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5 第一章 雛鷹亮翅驚鬼神 梟雄遺恨藏隱情

1

莽莽雄山,霧籠煙靄散去,晨光如紗,光柵劍戟般陣列斜照,林蔭鳥鳴,空谷迴響。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一陣清靈歌聲和鳥鳴而唱,密林中一前一後走出兩個人來,當先一人腳步輕快,半走半跳,手執軟藤,虛空輕點,彷彿在給口中曲調打著節拍,不是艾司又是誰?

踏露而行,沐陽而歌,在賀大叔眼裡,自己這個徒弟似乎天生無憂無慮,只需天氣晴好,便心滿意足,明明已經提醒過他了,這可是有生死之險的最終試煉,他還像秋遊一樣雀躍。

不過心情好總比哭喪著個臉要令人愉悅,昨天他還不情不願的,今天不是挺好的?

這一次賀大叔帶著艾司走得更遠,越過了虎跳峽,朝西北深入,過魚尾灘、霞口、廟嶺,快到晌午才停下來。

賀大叔有些鬱悶,原本以為帶著艾司在大山深處轉悠,這小子多少會記不清路吧,誰知道這小子簡直就像回老家一樣,在森林裡方向感比自己還好,早知道就順著沿邊公路開車過來了,白耗費了許多體力,沒有達到任何效果。

「就是這裡了。」賀大叔站在一處坡地向下俯瞰,艾司也發現了賀大叔留下的標記。

「這裡是?」

賀大叔有些自得地指著下方茂密森林:「手機交給我,從現在開始,你要不帶任何工具獨自穿行,這是地圖,在地圖示記的地方,找到下一步線索。」

艾司看了看賀大叔得意的表情,接過地圖,這根本就是兒童塗鴉的作品好嗎?線路和標誌都畫得非常簡單,沒有參照物也沒有等高線,這地圖顯然就是師父給自己的第一個考驗了。

艾司拿著地圖認真地看了十分鐘,確信這不是師父的手筆,像是師父在旁邊口述,請一個孩子畫的,不過他還是從地圖上找到了線索,抬頭看看太陽,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在心中默算時間,然後選定了一個方向朝山下密林走去。

賀大叔臉色有些難看,這麼短的時間就從這種鬼畫符一樣的地圖裡找到了線索,原以為他研究地圖就要研究一個小時呢。

賀大叔在艾司身後提醒道:「記住,你只有七天時間,七天之後我會在終點等你,到時候你沒來,我就開車走了,你要走回海角市,最少也要多走一天半噢。」

「知道啦!」艾司消失在叢林深處。

和半年前對大山充滿敬畏不同,如今艾司在山裡就像回到自家花園一樣,也不需要恩恩帶領,他是森林之子,這是他的家園。

看著艾司消失,賀大叔返身回走,嘴角又忍不住掠起笑意:「臭小子,走那麼快,師父可是在這方圓幾平方公里,給你留下了許多驚喜的禮物,我可是足足準備了一個月啊。」

三天後,艾司已經是衣不遮體,腰間繫著藤蔓樹皮,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矛。

師父實在是太可惡了,這森林裡不知佈下了多少機關,要是別人闖進來,會死人的。

木矛除了防禦野獸,還有探路的功效,前方傳來一陣兇惡又淒厲的低吼,艾司撥草探路,發現一頭像豹子又像貓的動物,面露兇相,露出獠牙朝他發出吼聲。

是豹貓,艾司還沒見過活物,小心地靠過去,輕輕撥開草叢,果然,這又是一個連環陷阱。

用肉食或小動物來吸引大的食肉動物,用捕獸夾、活套等套住大型動物,利用大型動物來威懾其餘動物,同時,若有人經過,很容易發現大型動物,要麼是想放生,要麼是好奇,不管怎麼樣,一旦靠近,就可能觸發接下來的連環陷阱,捕人樁或是活人套都是輕的,師父喜歡用毒箭或是狼牙檑木之類的,一旦中招,不死也殘。

這隻豹貓的後腿被捕獸夾夾住,無法掙脫,已經斷掉壞死,豹貓也是奄奄一息,卻依然保持著兇悍的野性,齜牙咧嘴想嚇退艾司。

艾司走過去,一把按住豹貓的頭和上身,讓它安靜下來,同時探查周圍,沒有發現細如髮絲的絆線或是埋在地下的繩套,不過泥土的痕跡明顯是人為平整過的,下面肯定埋著東西。

艾司又看了看,機關原來在捕獸夾上,有一條導線與捕獸夾邊緣連在一起,小半截金屬裸露在外,一旦開啟捕獸夾,那金屬線就會和捕獸夾的金屬面接觸,電流形成迴路,應該會啟動什麼東西。

艾司小心地將捕獸夾抬起來,沿著鐵鏈往下剝開泥土,暗吃了一驚,原來是個電子地雷。

艾司愣了愣,第一感覺,這個機關不是師父的手筆,這個機關簡單粗暴,稍加註意就不難發現,而自己前面遇到的那些機關都是非常隱蔽的,且一環扣一環,將人的應對和躲避位置都計算在裡面,而且全是就地取材的冷兵器,師父似乎不喜歡使用這種大威力的火器。

艾司小心地將裸露金屬線撥到一邊,先放了豹貓,可憐的小傢伙,如果不馬上送去救治,只怕也活不了多久,不過大自然有大自然的法則,艾司只能幫它做到這麼多了。

看著小傢伙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逃離了這個危險的地方,艾司並沒停下,他將金屬線拽在手裡,從泥下將電子詭雷扒了出來,小心地吹去泥土,在路邊折了一根枯枝,左戳戳,右戳戳,很快將地雷的引信和爆炸裝置分拆出來,這麼危險的東西,還是讓它徹底失效比較好。

拆掉地雷,艾司繼續朝目的地前進,如果自己理解的地圖無誤,師父所說的重要線索應該就在這一帶了。

可是沒走多久,艾司不得不又一次停下來,他發現了別的人為掩蓋的痕跡。

在一處看似普通的枯葉堆下,艾司掃開落葉,挖開泥土,又是一枚地雷,難道自己進入雷區了?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既然發現了,當然要拆掉,艾司一路走來,前後拆掉七八枚地雷,從制式看是俄製,而且還比較新,應該是現役軍用品。

林中被人為動過手腳再掩蓋的痕跡越來越重,艾司越發肯定這不是師父做的,師父經過的地方都小心翼翼,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對方水準太低,但毫無疑問在軍工方面還是很專業的,地雷都埋在一些人較易通過的關鍵點上,而且呈環狀分佈,典型的防禦式佈雷,手法很像職業傭兵或軍人。

師父該不是讓自己去某個軍工基地吧?

艾司很快排除了這種猜測,就算是秘密的軍工基地,也會有秘密的通道,這大山深處草茂林密,人跡罕至,就算林防邊衛也需要用砍刀開路,軍工基地不會選擇這種地方。

只是這防護……

艾司攀上一棵大樹,找到了一枚還沒拔掉的卡釘,只有佈線的時候才需要這種卡釘,在樹上佈線做什麼呢?

