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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週末,雅欣生日,這次生日分作了兩個部分,早上呢,是和同學朋友外出聚餐遊玩的過程,這一波有很大一群人,艾司化了妝,混在人群中,和大家玩得其樂融融。
晚上是第二部分,雅欣的家人和她最親密的朋友,開生日晚宴,以往有資格參加的自然只有恩恩和婉兒,不過這次多了一個人,據稱是趙磊的最好朋友,也是雅欣的好朋友的一位少年混入其中。
雅欣的親屬們都以為這個叫艾司的小夥子是雅欣、趙磊的同學,自是不以為意。
艾司被雅欣家的氣派給震住了,在這寸土寸金的海角市,居然有人住莊園哎!這不是國外的那些葡萄酒莊園,就是一個私家園林,像公園一樣,住了一大家子人。
艾司看到了雅欣家的車隊,數了數,三輛長翅膀的小人兒,四五輛小叉子,四五輛形狀不同的盾牌,盾牌裡有牛,有馬,還有帶條紋的菱形圖案,四五輛小豹子,小翅膀,雅欣家的汽車裡面竟然沒有等分的三角稜圓圈;以前雅欣開的車都不在車隊裡面,估計是當作玩具給他們放另一個地方了。
雅欣告訴艾司,這些車都是接送客人用的,她爸不會開車,她們家人自己開車出門都是大眾、福特什麼的。
參觀了莊園內設,艾司才明白什麼叫低調奢華有內涵,據說每一塊地磚都有它的來歷和傳承,撬下來就可以當文物賣。聽得艾司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踩壞了文物,到時候恩恩把自己轉賣給雅欣也抵不了債。
雅欣的爸爸是個大肚子,一臉福相,叫趙衛國;雅欣的媽媽長得珠圓玉潤,叫張書萍,很是慈愛,艾司覺得比恩恩的媽媽親近多了。
雅欣家的親戚也很多,不過是雅欣他們家發家之後才多起來的,聽說不止三代以內,五代之內有點關係的姓趙的都趕上來說自家祖先和雅欣家先祖關係多好,情濃於水,難捨親情。
雅欣的生日晚宴是在一個小客廳裡吃的,關係僅限於雅欣的姑、舅、姨、叔和他們的子女,大人們聊一些逸聞趣事,談談家族企業的未來發展,雅欣他們幾個在家裡也要拘謹許多,不像下午把蛋糕抹得滿臉都是。
艾司的身份坐在這裡就有些尷尬,雖然有恩恩和婉兒給他打掩護,艾司還是覺得那些叔叔阿姨都戴著有色眼鏡看自己,坐在裡面渾身都不自在。
還好賀大叔一個電話將艾司從尷尬局面中解救出來,艾司告訴恩恩她們,賀大叔好像有什麼事情要找自己呢。
恩恩她們其實並不喜歡艾司和那個不請自來的怪叔叔走得太近,不過後來看那位大叔給艾司找來許多書,從啟蒙三字經到百科大全書,似乎沒什麼惡意,這才放下心來,將那位姓賀的大叔當作忠伯那種好心老實人了。
找到賀大叔時,艾司聽到了哀求聲和哭喊聲,看周圍的小巷環境,艾司知道,在拐角的地方肯定又發生了別的欺凌事件,只是不知道賀大叔讓自己來這裡的用意。
賀大叔像個幽靈一樣從轉角現身:「跟我來。」
「還記得第一次帶你上街,你放了那兩個欺負女人的小流氓嗎?他們躲在巷子裡暗算你。」
「記得。」艾司不明白大叔今晚怎麼突然想說教。
「還記得師父告訴過你,什麼叫壞人嗎?今晚讓你看看,如果你放過一個壞人,那麼他會造成多大的破壞性。」
已經走出拐角,小巷子裡一群人正在圍毆一個拾荒老人,帶頭的正是薛勇:「你個老不死的,擋老子的路,找死,叫你擋路!叫你擋路!」薛勇最近心情極度惡劣,一丁點兒小事都會讓他勃然狂怒,他一面叫罵,一面狠踢老者,彷彿他在踢的不是一個人,而是某件不踢壞就無法發洩心中不滿的物件。
艾司氣得渾身發抖:「住手!你們幾個,在幹什麼!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啊!」
「臭小子,你找死!」薛勇從手下手裡搶過一根棍子,朝艾司走來,艾司從雅欣家趕來,沒特意化裝,只是路上隨意做了混淆視覺的改變,諸如在臉上點一顆黑痣或者改變髮型之類的。
只是還未靠近艾司,突然橫空踢出一條粗壯大腿,薛勇不及閃避,被踢得飛起,最後一屁股坐進一個垃圾桶裡,半天爬不出來。從陰影中現身的賀大叔告訴艾司:「現在你知道了吧?這就叫壞人,你跟他們講良心那肯定是找錯了物件,對付這樣的人就要像師父這樣,剛才那一腳最少讓他住半個月的醫院,出院後起碼三個月不能夠用力,像他這樣的人,因為傷殘失去戰鬥力之後,如果能捱過三個月不被人砍死,那他真該燒香拜佛了。」
其餘的混混不吸取教訓,一看老大被人打了,扔下老人,氣勢洶洶地圍了過來,賀柱德和艾司聯手,送他們去醫院裡面大團圓。
老人也被送去醫院,好在傷勢不重,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但是艾司卻很不安,師父的做法在他看來也有很大問題,尤其在看到一眾小混混躺在地上翻來滾去,不住呻吟的時候,艾司總會不自覺地想起被自己打死的那個狗頭,然後進一步想到恩恩捂著眼睛哭喊:「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艾司,我以前讓你不許對別人出手或許不一定正確,在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時,如果別人對你動手,你當然還是要還擊。但是我希望,你每次動手前,都要想到,這一次我為什麼蒙上你的眼睛,讓你感同身受。你打別人的時候,別人也會很疼,你也要感同身受。」這是恩恩在蒙上自己眼睛前,告訴自己的話,現在艾司越來越覺得,恩恩說得很有道理,尤其聽到滿地呻吟,看到哀鴻遍野的時候。
「師父,他們為什麼這麼壞?警察都不管的嗎?」
「這座城市有多少人?有多少條街?有多少住宅單元?又有多少警察?警察的主要作用是針對刑事犯罪,像打架吵架這些事情,每天都有無數次的發生,根本管不過來,像海角市這樣的地方還有警察巡邏,很多地方是看不到警察巡邏的。巡邏也有範圍的,城市公共區域的監控也有範圍,而師父帶你走的地方呢,很多都是監控範圍之外的區域,像這些無法覆蓋的公共區域,滋生犯罪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除非設一個崗哨,派警察長期值守,又哪裡來那麼多警察呢?所以,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如果說警察能將方方面面,什麼角落都能管到,那就不會有犯罪了不是嗎?」
