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5 第二章 留玄機師徒分手 鬥心機道貌瘋狗

1

「我回來啦!」

艾司推開門,阿勒?屋裡連燈都沒開,居然沒人,那幾個丫頭也不像這麼早睡覺的人啊?

艾司確認了一遍,恩恩她們沒回來,哇,屋裡亂糟糟的,鞋到處亂甩,衣服也不疊好,這一週簡直就沒人擦窗戶,還好廚房裡沒什麼垃圾……不對,她們根本就沒在家裡開伙吧!

艾司匆匆整理了房間,又洗了個澡,給自己換了身乾淨衣服,恩恩她們才回來。

「欸?艾司你回來啦?」

「怎麼樣?森林裡好不好玩兒?」

「你們去了哪裡?」

「你是想羨慕死我們啊,害我們每天都苦逼地在自習室待到十點多才走……」

三個女生嘰嘰喳喳,艾司頓時覺得滿滿的幸福一下就回來了,這才是艾司的生活呢。

大家你一嘴我一言地說了半天,恩恩突然道:「對了,艾司,有個超好的訊息要告訴你!」

蔡阿婆醒了!

這對艾司來說無疑是一個大好訊息。

第二天一大早,艾司送走恩恩她們,就趕到了醫院。

離開前,艾司有託付蔣大叔天天給婆婆播放自己講的故事,就在大前天,艾司的爽姐給恩恩她們打了電話,那位阿婆醒了,還有記者來做了報道,可惜有兩個遺憾,一是阿婆的三個兒子沒一個出現,二是聯絡不上艾司。

艾司急匆匆地趕到醫院,一進病房,除了已經換了床位的新病人,其餘的老病友、護工護士等都是一臉驚喜:「艾司回來啦?」

蔣大叔拉住艾司的手,將艾司帶到蔡婆婆床前,大聲對老人家道:「蔡大姐,這就是艾司,天天給你講故事的那個小夥子,他回來啦!」

一時間,別的病室的護工護士也聽到訊息,趕了過來,大家都想看看艾司和醒後的蔡婆婆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那些新入住的病人則非常奇怪,這小夥子誰啊,看起來像個學生吧,是那老婆婆的孫子?也不用大家都來看他吧?

那些老病友的親人則告訴新病號的親人,艾司做過什麼事情,平凡卻偉大到不可思議的事情。

「什麼?這不可能吧?非親非故的,也沒聽到報道過啊?」

「是真的,剛開始我也不信啊,這裡每個人天天都看到的,那小夥子真的是颳風下雨從不間斷,這些護士也都知道。」

「那小夥子真的是好人啊,以前他在的時候,病室他都幫忙打掃,有時間他還幫忙做按摩呢。」

「可不是,不管是搶救的錢還是住院的錢都是人家幫忙墊付的。他借錢來墊付的!」

「是墊付了一部分,但後來醫院減免了,你們這些後來的還不知道,他還幫著那個老太婆找了她那幾個兒子呢,一直找到鄉下去了的,唉,就是那個老太婆的幾個兒子啊,嘖……」

不過蔡婆婆並沒像別人想的那樣激動到熱淚盈眶,她的眼中帶著一絲茫然,這個小夥子,自己不認識啊,這兩天幫忙照顧自己的小蔣怎麼這麼激動?

「婆婆,你醒啦?」第一次面對清醒過來的蔡婆婆,艾司有些靦腆,反而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多麼熟悉的聲音,有些茫然的老人眸子亮了一下,記得自己在黑暗中,彷彿聽到有天使的聲音,一直在鼓勵自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婆婆,要加油噢。

「婆婆,今天天氣很不錯哦,你要早點醒過來,就能出去曬太陽啦。

「婆婆,給你講個故事吧……

「婆婆,給你唱首歌吧……

「婆婆,我叫艾司……」

這聲音,難道說是這個小夥子?不是自己的孫兒嗎?我的孫兒叫什麼來著?

老人又露出了迷糊的眼神,不管怎麼說,見到一位新面孔,還是挺高興的,蔡婆婆咧嘴笑笑,朝艾司抬起自己的手,大家以為她要和艾司握手時,卻見老人伸出三根指頭,對艾司說道:「我有……三個……兒子。」

「唉……」眾人紛紛發出嘆息聲,這位阿婆醒來這兩天,幾乎逢人就說這句話,還以為艾司來了會有什麼不同呢,結果還是一樣。

「嗯。」這個艾司可是很清楚的,心想婆婆你那三個兒子可實在不咋的,不過為了讓老人開心,艾司保持著微笑,重重點頭。

似乎找到了新的聽眾,蔡婆婆來了精神,躺在床上掰著指頭訴說:「老大是搞金融的……老二,在廠裡,老三……不好,老三過得不好。」

老人語速很慢,說一句要想一下,每次停頓艾司就「嗯」一聲,點點頭,他已經發現,老人雖然醒了過來,但似乎和正常上了年紀的老人還不太一樣。

圍觀的人群發現這位阿婆又開始炫耀她的那些兒子,紛紛散去了,這兩天這位老人已經將這幾句話翻來覆去說爛了。

病房裡一切恢復如常,只有艾司陪著蔡婆婆。

艾司試著和蔡婆婆交流,但他很快發現,老人不僅思維比常人慢半拍,她似乎一直沉浸在她自己的回憶世界裡,看似在和你對話,但更像自言自語,眼睛經常失去焦點。

說了不到十句話,忽然就忘了自己在說什麼了,於是又來一遍:「我有……三個,兒子……老大是搞金融的,老二,在廠裡……」

「嘿!」有人在艾司背上重重一拍,力道十足,艾司吃痛地回過頭來,一臉難色:「爽姐,你下手要不要這麼狠。」

「你這個死沒良心的,回來了也不告訴爽姐一聲,不是爽姐電話你的小丫頭,你們還不知道蔡阿婆醒了呢。」

「爽姐,這婆婆她是怎麼啦?她的腦子……」

吳爽愛莫能助地攤手:「你知道腦梗是怎麼回事啦,腦部血管突然堵塞,大腦區域性缺血壞死,失去對身體的控制能力,或是部分腦功能喪失,加上年紀大了,本身有退行性腦萎縮,恐怕她在昏倒前就有一定症狀,這次梗塞則是加重了這種症狀。」

「什麼症狀?」

「老年痴呆,她無法集中注意力,她的記憶能力幾乎完全喪失,只能記住很早以前印象深刻的事情,而且記憶力將越來越差,漸漸退變成兩三歲孩童的智力,進一步退變為嬰兒智力。」吳爽似乎有些嘆惋,然後又有些好奇地看著艾司,問他,「艾司啊,蔡婆婆變成這樣,你又打算怎麼做呢?」