艾司越發謹慎起來,看起來師父給自己的地圖提示就是對方嚴密防患的核心區域,對方既然能佈下地雷,還有電控,肯定有不俗的火力,自己有什麼?木矛?樹皮?

艾司用從泥裡刨出來的塊莖果實,搗鼓兩下,加上金屬線、鐵片,還有電子詭雷上的線路板,做了一個簡易的無線電干擾接收器,果然沒走多久,紅燈閃爍,顯示接收到了無線訊號。

艾司利用這種插著鐵片的土豆躲避著看不見的各種偵察波,他披著藤蔓樹皮,臉上塗抹了泥土,手持木矛,乍一看上去,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原始人。

攀上大樹,利用濃密的樹冠層像猿猴一樣進行移動,艾司小心地避開了監控探頭的監控範圍,接近了地圖上標誌的地方。

密林之中,不知是人為還是天然形成了一片空地,約有數千平方米,空地上搭建了一座「l」形的兩層木結構建築。

這座頗有童話色彩的林中小屋吸引了艾司的注意,如果沒有小屋周圍空地上那些三三兩兩持槍的人的話,艾司說不定會歡呼起來。

那些人穿著都很隨意,面相兇悍,大多有各種傷疤和文身,但他們手上的ak步槍可不是唬人的。

艾司在心中計算了一下,一點方向有三人,三點方向一人,十點方向有二人,五把長槍,三把短槍,十二個彈夾,六枚手雷;林中小屋周邊被拓開有五十米的開闊距離,沒有障礙物遮擋視線。

咦?那個男人!

艾司一下將對方認出來了,那就是在磨盤峰上將恩恩推下銀龍谷的廖哥!

艾司很恨很恨的人很少,但廖哥、勇哥和張姐三人絕對算在其中,他記得很清楚,那是恩恩第一次告訴自己,那是壞人!

雖然後來恩恩的媽媽嚴厲地批評了恩恩,但卻沒有告訴他們到底遇到了什麼人,艾司只知道,那肯定是壞人,錯不了。

這時候的廖哥,一身夾克裝,腰間別了兩把銀亮的槍,看上去地位很高,和他說話的那二人神態恭敬。

這些人聚集在這裡到底是幹什麼?師父說這裡有下一步的線索,到底是什麼?

艾司沒有衝動,繼續保持冷靜觀察,小屋開始冒煙,它的頭上竟然有五根菸囪,而且還裝了幾個用在花園草坪上自動噴射澆灌的系統,濃煙從煙囪冒出來,被噴霧淋了之後,上升不過數米,就消散在空氣中了。

艾司繼續在樹冠層移動,三百六十度環狀觀察小屋,小屋後面有一條小溪,不過太小了,溪水只能沒過腳脖子,無法潛行,小屋裡排出一些花花綠綠的液體,順著溪流往下,艾司注意到,溪邊有些死去的小動物。

在小屋東南向有一株大樹,樹冠傘蓋覆蓋很廣,最遠的樹丫距離小屋約只有數米,加上落差高度,可以從那裡跳過去。

艾司轉移到大樹高層,在這裡看到了師父留下的標記,看來師父就是這樣進去的。

廖哥幾人就在這棵大樹下聊天,艾司利用枝葉做掩護,手足並用從三人頭頂爬了過去,沒有引起下方的人注意。

輕微的振動,利用樹梢的彈力,快速跳起橫掠,無聲地落在屋面,翻身匿於屋脊背後,進入監控和防衛人員視野盲區。

「你們聽到有什麼聲音沒有?」警惕性極高的廖哥抬眼望了望,但他什麼都沒看到。

艾司從後窗翻入木屋二層走廊,透過窗戶玻璃發現裡面沒有樓板,是空的,有幾個穿著白衣戴著面罩的人在一排排試驗檯上忙碌,有天平、燒杯、反應皿等物體,他們析出一些物體並令其結晶。

艾司循著師父留下的暗記來到底層一間無人的倉庫。

巨大的藍色塑膠桶隱約散發出刺鼻的氣味,旁邊有一間乾燥房間,整齊地堆放著各種粉狀原料和一些經過包裝的成品。

有各種五顏六色的藥片,有薄薄像冰片一樣的東西,還有白色很小包的分裝粉末。

雖然艾司從未見過,但並不影響他做出正常判斷,是毒品!這是一個隱藏在密林裡的集加工製造和儲存於一體的毒品工廠!

麻古、喪屍丸、冰毒、海洛因,這些毒品可謂品種豐富,數量巨大。

師父留下的暗記在這裡就結束了,艾司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線索,心裡琢磨著難道是想讓我將這批毒品銷燬?

可是時間才剛過去一半,沒有找到線索,怎麼知道在什麼地方碰頭?艾司繼續在倉庫搜尋,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張小紙片,卡在兩包毒品之間,和毒品一樣也是白色,不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艾司正準備靠近,卻發現自己自制的警報裝置紅燈亮了,這裡居然有肉眼不可見的訊號,果然對方在倉庫會佈置一些防盜措施。

艾司並不擔心,找到一些細粉末物質,對著空中一吹,塵埃頓時彌散開來,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在光照下呈現出一根根細線。這是雷射網,對方顯然將發射終端掩藏在木板下面或牆後面,不知情的人以為是不設防的倉庫,一旦靠近就會觸發無聲的警報,到時候怎麼被對方發現幷包圍的都不知道。

艾司記住了每一根細線的位置,開始小心地邁腿、折腰、翻身或是匍匐,就那一眼,他記住了所有雷射的位置,用無比柔韌的體術在網中找到一條安全通行的道路。

那張紙片在毒品之間只露出一線,若非有人搬動毒品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就算發現了,也只能發現空無一字的白紙一張,艾司往紙上吐了口唾沫,一種以密碼形式書寫的字型漸漸浮現,在不認識的人看起來就像一堆無意義的花紋,在艾司看來,這是師父讓他不驚動任何人徹底銷燬這個製毒窩點,再平安離開,後面是一組密碼寫成的經緯度座標。

這個要求看起來簡單,但要不驚動任何人,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徹底銷燬有許多種方法,但怎麼可能不驚動別人呢?

艾司重新辨認密碼文字,最終確定,師父的意思,應該是不讓任何人發現是誰幹的,這樣理解的話,似乎更容易達成一些。

但有個新的問題,一旦銷燬,自己將失去逃離的機會,從對方的安防措施和防衛人員來看,就這麼一間小屋,自己就算能逃出去,也肯定會被人發現。

如果提前撤離,再嘗試延時銷燬,一來這裡缺少必需的材料,二來成功率不高,失敗了還得重新嘗試。

艾司思索每一個步驟,尋找每一絲可能,再結合師父的習慣和他的每一處安排,或許可以這樣……

密林外,賀大叔已轉移到另外一個地方,這裡有一個早已改造好的營地,一輛越野吉普。

過了午飯時間,艾司的手機響了,賀大叔接通手機,用兩根手指抵住咽喉部位,竟然惟妙惟肖地模擬出艾司的聲音。

「喂,恩恩啊。

「嗯,在啊,我們在山裡,訊號不是太好……好好玩噢!嗯,知道啦,好的……」

放下電話,賀柱德只覺得背後一陣惡寒,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模仿艾司說話的腔調實在是很難讓人接受啊。

那輛改裝小車尾廂開啟,發電機線路延伸到帳篷裡,幾根鐵柱支起的簡易帳篷,賀大叔在帳篷裡組建了資料伺服器和主機,移動滑鼠,悄無聲息地調看著林中小屋的監控畫面。

嘿嘿,那小子應該已經摸到這個製毒窩點了,如果不是看到那些樹梢不正常晃動,老子還真看不出來那小子居然摸過去了。真是恐怖啊,闖過機關農場竟然只用了三天,老子給他預估的五天時間居然都小瞧他了!