「可是,就算這次我們打了他們,他們好了之後,就一定會改嗎?」
「問得好!事實上,對這種人,你根本就不要奢望他會改,大多數都不會改,那從監獄出來的還又犯案呢,管教十幾、幾十年都沒用,何況打他一兩次。而且,你打輕了,他反而會將怒氣發洩到別人身上,所以我們要做的,要麼不打,要打就要打到他怕!」
「可是我不喜歡這樣子,就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了嗎?」
「沒有,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要不然你就裝作看不見,不理他們嘍。」
「看見了就是看見了,怎麼可以裝作看不見?」
「那,你就只能用這一種解決辦法,沒有第二條路可選。不管你高興不高興,你要麼看到了,想解決這件事情,就只能按師父教你的辦法去做,要麼當作沒看到,離開或是躲起來,沒有第三條路可走,你明白嗎?」
「嗯,艾司知道了。恩恩說過,做事情有四種境界,你做得高興,讓別人也開心的事情,不妨多做做;你自己不高興,但能讓別人開心的事情,偶爾也能做做;你自己高興,卻讓別人不開心的事情,儘量少做;你自己不高興,別人也不開心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賀柱德冷笑,給艾司更正道:「你那個恩恩說的這番話,不一定對啊。自己開心的事情,我管別人高興不高興,想做就做,這樣的人生才自由嘛,做一件事情若還要顧及別人高興不高興,那你最好啥也別做。就拿今晚的事情來說吧,你救了那個老大爺,但卻打了那群小混混,你說那群小渾蛋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那他們在毆打那個老頭兒的時候,他們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艾司搖頭道:「恩恩還說過,這個高興和不高興,是建立在正確的道德觀之上的,那群小……那群打人的大哥哥,他們的道德觀不正確。」
賀柱德鄙夷,知道再討論下去,就要爭論什麼叫正確什麼叫不正確了,這種形而上的東西,討論個幾百年也沒有答案,不過這個死心眼兒的徒弟,腦袋怎麼就擰不過彎來呢,什麼都是恩恩說過,自己在徒弟心中的分量,居然還比不過一個讀高中的丫頭片子,真令人不爽。
「那照你那個恩恩的說法,以後看到有人欺行霸市,你是做還是不做呢?」
艾司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偶爾也能做做。」
「怎麼做?」
「弄清事情真相,嗯……阻止傷害的發生。」
「哼哼,等你弄清事情的真相,人早就被打死了!」
「救人第一。」艾司想了想,又補充了一點。
賀柱德知道,自己這個徒弟,在自己的一步步改造下,正逐步形成屬於他獨有的道德體系和核心價值觀,一旦他形成了明確認知,以後他的行事準則就會按照這套思路來辦,於是他追問道:「那好,如果對方是一夥暴徒,又持有刀械,你要怎麼救人。」
「大聲喊。」
「沒人理你。」
「報警。」
「來不及了。」
「……和他們打?」
「如果他們人很多,你打不過呢?」
艾司愣了,原以為和他們打就是師父希望聽到的答案,誰知道他還在不停地問,打不過?如果看見有人欺負別人,周圍沒人,報警也來不及,自己又打不過,那該怎麼辦?
見艾司陷入了沉思,賀柱德這才稍感滿意,殺手從來都不是格鬥王,但卻很容易遇到被一群持槍男子追殺的場面,正確的處理方式將決定自己這個傻徒弟能不能活下來。他想了想,正猶豫著要不要提醒艾司辨術可以很好地運用。
但這時候艾司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我打那個帶頭的,打了就跑,他們就會追我,放過別人了。」
賀柱德點頭道:「這叫拉仇恨,算是其中的一種方法,雖然不是最好的,不過也不是最差的,這種情況實際上要具體分析具體處理,是一群人打一群人呢,還是一群人打一個人,或是幾個人,他們拿的是棍棒板磚,還是刀具槍械,有人帶頭還是沒人帶頭,有人帶頭分幾組,有沒有大頭頭,沒人帶頭誰出手最狠,他們說些什麼,有沒有明確的身份標誌,這其中辨術能起到很大作用。」
賀大叔告訴艾司,最好的辦法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從氣勢上壓制對手,就像自己第一次帶艾司上街時做的那樣。如果對方是小幫派的,那麼就抬出大幫派的身份,讓對方知難而退,這裡就是鬥獸棋的邏輯。對方是闊少,你就是流氓;對方是小混混,你就是大混混;對方是農民工,你就是保安;對方是保安,你就是警察;對方是警察,你就是軍人;對方是軍人,你就是軍官。每一種勢力群體,都有相應的剋制他們的勢力群體,那皇帝還怕說書人呢,這叫借勢。
退而求其次,便擒賊先擒王,制住擁有唯一特殊身份和唯一發號施令的那個人,再不行,就襲擊那個人,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用自身或別的事物吸引他們,這叫拉仇恨,襲擊的方式多種多樣,可以肉體傷害或是謾罵、嘲諷,怎麼有效怎麼來。
此外還有聲東擊西、分而化之、草木皆兵等多種實戰運用法,賀柱德說得上癮,漸漸偏離了原來的話題,開始向艾司傳經授道,舉例越來越具體,甚至精確到人數、構成、武器裝備,告訴艾司在地下停車場怎麼打,在樓道大廈內又該怎麼打,在人多的地方怎麼打,在人少的地方怎麼打……
談得興起的結果就是,導致艾司回家晚了,恩恩她們打電話來催問,艾司才說和大叔在外面,馬上回家。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恩恩數落艾司,怎麼能和那個中年大叔走那麼近,那麼晚還不回家,到底幹什麼去了!雅欣和婉兒在一旁勸恩恩不要那麼生氣,昨晚雅欣收到艾司的禮物,興奮得一夜都沒睡好。
艾司避重就輕地說晚上看到有人欺負一個老爺爺,他和大叔把老爺爺送醫院去了,然後又和大叔探討了一下以後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聽起來這事兒好像沒錯,但恩恩總覺得那個大叔和艾司走得太近了,感覺非常古怪,艾司最近也不像以前那樣對自己言聽計從了,如果不是上課要遲到了,真想好好和那位大叔談談,嗯,決定了,找個時間約那位大叔談談!
