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接下來的幾日,稍顯平靜,只是艾司是一刻也閒不下來的。
賀大叔本來就將艾司的時間排得滿滿的,只是每次恩恩有事召喚才不得不放人,隨著那個日期的臨近,賀大叔更是恨不能天天打磨艾司,最好不要睡覺。
不過找到方法之後,賀大叔對艾司的訓練模式還是發生了根本的改變。
「辨術考驗的是對規則的認知和理解,然後在認知理解規則的基礎上去洞悉它的玩法,甚至改變規則,玩出你自己的風采。我們先從一些簡單的遊戲開始。
「知道怎麼玩魔方了嗎?這個考驗的是你的記憶力和空間認知能力,這裡有十個打亂的魔方,速擰,給你兩分鐘全部還原,計時開始!
「你的記憶力很驚人,對魔方的全部公式也都能熟練運用了,現在這裡有十個打亂的魔方,我要求你將它們全部盲擰還原,給你一分鐘觀察時間,五分鐘動手時間,計時開始!
「魔方的常規玩法看來你都會了,現在告訴你怎麼叫改變規則,這裡有十個打亂順序的魔方,在打亂順序之前,我將其中兩個魔方的一個角塊和一個稜塊改變了順序,不要動手觸控,就這樣觀察它們,把那兩個改變了順序的魔方找出來。
「這個魔方我移動了一個稜塊,然後打亂了順序,你不許改動被我改動的稜塊,而要改動其餘稜塊,讓魔方可以還原。
「現在明白了規則和玩法之間的關係了吧?辨術在其中起到居中連線的作用,就是你對規則的理解和對玩法的提煉,我給你推薦一款第一人稱解密遊戲——傳送門,它對邏輯思維能力的要求很高。你先玩官方正版熟悉和掌握它的規則,然後可以玩工坊,工坊就是玩家自己根據遊戲規則或者調整了部分規則做出的地圖,它的可玩性和難度超過官方地圖無數倍。
「基礎進階可以玩mevious的,然後可以玩玩rk的,他嘗試著用不同的方法去解讀規則,也是基礎進階的,當你掌握了這些基礎之後,就可以玩玩markiu,greykrel,toncica,josepezdj,這些都是深度解讀規則的老玩家,中國有個ami,做的地圖也極具難度,最後挑戰一個名叫jonatan的玩家地圖。
「之所以選傳送門給你玩,因為這些地圖都很有意思,對接下來你要接受的訓練方式很有幫助,我看你對它們的興趣也很大,你每天有兩個小時時間去破解這些遊戲謎題,但我不會壓縮你的訓練時間,你必須從別的時間擠兩個小時出來,自己想辦法。
「時間都是擠出來的,當你用不同的方式去生活,就不會出現精力不夠的情況,正常人每天保證五六個小時的睡眠就完全足夠了。事實上作為一名殺手,每天睡三個小時都是奢侈的,當年我們在戰場上,能夠利用交戰間隙十分鐘打個盹。一個真正頂尖的殺手,能夠隨時隨地進入深度睡眠,也能隨時隨地醒來並保持清醒。」
艾司生活的另一個改變就是下午的兒童樂園時間變成了老年公寓時間。
那位楊第舟楊老爺子親自電話聯絡了艾司好幾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艾司說還要去幼兒園帶小朋友,楊爺爺就說小朋友是未來的花朵,他們將要成長,有的是時間,而老爺爺卻是在這個世界上活一天就少一天,然後說了許多道理。楊爺爺又幫助過艾司和夕詩姐姐,艾司實在推託不得,只能向周姐姐請辭。
艾司的生活規律就變成了,每天四點起床,在天台接受刀、箭、體、遁、聲,五大術的訓練,然後買菜,叫醒服務,送走恩恩他們之後是家政服務和蔡婆婆的護理服務,然後接受物術訓練,接下來是午餐和送餐服務,然後是辨術訓練,然後是終南山會所,晚餐送餐服務,晚上是面術和極限訓練,回家抄作業,儘量在十二點之前進入深度睡眠。
每天入睡前,艾司除了抄寫作業,還要咬半個多小時的筆桿子,可謂絞盡腦汁,終於在兩天後,拿出一份像樣的申請書找雅欣和婉兒幫忙。
雅欣和婉兒嘻嘻哈哈地將這份申請書遞交給了恩恩。
恩恩展開一看:「申請書。」
「本人艾司,性別男,自2012年7月7日與馮恩恩同學相識以來,在馮恩恩同學的正確領導下,不斷地學習,成長……
「本人性格活潑開朗,思想積極向上,在馮恩恩同學和組織的關懷下,熱愛本職工作,任勞任怨,克己復禮,兼具勤勞、善良、盡責、正直、勇敢等諸多優秀品格……
「雖然偶爾有犯小錯誤但無傷大雅,且在馮恩恩同學和組織的幫助下能立刻正確地認識錯誤並積極改正……
「鑑於本人擁有以上諸多世間難得一見的品行,經過與馮恩恩同學長時間的接觸,經過組織的嚴格考察,本人特此申請,喜歡馮恩恩同學,希望得到組織的批准和認同……
「申請人:艾司;組織領導簽字:趙雅欣,鄭婉兒……申請時間:2012年12月5日。」
恩恩抖動著信紙道:「這是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就這麼薄薄一頁,你們就批准通過啦?」
「行啦行啦,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看到寫申請喜歡某某的,你還要怎樣?我看你這輩子多半也只有這麼獨一份,不錯啦,你看,人家艾司品行多好啊。」雅欣在一旁樂不可支。
「哼,那還不是我們教得好。」恩恩多少也有些得意。
婉兒在一旁有些焦慮:「現在申請書也有了,你打算怎麼處理啊?恩恩?」
「過段時間再說吧,明天我要和文風去參加交流會呢。」恩恩又看了看申請書,這小子的字寫得是越來越好看了。
6號晚上,恩恩逃掉晚自習,和文風一起抵達交流會現場。
和恩恩想象中的交流會完全不一樣,更像是一個大型酒宴,免費的食品和香檳隨處可見,那些同學雖然穿的不是晚禮服,但也都是很隨意的彰顯個性的服飾,恩恩頓時覺得自己一身校服像個土鱉,好糗。
不過司徒文風也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校服,但他個高,氣質文雅溫和,穿什麼都很好看。
與此同時,艾司也和中國星一票小友抵達了約定的地點。
不得不說,抓住艾司愛玩的性格特點之後,艾司在極限運動方面的天賦立刻爆發式地展現出來。
中國星大多數成員有目共睹,艾司的進步幾乎是每天一個樣,當然,這與賀大叔非人的訓練也是分不開的。
一週,只用了一週,艾司就從一個對極限運動一竅不通的門外漢,變成精通各種極限運動的全能型選手。
不是掌握,也不是熟練,確確實實是精通,若是外人來看,還以為艾司起碼練了好幾年呢。
就如賀大叔所說的,掌握了運動平衡技巧,艾司在跑、跳、翻、爬,各項運動上都擁有極佳的爆發力和持久力,只要他自己玩得高興,需要掌握的不過是各種騰挪輾轉的小技巧,他自身的基礎已經不僅是紮實了,而是遠好於各種極限運動愛好者。
現在艾司在中國星裡,可以和那幾位大佬單挑各種單專案而不落下風,若是進行全能比賽,還真沒有哪個是艾司的對手。
所以這次,面對南方所謂八派聯盟的挑戰,中國星可是很有底氣,信心十足。
另一邊,說實話,雖然恩恩在雅欣家吃過幾次家宴,但感覺這種高規格的酒宴樣的交流活動,她還沒怎麼參加過。
恩恩一直跟在文風身邊,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一反平常的自來熟。有朋友過來,文風就跟她介紹。
畢竟三次代表國家隊出征,文風認識不少朋友,其中有兩位還是文風他們公司團隊的主創人員。
「這是我同班同學,馮恩恩。」每次文風都是這樣介紹恩恩的。
但那種欲言又止,若有所指的態度,讓每個文風的朋友,都露出「瞭解」或是「我懂」的神情。恩恩的心中如小鹿亂撞,面頰也多了一抹嬌羞,她靠喝香檳來掩飾。
文風和他那些朋友們聊著各種前沿話題,都很有深度,遠遠超出了高中生所能接觸和掌握的範疇。他們說的是中文,但恩恩一句話也聽不懂,不過雖然如此,作為有資格一直陪伴在文風身邊的唯一女性,恩恩還是感到了莫大的榮光。
不過,當文風去洗手間時,恩恩就有些尷尬了,她覺得自己和這個環境格格不入。
這些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文風說過,代表國家隊參加奧賽,幾乎每個人都是從無數場省賽殺出去的,每一年新增在校就讀生七八百萬人,而代表國家參加奧賽的,就是從幾百萬人中選拔出來的四五個人。
能拿到獎項回國的,幾乎都是保送生,而且是金銀獎得主,除了自己有別的意願,大多都是保送清華和北大。
在這群人中,恩恩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她不過是成績在班級裡都屬於中下的普通高中女生,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某位天之驕子的腳,打個噴嚏,飛沫就會飛到某位天之驕子的臉上。
所以恩恩特意走在陰暗一點的角落,該吃吃,該喝喝,儘量不要引人注意。
或許是恩恩太過小心敏感,以至於她後退撞到另一位同學時反應過度,手裡的香檳一下就潑到了人家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恩恩嘴裡塞滿了食物,手忙腳亂地拿紙巾給對方擦一下。
被恩恩潑到的是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一米六左右的男生,圓圓胖胖的,戴著一副深度眼鏡,他旁邊還有一名男生,兩人正在聊著什麼。
這個矮胖男生扶了扶眼鏡,定睛一瞧,穿校服的?還有人穿校服來參加這種大會嗎?他自我介紹:「我叫田學博,拿了今年的奧化金獎,你是?」
恩恩最討厭這種一上來就報自己拿了什麼獎的人,因為她報不出來:「呃,我叫馮恩恩,高,高三了。」
田學博似乎對恩恩很感興趣:「是學姐啊,我剛高二,學姐是去年參加的奧賽嗎?」
「我……我……」
「那是前年?那很厲害啊,只有很少的人才能高一就參加奧賽的。」
「我沒有參加過奧賽,我是和我一個同學一起來的。」恩恩尷尬地笑道。
這時候文風出來了,走了過來,問恩恩:「新朋友啊?」
恩恩趕緊介紹:「我同學,司徒文風,我們一個班的。」臉上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位田學博同學看了看又高又帥的司徒文風,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田學博,奧化冠軍,你好。」
文風微笑著伸出手去:「司徒文風。」
「司徒文風?」田學博沒有與文風握手,而是露出厭惡的表情,「沒聽說過。你參加的是?」
「今年參加的是生物。」
「哦,」田學博不屑一顧,生物在他看來就是偏門學科,沒什麼鳥用,不如奧數、奧物和奧化那麼有影響力,「那你們高三了應該有保送名額吧?」
「是有保送名額,但是我可能會放棄,我有別的選擇。」
「是嗎?你選哪所大學?」
「理工大。」
「這樣啊。」田學博似乎沒有與司徒文風對話的興趣了。在他看來,既然自己選擇都是理工大學這種學校,那麼保送肯定不是清華北大這些一流大學,由此推斷,這個高個子就算參加了奧賽,頂多拿了銅牌或者安慰獎,和自己不是一個檔次的。
田學博立刻以一個過來人的口吻勸誡司徒文風:「你既然能參加奧賽,說明還是有過人之處的,可惜生物不計入高考,好好努力,爭取考進清華復旦這些一流名校。」接著他又自帶優越感地說道:「就拿我來說吧,只要我保持成績不掉,明年保送清華或是北大的名額肯定有的。」
文風一聽就笑了,他的笑容始終很和藹,不會讓人覺得有諷刺意味。
田學博還在那裡自我感覺良好地吹噓,他旁邊的那位同學開口道:「司徒文風,我怎麼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你打算讀哪所理工大學?華東還是華南?」
文風淡然道:「麻省理工。」
田學博的誇誇其談戛然而止,他旁邊的同學也愣住了。恩恩在一旁強忍住笑,突然覺得好爽,那個田學博的眼神讓她一度很不舒服,帶著一種赤裸裸的侵略性和佔有慾,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形象。
所以當他在文風面前炫耀智商上的優越感時,恩恩就想笑,你在我面前炫耀一下智商還可以,你居然在文風面前炫耀你的智商?看看你眼鏡的度數,就知道你和文風根本沒的比啊!