不過他恐怕也沒想到他已經出了國境吧?不知道他會怎麼處理自己下達的任務。

其實很簡單,只需要將那些人全都殺掉,然後一把火將屋子燒為灰燼,就什麼線索都沒有了,什麼都發現不了。

雖然不知道那個殺手組織為什麼會僱用一批毒梟幹起了走私毒品的生意,不過裡面既然沒有什麼擺得上臺面的人物坐鎮,那就不要怪我徒弟大開殺戒了。

叫你們先進入海角市搶我們的市場,就算道上規矩不能直接動你那個殺手組織,我打擊一下你的副業,噁心一下你,還讓你找不到是誰幹的,又鍛鍊了自己的徒弟,真是一舉多得。

賀大叔想起自己運籌帷幄,神機妙算,就說不出的得意,本來只是想找一處足夠偏僻的地方佈置暗夜行者的終極考核任務機關農場,誰知道無意間發現另一批同行僱人在這裡製毒,賀大叔毫不客氣地就在艾司的任務里加入了打壓對手這一項新的任務。

不經歷殺戮,怎麼能成長為一個真正的殺手?就算狠不下心,那個傻徒弟也知道毒品的危害,他肯定會想法銷燬毒品,一旦銷燬毒品,肯定會惹來追殺,到時候你不殺死對方,就只能被對方殺死。

乖徒兒,師父就在這邊等著,看你什麼時候動手。

奇怪,怎麼還沒有動作?他進去的時間似乎有些久了吧?難道已經離開了?不可能,在我的全力監控下還能悄無聲息地離開?

需要耐心,一個合格的殺手總能最精準地把握時機,只是……難道他還能不驚動任何人完成任務?

賀大叔等了整整一個下午,忽然發現,監控中的林中小屋冒起了白煙,不是走煙囪,而是從倉庫門內,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動手了!

畫面裡出現了那些氣急敗壞的毒販子,當其中一人拉開倉庫的門時,火舌猛地舔出,火勢騰地一下就大了起來,另外一名首領模樣的人叫人去屋後的小溪取水滅火。

濃煙滾滾,根本看不清倉庫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一桶又一桶的水往倉庫裡潑,潑了五六桶水之後,突然「砰」的一聲發生了大爆炸,監控畫面上出現了巨大的火球,接著那些穿白衣的製毒師哭爹喊娘地跑了出來,整個小屋都被火光吞噬。

賀柱德距離那小屋還有好幾公里,都覺得腳下一震,看著監控上的畫面真是觸目驚心,這小子厲害啊,用那些原料和成品,搞出威力這麼大的東西來,只是,那小子人呢?

賀大叔自忖自己全程監控,眼睛都沒眨一下,若艾司提前離開,總有風吹草動,不可能全無蹤跡。

臭小子這麼快想要出師,沒那麼容易,到底躲在哪裡?你是想趁著爆炸逃走嗎?

賀大叔調看了所有監控畫面,並且監視著每一個從屋裡逃出來的製毒師,畢竟他們從頭到腳都套在制服裡面,說不定艾司換了某人的衣服,然後就可以趁亂逃走。

沒有!沒有人離開!怎麼可能?

那名首領模樣的人似乎在調看一臺掌上監控裝置,賀大叔冷笑,別費心了,老子都看不出來那小子怎麼進去的,就憑你能看出朵花來?

另一些毒販子不信邪,繼續潑水搶救,主要搶救倉庫,誰知道又引發了二次爆炸,威力似乎比第一次更勝一籌,好幾名站得稍近的毒販都被氣浪掀翻,衝出數米遠。

小屋裡的監控主機也被破壞,資料無法傳輸,只剩一片雪花。

賀大叔將錄存的監控畫面回放,一幀一幀仔細查詢,漸漸擔心起來,沒有,所有的畫面都看不出任何人離開的跡象,艾司似乎待在那個倉庫里根本就沒出去過!

那麼大的爆炸,核心區域不可能有人倖存,那小子不會出什麼事吧?

賀大叔決定,親自過去看看。

2

廖哥欲哭無淚,差不多一噸的貨,市場價值數億,就這麼眼睜睜地在火海中化為灰燼!

事情出在自己監管的時候,自己將面臨什麼樣的後果不用細想,他甚至不敢去想,稍微有想的念頭就渾身冒冷汗,必須查出究竟是什麼人乾的,或許,或許還能死得不那麼慘!

倉庫不可能無緣無故著火,而且遇水還發生爆炸反應,在這樹林裡連救都沒法救,這肯定是有人搞鬼!

是不是中國的公安跨界追過來了?

不可能啊,他們就不怕引起國際紛爭嗎?要出面也得是國家出面啊。

幸虧監控畫面通過遠端傳輸到別的資料庫,自己還可以調看,否則真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只是自己一直守在這裡,還有雷區、監控、紅外線、雷射網,各種防護措施,別說是人了,連只蚊子都該飛不進來才對,到底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那才見鬼了!

人手已經安排出去了,地毯式搜尋,必須找到任何可以交代的東西,否則自己交代不了,就得把自己給交待了。

廖哥拿著遠端監控反覆調看,看得兩眼發紅也沒發現任何,真是見鬼了!自己在這條販毒線上跑了十年,和中國緝毒公安鬥智鬥勇,還從未翻過船,這次居然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就被連窩端了。

那些亡命的手下回來彙報,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廖哥大吼:「繼續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人給我找出來!」

賀大叔等那些毒販子結隊離開之後出現在小屋廢墟上。

不僅那座小木屋燒得連架子都不剩,連周邊的不少樹木都受到波及。

賀大叔在灰燼裡找尋線索,他能看出艾司引爆小屋的手法,但他也沒能發現,艾司到底去了哪裡。

最後只能恨恨地說了聲:「臭小子,連我都看不出了,算你狠!」

他很肯定,現場沒有任何人的屍體,那些製毒師和毒販子被爆炸重傷了好幾個,但都被抬走了。

艾司在哪裡?

他哪裡都沒去,花了一下午,在鬆軟的泥土上挖了一個人形的坑,艾司就在爆炸的核心區域,他在坑裡!他利用倉庫的可用材料做了支撐和衝擊波減震裝置,又利用排水管道做通風設施。上面重新覆蓋了泥土,並利用爆炸的衝擊令頭頂的泥土夯實。

若是廖哥他們真的掘地三尺,就能找到艾司,可惜他們沒有!