今天,艾司有重大突破,他經過大量研究,通過對各種相關證據的收集考證,包括遺傳學特徵、衣物特徵、土壤特徵、道路分佈等情況,將婆婆可能生活的範圍大大縮小。
在艾司的手繪地圖上,上次和師父找到的方向是沒錯的,只是他們距離城市還是太近了,婆婆生活的村子,估計離城市更遠,還要往外走。
為了早日找到婆婆的家人,艾司決定花一天時間去城外尋找,為此特意向各方請假,艾司覺得自己現在要去哪裡,需要請假的地方越來越多了。
恩恩她們只要中午伙食的質量不下降就好,叮囑艾司不能夠在外面過夜,必須早點回來,忠伯和周姐姐都好說,只有賀師父很不滿意。
對於艾司實力的恢復,賀柱德還是很認可的,他唯一不滿意的是,你本來就是天生的殺手,放著殺人的技術不好好練習,成天鼓搗莫名其妙的事情,怪不得想要學辨術,原來還想著幫那老太婆找她家人呢。這一耽擱又是一天,哪有那麼多閒工夫讓你耽誤。
但艾司執意要去找,賀柱德也沒有辦法,說好了就這一天,以後再不許有任何藉口耽誤訓練。
艾司揹著他的小熊書包,順著那天他們的路線繼續前進,一路上見人便問,並沿路張貼尋人啟事,終於在距離那天的村子十公里遠的地方,遇到一位認識婆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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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很像是……蔡家灣的蔡素芬啊,你去蔡家灣問問。」
艾司又趕到蔡家灣村,終於打聽到婆婆的訊息了:「像是蔡素芬,你過來,你過來看看……」
「怎麼不是,就是蔡素芬……我說很久沒看到她人了。」
「還以為她去城裡看她兒子去了。」
「她家裡啊……她老伴兒很早就走啦,她有三個兒子,兩個大的都在城裡打工,小的不知道在哪裡混。」
「她就住村東頭,那間比較老的房子就是她家的,就她一個人住。」
「她自己還種了半畝田,勉強夠自己吃。」
「她也是比較慘,家裡男人走得早,又當爹又當媽的,把三個兒子養大了,唉……」
「她兒子和她關係不太好,都住城裡,很少回來,都好幾年沒看到她家裡來人了。」
「我記得前一陣子她還笑嘻嘻地跟我說,她兒子要給她買社保嘛,我們都以為她搬到城裡和她兒子住去了。」
「她兒子在哪兒啊……這個真不知道,反正在城裡,大娃就帶了個壞頭,出去打工,回家就越來越少,後來老二也走了,老三也跟著走了,就剩下一個孤老婆子。」
「哪兒……前些年她的孫子不是跟她住嗎?」
「對對,是老二的那個,說起來真不像話,自己在城裡不接老媽去住,還把孫子送回來讓老媽帶,給他養到十歲才接回城裡去的吧?不過也走了七八年了吧?」
「現在這年頭噢,城裡、村裡……不好,都不好。」
「也是她命歹,運氣不好,幾個兒子個個都這樣。」
「最差的還是老三,沒錢了就回來刮老孃,平時連人影兒都看不著。」
「對了,你出我們村,往西走,李家村村頭有個茶館,是李家村李屠夫的兒子開的,叫李什麼來著,他和蔡素芬家老三有來往,你去問他,說不定找得到老三。」
「唉,就這樣在醫院裡昏迷著?可憐噢,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不過早點見到她男人,說不定還好一點。」
艾司又一路跋涉,找到李家村,茶館裡撲克麻將,煙霧繚繞,酒氣熏天。艾司很快就找到了李屠夫的兒子李向東,說明了來意。
李向東兩眼一翻,沒好氣道:「你找包老三?他現在在城裡發了財了,怎麼還會在我這種小地方玩噢。」
「他媽暈倒了?哼,找他沒用,他才不會管。」
「好吧,看你這麼大老遠找來,我打個電話,看他號碼換沒有。喂,包頭,你在哪兒發財噢,你知不知道你媽出事了?來,你跟他說……」
「包大叔,你好,我叫艾司……」
「有事兒說事兒,別在那兒廢話。」
「是這樣的,蔡婆婆在兩個星期前暈倒在街上,現在住在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內科,一直沒有醒,醫生說是顱腦損傷,希望你能去看看她。」
「昏倒在街上?是在海角市城裡嗎?」
「是,在齊民路那邊。」
「媽的,肯定是去看老大,活該!」
「你——你怎麼能這樣說你媽媽呢?」
「那是我媽,我怎麼說她關你什麼事?她怎麼倒的,你是什麼人?」
「她就是走著走著暈倒的,醫生說可能是高血壓引起的腦梗,我把她送到醫院裡面,現在婆婆一直不醒,醫生說如果有家人幫她,給她說一些她熟悉的事情,喚醒率會更高,你來看看婆婆吧。」
「你把她送到醫院去的?是不是你撞倒她的?」
「不是,當時很多人在那裡看,有監控的,我是後來才看到的,我給醫院打的電話,因為沒有別人肯幫忙,所以我就幫忙把婆婆送到醫院去了,這些天也都有去看她,希望她能早點好起來。」
「不是你撞倒的?那你怎麼不去找包老大、包老二,他們才有錢,老子沒錢!」
「我們找不到人,婆婆身上什麼都沒有,我是今天一路問到蔡家灣,才找到您的!不是錢的事情,你們去看看婆婆吧!她是你們的媽媽呀!」
電話那頭一時沉默。
「不管怎麼說,她生你養你,你去看看她吧,是媽媽呀!是媽媽呀……」不知為何,艾司自己哭了起來,在恩恩她們的教育下,「媽媽」這兩個字,對於艾司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