「婆婆她,能好起來嗎?」

「老年痴呆,隨著年紀增大,這種症狀只怕會越來越加重,這是一個需要人二十四小時隨護的病啊。」

「那,其餘的老年痴呆患者一般是怎麼治療的呢?」

「嗯,根據病人情況啦,一般早期是適當藥物調理,進行恢復性訓練,儘量讓患者保持生活能夠自理……」吳爽給艾司簡單地說了一下老年痴呆患者的早中晚三期自理和護理情況,最後給艾司建議道,「小傻瓜,你做到這樣已經足夠了,現在婆婆已經醒了,接下來就交給醫院吧。」

艾司追問道:「醫,醫院會一直照顧婆婆嗎?」

「哈?」吳爽兩眼一瞪,「怎麼可能,我想醫院會聯絡公安機關一直聯絡婆婆的家人吧,實在聯絡不上的話,就會聯絡民政部門,將婆婆送到福利院或救助站一類的設施,如果她恢復了生活自理能力,我們會送她回家,費用這些,應該會盡量減免。」

「哦。」艾司又陪阿婆說了一會兒話,阿婆翻來覆去都是那兩句「我有三個兒子……」「老大是搞金融的……」然後艾司帶著惴惴不安的心情離開了醫院,今天師父要走了,得去機場送行。

路上艾司接到了大頭的電話。

「哎喲,我的哥啊,總算是找到你了,這一個星期你哪兒瀟灑去了?到處找不到人,電話也不接……」

「師父帶我出去了一趟,有什麼事嗎?」

「你知不知道,雷龍向你發起挑戰啊,就是今天晚上,要是再聯絡不上你,我都快急死了……」

大頭在電話另一頭大肆渲染被挑戰的好處,在地下拳場裡,一般的岩石選手沒有資格挑戰九條龍,一年只有那麼一次機會,先要和三名同級別的岩石級選手捉對廝殺,連贏三場才能提出指定挑戰某一條龍的地位。

一旦成為九龍之一,出場費和賭金分配比例都會大幅提升。

但若說沒人挑戰九龍,那九龍豈不是就沒有出場機會了嗎?所以拳場有另外一個規定,那即是,九龍可以挑戰其他龍或是選一名岩石級選手來碾壓。

通常情況下,九龍之間相互戰鬥發生情況比較多,因為雙方都能獲得更多的出場費和賭金,而且落敗的一方也不會因為落敗就失去九龍的名號。

還有一種情況,當有的九龍很無聊,又暫時因為各種原因不想挑戰其餘龍選手時,還可以選擇一名岩石級選手作為自己的對手。

但這種情況存在一定的風險性,若是落敗,龍稱號會被轉嫁到新的勝利者身上,畢竟你連岩石級選手都無法戰勝,還有什麼資格保留龍稱號。

九龍之間相互挑戰時,對手是無法拒絕的,除非一方有明確的身體傷殘或無法出賽的事由,而岩石選手不同,他們可以拒絕九龍的挑戰,雖然有一躍成龍的機會,但也有極大的落敗風險。

一般會接受挑戰的人大多是從龍稱號掉落下來的選手,他們還想重新登臨龍位,比如火龍和蜥蜴的對抗就是如此。

這次指名挑戰艾司的不是別人,正是剛獲得龍稱號的蠍子「雷龍」,他不知是幸運還是用了什麼方法,獲得了鋼鐵巨龍的點名挑戰,並且還戰勝了對方成功封龍,轉過頭來,又點名要挑戰「雞仔」。

「這可是千……千難萬難的好機會啊,你上次還是新人就和他幹過的,那時候都是平局,這次還不穩贏了,到時候你就是龍啦!你知道成龍有多少好處嗎……」

大頭在那邊激動到不能自已,艾司道:「知道啦,下午再說好嗎?師父要走了,我趕去送飛機啊。」

啊?那位祖宗終於要走了?大頭一愣,我得趕緊重新算一下今天的收益分配,給他報個什麼價比較合適呢?讓我更有搞頭,他也不會懷疑,嗯……「喂,喂,你到底去不去啊?別急著掛啊!」

趕到機場,賀大叔一身高領風衣,拎著個幾乎一人高的大行李箱,艾司老遠就看見了。

「師父。」

「你小子還知道來啊?讓你休息一天,沒叫你四點起床,你就磨蹭到現在?」

「師父,婆婆醒啦,我去醫院了。」

「那個老太婆醒啦?呼,醒了也好,這就不關你的事了。」

「但是,我打算……」

「你先聽我說!走,我們去候機大廳,邊走邊說。唉,今天的面妝術很差啊,你沒有好好上妝吧?怎麼跟你說的,去機場、銀行這些攝像頭多的公共地方,一定要好好上妝,別讓人識破了,我都跟你說得那麼明白了,還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我在趕過來的路上上的應急妝,師父不是說這種隨機變妝配合步態和姿勢效果不會比單獨的一次面妝差嗎?」

咦?這是應急妝?也就是說,他在走路或是逃跑途中隨時能畫出這樣的妝來?這小子。賀柱德變了語氣:「嗯,你有多大本事師父當然是知道的。既然來了,師父還有幾件事要交代你。」

二人找了地方坐下,賀柱德告訴艾司:「以前師父也說過了,以你現在的本事,在這海角市大多數地方都去得,但是有兩個地方你千萬別去觸碰。第一個是西郊,三環外,據我所知,那裡就是殺手組織的本部,他們的人進出海角市的主要通道,在西方。這次我們在叢林裡幹掉的黑衣人殺手就是屬於這個組織,我很肯定,雖然還不確定他們總部具體在哪裡,不過想來距離海角市也不會太遠,他們是打算在這裡建立基地,就是因為他們早來了一步,師父才要回去的。

「當然,我們幹掉的那個殺手肯定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這點你不用擔心,而且你遇到他們的人,單打獨鬥應該是不會輸,但對方畢竟是一個組織,能不招惹最好不要招惹。

「另一個,就是這個地方,別看它像棟普通民宅,這裡是特偵處的總部,這是專為海角市特設的執法機構,專門處理超重特大刑事案件,他們能動用的能量非常巨大,必要時甚至可以直接調動軍區的力量進行協助,裡面的成員大多都是部隊出身,可以說每一個人都是特種精英也不為過。但僅僅是這樣的話,倒是對我們殺手構不成什麼威脅,他們裡面,還有連師父都無法理解的存在,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賀柱德說到這裡,覺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又根根直立起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次探測卻被嚇得魂不附體,無法動彈的結果。

「就連這個殺手組織,都不敢在海角市過於囂張,只能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大肆拓展自己的生意渠道,就是在懼怕那個特偵處。總之,這兩個地方,你都不要去觸碰,在他們周邊活動,一定要小心又小心,不要讓他們注意到你。」

艾司眨眨眼:「不會的,我就是送送外賣什麼的,不會讓他們注意的。」

「哼,那可不一定,記住師父說過的話,殺手與殺手之間,就像有心靈感應一樣,只要在同一片區域活動,往往不經意間,就能發現對方的存在。你以為師父是怎麼找到你的?雖然你只是送外賣,但師父就是能察覺你和別人不同,後來看你打黑拳,更是能肯定你的真實身份。雖然那個時候的你,還不懂得保護自己,但是這種事情,真的很難說,所以沒什麼事的話,儘量不要到這兩個區域去閒逛,明白嗎?」

