給盧兆雄說話的機會,他的臉憋得紫青,雙臂下沉反挫,掰住盧兆雄粗大的拇指和食指,往外發力,喉間剛鬆一口氣,便是騰空側踢。
那根竹筷完全沒入盧兆雄脖中,從另一側探出大半個尖銳筷頭。吃痛之下,盧兆雄收手回防,讓萬林徹底擺脫了他的鉗制,萬林當面便是一拳,打得盧兆雄頭往後仰,萬林順勢伸手前探,抓住那半截筷尖,用力往外一掰,「喀」的一聲,筷子折斷,萬林反手一插,將手指順著筷子穿出的洞裡,再大力往外一扯,竟然將半截氣管撕了開來。
盧兆雄仍有餘力反擊,他揮掌向前一推,正中萬林面部,萬林的頭朝後「砰」的一聲撞上牆壁,這一撞也是不輕。
這一番變生肘腋,禍起蕭牆,不過發生在短短十幾秒內,別說周圍的看客,就連盧兆雄身後的另一名保鏢都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盧兆雄就已經不行了。
座爺如山的身軀跪倒在地,半截氣管噗噗地噴著血沫,脖子兩端四個窟窿,鮮血如泉湧,身體似力竭般抽搐起來,但仍雙手撐地,艱難地昂著頭,眥裂髮指地瞪視著萬林……
那萬林後腦與牆面猛烈撞擊,也不好受,半晌回不過勁來,當他站穩,視線恢復時,看到盧兆雄的跪姿怒意,有些難以自控地雙腿一抖,不過很快清醒過來,座爺已經沒氣了,那泵血泉柱也僅剩脖子處在汩汩而流。
如此血腥決裂的一幕,其餘人都看傻了,想來威逼徐元朗討要好處的其餘四家大佬,尤為震懾。
座爺盧兆雄,不僅塊頭最大,他的勢力也是最大,可以同青龍幫分庭抗禮,他手下的人馬,比黃沙壩和海峰加起來還要多。
所以他敢當著徐元朗和張耀輝的面,直接開口要壟斷海角市的拆遷市場,他也不怕徐元朗和張耀輝他們耍什麼花樣,如果他在這裡出了什麼事兒,他那幾千號手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誰知道,座爺這樣的大佬,連狠話都沒放出幾句,就這麼死了。而且死在他自己人手上,他的結義兄弟,也是他最為倚重的左右手萬林。
既然萬林敢發難,他自然有辦法控制萬華公司那幾千人馬,可憐盧兆雄一世梟雄,到死都沒想到是自己的結義兄弟下的手。
至於稍有江湖閱歷的賀老更是清楚,別看萬林和萬華公司都有一個萬字,但二者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什麼殺了他哥哥、嫂嫂,搶奪公司,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這個萬林奪權篡位,弒殺結義大哥,還編出這麼一個荒唐的理由,哄鬼呢?
但是其餘不知底細的類似孫翔、黎兵等人,卻是一頭霧水,分不清真假,搞不清狀況。
「啪啪啪……」打破沉寂的仍是徐元朗,他像個孩童般輕快地拍手,歡愉大笑道:「哈哈哈,恭喜萬老大,忍辱負重,終於報仇雪恨,相信萬華在你的領導下,肯定大展宏圖,可喜可賀啊,哈哈哈……」
不過此時其餘四名大佬各懷心思,再看徐元朗那人畜無害略帶討好的笑意,都覺得有些陰冷。
8
為什麼萬華內部,突然兄弟反目?這是不是一個局?
盧兆雄那大胖子野心太大,想一口氣將亞聯和青龍幫在房建這一塊的手腳斬斷,結果落了個死不瞑目的下場!
是徐元朗搞的鬼嗎?還是張耀輝暗中指使?
既然是萬林出手,那麼萬華內部肯定已經被壓平了,金鷹堂和青龍幫都不會受到什麼影響,他們唯一做的,就是擺下和合酒,請了盧兆雄來喝。
對萬林而言,這就提供了天時地利,如果在別的時候,盧兆雄身邊肯定不止兩名親信,萬林想發難,還得提防盧兆雄身邊的其餘打手,最起碼不會像今天這樣便利。
對了,盧兆雄帶來的其餘人呢?都被擺平了?外面是什麼情況?