李向東看不過去了,奪過電話:「包老三,你有沒有人性啊,你媽在醫院裡躺著呢,去看兩眼又不掉你兩斤肉……」
「關你鳥事,她不是一直說她的大兒子了不起嗎,老二一家也在城裡買了房子呢,她還幫老二帶兒子呢,我就是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這種事情就找我?我有什麼好處?老子現在在城裡還有上頓沒下頓呢,誰管過我?」
「那你起碼把包老大、包老二的聯絡方式地址給一個嘛,人家小夥子大老遠走路過來的,中午飯還沒吃呢。」
包老三似乎還有點人性,留下了包老二的電話,說是和包老大很多年沒聯絡過了,只記得他以前住的一個地址,也不知道搬了沒有,也不知死活。
艾司接過寫有電話和地址的紙條,婉拒了李向東的午餐,給包老二打電話,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狀態,再打包老三他已經關機,艾司便順著地址一路找回城裡。
金光小區看上去有些老了,對於能否在這裡找到人,艾司心中還是沒底。
艾司一路上又撥打了許多次包老二的手機,不是無人接聽就是正在通話中,手機那邊顯然是有人的,但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接自己的電話。
艾司又撥了一遍,顯示對方正在通話中,請不要掛機,艾司舉著手機,依然要聽到對方掛機忙音才肯放棄。
事有湊巧,剛到金光小區門口,艾司就看到一個微微謝頂的中年男子,拎著個公文箱邊走邊接電話,急匆匆地往小區走。
艾司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為這個男子和被救起的婆婆有幾分相像,眼睛和鼻樑特別像,一種直覺驅使艾司跟了上去。
男子刷卡進入小區,艾司就跟在他後面進入小區,一路上聽他大聲喊話,似乎情緒很不好:「酒鬼酒一定要賣掉,還要跌停,肯定要跌停,無論如何你要幫我想辦法賣出去!」
「山東黃金可以,你沒看到最近金市有多火嗎,肯定漲,沒有五個漲停你拿我頭當球踢。」
「喂,老魏啊,上海鋼聯絕對不能買,你不看新聞聯播嗎,鋼材產能嚴重過剩,賣都賣不掉,你還想它有多好的業績……拿這個錢去買平莊能源,能源是永遠不會長跌的,過了這個11月,馬上就會反彈,你做長線,拿一年,包你翻番。」
中年男子走到單元樓下了,似乎注意到艾司一直跟著自己,警惕地掃了艾司一眼,又看看手機上的陌生號碼,罵道:「媽的,又是這個陌生號碼,不接。」結束通話。
艾司的手機出現了忙音,艾司看了看那個男人,又撥了一遍,那個男子的手機響起鈴聲。
那個男子拿起手機,叨叨:「什麼鬼電話,煩不煩。」又掛掉,艾司手機又響起忙音,艾司馬上又撥了一遍……
那名男子似乎也覺得不對,看了一眼旁邊不停重撥手機的少年,艾司怔怔地望著這名男子,問道:「您是,包大叔嗎?」
「你找我大哥?」
艾司拿出地址:「住在金光小區三棟701。」
「他搬走啦,這個地方租給我住好幾年了,找他什麼事?」
「你是包二叔?蔡素芬是不是您母親?她……」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半個多月了,一直在醫院裡,她身上只有幾毛錢,什麼資訊都沒有,我們一直聯絡不上她的家人,您跟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包老二手機又響了:「等會兒,接個電話。喂,小倩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啊?老太婆說是暈倒在街上,被人送醫院裡面去了……哎呀我媽,不是你媽,哎呀不知道啊,說是住了半個多月了,人還沒醒呢……呃,等會兒,我問問。」包老二捂著手機問道:「那現在我媽欠了多少住院費?」
「不知道,不過搶救費和重症監護應該有一萬多吧。」艾司根據自己墊付和爽姐借給自己的錢,加上爽姐說那些減免的費用估算了一個大概,後面住院的費用就不知道了。
「多少!一萬!」包老二的嗓音頓時高亢起來,似乎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趕緊拿起手機小聲道:「喂,小倩啊,你聽到啦,沒有啦,醫院都很黑的嘛,我媽又不是什麼省委書記,搶救一下要一萬多,什麼人那麼金貴啊,是,我知道,這邊事情你放心,在香港那邊好好玩啦,玩開心點,lv?買買買!」
包老二關掉手機,質疑道:「既然你說那個老太婆身上什麼證明的東西都沒有,你怎麼肯定她是我媽?你怎麼找到我的?」
艾司便說了他們沿著婆婆可能走過的路線倒追問回去,拿著照片一路走一路問,最後打聽到蔡家灣的蔡素芬老人,村裡的村民都肯定就是蔡素芬老人。
「包忠信讓你來找我?也是,這裡本來是包禮義住的地方,好啦,我知道啦,謝謝你告訴我,有時間我會去看的。」
有時間會去看的?艾司眼睛頓時瞪得大大的,這是他媽媽,又不是什麼小貓小狗,怎麼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