「嗯。」

「其實就算招惹了這個殺手組織都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被你身後的那個組織發現了你的存在,你明白嗎?從你自己講述你的來歷,你很可能是從天而降,是從飛機上掉下來的。但是由於你在箱子裡待了多久你已經完全沒有記憶,所以很難判斷掉落的時間,在航線和航班方面我沒能查到更多線索,你如果對你自己的來歷感興趣,不妨接著查下去,從你與恩恩丫頭相遇時的精神狀態和飢餓程度看,時間不會超過一週,師父目前找到的線索就這麼多,還想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哦。」

「不過看你也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多半也不會放在心上。最後一件事,既然你說大頭留給你自己處理,那麼師父還是要送你一件禮物。」賀大叔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優盤。

「這是什麼?」

賀柱德神秘笑道:「回家開啟看看就知道了,雖然目前可能用不到,不過在不久的將來,這個東西可能對你在海角市生存會有很大幫助,這也是師父到這裡來的主要工作,複製了一份給你。」

「那這個東西豈不是對師父很重要,我不能收,要是被師父的組織發現師父將裡面的內容外洩了的話,師父的處境很糟糕的。」

賀柱德笑了:「有這份心就夠了,放心吧,師父交回去的當然會是閹割版,幹嗎要顯得自己有那麼大的能耐,你能耐越大,組織對你越不放心。」

艾司看著手中的小小優盤,一時無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師父,你真的要現在走嗎?我晚上要和蠍子打一場,你不看了再走?」

「知道穩贏的比賽還有什麼看頭?」

「咦?可是蠍子是贏了巴圖啊?」

「沒錯啊,因為他臂展比你長嘛,那巴圖的身材剛好剋制你,你們的體形差異已經大到了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但蠍子和巴圖的體形差異並沒有拉到那麼大,尤其在臂展方面,而蠍子又是主要靠腿功的人,他能戰勝巴圖,巴圖能贏你,你又能贏蠍子,這一點都不奇怪。而且那天你和巴圖打之前究竟幹了什麼,你以為師父真不知道啊,黑拳格鬥賽前獻血,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艾司低頭訥訥。

賀柱德又道:「只要你今晚比賽前不去獻個什麼五六百毫升,師父保證你能打贏蠍子。對了……」賀柱德起身似乎打算去安檢口,最後看了艾司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樣子,似乎在思索什麼。

「為了防止師父走了之後,你不好好練習,失去警覺,師父可是留了後手的。」

「啊?什麼後手?」

「哼哼,後手當然就是……後手啦,反正你時刻保持警惕就好,不然要是身邊的人有什麼三長兩短,可別怪師父沒提醒過你噢?」

「師父你在我家裡動了手腳?師父你不能這樣幹啊,恩恩她們只是普通人啊!」

「哈哈!差不多了,師父走啦,你好自為之噢!哈哈哈哈!」賀柱德仰天大笑而去,留下焦慮萬分的艾司。

艾司離開接機大廳,來到環道上,看著師父搭乘的班機徐徐啟動,發出巨大的轟鳴,笨重的大鐵鳥緩緩爬升,飛向了天際。

自己只能查到這班機是飛往香港的,師父肯定會轉機,幾乎不可能查到他的行蹤了,或許以後想再見這位大叔恐怕很難了。

目送師父搭乘的飛機離開,艾司趕緊往家裡趕,師父說留下了後手可不像是在開玩笑,這種事情半點馬虎不得。

自從接受師父訓練之後,艾司已經養成了每天將家裡敏感位置檢查一遍的習慣,然而師父既然說留了後手,艾司又進行了徹底的檢查,確定暫時沒有發現之後,才放下心來,檢視師父留給自己的禮物。

開啟電腦,插入優盤,艾司看到一個自動讀取程式,還未來得及操作,整個電腦作業系統變成了一片黑幕,只留下一根密碼輸入條,緊接著,黑色螢幕上開始出現紅色跳動的倒計時。

師父居然在優盤上玩手腳,這真是……艾司很無奈地開始在鍵盤上進行一些組合鍵操作。

倒計時總共為五分鐘,艾司花了四十多秒,確認了這是非對稱加密設定,不可逆推,不可暴力運算破解,而且優盤採用了接觸啟動,拔出來就會自動刪除資料。

手邊沒有趁手的工具軟體,顯然師父想考自己的是根據對人心理的解讀來猜密碼,那密碼輸入條後面有個數字3,顯然是指有三次機會。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正常人的密碼是較為好猜的,範圍大致在生日、男女友父母親生日,最喜歡的歌手或小說名字、學號、寢室號、各種證件號碼尾數等方向,但是師父這個人……

看著優盤外殼上的小豬頭像,艾司想了想,撇著嘴,輸入「艾司是豬頭」的拼音,停了停,又將「艾司」和「豬頭」兩組詞改為漢字,中間是拼音,按下確認鍵,螢幕顯綠,密碼正確!

作業系統恢復正常,電腦裡出現了密密麻麻無數個資料夾!

2

艾司大致瀏覽了一下,饒是有所心理準備,還是有些驚愕。

海角市執法部門除特偵處外所有執法人員的詳細資料,個人基本資訊也就算了,師父的優盤裡還裝著主要執法人員的指紋、虹膜、齒模、聲音,以及三維頭像資訊。

除此之外,還有海角市較大的黑惡勢力團伙成員資訊、政商界要員個人資訊,以及一些商業機密和非法交易資訊。

艾司看到最後的表格,師父整理統計出,擁有私密資訊和三維頭模的人員共計一千二百七十六人,擁有聯絡方式、簡歷、個人檔案等個人資訊的人員共計五千三百四十三人。

對艾司而言,擁有了私密資訊就等於可以完全化身成這個人,包括他的相貌聲音指紋都不會有差錯,若不是時間不夠,艾司懷疑師父會給這些人每個弄一套dna模板出來,而且他很懷疑師父在這些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分類收集了這些人的dna樣本。

難道說這就是一個殺手組織準備入駐一個地方需要進行的準備工作?難怪說他們位元工還可怕。

最後艾司找到一段獨立的音訊檔案,開啟之後,是師父給自己的留言。

「艾司啊,當你聽到這段錄音時,師父已經走了,有些話,當著你的面說,你總要插嘴和反駁,所以師父可不是矯情,而是為了讓你能安靜地將師父要說的話聽完……

「師父知道,你對自己會成為殺手這件事,是牴觸的,可你那一身烙在骨子裡的本事,並不是憑空得來的,有些事情沒辦法改變,命運這種東西,你只能去迎擊它,不能躲避……

「不是你想的那樣,拿把刀或是拿把槍敢殺人就叫殺手了。殺手組織呢,你可以看作是國家特勤組織的私有化,在中國而言,就好像國企和私企的區別一樣,不過私企競爭壓力更大,沒有壟斷性,所以它們會更專業,更高效。在很多國家,許多大型殺手集團早就漂白了,積極參與國際軍事行動……