田學博回過神來,像抓住了什麼破綻一樣譏諷道:「大哥,吹牛吹破可就不好了,麻省理工的生物學專業很強大嗎?」
文風依然不急不緩:「今年參加生物奧賽只是想看看自己的薄弱環節掌握得怎麼樣,我更感興趣的還是資訊科技方面,去年參加的是資訊奧賽。」
田學博嘴一撇,嘲笑道:「你吹,你就繼續吹!」
但他旁邊那位同學卻露出了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大聲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三年代表國家參賽,拿了三個不同專案金獎的怪物!」
文風依然帶著溫和的微笑,不卑不亢。田學博這下鬧了個灰頭土臉,取下高度眼鏡拿拭鏡布使勁擦著,似乎上面掉了什麼髒東西。
恩恩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2
所謂八派聯盟的挑戰,在艾司那近乎碾壓的優勢面前,根本就是土崩瓦解,完全成了一個笑話。
第一場打頭陣的夏宇,當他發現艾司就是那名幽靈車手時,直接投降認輸了。第二場翼裝夜飛,所有人都被艾司的無傘翼裝飛行給嚇到了;只有艾司自己感覺很奇怪,自己開始學的時候,師父就從沒提過降落傘之類的東西,那降落傘和翼裝不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嗎?為什麼會用在一起?師父說,翼裝飛行,就是像鳥兒一樣飛翔,對於殺手來說,必須掌握在十平方米範圍內隨時停降的本事,那些真正的高手,更是能像特技飛行一樣做出翼裝懸停,翼裝滾筒橫翻,眼鏡蛇機動……
第三場扯火旗城市越野,艾司的體能優勢再次讓人大跌眼鏡,將八派聯盟的發起人也斬落馬下。
最後當劉飛他們以來而不往非禮也的理由,帶八派聯盟的人上到天台觀瞻艾司為他們準備的空中扁帶速跑專案時,八派聯盟的人全都被嚇住了。玩扁帶比玩高空鋼索還難,在上面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誰還敢在上面跑啊,跳啊……
不過八派聯盟倒也是藏龍臥虎,一名叫沈冰冰的女子站出來接受了艾司的挑戰。這名女子剛出場時,中國星這邊許多人都是大驚,她長得竟有幾分像曾經的小夢!但仔細一看,卻又發現完全是兩個人。只有艾司看出來,那名女子用了拙劣的面術。艾司一眼就能看穿,但艾司的面術那名女子顯然就沒有識破。
兩人在距離地面百餘米的高空,在密如蛛網的扁帶上騰挪跑跳,給雙方人馬展現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極限大戰。剛開始互有優劣,可到後來艾司就完全將那名女子甩下了,成了他的個人表演秀。
中國星最終大獲全勝,不過艾司沒有留下來慶祝,他擔心回去晚了恩恩她們斥責,比完就匆匆往家趕。
艾司還沒到家,半路上就被賀大叔攔住了。
對於師父今晚竟然沒有來看挑戰,艾司也很奇怪,因為賀大叔這個師父對這種露臉的事情一般不會錯過。
「他們那些水準也就那樣,穩贏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賀大叔滿足了艾司的好奇,另外告訴艾司道,「你要準備一下,明天我打算帶你進山。」
「進山?」艾司記起來了,師父以前提過一下,說是要帶自己進行綜合集訓,但是也沒怎麼具體說過,「要去很久嗎?」
艾司清楚,以往師父不管是要辦什麼事情,都是拖了自己就走,哪有叫自己準備的說法。
「一週。」
「中間不回來嗎?」
「對。」
「那,恩恩她們怎麼辦?」
「這個不用擔心,我已經和她們說好了,一週而已,沒你的時候,她們一樣過。」
「那蔡婆婆那裡……」
「我請了護工,醫生和護士也會看著,你不用擔心。」
「可是沒人陪她聊天。」
「你不是錄了許多故事嗎?到時候拿去反覆播放就好了。」
「忠伯那裡?」
「給你請了假。你本來就是打零工的,又沒簽勞動合同,哪兒那麼多限制?」
「那終南山……」
「你到底有完沒完?去請個假就是了,那是事兒嗎?」
師父生氣了,艾司開始默默地在心裡計算,到底要和哪些人請假,他最不明白,為什麼恩恩會同意呢?
說不定一週都看不到恩恩了,要是恩恩他們吃的飯不好吃怎麼辦?誰給她們洗衣服擦鞋子搞衛生啊?晚上沒人幫她們抄作業,她們不就沒有時間看連續劇了嗎?還有,早上不叫她們起床,她們肯定會遲到的,到時候說不定就會不吃早餐,又要餓肚子……
艾司帶著一肚子疑惑回到家裡,恩恩卻還沒回來,倒是婉兒和雅欣先回了。
「恩恩呢?」
「她呀……她有點事兒,晚點兒回來。」雅欣和婉兒都帶著不忍的敷衍。
看雅欣和婉兒都是一臉不忍心騙自己的表情,艾司就知道,恩恩肯定和那個司徒同學在一起,他們在一起幹什麼呢?一想到這個問題,艾司心裡就難受得像蛇咬鼠噬。
「賀大叔說要帶我出去幾天,你們都同意啦?」為了不讓雅欣和婉兒看出自己難受,艾司轉移了話題。
「哦,這個啊,賀大叔是說過,可以啊。」
「是啊,出去走一走,開闊一下眼界也是好的。」雅欣和婉兒都不約而同表示了贊同,但怎麼看都有些言不由衷。
最先同意的人是恩恩,艾司不知道,也不明白。
自從艾司表白之後,恩恩看到艾司就覺得很煩躁。
她不知道怎樣處理這樣的問題,若說狠下心來拒絕,艾司的優秀可是有目共睹,而且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可若是同意艾司,那豈不是要放棄心中的男神?青梅竹馬還有競爭對手,熬了好多年才終於看到那麼一絲曙光,對恩恩而言,她非常清楚什麼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這可比考個好學校什麼的重要多了。
思來想去,都是艾司不好,你好端端地突然說什麼會心怦怦跳的喜歡,害得人家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不能同意,也不能拒絕,恩恩相當煩躁。
所以,當賀大叔提出要帶艾司出去進行為期一週的一個旅行時,恩恩頓時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馬上就同意了,讓大家都冷靜一下是比較理性的做法。
既然雅欣和婉兒都這樣說,艾司也知道,恩恩肯定是同意了的,只是不親口問一遍還是不甘心。
等到恩恩滿心歡喜地回來,艾司問她:「恩恩啊,你同意了賀大叔帶我出去玩?」
「這是好事兒啊,我們又沒時間陪你玩,賀大叔也不是什麼壞人,你們都認識那麼久了,出去玩你還不高興啊?」恩恩帶著笑揶揄。
艾司發愁道:「不是,那……那誰給你們做吃的啊?」
恩恩恍然:「哦,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學校的伙食團我們都熬了兩年,何況現在還有‘天天見’呢。」
「那,那洗衣服呢?」
「洗衣服我們又不是不會,你還不是我教的。特意放你幾天長假,你就不用擦鞋擦地板,什麼都不用你幹了,放心地去玩,搞衛生這些我們都會自己弄。」恩恩大手一揮,一臉大度。
艾司越發焦慮起來:「可是,可是沒人幫你們抄作業了呀?」
恩恩的好心情似乎終於被艾司耗光了,收起了笑容,虎著臉道:「艾司,你到底想問什麼?說得好像沒你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似的?以前你沒來的時候我們不一樣過得好好的?讓你出去長長眼力,也是為了你好,男子漢就要志在八方,你整天婆婆媽媽的,就圍在我身邊打轉,你不煩我都煩。你是男人哪!……」
被恩恩一番數落,艾司悶聲不說話了,看看時間,應該還沒人睡覺,這才拿起手機不太情願地撥打了請假電話。
沒想到賀大叔準備工作做得很足,艾司打過去還沒開口,對方都表示已經知道了,只有終南山會所的經理有些驚訝,你這才來幾天?就算走連老爺子的關係也太自由了吧?那位經理沒有明說,只是言語上不是很客氣,告訴艾司,讓艾司找連老總說去,他做不了主。
連爺爺肯定已經睡了,艾司決定明天再說。
這邊電話剛掛,那邊賀大叔就打來電話了:「怎麼樣?問了沒有?同意了是吧?跟她們說一聲,明天一早就出發了,今晚出來一下。」
艾司不明白,師父又要玩什麼花樣了?