已經爬到七樓了,見艾司杵在門口不走,包老二怒道:「你還有什麼事啊?我都說我有空會去啦。那個老太婆是不是我媽現在還不能肯定嘛,我很忙的……」手機又響了,包老二接聽手機:「喂,老黃啊……哎,那隻票不能吃進,進去肯定被套牢,我現在七隻票全部被套著呢,最近不知怎麼一路倒霉,煩得很!對,你聽我的沒錯,把它賣了,現在買金票,對了,孫老師那邊有個週末講座,記得去聽,他推薦的都漲了,漲得好得不得了,哎,好,就這樣……」
見艾司還望著自己,包老二不耐煩道:「好啦好啦,現在還有半個小時就停市,我答應你,半個小時之後就去醫院,行了吧。我家裡沒招待客人的地方,就不留你啦,啊。」
砰!門關上了。
艾司坐在門口,肚子餓得咕咕叫,他就固執得像一塊石頭,揹著他的小書包,一動不動地坐在臺階上。
等了四十多分鐘,包老二拎著公文箱開門出來,看到艾司嚇了一跳:「你怎麼還在這裡?」
艾司回望他:「你答應了要去看婆婆的,我們走吧。」
包老二似乎想回屋關門,站在門口進退維艱,最後嘆了口氣道:「真是服了你了,走吧。」
一路上包老二也沒問老太太情況怎麼樣,他只反覆強調一件事情:「我真沒錢。
「我的錢都套在股市上呢,這幾年股市大熊市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把房子都賣了,租我大哥的呢。
「你該去找我大哥,我每個月還給他一兩千租金呢。
「我大哥的電話啊,我找找。停止服務?他肯定又換號了,我們也有一兩年沒有聯絡過了,他打電話,他打電話就找我收房租唄,還能有什麼事。我巴不得他不打電話呢。
「我真沒錢,這會兒要讓我割肉套現,我虧大發了我,那裡面的錢還有我借的,還有我老婆的呢,到時候還不出錢來,死的人就是我啦!
「我先說清楚啊,我可以把我大哥的地址寫給你,我是真拿不出錢來了。要找找我大哥要,那宅基地還寫的他的名字呢。我和老三有什麼,什麼都沒有,掙點小菜錢也不容易。
「哼哼,不要錢,你嘴上說得好聽,不要錢你找我找得這麼積極。」
到醫院了,包老二突然皺上眉頭:「哎呀,我肚子有點兒不舒服,廁所在哪兒呢?」
艾司盯著他,包老二怒了:「你這什麼表情啊,我都到醫院了,難道我還會跑啊,真是的。神經內科9病室7號床是吧,你先上去,我上完廁所馬上就來找你。」
艾司覺得包老二沒有說謊,於是回到病房:「婆婆,我是艾司,我可能找到你兒子啦,他馬上就來看你,如果你能聽到的話,說不定就能醒過來呢。」
包老二繞了個圈,找到了神經內科的護士站,諮詢一位護士:「我是海角晚報的記者,我聽說在你們這裡收治了一位沒有找到家屬的老太太?不用帶我過去,待會兒我會過去,我就是想先大致瞭解一下,這病人的費用是由你們院方負責嗎?大概院方要為這樣的病人墊付多少費用呢?」
「你可以算啊,搶救做的那些檢查,還有急診手術,加起來大概一兩萬吧,然後icu,每天的監護、護理、藥物床位什麼的,就算用最普通的藥,差不多一天七八千要有,頭一兩天為了挽救患者生命,有些藥物必須上,這位病人住了五六天,這裡也是六七萬,轉到我們這兒也有十天了,因為是深度昏迷病人,監護一樣都不能少,最常規的藥物一天也要好幾百,還要維持降顱壓和營養腦細胞治療,一天五六千應該要吧……」
護士聽說是記者來採訪醫院為無家屬無身份患者做了哪些治療,付出了多少經濟上的資助,這是宣傳醫院的好機會,便自作主張估算了一箇中等偏上的價位,渾然未覺那位記者的嘴裡彷彿被塞進一個鵝蛋,已經不由自主地張開合不回去了。
「對了,先生你貴姓?我去告訴我們護士長,要不找我們醫院領導來?」
「不了不了,我只是順路路過,先來求證訊息的真實性,如果這個題材通過領導稽核,要做跟進報道,我再與你們聯絡,我馬上就要走了。」說著,包老二夾著公文箱,就準備去搭乘電梯下樓。
護士這才疑惑起來:「連聯絡方法都沒問,什麼記者啊?」
包老二還沒走到電梯口,艾司已經出病房張望:「包二叔,在這裡。」
包老二不情願地回頭,掛起了笑意:「正找你呢,走吧,去看看那個老人在哪裡。」
艾司將他領到婆婆床前,滿懷期待,希望能看到母子相見,失聲痛哭的一幕感人場景:「包二叔,這是蔡婆婆吧?」
包老二沒有說話,一時表情嚴肅地站在那裡,神思不定。
艾司以為他快哭了,對著昏迷不醒的婆婆道:「婆婆,我終於找到你兒子了,我帶大叔來看你了,如果你能聽到的話……」
「不要亂說。」艾司的話被打斷,回過頭來,只見包老二面無表情地仔細瞧了瞧躺在床上的婆婆,看向艾司,露出幾分帶著慈祥,又有幾分憐惜的表情,拍了拍艾司的肩頭,惋惜道,「小夥子,你找錯人了,她不是我媽,和我媽是有點兒像,但我不認識這位老婆婆,唉……沒什麼事我就先走啦,希望你早點找到這位老人家的家人。」
「不是蔡婆婆?」艾司一怔,「可是,蔡家灣的人都說……」包老二已經夾著公文箱掉頭就走,艾司追著他在走廊上問。
「笑話!」包老二冷笑,「我媽長什麼樣我還能不清楚?蔡家灣剩下的那些老頭兒老太太都老糊塗了,看見個老婆子就說是我媽,這事兒我得找他們好好理論理論!」
「可是……包二叔,你,你不再好好看看?婆婆這些天不能好好吃東西,可能……瘦了些?」
「跟你說不是就不是了嘛,你這人怎麼胡攪蠻纏的!你沒看見我很忙嗎?分分鐘十幾萬上下啊!你非找個老太婆栽在我頭上說是我媽,沒時間跟你搞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包二叔,那你的媽媽呢?」
「我管她去死,她不喜歡她兒媳婦嘛,我們好多年沒聯絡過了,我費得著和你說這些嗎?真是的,走開!別擋路啊!信不信我揍你啊!