「美國有家白山公司,表面上它是幾個退伍的海豹突擊隊員組建的,但實際上那只是一個幌子,它的主體是一個殺手集團進行漂白之後借殼面向市場,它在中美洲一個國家成立了一家獵人學校,只招收世界各國的頂尖特種兵進行培訓,淘汰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事實上,他們不過就是將訓練殺手那一套標準教程拿來訓練特種兵了。那裡面能合格畢業的,就勉強算得上殺手了……

「其實每個國家都有類似的組織機構,從各個特種部隊中選拔最頂尖的人才再另行組成一隊,被稱為特中之特的突擊隊。這些隊伍並不是為了反恐,他們執行的刀鋒任務主要是應對殺手組織的存在。當然,他們也只能對付一般的小型殺手組織或殺手公司及c級以下的殺手。至於大型殺手集團裡面的頂尖殺手,還是那句老話,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

「其實,特種兵和特工是有很大區別的,一個側重於生存與獵殺,另一個則側重於欺騙與偷取,而殺手身兼二者之長,不然我們也不會宣稱殺手是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一群人。中國和印度的人口幾乎佔了全世界人口的一半,對於殺手界來說,這就是兩塊最大的蛋糕,前些年一直沒怎麼朝這兩個國家發展,因為它們的經濟還算不上強大,市場不僅需要有需求,還要有資金和足夠的利潤才好開展工作。隨著這兩個國家的經濟崛起,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殺手公司和集團想辦法要滲透進來,搶奪這塊大蛋糕……

「不要問我為什麼殺手會位元種兵還厲害,只需要這樣告訴你,二者的區別就好像一個是從小被挑選出來,要訓練成爭奪奧運會冠軍的運動員,那些不具備在世界大賽上奪冠實力的弱者都被淘汰掉了,而另一個則是正常成長,到了十八歲才開始接受訓練的業餘愛好者,或者還不一定是愛好者。這就是兩者之間的區別了。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殺手,數千年的傳承,潛伏於文明的暗面,不被歷史所記載,但我們一直存在……

「這就是殺手啊!開端於人類文明開始之前,將終結於人類滅絕之後……

「有生即有死,有光則有暗……

「楊聰此人,只要有些許利益,他就能出賣任何他所掌握的東西,無恥無節無信無義,不管你愛不愛聽,師父還是要說,儘量遠離,過多接觸,必受其害……

「至於馮恩恩她們不過是普通的高中女生,雖然師父一直沒弄明白,那個丫頭到底哪點值得你喜歡……」

艾司在心裡解釋道:「師父,艾司想明白了,那是因為恩恩很早很早,就在艾司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她每天都會用愛去澆灌它,現在那顆種子早就生根發芽,佔滿艾司全身了呢。」

「或許你連喜歡到底是什麼意思都還沒搞懂……」

「喜歡就是……不管做什麼,都會想到她啊!都想和她一起做啊。」

「但師父想說的是,她不適合你,你那短暫的人生經歷尚淺,並不能懂得真正的情與愛,尤其是當你揹負著殺手這樣的身份時,喜歡上一個普通人,你就多了一份羈絆,多了一份缺陷,危險且致命……

「殺手是一群孤獨的人,當我們行走於黑暗這條路時,註定了要與空虛為伍,與寂寞相伴,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帶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哪怕是歷經生死的搭檔,也隨時可能向你舉槍。

「殺手絕對不可以對任何女人動心,一旦你愛上某人,她將是你的軟肋,你將因她而亡。一旦你組成家庭,你就將被打上奴隸的烙印,被控制,被操縱,被迫去做你自己不願意去做的任何事情。你想要反抗,面對的就將是無休止的逃亡和追殺,你得費盡心力去照看每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親人。你將面對的是整個暗殺界,除非你能摧毀整個暗殺界的基石,摧毀所有當權者的野心。但是,沒人能做到,永遠都不可能……

「你現在或許無法理解,但當你經歷了足夠多之後,就會明白,師父說的是多麼正確,這是人生經驗的總結,這是我們殺手的宿命,師父不希望你走上彎路,不希望你在經歷了苦難與傷痛之後才明白。師父這一生走南闖北,什麼事情沒見過,什麼事情沒幹過?見慣了黑暗,你就會明白,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相互欺騙,背叛,獲得最終的利益支配權……

「你可以說是在蜜水中長大的,你身邊也都是一群在蜜水中長大的人,你們根本就沒有經歷過戰爭年代的殘酷,也不知道人心的險惡,當有一天,你一個人走在黑暗中,睜大你的眼睛,你才能看清世界的真實……

「師父是一個嚮往絕對自由的人,我的人生理念是,想做什麼事,就一定要去做,管他什麼法律和道德,我想做的事,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我……但這世上,所有的自由都是相對的,你厲害還會有人比你更厲害,而就算一個人再厲害也無法對抗組織,你控制了全世界也無法控制人心,你的力量天下無敵也無法擺脫生死,一旦殺手有了羈絆和牽掛,距離他殞命之時也就不遠了……

「師父最後再強調一點,記住,艾司,你想要自由,就必須獨行,你喜歡那個女孩子,也必須離開她。為了她的幸福和安寧,你就得獨自嚥下孤獨和寂寞,這才是真正的大愛,為了所愛的人可以放下一切,承受全部的苦難,只要她幸福,你便安好;你可以選擇在黑暗中默默地守護,也可以選擇徹底地遠離,總之絕對不要讓人發現,你和你所愛的人之間有任何的聯絡。形同路人,這就是你對她全部的愛,這就是一個殺手能為他所愛的人做到的最好的事情……

「你本殺手,無身份,無國籍,乃世外之人,法外之徒,行事可隨心所欲,無須顧忌道義法度,但求問心無愧……最後,師父給你留了一些小玩意兒,就放在……只希望你永遠不會有需要用到它們的那一天。」

艾司瞠目結舌地摘下耳機,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好奇心,不該那麼著急去聽師父給自己的留言,居然還耐著性子聽完了,這都是什麼鬼?什麼你愛她就要和她形同路人,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邏輯,形同路人還愛個屁呀?師父應該是太久沒有待在中國所以不怎麼會說漢語吧?