賀柱德將艾司帶到一家老字號路邊攤,給他點了烤滷和麵食,面色嚴肅地告訴艾司:「吃吧,這些當地的風味小吃,和你們的‘天天見’各有特色。」
艾司奇怪道:「睡覺前不是不要吃那麼多東西嗎?」
賀柱德道:「這是這次訓練前你吃的最後一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此後的一個星期,你只能喝水,不能吃任何東西。」
這是最後的試煉。身為一名頂尖的殺手,經常需要獨自潛伏以便避開各種探測好發動最後致命一擊,隨著檢測裝置越來越先進,對殺手的要求也越來越高,絕食四五天甚至一週更多的極端情況也不是沒有。
賀大叔希望能看到艾司的極限在哪裡,在這樣的測試中,在沒有任何能量補充的情況下必須保持足夠的身體力量。
不過他對自己的徒弟很有信心,老一輩的練武行家,都具備控制自身植物神經來調節內臟器官的能耐,他們能一頓吃常人一週的食量,然後保持一週不吃,將營養都儲存在肌肉和內臟器官之中。
這是人類自蠻荒時代保留下來的本能,在食物匱乏、天敵遍地的野人年代,必須吃足夠多,保持體能足夠長久,才能活下去。
至今,無數食物鏈頂點的動物,獅子、老虎等,依然保留著這樣的本能,一頓吃掉三分之一體重的食物,更有甚者可以吃掉一倍或數倍於自己體重的食物,然後保持半年甚至一年時間不再進食,諸如蛇類。
就看這次最終的試煉,能否讓艾司將自身的潛能發揮到極致。
「用我教你的方法,你能做到的,看看自己到底能吃多少,感受食物在體內的變化,感受它們分解的過程,將每一絲能力都運到需要它們的地方。」賀大叔在一旁道,「我陪你吃,看我們誰吃得多。」
於是在老闆驚愕的目光中,這兩個父子不像父子、叔侄不像叔侄的一老一少,幾乎吃掉了十幾個人才能吃完的食物。
兩邊一摞摞碗像雜耍一般疊在一起,兩人的肚子微微鼓起,但並不明顯,很難相信那麼多食物是進了他們兩人的胃裡,這兩人的嘴裡是無底洞嗎?
兩人吃得本該做夜宵生意的老闆居然要提前收攤打烊。
「怎麼樣?」賀柱德看著比自己體量小許多,卻吃得幾乎和自己一樣多的艾司。
「有點撐。」艾司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
「記住這種感覺,在極端的情況下,它能讓你活下去,」賀大叔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那種微微脹滿的飽食感,是希望,那就是幸福的感覺。」
第二天依舊天不亮就起來了,艾司輕裝簡行,什麼都沒帶,給恩恩她們留了字條,小心地將她們手機設定好鬧鈴,輕輕地放在床頭,再輕輕地關門離開。
賀大叔早早地等在樓下,開了一輛改裝車,一路西馳,五點多就到了蓮花山邊緣。
接著並不走大道,而是沿著草甸向蓮花山深入,天矇矇亮時,已經不知道行進了多少公里。
開到一處簡易木標時,林木已經茂密得無法驅車行駛,賀大叔停好車,與艾司下車步行。
賀大叔指著前方一座山頭說:「天亮前趕到那裡看日出。」
艾司將雙眼微微眯起,打量了片刻,肯定道:「是元寶峰哎。」
「跟上。」賀大叔加快了步伐,一開始他們就沒帶著遊山玩水的閒情逸致,就算只是一座山峰,他們也要帶著越野障礙跑的衝刺來進行。
望山跑死馬,元寶峰只是大山嶺下的一座小山峰,高不過五六百米,但從艾司他們目前的距離到峰頂,若是走前人踩出的盤山路也是好幾公里,日出前根本到不了。
所以賀大叔選擇的是一條筆直的荊棘路,直接到山峰腳下,以近乎攀巖的手法,沿著七十度斜坡朝山峰發起衝頂。
賀柱德沒有回頭望,他知道自己的徒弟肯定牢牢跟在身後,這種程度連考驗都說不上。
登頂時,東方吐白,海天一線朝霞絢爛,綠峰為脊,白雲做紗。
真的是元寶峰,艾司站在峰頂,舉目四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那些和恩恩花菜一起坐看雲捲雲舒,星落日升的回憶,帶著熟悉的幸福感向自己襲來。
「師父,那邊是虎跳峽,那瀑布下面就是落梅澗,那是波雲湖,那是銀龍灘……」故地重遊,艾司像半個主人,如數家珍。
賀大叔怪異地看了艾司一眼,那小丫頭夠野的,敢帶著艾司跑這麼遠!
六點半剛過,霞光如箭,從遠山背後射了出來,白雲向陽的一側,被橘黃色浸染,藍天白雲,綠樹紅霞,滿目的色彩,繽紛而絢麗。
太陽遮遮掩掩,像羞澀的小姑娘半隱在山後,彷彿慵懶而戀床,極不情願起身。
天火迸發,新娘掀蓋,一道斜坡邊終於探出小半顆橘紅色的頭來。
溫和而不刺眼,雖然還不是凜冬寒日,但隱約有了暖陽的含蓄。
一旦露頭,就像火箭點火,太陽昇起的速度飛快,肉眼可見,小半圓,半圓,大半圓,再輕輕一掙,脫出了山巒的桎梏,灑下光來,普照大地。
「走吧。」經過十來分鐘的休整,賀大叔收起心情,「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3
姜勇知趣地不去觸司徒笑的黴頭,找小組成員瞭解11·9失蹤案的前因後果以及目前追查到的線索。
聽完各方彙報,又看完諸多材料,姜勇提出自己的意見:「你們這叫關心則亂,這個綁架案看似紛亂複雜,實際上將它剝離理清,線索自然就出現了。
「我們現在在查的,實際上是三起案件,第一起,梅恩書疑似被害案,由於時間太久,也沒有報案人,幾乎已經查不到線索,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與本案在背景上有所關聯。第二起,才是侯偉南綁架失蹤案,這是本案的重點,我稍後再說。第三起,則是由侯偉南失蹤案引申出來的王述求助案。
「這三人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都是天賜福利院出來的,並且在同一年放棄了申請助學金就讀大學的機會,選擇了打工或是就讀技校,現在一人意外死亡,一人被綁架失蹤,還有一人發來疑似求救資訊。所以,稍微有點經驗,有點想象力的老刑偵,都會將這三起案件聯絡在一起。但是……」
姜勇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但是!這或許是一個誤區,這三起事件也有可能沒那麼大的聯絡,我看了所有的資料,梅恩書的死完全就是一起意外,唯一的疑點就是她的死亡時間和侯偉南失蹤的時間很接近,但這也可能是個巧合,並不能說明什麼。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證據證明她的意外死亡與這起綁架失蹤案有什麼關係。
「我們再來說說王述,這個人出現的時間也就是最近幾天,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從監聽錄音裡聽也是含糊其詞,遮遮掩掩,我想除非他主動與我們聯絡,否則這樣處處躲避,對於綁架失蹤案實在是有弊無益。
「拋開這些因素不談,我們就專講這起綁架案,這裡面有一個非常奇怪,非常明顯的線索,你們卻都忽略掉了。我以前雖然也在重案組待過,但沒和司徒一起辦過案,我不知道你們司徒組長是怎麼辦理案件的,但是如此明顯的線索卻被忽略掉了,實在有些說不過去。」說著,姜勇有意無意地看了司徒笑一眼。
司徒笑眉頭一挑,心知要遭,被這姜鐵面抓住了馬腳!