在座的幾名老大心思起伏,憂心忡忡。
萬林朝徐元朗和張耀輝等人拱了拱手:「實在不好意思,我們萬華內部的恩怨卻帶到了徐老大和張老大的和合酒宴上,讓大家受驚了,座爺與我,雖然有殺兄弒嫂之仇,但他也算江湖上一號人物,我會把他帶回去厚葬,我想先走一步。」
「唉……」徐元朗微微一愣,「這就要走啊?那座爺和我們商議的萬華的事情?」
萬林搖頭道:「座爺提的那些事情,我不想再說,我們萬華會退出海角市,回東北發展,打擾了,告辭!」說著,將小包間的門嘩啦一聲拉開,對著外面道,「阿九、阿狼、小丁進來,為座爺斂屍。」
萬華的幾名小弟應聲而入,熟練地取出黑色斂屍袋,將盧兆雄的屍體裝好,扛起就走,萬林鞠躬告辭,毫不留戀。
這血腥場面讓九老受到了驚嚇,當場就暈倒一人,另外有三人藉機送那名老者前往就醫,九老一口氣就走了四人。
另有侍者進來,飛快地將盧兆雄噴濺的血液處理乾淨,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不是地上留下一些殷紅血跡,哪看得出來方才這裡坐著一個如山般魁梧的男子。
看到盧兆雄其餘親信的反應,顯然他們都是早就知情了,其餘人不免又起了心思。樊劍聲心想:這盧兆雄眼瞎啊?帶來的人不說各個想要他的命,至少都不是站在他那頭的。還好我手下的弟兄不會是這樣的。
黎兵心想:這萬林是蓄謀已久啊,看樣子不像是徐元朗或張耀輝的手筆,這麼說來,萬華公司的內鬥,只是碰巧而已?那徐元朗想狐假虎威,借萬華內鬥的事情鎮住我們嗎?不過聽到萬林要走,你愣什麼愣啊,別以為這樣,就看不穿你的底細!
孫翔則想著:前面幾位老大都坐著,不能因為盧兆雄的事情就失了底氣,外面還有那麼多兄弟,這徐元朗總不敢把事情鬧大吧?張耀輝不表態,只是在盧兆雄這件事情上,誰叫這個死胖子胃口那麼大,把兩邊都得罪了,先看看再說。
只有賀璨在想:事情不對勁!怎麼可能這麼巧?那張耀輝為什麼是這個態度?盧兆雄一死,接下來又該輪到誰了?果然亞聯這種東西,輕易碰不得嗎?嗯,看來得小心為妙,能夠吃到嘴裡的才是蛋糕,如果為了那些還不確定的東西把命都搭上了,不值得!
一念至此,賀璨立刻以上廁所為藉口給手下打了個暗號,結果他剛從廁所回來還沒坐熱,手下就拿著手機進來說上面有要事找他。
賀璨接過手機,裝模作樣地「嗯,嗯,嗯」了幾聲,起身道:「哎呀,張老大,徐老大,實在不湊巧得很,手裡有筆大買賣,我上頭催我馬上去辦,正好和合酒也已經喝過了,小老兒我恐怕也得提前告辭了。」
賀璨臉上全無掩飾,在座的人人都是人精,如何看不出來,這老頭兒感覺不妙,想抽身而退。
孫翔一愣,頓時又患得患失起來,這賀璨手裡的力量與自己彷彿,比起黎兵、樊劍聲都要差一些,他要走,自己是留下呢,還是跟著退出?可是,現在不跟這些老大綁在一起,日後自己哪有勇氣單獨去和亞聯談判?