艾司決定不去理會師父的胡言亂語,明明就是一箇中年老光棍,還和自己講什麼情啊愛的。

艾司將優盤更改了密碼,刪除了密碼錯誤就自動刪除的指令,小心地收藏起來,這畢竟是師父辛苦收集的東西,或許以後會用得到,當然,艾司希望永遠也用不到。

下午艾司去會所陪連爺爺下了幾盤棋,居然輸多贏少,連爺爺大喜,反覆說艾司遊山玩水這幾天棋力下降了。

艾司卻是因為知道了連爺爺的身份有些緊張,在賀柱德留給他的資料裡,連爺爺也算海角市一個重要人物。

那位楊第舟爺爺也榜上有名,團職幹部轉業,做到過省級幹部,如今海角市專管文化娛樂的副市長就是他女婿,而市委書記則是老人家以往的秘書長。

這兩位都在賀大叔的名單裡,也就是說,他們二人的身體健康狀況或生死問題,都會引起海角市一定層級的震動。

晚上與蠍子的對戰,果然如師父預測的那般,雖然談不上輕鬆取勝,但全場艾司牢牢地控制著節奏,蠍子那犀利的腿功,在已經熟悉他攻擊方式的艾司面前難以奏效。

場間一度出現了混亂,原因無他,雷龍是戰勝了鋼鐵巨龍的人,而鋼鐵巨龍又蹂躪過雞仔,就算傻瓜也能算得出來,這雷龍勝雞仔應該是毫無懸念的事情。

結果雷龍居然輸了,這裡面沒有黑幕嗎?那些買了蠍子的人群情激奮,上演了全武行,舉辦方費了好大的勁才控制住場面。由蠍子親自出面解釋,確確實實雞仔要勝他一籌,大家都是全力所為,絕對沒有虛假格鬥。

另外在給艾司稱號時也起了一些小波折,連舉辦方都沒想過雞仔會取勝,沒有給艾司準備龍的稱號,以前的選手擁有的龍稱號多少都與他們曾經使用的代號有關,能叫出稱號的威風凜凜的龍就那麼幾個,好名字大家都取過了。

主持人半開玩笑地問艾司和大頭:「要不,就叫雞龍?」

「不要!」艾司一口否決,頂著雞仔這個稱呼參賽已經夠糗了,好不容易拿到了龍稱號,還與雞有關,聽起來別提有多彆扭了。

「鳥龍?」

艾司盯著主持人,就不能取好一點的名字嗎?

大頭在一旁捉急道:「又是雞又是鳥的,肯定會飛啦,叫飛龍好了。」

「已經有人了。」

「那紅龍?」「震龍?暴龍?銀龍?惡魔龍?……」大頭一口氣說了十幾種龍,名字都被人家霸佔了,有些人雖然不再擁有龍的稱號,但畢竟曾經獲得過而且還在參賽,一旦他們再次獲得資格將沿用以往的稱號。

最後舉辦方提議:「要不就叫迅猛龍吧,迅速,兇猛,和你風格很接近。」

大頭想了想,道:「欸,聽起來還可以啊,就用這個吧?」

「哪有和我風格很接近啊,我是敏捷,靈活。」艾司還是不太滿意。

「正好,迅猛龍還有個名字,叫伶龍,就是很機敏的龍的意思。」主持人又插話。

最終艾司獲得了伶龍的稱號。

在艾司戰勝蠍子後,還發生了一件小事,蠍子拿出一張黑色卡片想交給艾司:「我知道實力很強,沒想到不留手的話,我竟然真的贏不了你。這是我從巴圖那裡贏來的東西,既然你贏了我,這個東西當然也該歸你了。」

艾司看了看,上面兩個燙金的「ff」。這不就是師父說的黑卡嗎?他搖頭拒絕道:「我不會參加這種拳賽邀請的。」

蠍子愕然道:「你知道這張卡代表著什麼嗎?」

艾司卻根本不與他搭話,轉身離開,但沒人留意到大頭從人群裡擠出來,煞有興趣地盯著蠍子手裡的卡,自我介紹道:「我是雞仔的經紀人,他的比賽都是我來安排代理的。這卡……就由我代他收下吧。你先說說,它代表了什麼?」

戰勝蠍子屬於爆冷,加上晉升九龍之一,這一場打下來,分得的出場費和大頭請人暗投的賭金加在一起不是小數,大頭提議無論如何要慶祝一番。

由於週六晚上恩恩她們另外有活動,所以晚一點回去也沒關係,賀大叔又走了,多少有些離愁,勝利的喜悅和離愁夾雜在一起,艾司也想放鬆一下心情。

他們二人慶祝的方式一如既往,買了大份烤滷和零嘴,熟門熟路地進了金威大廈,登上頂層天台。

晚風極冷,但卻令人心曠神怡,這裡畢竟是曾經作為海角市地標建築的地方,視野非常開闊,幾乎能看到海角市全景,環顧四望,又能看到遠山和大海,艾司已經喜歡上了到這個地方來舒緩心情。

二人並坐在天台的圍欄邊,腳下距離地面近五百米高,中間擺放著各種食物,遠眺城市燈火闌珊,海面星光點點。

大頭興奮地向艾司報賬目,打鋼炮平了,打蠍子贏了,這兩場幾乎都屬於爆冷,雖然中間艾司空缺了一場,但爆冷獲得的利潤回報非常高,除去第三方的風險費,他們的賬目也接近四萬元餘額了。

對此艾司倒是沒有太大興致,四萬塊和大頭分的話自己能得兩萬,兩萬和十萬差距還很遠,而且獲得了龍稱號之後,雖然出場費高了,但是爆冷的機率可能就很小了,除非其餘九龍指名挑戰自己;而距離恩恩的生日眼看不足十天了,怎麼算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湊夠八萬吧。

艾司只能寄希望於明年給恩恩過一個難忘的生日了。

所以當大頭還在大口吃肉,興奮地大聲訴說他們共有多少收益時,艾司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大頭,我們是朋友吧?」

「嗯?」大頭一愣,馬上笑道,「那當然,我們是最佳拍檔啊。你的身手好,我的頭腦精明,我們聯手,天下無敵啊!」

「那——如果有一天,有人給你一筆錢,你會不會出賣我?」

「哈哈,開玩笑,我大頭是那樣的人嗎?我大頭哥是什麼樣的人你艾司還不清楚嗎?」大頭拍著胸脯大叫道,「大頭哥我義字當先,為朋友兩肋插刀。我們的友誼可是經歷了生死考驗的,我怎麼可能出賣你呢?不過我還是想問一下,給多少?」

「……」

「啊哈哈哈,開玩笑的啦,這點幽默細胞都沒有。」大頭大嘴一張,一把擼串上的食材全都進了嘴裡,「不過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擔心我會黑你的錢啊?那些錢都是你拿命拼回來的啦,我既然都告訴了你,肯定就不會黑你啦。」

「不是噢,師父說你是危險分子呢,叫我小心你。」

「什麼!那個老……那個老人家真關心你。」賀大叔雖然據說是坐飛機走了,但餘威猶存,大頭生生將粗口憋下來,試探問道,「你師父他老人家真走啦?」

停了片刻他又問道:「該不會是騙你的吧?說是走了,進了登機大廳,撒泡尿又偷偷地回來了?」

艾司思索道:「這種事情師父應該幹不出來吧?」

「怎麼幹不出來,你師父就是這麼古怪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把自己裝成一個大胖子,嚇得我差點兒魂都掉了。」