果然,姜勇開口道:「那封勒索信!正是本案的突破口。你們想想,侯偉南被綁架了一個月之久,沒有任何音訊聯絡,究竟是失蹤還是綁架,那封勒索信可謂是給本案立案定性的關鍵,若不是張麗春收到這個東西,只怕本案還被當作一起人口失蹤來處理,根本不會交到你們重案組對吧?那勒索信雖然是由快遞交付,無頭無尾,看上去好像沒什麼可查的,但其中有諸多破綻可循,快遞有單號,從哪裡發出很容易查詢,快遞員又是按片區劃分,雖然每天快遞那麼多,但好在時間不長,應該還有印象,找到一問便知。
「還有,從勒索信的內容可以分析出許多細節,諸如嫌疑人用印表機列印,這就規避了從字跡暴露出職業特徵和性格心理等因素,說明對方有一定反偵查意識。用的不過是普通a4紙,而且字跡有一定模糊的邊緣。我問過技術鑑定科的同事了,這是雷射印表機的硒鼓碳粉不足引起的。照理說這種信件嫌疑人不敢在外列印,但也不排除他們常幹這種事,已被街頭巷尾小販所熟知。若是這樣,那麼也有可能是在寄件地址附近的列印影印店列印的,只需做一個周邊排查就清楚了。而且一千四百九十九元這樣的贖金金額也讓人生疑,綁架了一個月,怎麼可能只要求這麼一點點贖金呢?一個成年男子的吃住花銷也不止這個數吧?」
「張子成,這條線索你和朱珠跟進,沒有問題吧?」姜勇安排任務。
張子成和朱珠兩人都眼瞅著笑哥,看笑哥對這位新來的姜隊長喧賓奪主有什麼反應。
姜勇迎上司徒笑,說道:「司徒,你的辦案經驗不比我少,怎麼會連這麼明顯的線索都忽略掉了呢?」
「最近案子有點多,常常加班,難免有疏漏。」司徒笑解釋了一下,揮揮手,張子成、朱珠如蒙大赦,趕緊離開了這個彷彿將有大戰爆發的內堂。
姜勇並未就此打住,繼續道:「抓住了勒索信這個線頭,另外就是王述這個線頭,我相信,作為一名普通民工,就算他走得很偏遠,也是有跡可循的。現在暫時無法找到他在本市的行蹤,我們起碼可以跟蹤到他離開福利院之後去過哪些地方,和哪些人在一起,這些背景資料將有助於我們分析這個人的心理及其行為特徵,對儘快找到他很有幫助。你認為呢?司徒副組長?」
司徒笑眉頭越發緊鎖,自打知道梅恩書、侯偉南和王述三人之間的關係之後,他們就起過尋找王述的心思,但是一個普通民工走南闖北,地址下落查起來很困難,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人力,當時司徒笑僅與高風、黎曉玲合作,實在是力有不逮。
而且那個時候,他們手中的線索不過是梅恩書死了,侯偉南失蹤,並不能將王述直接聯絡上,時至今日,事情又不一樣了。自從王述給張麗春打過電話之後,他已經成為本案最重要的線索人之一,不過這時候他本人就在海角市某處,再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去查他去過哪些地方,似乎有些因小失大,本末倒置了。
司徒笑開口道:「那王述是個民工,這些年也不知道去過多少地方,查起來費時費力……」
姜勇打斷道:「哎,司徒你這話就不對了。雖然王述是個民工,但他外出打工總不太可能獨行,只需查問一同出行的人,便知道他的落腳點在哪裡,新工地,新朋友,只要他是普通民工,他的行跡就是清晰可查的,無非多花一些時間,我們重案組辦案,還怕排查花時間嗎?在現在的情況下,線索中斷,成因不明,起底個人背景資料,以達到最佳辦案效率方為上策。你覺得如何?司徒副組長?」
司徒笑略一沉吟,兼聽則明,姜勇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點頭道:「查吧。」
姜勇嘴角微揚,點了李開然和章明跟進王述的背景線索。辦公室裡的人都很詫異,笑哥今天是怎麼了?這姜勇一來就咄咄逼人,換了平日,笑哥就算不把他批得體無完膚,至少也會據理力爭,而不會是像現在這樣擺出一副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的妥協態度。難道是因為上級硬插進一個人來,笑哥心灰意冷,打算撂挑子了?
姜勇徑直走向司徒笑,討教道:「關於這個案子,我還有許多疑點,能不能……」
「我沒什麼好說的,資料都在那裡,我也不比你知道得更多。」司徒笑現在正琢磨著要不要給方尚打個電話,若這事兒被姜勇查出來了,案件性質就變了。
那封勒索信是偽造的,司徒笑聯絡道上的朋友幫忙寄送,他並沒有告訴那位朋友任何的資訊,只給了一個地址,就算那位朋友被抓,也只能用敲詐勒索罪起訴。之所以用一千四百九十九元這個金額,就是卡在數額巨大這一個點上,一千五百元算巨大,一千五百元以下就不算。
當時這封勒索信起的就是及時立案的作用,事後若案情明朗,司徒笑負責偵辦,勒索信就可以輕易地遮掩過去;就算不幸暴露了,那位道上的朋友也可以說只是聽到訊息說這家人有人失蹤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騙一筆錢,由於數額不大,所以刑期也會很短。
但是姜勇生生插一腳進來,而且一開始就點明瞭那封勒索信的來源和內容都很可疑,擺出一副以此為突破口,追查到底的架勢,令司徒笑進退兩難。
而且司徒笑覺得,姜勇似乎已經察覺了什麼,這是有意難為自己,交代完事情還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說要和自己討論一下案情細節。
司徒笑一陣厭煩,不停用言語擠對姜勇。姜勇卻一反常態,心態似乎很好,司徒笑明嘲暗諷的話他都好像聽不懂、聽不到,只是不停地將他疑惑的地方提出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司徒笑一時也搞不懂姜勇賣的什麼藥,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姜勇討論起來。
剛開始,司徒笑很厭煩姜勇這種又像跟蹤又似軟禁的尾隨做法,但是姜勇作為一名新加入的幹警,他用他的視角和理解全新地考問這起案件的每一個細節,換位思考,倒也提到了許多司徒笑沒有涉及太深的問題。
整個案件除了莫名出現的勒索信這個疑點,還有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換車綁架過程。姜勇提出,明明可以匿名或用假身份證租車進行犯罪,卻偏偏使用了一輛鮮豔的報失車輛,而後又用了酒店客人車輛,以及代駕。看起來轉了幾個彎,但換車次數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綻,顯得很不專業,若照司徒笑所說,對方是一群專業殺手,那麼這次綁架行動簡直就是一個敗筆,還用熒光綠這種顏色,他們究竟是想悄悄地完成綁架,還是想引起警方的注意?這很矛盾。
原本司徒笑也產生過疑問,但並沒有像姜勇這樣可以站在旁觀者的立場進行深刻的剖析,他的全部重心都放在儘早儘快找到人質並解救出來。如今聽姜勇這麼一說,確實有些突兀。
姜勇又指出第三個疑點,既然不打算將侯偉南藏匿在自己住的地方,為什麼要特意繞這麼一圈,反而暴露出自己的住所?
對於這點司徒笑倒是有自己的看法,本來一群職業殺手去綁架一名普通民工就很是大材小用,經過那一系列眼花繚亂的換車行為,他們應該很篤定警方無法追查線索。至於為什麼要去租住的小區,一是熟悉環境,便於隱匿和轉移;二是那些別墅都有地下室,還是很方便羈押的。司徒笑始終懷疑,侯偉南曾被關押在小區地下室裡一段時間,後來才被轉移的。
姜勇根據他所掌握的情況,提出許多尖銳而又實際的問題,司徒笑則從另一方面進行辯駁,兩人將案件每一處細節反覆討論,不知不覺已錯過午飯時間。
這時候,張子成打來電話,通過對快遞單的反向調查,他們已經有了重大發現。
那寄快遞的人已經確認了,並且查到了他的地址,他正帶著朱珠往那邊趕,現在詢問下一步指示。
張子成知道這事可大可小,雖然他們找到的那個寄送快遞的人本身沒有多大威脅性,但誰知道他後面還有沒有人,他有沒有武器,他們是單獨行動還是叢集。接下來還要不要查,怎麼查,要不要加派人手,會不會打草驚蛇,張子成不敢獨斷。
姜勇在一旁露出自信的微笑,道:「快遞單的線索果然很清晰明瞭,怎麼樣,司徒,趕不趕過去看看?」
姜勇這句話說得很奇怪,聽上去好像是在問自己要不要趕過去看看,但又帶著一點挑釁,似乎在問自己敢不敢過去看看。司徒笑全然明白了,從一開始,姜勇就懷疑自己在這起綁架案中動了手腳,而他產生質疑的突破口就在那封勒索信上面。
難怪姜勇一直寸步不離地與自己討論案情,他一方面是要綁住自己,防範自己暗中通知方尚;另一方面借討論案情來分析自己在這起綁架案中扮演了什麼角色,試圖找到別的線索。
面對這樣一個事實,司徒笑哭笑不得。那封勒索信確實是作繭自縛了,但他沒有辦法,整個警察系統都相信柏鋪村招投標案和伍家接連兇案是一起案件,並且隨著伍文俊的自殺身亡,整個案件已經或是馬上就要結案了。
只有司徒笑深信,整個案件是在一群職業高手的有意誤導下,將警方徹底指向了另一個錯誤的方向。
但他沒有任何證據,對方在刑偵學、痕跡學、犯罪心理學方面的造詣比他們高太多,完全就不是一個等級層面的較量,司徒笑甚至隱隱覺得,別說重案組,就算特偵處也未必能從對方那裡討到好去。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大家公認的那個結果,司徒笑跳出來無論怎麼解釋,也只會被當作一個笑話。所以,當他無意中查到梅恩書意外死亡不是一個意外時,司徒笑將這起案件當作伍家兇案的另一個重要線索來等同重視,而與梅恩書之死息息相關的,就是侯偉南失蹤案。
司徒笑有一種預感,梅恩書被殺,侯偉南被綁架,以及王述的躲避,在三人背後,指揮殺手行兇的那名幕後主使,與伍家兇案的幕後主使有著極大的關聯。