「別跟著我行不行?我不會為一個不相干的人亂髮善心的!你如果實在不信,你去找我們家老大啊,他和媽走得最近了,你叫他來認啊,都跟你說找錯人了,那個老太婆不是我媽,你非不信!去找別人吧,小夥子。」
艾司放緩了腳步,看著包二叔的身影消失在醫院的人流中,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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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老二一直走出醫院大門,見那個小夥子沒有繼續跟上來,才長舒了一口氣,看看左右身後,拿出手機,撥打了另一個電話,這一次電話似乎接通了,包老二邊走邊道:「喂,老大啊,我是老二。」
「什麼有錢噢,我現在窮得叮噹響,你的房租先欠著,跟你說個事兒。哎不是借錢!
「咱媽住院了你知道不?
「聽說是走在路上,腦出血昏倒了,被好心人送到醫院去的……哎呀,有監控的,是咱媽自己倒下的,要是能告那小子,我早就告了,還用得著叫你。住院花了多少錢?我怎麼知道,可能要好幾千吧,你什麼時候去看一下媽,就在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內科9病室7號床。
「你沒空?咱媽怎麼會突然跑到城裡來?肯定是來看你的,我和老三她都會放心上嗎?如果不是她走了那麼遠的路到城裡來,說不定也不會倒在路上了……當年我讀技校,老三輟學,就是為了供你讀大學……反正話我已經帶到了,媽我也去看過了,你愛看不看……
「話我先說在前頭,湊錢我是一分錢沒有,老三你就更不要指望了……
「我現在欠賬欠得焦頭爛額的,我還指望著誰來救我一下呢,你肯不肯來救我啊?不說了,有電話來,反正這事兒你已經知道了。就這樣,拜拜。」
「喂,老賈啊,還打什麼牌噢,你不知道,小倩這次去香港玩,又花了我好幾萬,我……」包老二看著突然從路口閃出來的艾司,驚得連手機都差點掉了,難道這小子一直跟著自己?自己怎麼一點都沒發現,不知道他聽到多少?
「你,你想幹什麼!」包老二握緊手機,彷彿握著某種武器。
艾司不說話,直勾勾地看著他,包老二結束通話通話,神色複雜地看著艾司:「你怎麼就……就跟著我不放呢?都跟你說你找錯人了——」
「她是你媽媽,你為什麼不認她?」艾司一句話就將包老二的解釋都堵了回去。
這小子一直跟著自己的?糟了!從艾司的雙眸裡他似乎看到了慌亂的自己。
「她是你媽媽,你為什麼不認她?」艾司靠近兩步,又問了一遍。
「什麼我不認她,是她先不認我的,從小到大,好東西不是給老大,就是給老三,我呢,我算個什麼東西?我今天混到這個樣子,還不是因為她,我早幾年就和她斷絕母子關係了,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親口說的,要和我斷絕母子關係,她躺在那裡又不是我乾的,關我屁事,你怎麼不去找包禮義,不去找老三,你就逮著我不放,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包老二一下子爆發了,滿腔怨言,一肚子激憤。
「她,她再怎麼對你不好,也是你媽媽啊?她生了你,把你養大,給你吃的,給你衣服穿,你怎麼能不認她。就跟她說幾句話,她也有可能醒過來啊,你怎麼能不認她?你為什麼要裝作不認識她?為什麼呀?」
包老二理屈詞窮,忍無可忍地怒罵道:「是,就算你說的都是,她是我媽又不是你媽,我認不認她跟你有什麼關係呀?你神經病呀?」
「你……你怎麼能這樣!那是媽媽呀!你知不知道,還有很多人,都找不到媽媽的!」艾司怒氣上湧,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彷彿湛藍的天空忽然碎成碎片,化作鋒利的玻璃碴子如雨點般落下。
忽然頭痛又湧了上來,艾司一下子抱住了自己的頭,渾身上下顫抖起來,彷彿有無數蟲子在腦子裡翻攪,啃噬,又像有無數細細的鋼絲繃成了弦,固定在顱骨內,此刻有無形的手正撥動琴絃,刀刮一般一下一下地切割著腦漿。
「呃……啊……」艾司喉嚨裡發出野獸重傷瀕死時的低號,身體顫抖著蹲了下去,抱成一團,在地上打滾。
包老二一看那小夥子倒在地上翻滾,好像癲癇發作的前兆,嚇得退了兩步,趁此機會,趕緊攔了輛計程車,「砰」地關上車門:「師傅,快開車。」
「那裡好像躺著一個人?」計程車師傅詢問。
「別管他,是個瘋子,快開車,我趕時間。」包老二一面催促,一面拿出手機撥打,「喂,老譚啊,我包孝廉,可能要麻煩你一段時間了,幫我找個地方住啊。我被人追債啊,十幾萬啊!人家追到家門口來了,我必須躲啊!」
「喂,小倩啊?玩得開不開心啊?我跟你說,可能暫時不能回家了,哎呀,說起來也是我不小心,讓那小子給偷聽到了,是這麼回事兒……」
「……憑什麼?又不是我欠的債,包禮義那麼有錢,要找也是找包禮義頂頭啊,反正我是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我跟你說,還好我夠精明,在病房裡是咬死了不承認,不然在醫院裡我就走不掉……」
「吱——」計程車一個急剎停車,包孝廉差點撞上前排後座。「喂,你怎麼回事?你怎麼開車的?」
計程車師傅淡淡道:「對不起,請你下車,我不搭你這種人。」
「哼,假仁假義,有本事你欠醫院十幾萬試試?有病!」包孝廉罵罵咧咧下車了,重重地關上車門,反正已經開得遠了,不怕那小子追上來,過了一會兒又美滋滋地對著手機道:「嘿嘿,我又省了幾十塊計程車錢。」
當頭劇烈疼痛起來的時候,每一秒似乎都被延長到幾十分鐘那麼長,痛感傳遍全身,除了一個痛字,身體不再有其他任何感知,而且這種頭痛,似乎一次比一次更加劇烈。
當艾司從頭痛中緩過勁來,包孝廉早已經跑沒影了,艾司爬起來,摸了摸上唇,沒有鼻血,但是嘴裡甜甜的、腥腥的,艾司將手指放進嘴裡,拿出來一看,嘴裡有血呢!