艾司聽到外面有人氣急敗壞地大吼,很奇怪,不是自己熟悉的八大語種中的任何一種。少數民族?不對,艾司馬上想到,自己恐怕被師父的線索給引出了國界,這是在另外一個國家的土地上,難怪那些毒販子這麼囂張,他們不怕中國的緝毒邊防。

艾司記下自己聽到的每一個音節,從他們的語氣和口吻中猜測他們要表達的意思,下一次再聽到相同的發音,結合語境和當時的情況,就能八九不離十地猜出對方的意思。

經過計算,兩次爆炸的威力不足以令艾司藏身之處暴露出來,事後清點廢墟,那些毒販子和賀大叔在上面踩來踩去,居然都沒有發現腳下另有空間。

對方的搜尋肯定不止一次,艾司打算在地下等夠三天,師父不是說需要隨時準備面臨極端的環境嗎?躲下來時他帶了一小瓶飲用水,捱過這三天沒有問題。

艾司進入了較深的沉眠,減緩了心跳和胃腸蠕動,所有的身體機能代謝都降到最低。他已經有三天沒有吃東西了,而剩下的三天,他連水都不能自由地暢飲。

賀柱德在森林裡避開毒販的搜尋,和蚊蟲做鬥爭,又過了三天,終於忍不住發火了:「那渾小子到底跑到哪裡去了?過了三天了還不來,找一個經緯座標有這麼難嗎?該不是故意放老子在這裡喂蚊子吧?」

另一邊,廖哥一眾毒販誠惶誠恐地迎來一名神秘男子,一身無標誌的黑色特警服,中等身材,面無表情,當初的重傷員和一些無用的製毒師已經不見了蹤影。

「說吧,我們給了你三天,你連個原因都說不出來。」黑衣男子語調低沉,並無怒意。

廖哥卻怕得渾身發抖:「我……我……」

「我們所有地方都查過了,真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廖哥腿軟得想要下跪,咬牙堅持著說完了整句話。

黑衣男子想了想,道:「帶我去看看,如果確實沒有什麼線索,這不怪你。」

廖哥差點喜極而泣,真想抱住黑衣人的大腿叫聲親爹,誰知道黑衣人話鋒一轉:「如果被我發現了線索,那麼……」

天堂地獄,一線之隔,廖哥嘴角烏青,微微哆嗦。

大樹倒伏,小木屋原址形成一個灰燼平地,中心微微凹陷,有小的水窪。

黑衣人站在灰燼中,若有所思:「奇怪。」

他和賀柱德一樣,知道這場爆炸是怎麼做出來的,原本製毒原料中就有一些高爆危險化學品,稍微懂行的人,製造一場大爆炸並不困難,奇怪的是,那人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離開的?

監控畫面他也看了無數遍,沒有任何發現。如果沒人進出的話,只可能是內部的人搞鬼,黑衣人覺得這種可能性不能忽視。他大有深意地看了廖哥一眼,幽幽道:「你們埋屍體的地方在哪裡?」

廖哥愣了一下:「啊?」

「啊什麼啊?那些重傷員和無用的製毒師,難道不是被你們殺了埋起來了?帶我去看看屍體。」

「哦,跟我來。」

一行人走了不久,凹地的灰燼下凸起來一塊,隨後泥土龜裂,像破殼一般,艾司從地下鑽了出來。

方才黑衣人站在他頭上說的是英語,艾司聽得清清楚楚,他們將自己重傷的同夥和已經沒用了的製毒師統統殺了,這些人好殘忍!

艾司想起師父用薛勇的例子告訴自己什麼叫壞到骨子裡的人,他開始擔心失去毒品的毒販子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連同夥都殺,還有什麼是他們不敢做的?艾司決定提前出土,跟上去看看。

雖然那些人走了一段時間,但獸有獸路,蛇有蛇蹤,艾司稍加辨識,便找到了方向,上樹,走樹冠層,攀躍而去。

艾司走後沒多久,賀大叔又一次返回小屋廢墟,看到了重新翻填的泥土,雖然做了掩飾,但怎能瞞過賀柱德的毒眼,賀大叔暗贊:「渾蛋小子,原來躲在這裡,夠大膽,夠瘋狂!」

照理說這小子脫困之後就該與自己會合,但是這些新鮮腳印是怎麼回事?那批毒販子又回來過了?為什麼回來?肯定是有新的人來了才會重新勘查現場,那個殺手組織派人來了?不知道來了幾個。

看這泥土,他們走了沒多久艾司就出來了,若是安全起見,他應該再等等的,肯定那些人說了什麼,讓我的傻徒弟又犯傻了。

連坑都沒有填滿就追了出去,若是真被有心人仔細檢視,肯定會發現這處破綻,賀大叔小心地將土整平,重新打亂灰燼,這才沿著艾司的方向追了下去。

黑衣男子已抵達埋屍的地方,吩咐廖哥等人:「挖開。」

林中溼寒,屍體還沒腐爛,七八具屍體摞在一個坑裡,黑衣男子讓他們將屍體一字排開,挨個檢查。

沒有什麼特殊暗號,沒有特別的通訊工具,照理說這批人都經過了嚴格審查,不會混入中國或別國的臥底,但是那批原料和成品都是分開堆放的,絕不會因為堆放錯誤等問題而自燃自爆。

黑衣男子又做了一些化學反應鑑定,沒有在屍體身上查出不應該有的化學殘留物,他起身打量還活著的七八個人,這些人在爆炸時都在屋外,自己也檢查過現場,爆炸現場並沒有留下延時引爆的特徵,這些活著的人嫌疑也很小。

這就奇了怪了,不是內鬼,真有外部的人?什麼人能避開各種機關和重重監測手段,來無影去無蹤地引爆了他們的毒品加工廠?只要是人,肯定就會留下痕跡,黑衣男子想了想,轉頭問道:「你們都查了哪些地方?」

廖哥磕巴道:「我,我反覆看了監控,然後命令他們將周邊的樹林做了地毯式搜查……」

黑衣男子皺眉道:「廢物,一點針對性都沒有,你查得到個鬼!」他立刻重新做出佈置,「你們兩個把屍體拖回坑裡埋了,你們幾個,檢查一下我們的閉路監控資料線,看有沒有被人切斷外連,檢查一下有沒有被額外折斷的樹枝,你們幾個,檢查我們佈設的機關,有沒有被人觸動……」

廖哥見點到自己去檢查機關,頓時就冒了冷汗,求情道:「機,機關還好,可是我們布的雷區,那個,沒有記號,我們,恐怕,那,那個……」

廖哥不敢明說,雷區佈雷從來都是埋下就算,誰敢自己去闖自己佈下的雷區啊,那不是找死嗎!