要想將疑似民事糾紛導致離家出走的民事案,變成重案組負責的刑事案,需要改變案件的性質,那封勒索信因此而出現,但姜勇的突然插入,徹底打亂了司徒笑的佈局和計劃。
而且司徒笑隱約覺得,姜勇的直接干預,只怕與自己前幾天透露出那些未公開影片,導致無數官員下馬有很大關係。
這是來自高層的反彈和施壓,雖然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正自己,但派遣一個行事作風都堪稱模範,可以上教條的人來自己身邊監督自己,免得自己這個不安分因素跳出來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對上面來說,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現在司徒笑陷入兩難,要不要告訴姜勇勒索信就是自己找人去弄的,其目的只是想將這個案子接過來,讓自己可以繼續調查,因為這個案子和伍家兇案有某種玄妙的聯絡。
姑且不論姜勇信不信自己這套說辭,只是自己為了爭取到一個案件就擅自改變案件性質,這一點就過不了姜勇那一關,司徒笑很肯定,說不定會據此調查,並將案件發還地方。
若不告訴姜勇實情,以姜勇的辦事態度和能力,遲早也會查到自己身上,而且有姜勇在身邊掣肘,許多調查取證工作只怕都要受到干擾。
說也不行,不說也不行,不得不說,這一次上面真的給自己出了個大難題,姜勇變成了自己的剋星。
各種想法都是一瞬間在司徒笑腦海裡閃過,他很快冷靜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希望在姜勇查到自己之前先找到王述,查清楚當年梅恩書和侯偉南以及王述他們三人沒有領取獎學金的真相,藉此順藤摸瓜,找出製造兇案的幕後主使,到時候再查到自己身上,倒無足輕重了。
主意已定,司徒笑道:「走吧,我們去看看。」
因為是本地投遞,張子成他們很快找到當天的收件快遞員,原本以為快遞小哥每天收送上百快遞,哪裡還會有多少印象,沒想到只是一提,那個小哥馬上就回憶起是在什麼地方收的那封紙質快遞,並且還能說出寄送人的大致相貌。
原因有好幾個,其一是大多數快遞都是在住宅區或寫字樓附近,特意在鬧市街心寄送快遞的反而很少;其二是那位寄快遞的長得比較有特色,瘦極了,連快遞小哥都能看出,那人可能吸毒,是一個道友,而且那人覺得同城快遞還收那麼貴的費用,又和快遞小哥討價還價了很久,這些都令快遞小哥印象深刻。
張子成他們在快遞小哥的指引下,找到寄快遞的鬧市區,然後走訪了幾家附近的影印列印店,在其中一家店的監控影片裡,找到了和快遞小哥描述極為吻合的人。
不僅如此,那家影印店的老闆看到警察來排查,似乎早有預感,然後非常配合地說出了那人的身份,確實是一個毒友,綽號竹竿,曾強制戒毒兩三次,每次戒毒都不超過兩個月又開始復吸,和店主以前認識。
那天他到這裡來列印,店主就覺得不對勁,不過列印的內容模模糊糊,店主覺得可能是因為毒資引起的糾紛,有點報復的味道,又不敢多問。
如今被警方查起,店主很配合地說出了一些他知道的關於竹竿的資料。
竹竿原名方尚,住在龍城。
這個地方,與香港的城寨很像。八九十年代,海角樓市進入爆發增長期,無數炒房炒地的人拿著錢來這裡找機會,城鄉接合部的村民紛紛自發出資修葺自己的房屋,先是建兩三層,然後看著別家建了,又往上加蓋,最多的加蓋到近十層。
於是這裡形成了一大片樓挨著樓,擠得密不透風的建築群,依山而拔高,就像一座巨大的蜂窩結構的金字塔。
海角市幾屆政府都想拆掉這批違規建築,但群情激憤,而且賠償問題很難解決。
加上一直以來,無數湧進海角的打工者,低收入人群,以及所謂的黑道上的下層人物,都寄居在這座城寨中,政府想要拔掉城寨,就必須解決掉數萬人的安置問題。
最終這裡尾大不掉,形成了今天的規模。
所謂龍城,其實是蛇鼠混雜之地,只是那些道上的人喜歡圖個吉利,龍城的名號,也就這樣叫了出來。
城寨中的小巷僅容兩人並行,樓與樓之間伸手可觸,樓下垃圾遍地,汙水橫流,樓頂也被利用起來,幾乎都搭了棚戶。自從黑勢力看中了這裡的混亂不堪,插手此地之後,這裡又多了許多文身青年,時常可見他們三五成群,赤膊而行,到了深夜,更是喊打喊殺聲不斷。
不同幫派根據實力大小在龍城或多或少都佔據有一席之地,有的管理著兩三棟樓,有的有十幾棟,靠向那些來海角淘金,卻又還沒能獲得體面生活的勞動者提供出租屋,收取廉價的租金,雖然每一間房很便宜,但架不住房間多,租戶也多,加起來數目也很可觀。
那名叫竹竿的道友就租住在這片城寨中的某一處,司徒笑和姜勇趕到,與張子成他們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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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龍城時,張子成和朱珠旁邊還有一個小夥子,叫徐晨,是這一帶的片警。
想要了解龍城,最好的辦法是問三種人。一是龍城老住戶,他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看著龍城一天天拔地而起,那些鄉村土坯房變成磚瓦房,然後以年為單位,漸漸長高。
二是道上的小混混,所謂的城寨管理者,每個混混小頭目對自己管轄下的樓房瞭如指掌,對整個城寨的勢力劃分也是熟記於胸,這是他們在這裡生存下來的關鍵。
三就是片警,不管怎麼說,他們才是這裡真正的執法者,這裡的居民糾紛街頭鬥毆或許不會找居委會,但真正出現了兇殺和持械群毆,控制現場的還得靠片警。
「你們找的方尚住新井四號樓,就是前面那棟,這裡是東北圈的地盤。」徐晨指著目標住所。
龍城的地理位置,覆蓋了新井、張家和漯河三個位於城鄉接合部的自然村,如今早已被擴建的城市吞入腹內,村界也已重新劃分為街道,不過地名沿用了下來。
東北圈就是從東三省南下來海角淘金的打工者組織。東北大漢,性烈如火,當初為了對抗當地的黑社會勢力抱成一團,形成了一股勢力,他們涉黑的很少,但打起架來,一個賽一個地不要命,他們佔據著城寨西北角五分之一的地盤,周邊幾個小勢力都不敢招惹他們。
司徒笑他們趕到時是下午兩點多,打工者大多出門在外,龍城裡遊蕩的盡是些無業遊民,而那些晝伏夜出的道上混混多數還在睡覺,對他們而言,下午五六點起床,鬧騰一個通宵才是正常作息。
「情況怎麼樣?」司徒笑問張子成。張子成他們待的房間是徐晨幫忙找的,後窗與方尚的住所前門隔窗相望,但是從後窗又能很輕鬆地跳到對面樓房的圍欄走廊上,可以說觀察位置極佳。
「屋裡有人,但一直沒出來。」張子成看了看司徒笑,有些猶豫道:「笑哥,要不要叫增援?」他將目光投向四周。
司徒笑透過挑起的窗簾一角,看到對面樓房走廊上,已經有早起的文身壯漢三三兩兩地行走著,滿臉兇相,一身橫肉。
司徒笑等人皆穿著制服,來的時候已經收到不少路人的注目禮,張子成有所擔心也屬正常,畢竟這裡是龍城,傳說海角市有一半以上的罪犯都集中居住在這裡。
司徒笑對此倒不擔心,竹竿的社會地位就和大頭楊聰差不多,屬於無業遊民之中的最底層,說他只比乞丐好一點,或者是還不如乞丐,都毫不為過。
他之所以跟著一起來,只是擔心方尚看到警察的時候,承受不住壓力,將實情說出來那就糟了。
只要竹竿按照約定好的,一口咬定是道聽途說張麗春的丈夫失蹤了,想騙點錢,所以發了這封勒索信,那麼他最多因為詐騙罪被起訴,數額不是很大,他面臨的刑期也只在三個月左右。
最終只需證明方尚與綁架的事情並無直接關係,關於勒索信的事就算圓滿解決。
「叫什麼增援,先觀察一下再說。方尚這個人你瞭解嗎?」司徒笑轉頭問徐晨。
來的路上,張子成已經說過一些關於竹竿的身份問題,司徒笑又刻意重新問了一遍,片警徐晨將自己所知道又再說了一遍。司徒笑道:「我以前辦案的時候,也抓過一個綽號竹竿的道友,聽你這麼說起來,應該就是他沒錯了。」
姜勇斜視司徒笑,總覺得司徒笑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麼一件小事。
果然,司徒笑接著道:「但是這個人膽小怕事,為了毒資,乾點小偷小摸可以,要說他參與到這種案子裡面,就算是那些殺手找他當替死鬼都不太可能。而且勒索信這種事情,反而將綁架案暴露了出來,對殺手們一點好處都沒有。我個人覺得,很有可能是這個方尚從哪裡聽到一些訊息,想從張麗春那裡騙一點錢,數額寫得這麼小,估計就算被人發現了也不會重判,這和他的性格很符合。」
張子成恍然大悟:「對呀,我就說那勒索信很難解釋,聽笑哥你這麼一說就完全說得通了。」
朱珠和徐晨也都點頭,覺得笑哥分析得有理。
只有姜勇持不同意見:「不一定吧?司徒笑警官說得好像你親眼見過似的,看過你們的報告,那些殺手簡直個個都有特戰特工的身手,面對這樣的對手,怎麼小心都不過分吧?你怎麼又能斷定,這封勒索信不是殺手們為了混淆警方視線特意丟擲的干擾?如果將那個叫竹竿的人殺掉,我們想必會很困惑吧?」
姜勇的話說得沒頭沒尾,好像若有所指,又讓人覺得有點道理,但有什麼道理又一時想不明白,司徒笑是聽明白了,正想反駁兩句,卻感到腰間一陣輕顫,手機有電話打來。
行動時,司徒笑手機一律靜音,他摸出手機,看了看,雖然顯示的是陌生來電,但司徒笑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正是他用於和竹竿聯絡的那個號碼。
這傢伙,不是告訴他不要在這個時候和自己聯絡嗎?難道是張子成他們過來時被他發現了?這傢伙現在害怕了?司徒笑微微皺眉,這個時候打電話來,這不是故意添堵嗎?