艾司笑了笑,不和他爭論這個,二人繼續吃東西,吹風,賞風景。

「哎,大頭啊,如果給你找份正式的工作怎麼樣?」

「什麼?」

「我是說,如果我們拳場上贏了足夠多的錢,找份正式的活兒乾乾怎麼樣?打拳又不可能打一輩子,我們可以開個餐館,或是辦個報亭,賣賣香菸雜誌什麼的也不錯啊?」

「得了吧,就我這樣?幹啥都不成的,你叫我裝瞎子扮瘸子成,讓我去開餐館,擺煙攤?你叫大頭哥以後還怎麼混?」

「但是總這麼遊蕩也不是個辦法啊,我們可以一起幹啊……」

「得……得得……打住,我呀,我是早就認命了,你知道嗎,很早以前我就找大師給我算過命,大師說,我這一生的命格叫作鰍翻泥塘,越鑽越深,註定命中缺愛,五行缺錢,八字缺德,不過還好,大師說人的面相有八福,孝悌忠信禮義廉恥,我這張大臉可算奇葩,前面七福全部具備。再說了,就我這身板兒,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個子又不高,力氣也沒有,大字兒也不認識幾個,我能幹什麼?」

「你是不夠高,但是你手腳健全啊,人家武大郎還賣燒餅呢。」

「哇,武大郎是被他婆娘偷漢子給毒死的,你咒我啊你。」

「我哪有,你有手有腳的成天打晃,再多錢也會花光啊。遇到我之前,你過得很艱辛吧?恩恩說過,一個健全人不努力養活自己,混吃等死,老天爺都會懲罰他,讓他生活過得很艱難,吃不飽穿不暖,又沒有朋友,得不到幫助,一無所有,每天只想著明天去哪裡捱過下一頓,這樣的人生好沒有意義……」艾司突然住口,或許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分了,他看到大頭低著頭,沉默不語,似乎在看著腳下的高樓大廈。

「對不起,我也不是說你就是啦,其實真的,只要你肯努……」

「老天爺會原諒我的。」大頭忽然抬起頭來,帶著一些自嘲,「它把我人生搞成這樣,是它的失職嘛。既然它派你來遇到我,就算是對我的補償啦。」

「啊?你怎麼會這樣想啊……」

「好啦好啦,今天是我們贏錢的日子啊,你老是提這些不開心的事情做什麼,來來,喝酒!」

「不能喝啦,待會兒小心掉下去啊。」

「怎麼可能!我這條爛命,我肯給天都不肯收啊!」

3

第二天週日,恩恩卻說學校有活動,艾司呢,也接到包小川一個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一起玩,於是在恩恩的大力支援下,艾司妥協去找小川一起玩。

剛出門就有快遞送來,艾司很奇怪,自己並沒有買東西啊,恩恩她們買東西了嗎?

接過快遞發現是一封信,還是指名給自己的,艾司拆開一看,原來是宣傳小禮冊和獻血通知,獻血中心寄過來的。

艾司想起來了,和大頭去獻血之後,艾司對那種非法賣血的行為不是很喜歡,但又找不到反駁大頭的話來,第二天他靈機一動,非法獻血是不對,但是又確實有那麼多人需要血源,那大家都去正規的採血站多獻幾次不就可以緩解這個問題了?

本著公益行動,人人參與,從我做起的原則,艾司想到這一點馬上就去正規採血車詢問了。

其餘大多人都是有單位組織的集體獻血,流動採血車上的工作人員聽說艾司是路過看到宣傳想來積極獻血,立刻安排艾司填了表格,做現場體檢,在體檢詢問中得知艾司剛獻過一次,於是讓他休息一段時間再來。

正規的就是不一樣,給自己做的檢查都要詳細很多。

而且艾司還希望免費檢查說不定能意外發現自己頭疼的原因呢,雖然希望極小,那頭疼始終沒查出是什麼病,但疼起來可真要命。

上次和鋼炮打鬥之後,已經有兩週沒有劇烈頭疼過了,但它始終是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作。

拿到通知,艾司立刻改變了行程,打算先去完成義務獻血,聽說獻血太頻繁對身體不好,但艾司查到如果只是獻成分血的話,十四五天就能再獻一次,時間剛剛好,艾司決定以後就以半個月一次的頻率去獻血。雖然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如果大家都像自己這樣做,就不會出現血液供應不足的情況了。

流動獻血車通常都是那幾個固定採血點,艾司很容易就找到了。週末早晨,陽光很好,但這裡卻顯得有些冷清,匆匆走過的路人似乎已經對那些宣傳的廣告語瞭然於胸,幾乎沒人願意停下腳步多看一眼。

艾司拿著通知表示自己是來獻血的,採血點的工作人員見只有艾司一個人,也有些提不起幹勁,循慣例給艾司做體檢,抽血,然後揮手讓艾司到車上去等著。

車上的醫生倒是將艾司給認出來了,這位中年大叔愕然道:「欸,又是你?不是叫你歇一個月再來嗎?」

艾司天真道:「我查過了,獻成分血半個月就能來一次。」

「我先跟你說清楚啊,小夥子,我們這兒獻血,可是沒錢的,你再積極,都沒錢。」

「我知道,義務獻血嘛。」

「那行,你先等著,待會兒結果出來了就給你抽血。這裡有飲料牛奶雞蛋和麵包,餓了就自己吃。」

沒多久,那中年醫生又拿著檢驗單過來了:「血液沒問題,我們這次需要一些血小板,你打算獻多少?」

「來……四百毫升吧。」

「四百毫升,你喝咖啡呢,兩百毫升,就這麼定了,雖說你血紅蛋白血小板這些指標都很不錯,畢竟兩週前有過受傷失血史,我們會給你記一個全血的。我說,只要獻血超過八百毫升,以後就終身免費用血了,你知道嗎?不用那麼積極。」

「可是,不是市裡到了冬天用血急缺嗎?我還想著半個月來獻一次呢。」

「喲,覺悟挺高啊,怎麼,想當小雷鋒啊……」醫生一面做著準備工作,一面和艾司開玩笑,「唉,不過你說的也是實話,若不是急缺成分血,中心也不敢把這麼昂貴的成分採血機裝上流動車,全國其餘地方還沒獻血中心這樣幹過。來,握拳。」

泵血機一上一下地緩緩翹動著,艾司好奇地看著兩根管子一根將血抽出去,另一根又將血送回來,中間袋子留下了淡黃色的液體。

艾司獻血快結束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邢老師,我來拿宣傳資料。」

那位中年大叔慈眉善目地回應道:「欸,來啦。」

頭髮隨意束了個髮箍的婉兒登上採血車,和艾司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婉兒!」

「艾司!你怎麼在這裡?」

「我收到採血中心的宣傳小冊子,就過來獻血啦。婉兒你們不是和恩恩她們一起去參加學校活動嗎?你怎麼過來了?」

「學校就是組織我們來幫忙宣傳義務獻血啊。」

「那恩恩她們也來了?」

「呃,恩恩她們在後面,我過來拿宣傳資料的,她們……」婉兒本想說恩恩她們不一定到流動車這邊來,不過看艾司目光閃爍,似乎有什麼隱情,便詐艾司說,「她們過一會兒就來。」