「蠢貨!自己想辦法解決!」黑衣男子毫不留情,見廖姓男子戰戰兢兢,提醒道,「先查靠近中國邊界的一方。」

一行人剛走沒多久,艾司就趕到了,看了看匆匆翻填的泥土,艾司將它們重新扒開,眼角一陣跳動,他們真的幹了,真的殺死了自己受傷的同伴?

自己只銷毀了毒品,他們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同伴呢?就因為他們受了傷,走不動?艾司不禁回憶起當初廖哥毫不留情地將恩恩推下懸崖,對自己的同夥都這麼狠,更何況對好心幫忙的路人。

艾司隱約覺得,應該制止他們,但是,怎麼去制止?自己沒有聯絡工具,恩恩和師父都不在身邊,沒有人再來告訴他要怎麼做,不過艾司可以想出恩恩和師父將會給自己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建議。

可是,心中彷彿被什麼堵上了,悶得慌,有一種力量,彷彿令全身的血都要燃燒起來,這一次,艾司決定追隨自己的本心。他的眼神內斂,發出凜冽的光,最後一絲光芒也收縮在瞳仁之中,彷彿融入了森林,不再散發出人類的體溫,皮膚冰涼,站在那裡便是一棵樹,蹲下就是一塊岩石。

死亡高壓下,這批桀驁不馴的亡命徒也提高了工作效率,沒多久就檢查到閉路監控主線有斷點和被接駁過的痕跡,而廖哥一組人運氣也不錯,第一次探查就發現了雷區的缺口,他們佈下的詭雷,竟然被人乾脆利落地拆分開了。

黑衣男子看著閉路監控主線斷口,心道:「果然不是一個人能幹的,在這裡安裝無線訊號發射裝置,軍用接收器,五公里範圍可控,這附近應該有一個指揮部,擷取監控畫面,再配合潛入。特偵處,我們果然低估了你們!」

「如果是軍方行動,為什麼留下活口?只是引爆了毒品加工廠。他們沒有獲得授權,這是私自越境行動?特偵處好大的膽子,就不怕引起國際糾紛嗎?如果說沒有證據證實他們來過,這方法倒也可行,只是中國政府能允許他們這樣幹?這也太無法無天了吧?看來得調整策略啊。」

黑衣男子立刻撥通電話,將自己的發現和猜測進行了彙報,很快似乎得到了什麼指示,思索了片刻,他向眾人下達了新的命令:「他們從這個方向過來的,從你們的雷區上開啟一條通道,我記得這個方向好像有個村子?」

廖哥道:「是有一個小村莊,距離我們這兒還有一段距離,村子裡也沒幾個人。」

「去查一下,他們不止一個人,從這個方向進入我們的工廠會從村子經過,村子裡的人應該有看到,你帶人過去,務必問出線索來,還找不到線索你也不用和我聯絡了。」黑衣人風輕雲淡地說著,彷彿絲毫不在乎這個過程會發生什麼事情,只要求一個結果。

「這……」廖哥有些猶豫地看著黑衣男子,據他了解,那個村子不僅距離這裡較遠,而且方向也並不是正對這條邊界線啊。

他們有可能看到越過邊界的中國特種部隊?用腳趾頭想也不可能啊。廖哥心思電轉,黑衣男子這樣說究竟是什麼用意,雖然他也是殺人不眨眼的兇徒,可是村子裡的年輕人大多去了城裡打工,剩下的不過是老弱病殘,要一口氣殺手無寸鐵的弱勢群體,就連看慣了生死的毒梟也有些手軟。

「這什麼這,你有疑問嗎?」黑衣人逼問。

廖哥反應過來,自己只需要完成任務,不管對方是需要一個蹩腳的理由好向上級彙報,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都不是自己所需要了解的,他馬上答道:「沒有,我這就去辦。」廖哥帶著剩下的七八名悍匪轉身就朝那隱世安寧的小村去了。

黑衣男子看著持槍的匪徒,嘴角浮出一絲笑意,按照上面的意思,這件事情就是要把它鬧大,鬧得像湄公河慘案一樣,逼得兩國的政府和媒體不得不給公眾一個交代,不管政府給出什麼樣的理由,來實施這次爆炸的特偵處都會收到足夠的警告。

這就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只需要殺幾十個不相干的廢人,特偵處,就是要讓你們知道,和我們作對是沒有好下場的,我們不是一般的販毒分子和恐怖組織,我們比他們還要恐怖上百倍!

艾司在林中疾奔,一種不安的直覺驅使他儘快找到那些持槍的毒販。

他們的腳步原本雜亂無章,有上樹檢查的,有檢查閉路主線的,有檢查雷區的,現在腳印都集中在了一處,他們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腳印方向沒有絲毫猶豫,他們肯定是奔著什麼地方去的,目的非常明確,不過明顯不是找自己,他們將別人當作了自己的替罪羊?這是艾司最擔心的事情。

跑著跑著,突然有些眼冒金星,艾司嚴格地執行著師父交代的任務,整整六天沒有進食,卻還要近乎全力地長途奔襲,早就將體能壓榨到了極致,若是換了常人,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等待急救。

艾司順手抄起地上一塊泥,用布包了,放進嘴裡,像嚼甘蔗一樣地咀嚼著,壓榨泥中一點點溼潤的水汽,補充自己的體力。

前方視野似乎變得開闊起來,林中出現了一座小村,彷彿童話世界,與世無爭,綠樹阡陌,果園芬芳,艾司爬上樹梢,放眼望去,小村裡已是火頭四起,雞飛狗跳,時而傳出槍聲。

七八名持槍的悍匪將十幾位村民都驅趕到村口曬壩上,圍成一圈,七八位老人,三四名婦女,五六個孩子。

村民們惶恐不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小村向來不結仇怨,也沒什麼東西好搶,不知為何會禍從天降。

廖哥手持一把銀色手槍,在人群前來回走動,大聲質問:「三天前,有一群中國軍人,從這個方向越過了國界,你們有沒有看見什麼?」

一名好似村長一樣的老者從人群中站出,顫抖道:「這位長官,我們沒有看到什麼中國軍人,這幾天我們村子裡連一個過路的遊客都沒有,中國軍人怎麼可能到我們國家來?」

這不是他們要的答案,廖哥惡狠狠地反問:「老傢伙,你能肯定一個人都沒看到?他們要是從村子周邊經過呢?我問的是你們所有人,你能代表你們所有人?還是你想替他們隱瞞什麼?你呢?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廖哥停在另一位老人面前。

另一位老人年紀應該在七十以上,一頭白髮,滿臉褶皺,估計曾經當過兵,有幾分傲氣,面對廖哥的槍口屹然不懼:「你們不是軍人,你們是販毒集團的人!別說我什麼都沒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會告訴你,政府會收拾你們!那些中國軍人也是來收拾你們的吧?」

廖哥冷笑,一槍托過去,老人額頭頓時鮮血長流,委頓倒地,另外幾名老人過來相扶,立刻被槍口對準。

「你們很不配合,讓我很為難啊。你們似乎沒有意識到你們的處境啊?」廖哥失去了耐性,一把從一位老奶奶手裡搶過一個小孩,不顧小孩哇哇大哭,槍口對準了小孩的腦袋:「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幫你們想起什麼?」

「我的孩子,放開我的孩子!」一名婦女慘叫一聲,暈倒在地。

艾司站在樹上,目睹了全部過程,雖然聽不懂兩邊在說什麼,不過肢體語言已經很明確地表達了雙方的意思,當看到廖哥搶過的那個孩子,比自己帶過的小班的小朋友還要小,也就兩三歲年紀,那股怒意再次令熱血沸騰,直衝腦門,艾司額頭那赤紅的斑塊,就像被點燃的火焰,霎時出現,有種燒乎乎的炙熱。

不過這一次,艾司沒有喪失理智,在這法外之地,七八名持槍的匪徒將槍口對準了十幾個老弱百姓,艾司不用想也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他舉起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把木矛,拳頭握緊,身體漸漸後仰,拉至反弓!