如果有心的話,手機通訊事後一查就能查到,若是故意不接,反而落了下乘,可若是接聽,總覺得這個電話來得太巧了。為什麼有種隱隱不安?有什麼是自己忽略了的嗎?
司徒笑稍微猶豫,姜勇便在一旁道:「怎麼了?是什麼特殊的號碼嗎?」
「哦不是,沒見過這個號碼,但不確定是不是什麼線人發來的什麼重要線索。」司徒笑很自然地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說了聲:「喂?」
聽筒那邊傳來一陣粗重的鼻息聲,然後才是一個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挑釁:「你來晚了!」
司徒笑面色一沉,頓覺不妙,同時窗戶對面的房間裡傳來巨大的響聲,像有什麼東西破窗而出。
「不好!」司徒笑和姜勇幾乎同時反應過來,兩人在第一時間從窗戶兩邊朝另一棟樓的通道走廊跳過去,張子成和徐晨遲了半步,也跟著往對面跳,只有朱珠期期艾艾地將腦袋探出窗戶,看了看樓下的高度,又看了看對面走廊和這邊窗戶之間的距離,不敢跳。
卻說司徒笑甫一落地,抬腳就踹,嘭的一聲將大門踢開,只見房間裡亂七八糟,但屋內地板上赤條條地躺著一個人,不是方尚又是誰。竹竿渾身赤裸,面無血色,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傷口,血濺得到處都是,很難想象這個瘦得只剩嶙峋枯骨的人還能噴出這麼多血來。
他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已經死去多時了一樣。司徒笑第一個衝進房間,看到窗簾還在動,顯然剛才有人用重物擊碎窗戶,跳到另一棟樓去了,司徒笑沒有片刻遲疑,直接穿堂入室,從竹竿房間的窗戶追了出去。
姜勇卻是停了下來,檢查了一下竹竿的生命體徵,發現這傢伙還有微弱的脈搏,立刻對隨後衝進來的張子成道:「叫救護車,叫增援!」
怎麼會這樣?司徒笑怒不可遏,原本勒索信在綁架案中只是可有可無的小事,只要竹竿堅持他是道聽途說想騙點錢買毒品,就算退一萬步,他真的將自己供出來了,那也是自己破案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
可如果竹竿死了!就算不是因為勒索信的事情,警方也要大費周章去查出死亡真相,更何況剛才那通電話,分明就是有人想栽贓!
若最後被人查出,竹竿是受自己的指使寄了勒索信,然後他被人殺了,那麼查辦這起案件的其餘探員會怎麼想?稍微有正常思路的人都會想到殺人滅口吧?
姜勇先前說的那些話,不就包含了這層意思嗎?
司徒笑越窗而出,卻是落在了另一棟的天台上,這裡搭了一些散亂的棚屋,視野很不開闊,但司徒笑還是一眼就辨認出,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倉皇逃竄。
絕不能放過他,司徒笑追到棚戶間狹小的過道,看見那個身影鑽進了從天台到下樓通道的小門。
初步判斷,那個身影比自己稍微矮一點,但是很壯,不能讓他在自己視線裡消失太久,司徒笑看了一眼周圍環境,直接衝向天台邊緣,縱身一躍。
下方是一個挑梁伸出來的頂棚,像是改建之後的廁所,司徒笑從頂棚跳到走廊,那個身影也正好從走廊的另一頭沿著樓梯往下疾奔,速度很快。
司徒笑沒有猶豫,又直接翻過走廊欄杆,往下一層墜落,直接攀住下一層欄杆,翻入走廊,往前衝了兩步。那個身影已經下到這一層樓梯,似乎往這個方向瞥了一眼,司徒笑二話沒說,又翻出圍欄,落向下一層走廊。
司徒笑又往前衝了幾步,那個身影似乎發現繼續往樓下跑遲早被追上,這一次下樓便沒有順著樓梯繼續往下,而是對著欄杆就衝了出去。對面又是一棟半高天台,司徒笑也翻了過去,但是他的對面卻是另一棟高樓的外牆,司徒笑借力落在外牆空調架上,大步流星地沿著窗沿和空調架往天台追去。
在警局內,司徒笑素有「拼命三郎」和「索命閻王」的威名,大抵都是從他追捕逃犯時那種神擋殺神的氣勢中得來的,此番又在氣頭上,更是殺意滿溢,勢不可擋。
那個身影撞倒了一些晾衣竹竿,有人從天台棚屋中出門檢視,狹小的通道便顯得有些擁堵。只聽司徒笑炸雷似的大喝一聲:「警察辦案!閃開!」
有些住戶嚇了一跳,趕緊關門閉戶,不過還有些看熱鬧的好奇張望,可是他們很快就後悔了,完全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得一道黑色旋風颳過,他們就像被一輛重型卡車蹭到,頓時就被撞得七零八落,跌坐在地,那道黑影衝出去老遠,還能感到天台的地板在微微震顫。
兩人的追逐聲驚醒了更多半睡半醒的人,那些文著刺青,纏著繃帶,滿身傷疤和肌肉的男男女女們從窩棚裡,從佈滿彈孔和體液的房間裡,從繚繞著青煙,可恣意吸食毒品的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出於一種本能的親近與反感,但凡在龍城看到有被警察追的人,他們便有了同仇敵愾之心,他們不會正面對抗警察執法,但利用身體優勢,將過道卡一下,或伸腳絆一下,假裝東西沒拿穩,從路旁衝出來和你撞一下,對付緝兇的警察,他們有的是招數。
在這裡,顯然是各種罪犯和兇徒的主場。
面對這些暗中挑釁的人,司徒笑都是毫不客氣地碾壓過去……
身體優勢比司徒笑好的人不多,就算在東北大漢營地裡,司徒笑也絲毫不落下風,硬碰硬的衝撞,飛出去的那個人只能是攔路者;當真遇到那種身高兩米左右,體重超過兩百公斤的巨人,司徒笑則利用靈活的短打與擒拿給予他們重創,只要敢擋道,決不留情!
前方出現一名一米九五以上,體重超過三百公斤的胖子,幾乎將整個通道堵住了,司徒笑毫不減速,一個大踏步跳起,張開五指,就像扣籃一樣扣住那個胖子的腦袋,大力一扇,直接將胖子的腦袋和水泥柱硬撼在一起,石屑紛飛,那個胖子像一攤爛肉倒下,司徒笑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約莫成功拖延了司徒笑三秒鐘時間。
此後想暗中出手使壞的人收斂了許多,開玩笑,連朱屠夫都不能阻止那個警察片刻,自己出手不是找死?
司徒笑幾乎是從龍城的混混群裡追殺出來的,從一棟樓追到另一棟,從天台追到地下,又從地下追上天台,途中究竟撞飛了多少人不可細數。
那個逃竄的身影似乎被司徒笑追得走投無路,被一路追趕著逃出了龍城地界,逃到了一片開闊地,一看就是某個開發商囤的地,前面有一棟孤零零的大樓,看上去修到一半,但已經爛尾了。
周圍沒有閒人,司徒笑毫不猶豫地拔出配槍,鳴槍示警:「站住,再跑我就開槍了!」
但前面那人顯然是個亡命徒,對司徒笑的示警充耳不聞,只顧埋頭狂奔,司徒笑試著開了兩槍,但不想要他性命,只想打肩腿部位,在高速運動中,都沒射中。
一眨眼工夫,那個身影就衝進了爛尾樓裡,藉助地形環境,躲了起來。
司徒笑持槍進樓,也開始謹慎,從追捕的過程來看,對方的速度和體能都很不錯,並非易與之輩,衝進這棟孤零零的爛尾樓,看似走投無路,誰又知道是不是陷阱呢?