艾司有些憂慮起來,最近這兩次頭疼明顯比以前劇烈很多,而且每次伴隨著不同的出血,他不知道自己身體哪裡出現了問題,以前也去醫院檢查過,可是一切正常,不知道現在去做檢查會不會查出什麼來?
可是頭不疼的時候,就一切都很正常啊,又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疼。
不對,現在不是去想這些問題的時候,包二叔逃走了,包三叔聯絡不上,自己手裡還有包大叔的地址啊!拍拍身上的灰塵,拿出最後的地址,這次,一定要找到包大叔。
沒想到地址居然就在距離海角二中只有幾分鐘路程的一個小區裡,艾司有種尋尋覓覓,驀然回首的感覺。
房屋也是舊式結構,沒有電梯,看起來不像有錢人居住的地方。
艾司敲門,沒人,艾司趴在門上聽了聽屋內的聲音,好像真沒人。
艾司想在門口等包大叔回來,瞥見門口信箱裡有封信,下午不到下班時間,艾司便坐在樓梯上與信箱裡露出一角的信封遙遙相望。
「恩恩說過,偷看人家的信是不對的。」
「可是艾司只是看看信封,看完就放回去。」
「這是人家的信箱,這樣算不算從人家家裡拿人家的東西呢?」
「說不定信封上有包大叔的資訊。」
「郵遞員叔叔送信過來,也要看信封上的地址吧?」
艾司坐在樓梯上,心中天人交戰。
「就看一眼好了,」艾司雙手合十,「艾司不是要偷你們的信噢,艾司只是看看信上的地址。」
艾司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從信箱中夾出信封,信封上有灰,看來已經放了一段時間了,上面竟然是英文,信是從國外寄來的。
艾司在接受啟蒙的時候,恩恩她們就發現艾司的英文掌握能力比他中文學習能力強多了,質疑過艾司是不是在一個以外語為母語的環境下成長的。現在的艾司都能給恩恩她們做美劇英劇的同聲翻譯,賀大叔更是一直在訓練艾司同時用八種國際通用語進行對話,至少要達到能進行日常交流的程度,並說這是每個殺手都必須掌握的基本功,讀懂信上的英文資訊對艾司來說沒有難度。
信上的收信人叫包小建,寄信方是一所叫聖安奧的中學,從信面的資訊看,有點像一封錄取通知書,時間是8月底,居然放了三個月了。
艾司將信封放入信箱,起碼知道了屋裡住的人有一個姓包,或許是包大叔的孩子。
一直等到恩恩她們快放學的點,艾司終於見到了來開門的人,是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小的學生。
那名學生拿著鑰匙開門,多瞅了艾司兩眼,忽然道:「我認識你,你是那個送外賣的!」
「你好,我叫艾司,請問,包……禮義,包大叔是住在這兒嗎?」
「你找我爹?你怎麼會認識我爹的?你找他什麼事啊?」學生將門開啟了,站在門口詢問。
「你是叫包小建嗎?是你二叔包孝廉叫我來找你們的。」
「我二叔?哦,進來吧,我爹一般要晚一點才會回來,他經常在外面吃飯的。」
「你的奶奶生病住院了,我們一直在聯絡她的家人,因為當時沒有任何身份資訊,所以我們一直找不到你們。最後好不容易才聯絡上你二叔,是他讓我過來找你們的。你看看,是不是你奶奶。」
說著,艾司將沒有貼完的尋人啟事拿出來一張給這位學生看。
「哎呀,真的是我奶奶,你等著,我給我老爸打個電話。」
「老爸,奶奶住院了你知道嗎?你也剛知道啊,不是,你不認識,在家裡呢,什麼陌生人,我認識的,我們學校送外賣的,和我差不多大。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看奶奶?哦,好,嗯,嗯嗯。」
艾司打量著屋內,擺設都很陳舊,一張有機沙發還是壞的,還用的老式白熾燈泡,怎麼看也不像包二叔嘴裡說的有錢人啊?看著看著,艾司看到牆上貼的相片,有一張是兩個男人握手的照片,其中一個男人好像雅欣的爸爸,只是沒那麼胖,也沒有大肚子,另一個應該就是包禮義包大叔了吧,和包二叔有六七分相似,照片還是黑白色的,也不知是哪一年照的。
「我老爸說他已經知道了,正往醫院去呢,你放心吧。我老爸說謝謝你找到並通知我們,吃個水果吧。」
「不用了,謝謝,包大叔真的去醫院了嗎?那我過去看看。」
艾司聽到這個訊息,大為振奮,急匆匆就要回醫院去。包小建在後面道:「他不知道從哪兒趕過去,說不定要等很久才到呢,要不你先回家吃飯吧?」
「知道啦……對了,你家信箱裡有封信,到了很久啦……」艾司的聲音在樓道間迴響,包小建想了想,又撥通了電話:「喂,老爸,他走了。他,他到醫院去等你去了。我們用得著這麼小心嗎?他真是送外賣的,‘天天見’,就這個學期在學校裡賣得挺火的,我在學校那會兒我都吃過好幾回。」
良久,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孩子,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世道比你能想象的艱險得多。」
「那他在醫院等不到你,晚上肯定還來。」
「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把東西收拾好,特別是那幾個包裡的東西,不要落下。」
艾司走了一半,才忽然想起,那包孝廉和包小建都有打通包大叔的電話,自己手上的包大叔手機號碼要麼就是錯的,要麼就是廢號,應該先問到包大叔的電話才好聯絡。
不過現在折回去,小建說不定已經回學校上課了,再來回一折騰,也可能錯過包大叔,艾司還是決定去醫院等。
這一等又是兩個多小時,眼看恩恩她們晚自習都快放學了,這包大叔還不見人影兒,艾司知道不對勁,真的急著趕來,怎麼都該趕到了。
那個包小建也差不多該下晚自習了,艾司又往包大叔家裡趕。
燈沒亮,屋裡沒人,艾司氣急得想掉眼淚,難道包小建騙自己?還是包大叔騙自己?他們為什麼要這樣,自己只是想讓他們去看看他們的媽媽啊,就看看婆婆,在旁邊說兩句話也行啊,他們……
艾司覺得心裡酸酸的,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樣子,感覺是自己把事情辦砸了,可是,自己真的想把事情辦好啊,真的想幫婆婆醒過來啊!