廖哥的出格行為,立刻引起了村民的騷亂,好幾位村民都想將孩子從廖哥手裡搶回去,廖哥朝天開了一槍,又立刻抵住孩子的腦門,以增加自己的威懾力。

但他並沒想到,這一槍要了他自己的命。

槍聲剛過,「噗」的一聲,鮮血就噴了自己面前的那個老頭兒一臉,廖哥的槍口還對著孩子的腦門,他有些愕然地朝下看了看,一截帶血的矛尖透胸而出,露在自己體外一尺有餘。

我怎麼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是廖哥最後的疑惑。

村民搶回了孩子,廖哥仰面倒下,這一切就發生在槍響之後三秒以內,快得連周圍的持槍毒販都沒反應過來,緊接著,他們就看到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用力蹬在廖哥的屍體上,發出咔咔的骨裂聲響,順手抄起了木矛。

不管是村民還是毒販,都被嚇住了,這個從天而降的是一名野人!臉上抹泥,身披樹皮,個子不高不矮,一雙凌厲的眼睛尤為令人心顫。

艾司立刻成為毒販的標靶,另一位小隊長一樣的人物立刻下令:「射擊,射擊!」

毒販們紛紛開槍射擊,而艾司在落地拔矛之後沒有絲毫停頓,舉手便是橫向一擲,就地一個打滾,避開射擊。

這一次投擲力度遠不及第一次,但卻準確命中另一名毒販的咽喉,被擊碎了氣管的毒販扔掉了槍,雙手握住木矛拔了出來,痛苦地發出「嚯嚯」的聲音,無法呼吸。

眨眼工夫,就死了兩個同夥,毒販們又驚又懼,突擊步槍噴出火舌,「嗒嗒嗒」的聲音不斷。

艾司朝遠方林地疾奔,他的行進路線出人意料的奇怪,總在不經意間出現折返,忽左忽右,甚至有時會掉頭回衝,毒販們不管怎麼瞄準,子彈總是落在空處,追著艾司的身影,不斷濺起泥土。

若有心人在場,就不難發現,艾司每一次折返,都是在槍聲停頓的一瞬間,毒販們重新瞄準的時候,他像在表演著冰上的芭蕾,槍聲是古老的鼓點,隨著伴奏翩然起舞,時而勢若奔雷,時而如清風扶柳。

接連幾次折返,毒販們一個彈夾還未打空,艾司就奔出了五十米的距離,消失在一棵樹後。

毒販們早就放棄了村民,緊追不捨,將那棵樹包圍了起來。

「出來!我們知道你躲在後面,你死定了!出來……」一名毒販用當地語言大喊,似乎為了壯膽,「嗒嗒嗒」,朝著樹的側面打了三槍,想將艾司逼出來。

但是當他們將樹合圍,將各個逃生方向封死,膽子大的壯著膽子繞到樹的另一側一看,竟然空無一人!

「沒有人!他在哪裡?」

其中一名毒販感覺頭頂有風,抬頭一看,一道黑影若神雷直落九天,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根本就是閃電,是光!

3

艾司若水鳥翔空,展開雙臂,一個標準的十字翻身,在那名毒販抬頭的一瞬間,他的雙腿已經踏上了毒販的雙肩。

旋轉,空翻,落地,雙手輕點地面,一撐,一掀,又是兩個後翻,艾司消失在另一棵樹後。

另外五名毒販這才發現,剛才被踩的那名同夥,像一截木樁猛地後仰,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在艾司踏上他肩膀時,那一個旋轉,艾司已經用雙腳的力量擰斷了他的脖子,行雲流水一般,來無影,去無蹤。

靠近死者的毒販大喊了兩聲倒地毒販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迴音,毒販們如驚弓之鳥,朝著林中胡亂射擊。

艾司出手的那一刻,他已經將這次行為定義為戰爭!

這是他和毒販們之間的戰爭,當他們向老人和孩子亮出屠刀的時候,艾司已經決定,不將他們交由法庭來審判。

師父說過,戰爭,是遠離了道德與正義的存在,無對無錯,在你死我活的戰爭中,你只能殺死敵人,或是被敵人殺死,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良知與道德,只有勝利或者死亡,沒有對與錯。

這是一場一對八,徒手對突擊步槍的戰爭,但劣勢明顯屬於人多的一方,手持突擊步槍,彆著手雷的毒販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惹火了什麼人。

那是暗夜行者,擁有上千年曆史,正統暗殺術的唯一傳人。在這片密林中,雛鷹第一次翱翔藍天。

一名毒販追得最緊,比同伴們快追了兩步,剛好第一個彈夾打完,發出咔咔的空響聲,他正準備換一個彈夾,一道黑影,從原本不應該出現的樹後現身,以飛快的速度衝刺到他面前。

這名毒販的空彈夾還沒能拔下來,靠本能驅使慌亂地舉槍,但那道黑影似乎根本沒看他,就從他身邊掠了過去。

毒販還沒來得及慶幸撿回一條命,就看見那人彷彿驅趕蒼蠅般揮了揮手。

艾司的左手,四指並作刀形,指掌伸成一條直線,如鶴嘴,似毒蛇,在經過那名毒販時,對準了他的喉結,不需要去看第二眼,伸手一刺,再收回,只餘下「噼呲」的破空聲傳到毒販的耳中。

有那麼一瞬間,毒販看清了那道黑影,正是那個臉上塗泥,身披樹皮的野人……緊接著,他的臉漲得通紅,張大了嘴,舌頭微吐。

無法吸氣,也無法呼氣,本能驅使他扔掉槍械,抓撓自己的脖子,用手指伸進嘴裡,似乎想將什麼東西掏出來,好讓自己順利地呼吸到一口新鮮空氣,但一切無能為力,他痙攣著倒下了,至於那道黑影,早就不知道閃到什麼地方去了。

剩下四名毒販慌了,一面朝空處開槍,一面朝同伴靠攏,四個人背靠背抵在一起,才敢換彈夾,就像被惡狼闖入羊圈的羔羊,過了這麼多年提著腦袋販毒的生涯,他們第一次感到無助。