照理說,這樣的爛尾樓,應該成為流浪漢們較為喜愛的暫居地,從樓內的生活垃圾也能看出這點,但此時整棟大樓都很安靜,不像有旁人的樣子。
司徒笑檢查了大樓底層,沒有地下室,那麼那個兇手肯定躲樓上去了。他拿出手機報了自己的方位所在,請求支援,然後持槍上樓,開始逐層搜尋。
這棟沒有完工的建築物約有二十層高,每一層都沒有房間,沒有牆,只由幾十根水泥柱子支撐著,外面的鋼腳架和吊車也早都被拆掉了,四面通風,想要藏人很難。
司徒笑一直搜查到十七層都沒發現有人的痕跡,心裡正想著那傢伙是不是藏到頂層天台去了,突然從前方柱子後面閃出一道人影,幾乎與司徒笑面對面。
司徒笑條件反射一般,迎面就是一槍,那身影也早有準備,偏頭側腰躲過,同時一掌斬向司徒笑握搶的手腕,另一隻左手則屈肘撞向司徒笑太陽穴。
司徒笑舉起一隻手臂擋住撞向太陽穴的手肘,但手腕卻被狠狠地斬中,手腕一麻,槍掉落在兩米開外。
手腕的痠麻勁還沒緩過,司徒笑已經強行發力,五指一鉗,抓住了斬向自己手腕的那隻手,同時整個人反身,將那人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發力要將那人摔出去。
那人手肘下沉,抵住司徒笑腰部,同時被鉗住手腕發力,要和司徒笑角力,想要曲臂勒住司徒笑的脖子。
司徒笑雙手箍住對方的手臂,感到腰部被抵住,無法施展過肩摔,立刻矮身翻轉,要將對方一條胳膊卸掉。
對方的反應也很迅速,一看司徒笑想用雙手擰斷之術卸掉自己一條胳膊,雙腿一蹬,拔地而起,做了一個平地空翻,空翻動作與司徒笑卸胳膊動作一致,保證了自己的胳膊不會因外力脫臼。
司徒笑的反應何其敏捷,一看對方空翻,翻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鬆開一隻手,握拳拉弓,對著對方胸口就是一擊衝拳,這一記拳被對方完全吃下。
但對方也不是吃素的,側空翻身體還未落地,便收起一條腿,另一條腿剛剛落地找穩支點,那收起來的腿就給了司徒笑一腳窩心踹,幾乎與司徒笑的鐵拳只有前後一線之差,巨大的力量將兩人分隔開來。
兩人從甫一照面,不過兩三秒,便交手四五招,最後誰也沒佔到誰的便宜,各自退開三五步。
司徒笑總算近距離正面看清了自己追逐的那個身影,身高與自己相當,肌肉看上去並不像健美運動員那麼厚實,但司徒笑知道,這才是兼具爆發力和速度的肌肉形態,就像影視劇裡,李小龍為觀眾展示過的那種肌肉。
對方頭上套了一個劫匪慣用的女士絲襪,只在眼睛部分撕開一道大口子,看起來他的五官都有些變形,但又不會影響到他的呼吸和視線,短髮,緊身的運動t恤,有利於奔跑和重踢的登山鞋。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方尚?」司徒笑瞄了一眼,自己的槍在對方身後。
那個身影卻答非所問道:「哼哼,不哭死神,早就聽聞你的大名了。」
「你不是他們的人,他們給了你多少好處?怎麼聯絡你的?」
「聽說,你是龍場裡唯一一個保持不敗戰績的人,我很早就想和你一較高下了,看看誰才是龍場真正的第一高手!」
龍場,多麼遙遠的記憶,聽口氣,這傢伙極有可能是龍場的九龍之一,看樣子是被別人花錢買來做棋子了!
司徒笑努力地觀察絲襪面罩下的五官,期望將此人相貌與龍場九龍之一對應起來,可惜遠離江湖已久,司徒笑確信,自己對這人沒有印象,是最近幾年才新晉為九龍的人吧。
龍場,無聊混混的血腥廝殺之地,亡命徒和賭棍的天堂,和這樣的人講道理顯然是沒用的,用武力讓他們折服倒是較好的選擇。
司徒笑扯下腰帶,開始解開警服的衣釦,龍場九龍,哪一個不是靠生死搏擊上位,自己已經好些年,沒有與他人生死肉搏了。
那身影見到司徒笑開始認真對待,也很高興,開口道:「很好,如果你能贏了我,你的問題,我統統告訴你。」
5
不等對方說完,司徒笑已經衝了上去,龍場的遊戲規則曾是他最喜歡的規則之一。
簡單,直接,粗暴,不用考慮除生死外的任何問題。
很難想象,兩個體重在八十公斤左右的男人正面碰撞在一起,卻產生了猶如兩輛小轎車以時速一百碼正面相撞似的能量。
當其中一個人將另一個人狠狠地摜倒在地,或是用出過肩摔、撼地樁這樣的招式時,整個樓板都在震顫,發出巨大的聲響。
當一個人扯著另一個人旋轉,另一個人又反過來扯住前者,兩人關節鎖在一起,以巨大的慣性和離心力,旋轉著撞向水泥柱子時,同樣的巨響,同樣的顫動。
他們的拳頭擊打在水泥柱子上時,那些不達標的水泥像豆腐渣一樣石屑飛濺,露出裡面手指粗細的鋼筋;當他們以踵落或是腳刀重劈時,地上的水泥沿著預製板鋪設的方向出現裂紋,並且騰起一陣又一陣的塵霧。
「咚!」
「咚!」
「轟!」
「嘩啦!」
「哐!」
「轟隆!」
龍場決鬥,本來就是一個不講規矩的地方,能從柔弱似雞仔一步一步熬成真龍,其間不知要經過多少場生死搏鬥,他們的攻防自成一體,既有道上混混的橫不要命,也有無數次格鬥中磨鍊出來的直接兇狠。
一旦鎖住對方就要想法卸掉對方的關節,怎樣能給對方造成最大的痛苦他們就會怎麼來,使陰招,插要害,都是他們慣用的招數,撒沙子、吐口水這樣的無賴招式,他們也不以為恥,只要有效,他們都會使用。
捉住對方雙腳的旋風甩,前後過肩摔,抱頭膝顏頂,或是將對方頭下腳上攔腰抱住的撼地樁、抱腰過胸摔、夾頸過背摔,等等,則是身體優勢明顯的強者最愛。
司徒笑的打法又有所不同,他不僅會龍場格鬥者的全部招數,同時也會各種套拳,加入警隊之後,在擒拿短打和特種格殺上更是下了一番苦功。
所以,儘管他沒有一直同對手進行生死格鬥,但他的實力並沒有退步。
但同樣,面對這位一直戰鬥在龍場裡磨鍊格鬥技巧的蒙面兇徒,司徒笑算是碰到了對手。
司徒笑第一次遇到身體能力各方面與自己相當的對手,他吃虧在追捕這名對手時,為了加快追擊速度,避開一些不必要的干擾,浪費了一部分體力。
但那名龍場兇徒似乎有些懾於司徒笑威名,剛開始有些展不開手腳,不過在兩人交手十來個回合之後,這名兇徒漸漸佔據了上風。
司徒笑幾次想將他頭上套的那個可笑的絲襪扯掉,都以失敗告終。
而他的對手幾次想憑藉體力和兇狠的格殺技將這位曾經的龍場霸主徹底制伏的圖謀也沒能成功。
兩人靠著水泥柱子喘息,恢復體力。
十七層的水泥柱子因兩人的撞擊和捶打,已經坍塌了七八根,像被老鼠光臨過的乳酪,留下大大小小參差不齊的缺口,露出可憐巴巴的瘦弱鋼筋;地板上更是蛛紋密佈,彷彿下一次撞擊就能將這樓板打穿。
「你身手不錯啊,是青龍嗎?」司徒笑藉機套話。
對方不理這茬兒:「前輩也沒有落下,爽!再來!」似乎恢復了力量,他雙手一抖,脫掉外套,露出精壯的肌肉。
兩臺重型機械又撞在了一起,大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兩人藉助水泥柱子的凹陷彈跳起來,在空中對撞,尚未撞在一起,蒙面男子一揚手,先撒了一把水泥灰,司徒笑低頭閉眼,憑著感覺揮出重拳。
充滿力量的拳頭在飽滿的肌肉上留下深深的印痕,赤紅的雙目,綻出的血管,野獸般低沉的怒吼。
幾招之後,司徒笑被對手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水泥柱子上,翻滾落地。套著絲襪的男子惋惜道:「你終究是老了,你的體能就只有這麼點?」
司徒笑單手撐起上半身,似乎只剩喘氣的份,但他不過是在拖延時間,這棟孤樓,只要同事趕到,這個蒙面男子無處可逃。自己在追捕過程中,前期體能消耗過大,需要拖慢節奏,和對方拼體能的恢復能力。
對方的體能也在降低,但雙方都還有餘力,單純拼力量自己確實處在下風,需要藉助環境和經驗縮小兩人間的差距。
司徒笑一個貓腰衝撞,將對方攔腰抱住,蒙面男子不停肘擊司徒笑背部,試圖反抱住司徒笑胸腹,再利用重心下壓;司徒笑也試圖將蒙面男子攔腰抱起,再用後橋拋擲,結果雙方同時發力,誰也沒奈何誰。
司徒笑手臂下移,去抱那男子的雙腿,想令他失去重心,蒙面男子趁勢一躍,企圖夾住司徒笑腰間,騎在司徒笑背上,司徒笑一伏一拱,想將對方掀翻在地,再利用身體反壓上去。
蒙面男子受力一振,一個空翻,四平八穩地落地,而正前方司徒笑又已經衝撞過來,蒙面男子身體前傾,以同樣的角度衝撞過去。
司徒笑高高躍起,雙手握拳重錘,蒙面男子側滑避開,反身便掄圓了胳膊往下砸。
司徒笑空中轉體,雙臂一合,抱住了男子的一條胳膊,雙腿一絞,鉗住了那男子的脖子,腰身再一擰,和對方一同摔倒在地。
蒙面男子一落地,立刻快速移動雙腿,試圖將身體移到有利位置。但司徒笑早就憋足了一口氣,雙腿死死夾住對方脖子,兩人一倒地,他就大力一吹,地上立刻一陣塵霧湧向蒙面男子的眼睛。
蒙面男子躲避不及,立刻熱淚盈眶,但他手上並沒閒著,另一隻拳頭奔著司徒笑要害而去。
司徒笑松腳,抬起一隻腳對著蒙面男子面門踹了出去,兩人再分開,這一回合,卻是司徒笑佔了小小的上風。
「如今的青瓦街龍場已經敗落了嗎?」司徒笑毫不留情地反諷回去。
對手被激怒了,咆哮著俯衝過來。司徒笑很冷靜,他選擇的位置很有講究,正是地板上蛛紋最密集處,看著對方衝過來,他抬腳用力一跺,樓板沒有坍塌,但司徒笑早已借力跳起,反蹬身後的水泥柱,再借力反衝。
蒙面男子從下往上,躍起揮拳,兩人又在半空中撞在起來,然後同時重重落下。
一次,又一次,終於超出了樓板承受的極限,樓板被撞穿,兩人一同在塵埃中掉入十六層。
司徒笑早就發現,這棟爛尾樓之所以被遺棄在這裡,顯然和偷工減料不無關係,他很清楚,憑藉自己的拳頭,很難將一棟大樓的承重柱打成這副樣子。
不過或許是意圖太過明顯,蒙面男也早有準備,當兩人抱在起來,撞穿樓板的同時,他沒有絲毫慌亂,還騰出手來,給了司徒笑兩下狠的。
但無疑,司徒笑的經驗又一次佔了上風。打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將洞穿樓板作為突襲制勝的手段,甚至明顯的動作也是故意引起對方的注意。
他的目標,是槍!