果然,艾司急道:「那我得先走了,差不多快採完了。」

「等等。」婉兒像只小狐狸一樣地笑了,輕輕咬著下唇問艾司,「你為什麼害怕恩恩知道你獻血啊?說,你有什麼企圖?」

艾司掩飾住慌亂,心裡想了想:對呀,我這是無償獻血,又沒錢拿的,我怕什麼,於是壯了壯膽氣:「沒……沒有啊。」

「沒有?獻一次血有兩百塊通訊費拿吧?」婉兒捂嘴偷笑。

「啊?」艾司愣了愣,好像大頭是說過,無償獻血似乎有變相補償,叫什麼通訊費的。

「說吧,你是不是在揹著恩恩攢錢?」婉兒誤打誤撞,竟然猜到了艾司慌亂的原因。

艾司很想否認,我都忘了原來無償獻血也有錢拿的,可是看著婉兒卻開不了口。

於是婉兒的問題來了:「哦……果然被我猜到了,你揹著恩恩攢錢,你有什麼目的啊?」

婉兒從來不會對艾司生氣,總是巧笑嫣然的。在婉兒的溫柔攻勢下,艾司潰不成軍,沒被婉兒問幾個問題,就一張臉憋得通紅,低頭認錯般交代了原委。

「就是想攢點錢,給恩恩過一個生日,不過我也有給婉兒你準備生日禮物的,還沒做好……」

「肯定沒有雅欣的生日那麼盛大,其實,也一直沒攢到什麼錢……」

「獻血……獻血真的沒有想到那裡去的,我剛才還以為是沒有錢的呢,那位大叔都給了我牛奶還有面包吃,就沒想過……」

「千萬不要跟恩恩說啊……那個,我們以前約好了的,我答應過她不會告訴別人的。雖然,雖然婉兒不是別人,但是……你不要說啊……」

「好好好,我答應幫你保密,暫時不告訴恩恩,來拉鉤吧,瞧你緊張成那樣,不過先說好啊,要是我的生日禮物沒有恩恩的好,我可是要生氣的噢。」

「啊!」

婉兒「撲哧」一聲笑了:「行了行了,跟你開玩笑啦,剛採了血多休息一下,不要亂動,我要拿宣傳資料去派發,我幫你把恩恩她們引開,你就安心地休息吧。」

艾司離開前,真的拿到兩百塊通訊費,另外有個紅色的獻血證,邢小鷹大夫叮囑艾司要保管好獻血證,這就是參加過義務獻血的證明。

雖然有遵守不會將恩恩生日願望的秘密洩露給任何人,但是想給恩恩過生日的想法卻被婉兒知道了,可是自己還沒想好怎麼給恩恩過生日呢。以前都是想著要完成恩恩的生日願望,卻忽略瞭如果沒法完成恩恩的願望,怎麼實施計劃b,現在已經迫在眉睫了,好像根本來不及。

艾司越想越著急,和小川哥他們也沒法好好玩,包小川問艾司有沒有興趣去參加一個深圳舉辦的極限運動大賽,艾司表示太遠了,恩恩不會同意的。

小川還告訴艾司,那個最後和他比賽高空扁帶的小姐姐,後來幾天也都有找他,只是可惜第二天艾司就跟著師父進了原始森林,一待就是一週,一直沒找到人,這兩天才沒有來找艾司。

記得那個小姐姐同樣用了面術偽裝,感覺很像師父嘴裡的同行,艾司躲她還來不及,怎麼會再去聯絡。

玩了不到一個小時,艾司精神不好,興致也缺缺,便和包小川他們告別去了醫院,今天還沒去看婆婆呢。

雖然週末艾司的時間安排和平日不一樣,但只要不是恩恩或師父有事佔用時間,艾司都會來醫院看一次他救回來的婆婆。

欸!病床竟然騰空了,而且還有新的病人正在辦理入住手續,艾司趕緊問周圍的病友、護工,蔣大叔告訴艾司,蔡阿婆應該是轉移到其他病房去了,暫時不在神經內科了,估計去了康復理療科。

艾司又去問了護士姐姐,得知阿婆確實轉病房之後,立刻趕了過去。

艾司趕到康復中心,看到有兩名不知是男護士還是醫生的人小心地攙扶著蔡阿婆,似乎在幫助她恢復行走,兩名男子都很年輕,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

其中一個似乎有些失去了耐性,皺著眉頭道:「唉你這個老太婆怎麼回事?叫你要動腳,你要動腳,你現在不練習啊,你肌肉會萎縮,以後就走不動了!」語氣有些重。

蔡婆婆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慌亂地說:「我動不了,我要回……床上,我躺著……我動不了。」

「動不了也得動!」另一人口氣很重地頂了一句。

蔡婆婆不幹了,大喊:「我,我,我不要你們扶,我要我兒子,叫我兒子……我有,三個兒子……」

第一個開口的大聲說:「你兒子不要你啦,把你扔在這兒啦!」

蔡婆婆彷彿被閃電擊中,愣在那裡,腿也不知道動了,兩行濁淚奪眶而出,也沒有反駁,只是怔怔地重複著:「我有,三個兒子,我有……三個兒子……」

艾司哪裡看得下去,衝上前去:「你們怎麼能這樣跟她說話呢?你們是醫生啊!」他擠開其中一個青年男子,架住蔡婆婆的胳膊,「來,婆婆,我扶你過去,我們去那邊坐會兒。」

另一名青年男子也鬆開了手,他們搞不清楚這個突然闖過來的小夥子和這個老太婆是什麼關係,難道是她孫子?不是說這個老太婆的三個兒子根本一個都不認她嗎?

蔡婆婆似乎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看到艾司,高興道:「你知道嗎?我有三個兒子,一個,是搞金融的,一個在廠裡,他們都很乖,經常來看我……」那得意的神情,就像在向別人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不知為什麼,艾司鼻尖一下又酸了,想哭,他帶著笑容,附和著婆婆:「嗯,你有三個兒子,我們先過去坐下,說不定等一會兒他們都會來看你喲,要聽醫生的話,乖乖地吃藥,要早一點好起來呀,婆婆。」

安撫好婆婆,艾司走過去質問那兩名醫生:「你們不是在幫助婆婆康復嗎?你們怎麼能對她說那樣的話呢?你們難道不知道,你們那樣對她說,婆婆她會很傷心啊!婆婆明明很努力地才醒過來,她的身體也會很努力地慢慢恢復,每個人都會老的嘛,請你們不要再說那樣的話去傷婆婆的心了,好不好,醫生?」