「出來!出來——」一人大喊,任何地方有風吹草動便是一梭子彈掃過去。

「我們撤吧,我,我不想死啊!」另一人戰戰兢兢地提議,這些毒販很清楚,他們很有可能真的遇到特種兵了,只有特種兵才有這麼高效的殺人手段,那個恐怖的黑影,簡直將殺人上升為了一種藝術。

每次黑影一閃,就有一人死亡,他們根本連對方從哪裡出現,又消失到了哪裡都沒看清楚,這時候他們已經明白,他們不是過來追殺那人的,他們是被那人引到了這密林裡。

「啪。」

「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

「嗒嗒……咔咔……」

又一個人子彈打完了,他一拍腰帶,沒了!備用彈夾也沒了,頓時恐慌的情緒主宰了行為,他將槍一扔,拔腿就朝村子跑去,大叫著:「我沒有武器,不要殺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可他的行為,很像是要去屠殺那些村民,奔跑過程中他還拔出了腰間的短槍,另外三名毒販沒有動,緊張地注視著跑出去的同夥,若黑影敢再度出現,他們不會猶豫,哪怕搭上同夥的性命也值得。

呼地一團黑影飛過,逃走的毒販立刻雙目呆滯,失神倒下,但身體剛開始晃動,還未落地,就被他的同伴掃成了馬蜂窩。

艾司在藏身處也是吃了一驚,他只是想將逃亡的人擊暈,使用的工具是一塊拳頭大的石塊,沒想到竟然會引來毒販不分敵我的掃射,若是自己貿然現身,未必能避開那麼密集的火力網。

艾司進一步確定,這批毒販早已喪失了人性,泯滅了良知,任何時刻,他們只求保住自己的性命,什麼兄弟、同夥,都是可犧牲的物件,就更不用說尋常的路人或是敵人了。

艾司拾起另一塊石頭掂了掂,朝著另一棵樹丫扔去,石塊穿過枝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嗒嗒嗒……嗒嗒嗒……」很有節律的點控掃射,這些毒販到底有多少子彈?

轉移了毒販的注意力,艾司朝另一個方向轉移,他手上有一根細細的藤蔓,退到足夠安全的距離,朝另一個方向扔出石塊,同時拉動手中的藤蔓,頓時風聲鶴唳,四面都在搖晃。

林中又響起了零星的槍聲,但明顯沒有前幾次密集,毒販們的子彈數量不多了。

再進行一次襲擾,就可以出擊了,艾司悄無聲息地上樹,以保持最佳視野並掌控周圍環境,剛爬上樹梢,就聽到「嘶」的一聲,一條比拇指粗一點的褐色小蛇盤踞在樹梢上瞪著艾司。

一身褐黑鱗甲,幾道橙紅警示環,箭頭狀的白色蛇頭,這是一條白頭蝰。

艾司朝小蛇微笑,白頭蝰脖子往後微微一縮,飛快地一彈發起襲擊,艾司伸手一抄,三根指頭夾住了蛇頭,任由蛇身和蛇尾纏在自己小臂上。

下方,一名毒販提醒自己的兩名同伴掩護,他小心地靠近一名死亡的同伴,似乎想摸他身上的彈夾。

樹上,艾司盯著毒販前進的方向,一手抓住蛇頭,一手抓著蛇尾,利用樹枝做彈弓,對著蛇頭吹了一口氣,那條蛇全身緊縮,艾司鬆手,像彈橡皮筋一樣將蛇彈射出去。

兩名毒販端槍平舉,瞄著四周密林,一名毒販左顧右盼,緩緩蹲下身體,一手持槍保持警覺,另一隻手在同伴的屍體上摸索。

摸到了!

毒販的手觸碰到硬邦邦的彈夾,忽然有個什麼東西從天而降,冰涼地滑進自己衣領,沿著背脊往下縮,還在衣服內蠕動。

毒販大叫一聲,彈跳起來,一手拿著槍,一手在自己背後拍打,怪叫道:「蛇!蛇!」

白頭蝰憋了一肚子氣,張嘴便是一口,那名毒販又是大叫一聲,將手從下面伸入衣內,捉住了蛇尾,用力一扯,將背上的肉和蛇一同扯了出來。

蛇被扔在地上,另外兩名毒販驚恐地大叫:「白死神!是白死神!」

連同被咬的毒販,三人對著地上一陣齊射,將白頭蝰打得血肉橫飛。

這本是一個機會,除了被白頭蝰咬傷隨時可能斃命的毒販,艾司有把握趁機幹掉另外一到兩名毒販,如果成功的話,這次完美的叢林暗殺將告結束。

可艾司蹲伏在樹梢不僅沒發動襲擊,反而移動身形,將自己轉移到枝葉更茂密的地方隱藏起來,一個倒掛金鉤,靠雙足掛住樹枝,像蛇一樣滑下大樹。

就在剛才準備動手的一瞬間,艾司警覺到危機感,那種被人遠處瞄準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但它警告著艾司不要貿然動手。

在不遠處的另一株樹枝上,黑衣男子有些悻悻地收起帶有瞄準鏡的短管自動手槍,心道:「好不容易才確定了位置,難道被發現了嗎?這傢伙還真不簡單。」

原本只是擔心廖亦凡無法完成自己的要求,事情做得不夠大,不夠慘烈,需要自己來加工一下,隱約抱著能否釣出魚的心思,沒想到真的發現有意外情況發生。

原本還以為是當地的獵人,可看了他幾次出手之後,便否定了這個念頭,如此高效的殺戮,當地少數種族的獵人絕不可能掌握,這個傢伙就是中方派遣到他們毒品工廠的破壞實施者?

不過還不能肯定,他似乎一直沒有動用最簡捷有效的現代槍械殺人,感覺好奇怪,若是特種部隊出身,除非自己的存在沒有被發現,否則肯定是第一時間擊斃敵人,然後搶奪槍械進行反擊。

可是這位偽裝成野人的仁兄,第一次出手就暴露了自己,接下來明明有機會奪槍反擊,他卻依然保持著冷兵器殺戮。

每一個行當都會從自身的行業經驗出發,形成一定的定式,就像中國武術起手的招式一樣,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哪門哪派,黑衣人自忖自己一眼就能分辨出是哪個國家的特工或是特種兵,卻發現那傢伙不在自己熟知的領域裡,而是自成一家。

他原本以為,就算對方是特工部隊的,自己想要留下對方也是輕而易舉,可是短短幾分鐘,對方就幹掉了五個持槍毒販,就算最大優勢地利用了密林地形,這也未免太高效了。

不能讓他將毒販全部殺完,自己還得留兩個人手扛東西,黑衣男子這才準備出手,誰知道剛瞄準對方似乎就有所察覺。

這讓黑衣男子有所警覺,難不成……對方也是名殺手?