一開始蒙面男就將他的槍打掉了,並且一直佔據有利位置,讓司徒笑無法將槍搶回來,不過經過連番打鬥,蒙面男的注意力有所分散,司徒笑的強攻讓他無暇分心去注意槍的位置。
撞穿的樓板,讓槍也跟著掉了下來,司徒笑拼著連吃蒙面男兩記重擊,落地時還崴到了腳脖子,忍痛一個翻滾,將槍抄在手中,一個標準的蹲步舉槍:「想活命就別動!」
「哈哈!你輸了!」蒙面男顯然將司徒笑這種用盡心機也要持槍在手的行為視作對終極格鬥的背叛。他咬牙發狠道:「你沒有打敗我,你不配做一個鬥士,不哭死神最終也只能淪為靠槍吃軟飯的警察!枉我還一門心思想和你決鬥,你!不!配!」
「砰!」回答他的是一顆子彈,蒙面男腳邊濺起火星:「雙手抱頭,趴在地上,否則下一槍會打到哪裡我很難保證。」
遠處似乎傳來了警笛聲,來得正好,司徒笑用槍控制著局面。
蒙面男子似乎也聽到了聲音,他的眼神越發陰狠:「有種你就開槍啊,殺了我你也逃不掉,你死定了!」說著,他竟然轉過身去,看樣子想逃。
司徒笑見機行事,果斷地一槍擊中那人的左腿,但那人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拖著一條腿繼續一瘸一拐地奔跑,不過他沒有跑向樓梯口,而是奔向十六樓邊緣。
司徒笑怕再開一槍那人會直接掉下去,大聲呵斥道:「停下,你想死嗎?」
但那人卻是毫不猶豫,直接衝出十六樓邊緣,直直地落了下去。
司徒笑忍痛拐到樓層邊緣,向下俯瞰,卻沒有發現那蒙面男子的身影,這裡是十六樓,司徒笑心理都準備好看到呈大字形匍匐、鮮血四濺的血腥畫面,可是,怎麼會沒有?
司徒笑又仔細地看了一遍,確實沒有!那男子既沒有被什麼掛住,似乎也沒有掉到下面幾層視野盲區,跑哪兒去了?
司徒笑拖著傷腿,冒著冷汗,一瘸一拐地從十六樓往下一層層檢查,確實沒有發現那名蒙面男子的蹤跡,若不是十七、十六兩層樓的破敗景象,他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和別人大戰了一場。
當司徒笑下到第三層時,和趕來增援的李開然等人碰上了。
「笑哥,人呢?」李開然神態有些焦急。
「跑掉了。」
「跑……跑掉了!」李開然驚愕地看看四周,「從這棟樓裡?」
「嗯。組織警力,在附近搜一搜,應該沒跑遠,他是從十六樓直接掉下來的,我估計有人接應,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司徒笑看看時間,補充道,「我向他開了一槍,他左腿中槍,搜查的時候注意地上的血跡。」
「哦。」李開然應了一聲,欲言又止,「那個,笑哥……」
司徒笑看了他一眼,只見李開然充滿了疑慮。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在猶豫什麼?正想著,司徒笑看到一輛警車上下來兩名督察,姜勇領著兩人徑直來到自己面前。
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傲然,姜勇當面宣佈:「司徒笑,由於你涉嫌參與謀劃了11·9綁架案,現暫停你重特大罪案調查二組副組長職務,請跟我們走,並接受調查。」
司徒笑知道李開然的猶豫從何而來了,看來方尚沒死,他將自己供出來了,只能是這種情況。
「等等,我可以解釋。」司徒笑不希望因為這種小事終止自己的調查程式。
姜勇大手一揮:「你不需要解釋,你有什麼話回局裡再說。警務督察處會聽你解釋的。」
「嘿,你聽我說,我承認勒索信是我插手了,我只是想盡早地立案……你不明白當時我的心情……」
「對不起,司徒笑同志,你因涉嫌偽造罪證,干擾罪案偵辦過程,並試圖殺人滅口而被調查。你沒想到,方尚受那麼重的傷還沒死吧?在送醫途中他就已經醒了過來,並且指認了你,請跟他們回去接受調查吧。」
司徒笑怒道:「姜勇,你不要針對我!」
姜勇一臉雲淡風輕:「我向來對事不對人,如果你沒做那些事,我又怎麼針對得到你?」
司徒笑冷靜下來,想到了從十六樓消失的那個人,頓時反應過來這背後的可怕陰謀,這不是簡單逃脫一個疑犯的問題,現在這個疑犯是洗脫自己嫌疑的關鍵所在。
「我一直在追擊試圖謀殺方尚的真兇,我們在這棟大樓十七層、十六層發生了打鬥,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逃掉的,但現場還有許多打鬥的痕跡,我開槍打中了他的左腿。他身高約一米八六,體重八十五公斤,極有可能是青瓦街地下格鬥龍場新近五年內成為頂尖九龍之一的格鬥選手,你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進警隊的時間比你還長,我知道該怎麼調查,不用你來教我。」姜勇冷冷地回應。
目送司徒笑上了警車,姜勇組織了現場調查,但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
「有大量打鬥痕跡,現場發現9毫米殘彈一枚,但是沒有血跡,現場遺留一件黑色圓領t恤衫,有破損,疑似彈孔留下。」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姜勇在心裡頗有先見之明似的臆斷著。
大意了,司徒笑在警車內保持著沉默。他和那兩位督察不熟,安靜的氛圍有利於他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一旦有外部力量參與調查,就不難發現勒索信的破綻,這點毋庸置疑,但是對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布好了陷阱並等著自己往裡鑽,整件事就演變成一場赤裸裸的陰謀。
安排人手去謀殺竹竿方尚,並讓方尚反過來指認自己導演了勒索信,整起勒索信事件立刻由一起與本案無關的詐騙轉變為負責偵辦此案的警官,利用職務之便,指使他人偽造了嚴重誤導本案的重要罪證,將本案帶入歧途,事後想通過殺人滅口來消除這一隱患。
要做到這一點,只有兩種可能:一、警局內部有人通風報信,讓對方察覺到勒索信在他們計劃之外,並利用了這一事件設下陷阱;二、姜勇參與其中。
姜勇在查辦影片外洩時似乎就對自己偵辦的這起案子產生了不同尋常的興趣,而且他剛參與調查就提出了對勒索信的疑問,顯然他很早就注意到勒索信來源沒有被追查這件事情。而且張子成剛剛調查到竹竿,對方就已經到竹竿家裡導致方尚重傷,並且一直等著他們前去,最後用竹竿的手機打給自己的電話,更是挑釁意味十足。
姜勇此人,在重案組的時候素有剛正不阿之名,只是他調去警務督察之後,就少有聯絡了。而警務督察和檢察院都處於司法機關的最終監管部門,只有他們監督其餘司法同僚,而缺少可直接監督管理他們的職務部門,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司徒笑很難判定姜勇會不會在警務督察處變質。
從這次針對自己的調查和硬插的協助辦案來看,雖然明面上他是接受上級任命而來,焉能知道他是否參與其中?
所發生的一切明顯不是巧合,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利用了司徒笑沒有按正規程式而走了非法捷徑,這個錯誤被人為地放大了,最令司徒笑擔心的是,還不知道對方有多大能量,會將這一錯誤放大到何種程度。
只是從以往的經驗看,對方怕不止是以殺人滅口來構陷自己,因為這樣做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派人去送那封勒索信,他們一定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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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勇的想法和司徒笑所想的有一些不一樣,他要簡單直接得多,既然上級讓自己來協查這起案件,那麼就要將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既然案件有了疑點,那麼就要將疑點追查到底。
這起案件從立案開始,幾乎就被司徒笑一手包辦,他的那些手下只能給他跑跑腿,完全是按照他的要求在查,他說查什麼,他們就只查什麼。
所以,這起案子的事實真相,只怕和前期所查到的線索及一些推論,會有很大出入。
在鑑證科清理現場之後,姜勇將鑑證科三組組長裴國華請到私下秘問:「我想聽聽你們專業的意見。如果,我是說如果,這處現場,只有一個人,他能否佈置出這種看似兩人打鬥的痕跡?」
「理論上是可行的,如果說當事人聲稱對手與他身高體重都相近的話,又沒有什麼別的dna資訊,那麼這些現場破壞,是一個人破壞的還是兩個人破壞的,很難分辨。可是時間上來不及啊,一個人,就算司徒的打鬥能力很強,他也很難在我們掌握的時間內造成這麼大的破壞……」
「如果是早就做好了呢?」姜勇希望裴國華將自己的猜測保密。
在姜勇的印象中,司徒笑從來就不是一個正派的警察,此人行事不講規矩,為達目的可以行走於法律邊緣,渾身上下都有著一股子幫派匪氣。
姜勇堅信,這樣的人,不可能秉承公平正義這樣的信條做一個好警察,在黑道混久了,誰知道他手裡有沒有沾上人命,通常為了塑造臥底英雄的形象,會將他們洗白。
打一開始姜勇就不喜歡司徒笑這個人,不喜歡他的行事風格,不喜歡他的個性,不喜歡他破案率比自己高,不喜歡他比自己年輕,甚至不喜歡他比自己高那麼一兩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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