「怎麼?賀老您也要走?」徐元朗將驚喜寫在臉上,如今向他施壓的已經死了一個,現在再走一個,這壓力頓時就小了許多。
樊劍聲見勢不妙,這張耀輝怎麼也不吱個聲?若是自己出頭,恐怕會被徐元朗記恨上吧?且看看齙牙兵怎麼說。
「賀老大什麼生意這麼重要啊?比四海公司和你們之間的競爭還重要?」果然黎兵跳了出來,不陰不陽地刺了一句。
賀璨不慌不忙道:「我這生意嘛,是眼下就可以敲定的,和四海公司之間的事嘛,我可以以後再談。」
孫翔注意到,張耀輝給黎兵遞了個眼色,果然,黎兵馬上又說:「以後?只怕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嘍。」
「實在是抱歉,終歸是生意要緊。」
徐元朗忙不迭地介面道:「哈哈,賀老能來,我已經是喜從天降了,吃個飯而已,不能耽擱賀老他們做生意嘛。那……我們以後再聊?以後再聊。哈哈哈……」
賀璨一走,外面又跟著走了好幾位,黎兵冷笑:「這條見風使舵的老泥鰍,這輩子怕是沒見過什麼血,這被嚇破膽了!哈哈,少一個人也好,我們談事情也談得快些。」
孫翔看到賀璨走得輕鬆,越發覺得盧兆雄的死就是萬華內部藉機反叛,這和徐元朗的關係不大,背後說不定是張耀輝在挑動,只要張耀輝和徐元朗兩邊的矛盾還在,外面的手下還在,前面還有兩位大佬頂著,自己要的那點利益對亞聯來說其實不值一提。
自古富貴險中求,要是自己就這樣走了,那才是得不償失,孫翔定下心來,今天就要藉著其餘老大的勢和徐元朗談出個章程來。
「來來來,我們酒照喝,菜照吃,事兒照談,吃菜,吃菜。」徐元朗又堆起了滿臉的笑容,彷彿在掩飾他不安的內心。
空氣中還彌散著一股血腥味,盧兆雄之死帶來的詭異氣氛尚未散開,也就是留下的都是見慣了生死的黑道大佬,還吃得下菜,只是一時沒人再向徐元朗逼問了。
大家都在等,等張耀輝發話,剩下三家自忖分量還差點,如果張耀輝開口,他們肯定鼎力支援,猶如狼群進餐,頭狼先吃。
但是張耀輝給黎兵使了眼色之後,似乎真的餓了,開始仔細品嚐每道菜的味道,一時半刻沒有說話,就徐元朗像半個主人,笑呵呵地敬酒勸菜。
過了幾分鐘,張耀輝好似已吃了個半飽,用筷子敲開徐元朗端過來的酒杯,抽出紙巾擦了擦滿嘴油膩。
其餘人一看,正戲要開演了,也紛紛停下杯筷。
徐元朗一口乾了,又舉起杯子示意,放下酒杯,樂呵呵道:「我知道,大家出來混飯吃,都不容易,生意嘛,都想做大,以前洪爺呢可能霸道了一點,我這個人就不一樣了,我很好說話的,以和為貴嘛,有生意,大家做,對不對?各位大哥這麼給面子,小弟我是不勝榮幸啊,哈哈哈。」
黎兵不耐煩道:「別整那些虛的,我們提的那些,你給個答覆吧,行還是不行,不就一句話的事兒?」
「啊哈,兵哥你彆著急,我們先從小孫這裡說起怎麼樣?小孫你想要的是東二環那個老賭場,不過呢,你可能還不是很清楚我們亞聯的規矩……」徐元朗笑嘻嘻地看著孫翔,緩緩說道。
這時門口有侍者進門上菜,端著一個面盆大小的砂鍋走過來。
「我們亞聯呢,對於敢將手伸到我們碗裡搶食吃的人,向來是先擺齊人馬,拉出去打一架再說,或許是我們運氣比較好吧,還從來沒輸過,哈哈!」
孫翔變了臉色:「徐元朗!你這話什麼意思?」
黎兵和樊劍聲也皺起眉頭,前來挑事的,勢力最大的那個死了,現在徐元朗開始針對勢力最小的那個了嗎?揀軟柿子捏?這是要殺雞儆猴嚇唬我們?