艾司看到他們胸口的牌子上寫著實習的字樣,原來是兩名實習生。

兩名實習生一人無言以對,另一人開口問道:「你是她什麼人?」

「醫生是要看對方是什麼人的嗎?不是應該一視同仁的嗎?醫者父母心,見長者如見我之父母,見同齡如見我之手足,見幼者視若己出,醫生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嗎?醫者仁心,為服務於人類而獻身,保證會竭盡全力救治患者,把病人的健康和生命放在一切的首位,對待病人絕不因他的種族、宗教、國籍、政治或社會地位而區別對待。醫生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嗎?醫者仁術,保證將病人多方面利益作為專業倫理的第一原則,保證將病人的利益放在專業實踐的中心,並在情況需要時將病人之利益置於我自身利益之上,盡我最大之努力為病人謀求康健。醫生,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嗎?不是說,這些是每個醫學生都會背誦的誓言嗎?你們學校都不教的嗎?你們到底是為什麼當醫生啊?」

兩名實習生其中一人已是羞愧難當,另一人面有不忿之色,他本想說這個老太婆在醫院裡免費醫療了一個多月了,我們對她夠仁至義盡了,結果被艾司一通誓言堵住了。

他只能在心裡憤憤地想:你是白痴嗎?誰會把那些話當真啊?那些誓言就算倒背如流又有什麼用?我當醫生,只是為了找一份收入比較穩定一點體面一點的工作,我是當醫生,又不是當奴隸!我要是有了錢,說得比這些還要漂亮。

說著說著,艾司自己的眼淚先流出來了,明明好不容易,婆婆才醒過來,她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明明婆婆年紀都那麼大了,不管她長得好不好看,有錢還是沒錢,不是也該給老人一個起碼的體面的尊重嗎?

艾司這麼一鬧,大廳裡立刻有人圍觀看熱鬧,相互探聽情況,竊竊私語。

那名憤憤不平的實習生頓時惱羞成怒,大聲道:「有什麼好看的,那個老太婆家裡人一個都沒來,在醫院吃喝拉撒一個多月,一分錢沒出,哦,說兩句還不行啊,我就說了,怎麼了!我沒罵她沒打她,我說的都是實話嘛,她那幾個兒子是不要她了嘛,我們醫院夠仁至義盡啦!」

另一名實習生趕緊將其勸阻,回頭一看,那個小夥子已經去那個阿婆那裡了。

「我有,三個兒子。」蔡阿婆盯著地板,反覆呢喃,「我有三個兒子。」似乎通過這細細的碎念隔絕了外界的聲音,沉浸在獨自的回憶世界之中。

但偏偏有一個聲音,無論如何也能穿透心靈的壁障,融解冰封:「婆婆,今天天氣好好噢,我們出去曬太陽吧?」

蔡阿婆茫然地追尋著聲音的源頭,看了看不遠處的兩名醫生,又看看艾司,緊張道:「我不走,我走不動。」

「沒關係呀,我可以揹你出去,曬太陽噢,很暖和的。」淚痕猶存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愉悅的笑,像陽光般明媚,看到那張笑臉,就彷彿見到了暖陽,令人感到舒適,安心。

蔡阿婆高興之餘,又有些警惕,問道:「你是,誰呀?」

「我是艾司啊,婆婆。」

「艾,艾什麼。我跟你說啊,我有三個兒子呢!」

「婆婆你好輕啊,走嘍,曬太陽去嘍。」

……

「我有,三個兒子,老大,是搞金融的,老二,在廠裡工作……」

「恩恩最近學習好忙,但她每次考試都考好糟,她不是笨啦,她都沒有認真讀書,又不肯像婉兒那樣學習……」

……

「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艾司啊,婆婆。」

……

「哦,我小兒子,最喜歡吃溏心蛋了……」

「出去了一週,恩恩她們好像沒有很想我,感覺存在感很低啊,剛才在路上,周老師都打電話給我,說小朋友們很想我。婆婆,你說恩恩她們為什麼不想我?」

……

「你是誰呀?」

「我是艾司啊,婆婆。」

二人彷彿只是坐在一起,各自說著各自的話,但每隔一段時間,蔡阿婆就會突然很疑惑地看著艾司,總是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跟誰說話,於是每隔一段時間,蔡婆婆就會詢問一句。

「你是誰啊?」

「我是艾司啊。」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艾司啊。」

「你是誰啊?」

……

這彷彿成了二人交談中唯一聯絡的紐帶,艾司不厭其煩地複述自己的名字。

「我叫艾司啊,是恩恩給我取的名字喲。

「我是艾司噢,婆婆,以後我有時間會常來看你的。婆婆?婆婆?我要走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啊?」

「你……你叫……,我有三個兒子!」

「我叫艾司,我,叫,艾,司,哦,婆婆。」

4

將婆婆送回康復科病房,艾司覺得情況不妙,康復科的實習生要欺負婆婆,不能這樣發展下去,怎麼辦呢?嗯,去找爽姐!

才剛走到康復科門口:「咦?爽姐?這麼巧?」

「巧你個頭啦,我特意來找你的。」

艾司剛離開神經內科,吳爽的姐們兒就給她發微信了,說你那個傻弟弟來了,去康復科看他的婆婆去了。

正好有些事吳爽想給艾司知會一聲,不好打電話說,就來康復科找艾司。

吳爽趕到康復科時,剛好聽到艾司在大聲質問那兩名實習生,由於艾司平時說話都像婉兒一樣輕輕柔柔的,吳爽還沒見過艾司這麼大聲地責問別人呢。

她的感觸和其餘人不同,艾司的話對吳爽來說是振聾發聵的。

吳爽清楚希波克拉底誓言、後希波克拉底誓言,以及日內瓦宣言等,都是建立在極高的道德準則和捨己為公的情懷之上,雖然是無數醫學生畢業時需要記憶背誦的誓詞,但真沒多少人能為之恪守終身。

所以,很多醫生不會用這種誓言去指責對方,在醫療界真正用這樣崇高的標準去要求自己,以一種理想化的熱情去投身醫療界的人,可謂鳳毛麟角。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拿來指責別人,就毫無意義了。

但是艾司可以,只有他能大義凜然地用這樣的話去反問別人,因為自己這個傻弟弟,他就可以做得到啊!

自己到醫院才多久啊?南丁格爾誓言還記得幾句?自己也算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了,在這個扶老人過馬路都畏之若虎的年代,還有多少人敢不假思索地救助昏倒在地的老人。

當然,這樣的人還是有的,送到醫院,墊付醫療費的人也有,但是,真正將自己救治的老人當作自己親人一樣天天照料,風雨不斷,這樣的人……這樣的人,不是偽善到了極點的大惡,就是真傻!

吳爽相信自己的這個弟弟,是真傻!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面對一個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也沒有媒體報道和公眾捐款,就算你將病人照顧得再仔細,病人也都毫不知情,他做給誰看?這不是真傻是什麼!

但吳爽卻從未在艾司身上看到一點點抱怨的情緒,他就這麼天真地傻著,還有那天真的快樂,想到自己要告知艾司的事情,彷彿聽到艾司在質問自己的良知,聽著聽著,吳爽眼圈就紅了。

在艾司揹著蔡阿婆出去曬太陽時,也是吳爽阻止了想要阻止艾司的那兩名實習生。

此刻,吳爽面對艾司,面對那雙純淨若寶石的眼睛,她覺得,自己真有些開不了口。

「呃,你來了很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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