只有兩種人擁有野獸般的直覺,可以提前預知危險,一種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特種老兵,在生死壓力下從戰場上學來的活命本領,另一種就是殺手,將危機的預知訓練成了本能。

可是看那人身手和體貌不像老兵,若是殺手就更奇怪了,據黑衣人所知,這個國家並沒有殺手組織,這裡市場太小,也沒有什麼殺手組織入駐,如果說是什麼獨行俠、喪家犬就更離奇了。

黑衣人更傾向於對方是經常和野獸與毒販搏殺的當地土著獵人,優異的獵人經常練習和實施殺戮,久而久之也有這樣的本事,他決定親自去會會這個不擅長用槍的野人。

艾司下樹之後凝神屏氣,剛才有那麼一瞬間,自己切實感受到了危險,還有別的敵人潛伏在這密林之中,和這些持槍的毒販不同,敵人應該只有一名,自己只感到一個危險源。

他需要集中精力,先找到那個暗藏敵人所在。

對方也在移動,同時在製造干擾源,擾亂自己的視聽,但更多的是擾亂了那些毒販的視聽。

很厲害!應該只有一個人,但對方卻營造出了好幾個人同時從不同的方向移動過來的假象,移動軌跡是幾條稍微平行的線路,艾司無法判斷哪一個是對方真正行進的路線。

必須移動了,否則會被對方先發現自己。

艾司鬆開了手裡早先準備好的藤蔓和枝葉,距他左右五米,十米,甚至更遠的地方,按不同的時間點晃動起來,有的看起來是從左向右的晃動順序,有的則是從中間朝兩邊擴散晃動,叫人難以分辨,艾司究竟是從哪個點位開始移動。

這一場搏殺變成了兩個人之間的較量,利用密林隱藏自己的身形,同時盡力搶先發現對方的方位,誰藏得更好,並先發現對方,將獲得至關重要的先手。

三名持槍的毒販,只是這場搏殺中可有可無的點綴。

二人的干擾移動可苦了被夾在中間的毒販們,他們完全搞不清楚,密林中究竟有多少敵人,頃刻間,彷彿整個森林都活了過來,到處都是枝搖葉晃,他們反而不知道該朝哪裡開槍了。

那名被咬的毒販已經開始毒發,他明顯感覺背心麻木,一種難以忍受的痛楚正在侵襲著他的神經。

黑衣男子停了下來,先前悄然做好的佈置只能移動到這個位置,再往前就無法制造干擾移動的效果,他觀察著艾司的移動方向。

正常情況下,在灌木草叢中移動,草木的晃動是從一個點到另一個點,很好判斷,就像一條船開過河面,波紋均勻地沿著河道朝兩邊分開,受過訓練的殺手,只要看到波紋,就知道船朝哪個方向前進,距離自己有多遠。

而干擾移動,就像無數雨滴滴落在河面上,到處都是漣漪在晃動,根本看不出,哪一滴水才是自己的目標。

黑衣男子只從艾司的移動,就得出一個讓自己都感到可笑的結論,勢均力敵?

開什麼玩笑,自己可是c級殺手,在暗殺界也位於前端,不管是什麼特種部隊,還是國家特工,在自己眼裡都是可以輕易抹殺的低等生物。勢均力敵?不是隨便蹦出來一個殺手就能和自己平級的!

和艾司只是感覺到暗中有人,猜測還有一名潛藏的敵人不同,黑衣男子很清楚,艾司就只有一個人,從這一點說,他可謂佔盡了先機,但當艾司從他的槍口下脫逃,潛入林中之後,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河裡,竟讓他生出勢均力敵的錯覺。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對方沒有危機感!那種被人跟蹤,被人監視,或被人偷窺,或瞄準的感覺,沒有!明明知道敵人就在密林中,自己卻沒有危機感,這本身就是巨大的危機。

明知敵人在身畔,卻喪失了危機感應,這對殺手而言,就像正常人失去了視覺聽覺一樣,非常可怕,通常只有兩種情況會造成這一結果。

第一就是敵人沒有發出殺意、怒意,就像一個平靜的路人,或田埂上一隻螞蟻,不會對自己產生任何威脅,自然沒有危機感。

這簡直就是笑話,沒有殺意和怒意,剛才死的那些毒販難道是遭了天災?那傢伙殺起人來毫不含糊,冷靜而內斂,每一次奪人性命都發生在分秒之間,就算一個普通人都能感覺到他那滔天的殺意,那些毒販子都受到影響,瑟瑟發抖草木皆兵,怎麼可能沒有殺意!

第二種情況就更不可能了,如果對方比自己等級更高、更老練,自然可以在一瞬間將所有的氣息都收斂起來,徐如清風,靜若止水。可是這有可能嗎?b級殺手?你不去暗殺各國政要,不去暗殺財閥大佬,跑到一個荒無人煙的邊界森林銷燬一個毒品加工廠?

這個笑話就像說世界首富跑去建築工地打工,還因為工資太低和工友相互撕扯打罵,那些頂尖的人物是無論如何不會幹出與自己身份嚴重不符的事情來的。

所以黑衣男子不明白,現在到底是怎樣的情況。

忽然樹冠層出現了規律的晃動,從艾司可能藏身的地方徑自朝黑衣男子的位置奔去,軌跡清晰,連毒販都能看出有什麼東西在樹上飛速地移動。

還是沒有危機感,但黑衣男子不敢賭,萬一真的是對方從樹上過來了呢?沒有使用槍,但對方手上到底有沒有槍呢?他將從天而降,帶著大量的樹葉和塵埃,佔據著有利地形,自己必須先發制人。

黑衣男子瞬間做出判斷,毫不猶豫地朝著移動過來的東西開了槍。

「啪——」槍聲劃破了密林暫時的安寧,那些毒販悚然一驚,原來對方一直有槍,只是沒有使用!槍響的地方清晰可辨,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毒販們紛紛朝著林中響槍的地方射擊。

該死!上當了!黑衣男子聽到毒販的槍聲響起,就知道自己上當了,對方只用了一個簡單的干擾機關,就逼得自己暴露了方位,而且還利用了毒販驚恐的心理,將自己的助力變成了對方的助力,這一手心理戰玩得漂亮!

黑衣男子輕鬆地避開流彈,大聲呵斥道:「渾蛋!是我!給我停下!」

毒販們聽到聲音,這才停止射擊,黑衣男子從林中走出來,喝罵道:「你們誰的手上沒有七八條人命,怕成這個樣子!」

一名毒販道:「他一下子就殺了我們五個人啊!」

中毒的毒販則大叫道:「救,救我……」

黑衣男子撩起被咬毒販的衣服,只見他整個背心微微隆起,被咬的位置一片死黑色,沿著血管像蛛網般朝四方蔓延,擴散範圍已經有兩個巴掌大小,根本沒的救了,但黑衣男子面不改色道:「還好,被咬得不是很深,堅持住,出了森林到醫院就有救了。」

另外兩名毒販一言不發,也不揭穿。被咬的毒販哀求道:「我們離開這裡吧,我,我需要馬上救治。」

黑衣男子對他們道:「慌什麼!他只有一個人,手裡沒有武器,只要你們不分散,他根本拿你們沒辦法!現在跟我來,幹掉他,我們馬上離開。」

剛才毒販們的射擊完全擾亂了黑衣男子的視聽,黑衣男子知道,那個敵人趁此機會肯定又做了移動,只是不知道是嚇得逃了,還是想全殲自己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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