「啊,哈哈哈,別生氣,別生氣,我的意思就是……」徐元朗大笑著,那名侍者已端著砂鍋走到孫翔身後,忽然高舉砂鍋,對著孫翔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哐」的一聲,砂鍋四分五裂,湯汁混合血汁濺了滿地,孫翔頓時給開了瓢,撲倒在桌面上,不再動彈。
孫翔帶來的兩名親信大驚,掀翻椅凳就要發難,卻被徐元朗那方的人一左一右制住。
所有事情都在一瞬間發生,徐元朗笑意盈然地接著往下說:「你還不夠資格,你算個什麼東西?要和我們金鷹談,也就兵哥、樊老大才有資格和我們坐在這桌上,你們說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黎兵和樊劍聲坐不住了,二人同時拍桌子站了起來,樊劍聲當場質問:「徐元朗!你敢下黑手?」
黎兵則是略帶驚恐地反詰張耀輝:「阿輝!你就這麼看著徐元朗不守規矩?來之前我們可說好了的,你這算什麼意思?」
張耀輝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彷彿沒聽到,徐元朗開懷大笑,眼中卻充滿了戲謔之意:「啊哈哈哈哈哈,我怎麼會對樊老大你下黑手呢,我們只是正常競爭關係嘛,倒是兵哥你聯合青龍幫,要把我們金鷹堂趕出海角市毒品市場,這未免有點不太厚道吧?」
黎兵怒道:「哼,少來這套,張耀輝,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和徐元朗聯合起來跟我們做套了?」
「哈哈哈,兵哥你怎麼能說是做套呢?我們亞聯和青龍幫已經喝了和合酒了嘛,你們都是見證嘛,以前的矛盾已經一筆勾銷了,現在只是暫借青龍幫的地頭一用,你們既然來找我徐元朗談判,那就各憑本事嘍。哈哈,是吧,像毒品這種東西,用對了你會飄飄欲仙,要是弄不好,可是要人命的!」
「徐元朗!我倒是小看你了!你夠狠!」黎兵拿起身前一個盤子,用力摔在地上,大吼一聲,「動手!」
「乒!」瓷盤碎裂,發出脆響,可是黎兵預想中的大動干戈卻沒有發生,外面清風雅靜,裡面也鴉雀無聲,只看到樊劍聲驚恐地看著自己,黎兵有些慌亂地扭過頭去,卻見自己的兩名親信口鼻溢血,捂著肚子痛苦地倒在座位上,別說反抗了,連逃走的力氣都沒有。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鼻子裡流出來,黎兵聯想起樊劍聲那驚恐的表情,伸手一摸,滿手鮮血,這時,腹中才傳來絞痛,那疼痛一開始發作,彷彿立刻抽取了黎兵全身的力量,他不由自主地蜷下身去,指著徐元朗:「你……下毒!」
「哼哼哼哼……」徐元朗忍俊不禁,「哎呀呀,我們一起吃的東西,怎麼別人沒事,就兵哥你中毒了?莫不是玩毒玩久了,毒火攻心呀?還動手!我們裡面都鬧翻天了,外面還那麼安靜,你就不覺得哪裡不對勁嗎?」
說完,徐元朗扭頭不再看黎兵,盯著樊劍聲,笑問:「你說是不是啊,樊老大?」
樊劍聲只覺得那笑容莫名陰森恐怖,背心頓時溼了一層,青龍幫和亞聯聯手做了一個局!包括自己在內的五家勢力,只是他們挑出來的下手物件!可笑他們五家還想著趁洪勝天生死不知,青龍幫和亞聯矛盾之際來分一杯羹,哪想到他們竟然是中了青龍幫和亞聯的圈套,他們五家的勢力地盤,只怕要被青龍幫和亞聯瓜分乾淨!
可是怎麼可能?
青龍幫和亞聯積怨已久,他們這次結下的樑子還在洪勝天消失之前,那幾場血拼,雙方各死了一二十個兄弟,這些都不是作假啊!他們怎麼可能聯起手來?
如果早知道張耀輝和徐元朗會談和,他們這些小幫派又有幾家敢來參加這宴席!
這個局是什麼時候做下的?但現在想這些有什麼用,得想辦法保命要緊!
「我退出!」樊劍聲大聲道,「我退出!我……我都是和徐老大你開玩笑的,那三個港口市場我都不要了,新港二期工程不是要開工了嗎,我也不參加競標了,我們就當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你看怎麼樣,徐老大?輝哥,你幫忙說句話啊。」
「呵——」徐元朗輕蔑地一笑,「樊老大你可真會說笑,為了請到你們幾位,我可是苦口婆心,口水都說幹了,你說要退出就退出,那以後江湖上,還有誰肯給我徐某人這個面子啊,哼哼。」
徐元朗站了起來,依舊矮小,可樊劍聲卻驚得掀開座椅,跌倒在地,驚恐大叫:「你不能殺我!我妹夫是緝私局的,你要是敢弄我,你們亞聯別想走海角市的走私通道入關!」
「噢……你不說我都忘了。」徐元朗誇張地做出驚愕的表情,「你那個便宜妹夫是緝私局大隊長嘛,我好怕怕。」跟著臉上又掛上詭異笑容,「我說樊大哥,你都不看新聞的嗎?我們海角市最近可是出了一條勁爆新聞啊,網路有影片流出來啊,幾十個高官啊,貪汙受賄,還搞性交易啊,你那個便宜妹夫,噗……哈哈哈哈,他現在自身難保啊,誰還顧得上你啊!」
樊劍聲面無人色,一臉慘白,徐元朗一個箭步,跳到張耀輝身後,頗為親暱地搭上他的肩膀:「阿輝,合作愉快!」
張耀輝搖搖頭,一臉被你打敗的表情,第一次露出笑意:「我張耀輝以前只佩服你們亞聯洪爺和陳孝康,沒想到你徐元朗也是個狠角色,這麼搞一下,估計對你金鷹堂還敢有想法的人就不剩幾個了吧?」
「那是當然,想在我金鷹堂面前亮爪子,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夠不夠硬。」徐元朗冷笑扭頭詢問,「樊大哥,你看,是你們五家來分佔我們亞聯和青龍幫的利益更好呢,還是我們和青龍幫來瓜分你們的地盤更好呢?大家都是生意人嘛,所以說阿輝比你們更能分清好壞,你們哪,格局還是太小了,就盯著那麼點蠅頭小利,結果連老本都丟掉了,貪心不是不行,你得有那個實力啊。」
「楊執事,我這個交代,你可還滿意?」徐元朗又將頭昂向另一邊,臉上掛著冷笑。
楊星一口氣憋在嗓子裡,徐元朗面不改色,在大笑中接連拿下四個幫派老大,利用的卻是和青龍幫媾和的機會,如果洪爺在,是絕不會同意這種做法的,可現在場子裡都是徐元朗的人,他的所作所為確實給當下這個亂局打了一劑強心針,不僅穩住了海角市黑道局面,而且還給金鷹堂爭取到一份極大的利益,明知道他這種做法很不講道義,卻還沒法指責。
洪興安倒是很高興,搶先道:「好,好,好!金鷹堂堂主就該有這樣的魄力,老夫沒有看錯你,好好幹,我支援你!」
「謝爺叔!」徐元朗強做鎮定,心頭卻在狂笑不已,今天算是走了一步好棋,合縱連橫,反手一將,這才令金鷹堂從洪勝天的消失以及徐振業的逼迫陰影中走出來。
洪興安說的支援並不止代表他一個人,而是一批和他有著同樣身份的,在亞聯內部算是保守派的正統爺叔,有了他們的支援,金鷹堂在海角市的局面才算穩住了,徐元朗在金鷹堂的地位也才算穩住了。
至於楊星等執事代表的激進變革派怎麼看,那是以後的事了。
餐館外,賀璨在無人小巷裡爬行,血跡在身後拖行一路,幾名持刀的小弟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看他爬行了一段距離,便拿起砍刀朝他身上重重地劈過去。
深夜的弄堂中,血一直飆,血一直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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