艾司心頭一酸,眼淚就在眼眶打轉,冷風一吹,便有鼻涕快要流下來,他吸著鼻涕往回走,昏暗中,看到一個人影急匆匆朝小區住宅樓走去,看到那人相貌,艾司脫口而出:「包大叔!」
那人影一頓,卻沒有停下,反而以更快的步伐朝單元樓走去了,艾司追在後面大喊:「包禮義,包大叔!」
包禮義無奈地停下,要是後面跟著這麼個小夥子,讓他大嚷大叫的,整個小區的居民都被驚動了就不好辦了。
「我跟你又不認識,你到底想怎樣?」包禮義急於甩脫這個小夥子。
艾司又氣又急,實在是沒招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包大叔,求求您去看看婆婆吧,我這兒跟你磕頭哪!」跟著便一五一十地跪拜起來。
包禮義被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小子跟自己玩這招!要是被路過的人看到了,那可沒法解釋。趕緊道:「哎呀,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艾司淚眼婆娑抬起頭:「包大叔,您一定要去看看婆婆,你是她兒子啊!她是你媽媽呀!」
「你先起來再說!」包禮義使勁將艾司架了起來,溫言道:「小夥子,是包孝廉叫你來的?」
艾司擦去眼淚,看清了眼前這位大叔,這個中年人面白無須,劍眉朗目,鼻若懸膽,唇如塗丹,正如書裡描述的面若冠玉,一身正氣,看上去就可親可信。
「包大叔,我找了你一天了,包二叔和包三叔都找不著人了。我……我只是,想,讓,你們去,看看……婆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真的很可憐的……哇……」見到慈眉善目的長者,艾司的第一反應便是悲從中來,號啕大哭!包禮義是捂都捂不住。
包禮義完全無法理解,這小夥子的悲苦究竟從何而來?那醫院裡昏迷不醒的,究竟是誰的親孃啊?
「好了,別哭了,我已經去看過我媽了。」包禮義這句話到比別的話來得有效,艾司止住哭,問道:「可是,護士姐姐說……」
「我沒有去護士站,她們不知道我去過了。」見艾司不哭了,包大叔嘆息道,「跟我來吧,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什麼叫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艾司不懂,難道去看看婆婆,還有什麼陰謀詭計、政治黑幕在裡面?艾司懵懵懂懂地跟著包大叔回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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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吧,吃點東西吧?」包大叔在家裡翻箱倒櫃地找,找出一包巴旦木果,扔給艾司,又給他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水。
艾司餓得狠了,剝開果殼放進嘴裡咀嚼,捧著暖暖的杯子,不知又想到了什麼,掉下眼淚來。
「喂喂喂,怎麼回事?又哭?」包大叔一時也吃不準這個據說是送外賣的小夥子到底怎麼回事。
艾司抬起頭來,流著兩行鼻涕,撇著嘴道:「真好吃,有一種幸福的味道。」
包禮義哭笑不得,只能安慰道:「好吃你就……多吃點。」
「嗯。」
「小夥子……」
「我……嗯,我叫艾司。」
見艾司情緒平復下來,包大叔才慢慢說道:「艾司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人,想讓我媽早點醒過來,這些日子為了找到我們,你沒少費心吧。真是謝謝你啦。」
「沒什麼,我也希望婆婆能早點好起來,嘿嘿嘿。」
「慢慢吃,喝點水,別噎著,」包大叔很關懷地相勸,「我想知道,我媽是怎麼進的醫院,你能詳細地告訴我嗎?」
艾司便將自己在街上看到婆婆倒地,有人圍觀,叫救護車,借錢急救,每天去看婆婆的經過都詳細地說了一遍。
包大叔越聽越難以置信,死死盯著艾司的臉,以判斷他所說的真實性,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把我媽救到醫院就已經夠了,為什麼還要每天去看她?」
艾司難為情道:「上一次我救了一個從樓上摔下來的姐姐,送到醫院之後,也像婆婆一樣昏迷不醒,艾司隔了一天沒去看她,結果……那個姐姐就走了,護士姐姐說,傷得太重的人,就有可能救不好。可是艾司覺得,那個姐姐一個人躺在病房裡面,孤零零的好可憐,如果當時有人能一直守在她旁邊,給她說話,給她鼓勵,說不定她能夠好起來的。」
「所以這一次……」
「所以這次我天天都去看婆婆,告訴她要堅強,婆婆就從icu轉移到普通病房啦!雖然婆婆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聽到,也能夠感受到,有人在鼓勵她,叫她不要輕易地說放棄,婆婆也在很努力地和命運做鬥爭呢!大叔,我們一起看一次婆婆吧,婆婆要是能聽到自己兒子的呼喚,說不定真的馬上就能睜開眼睛呢!」
「哎,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敢驚動護士要偷偷地去看媽嗎?」
艾司抓抓頭,搖搖頭。
「以我媽現在的情況,已經發生的醫療費用,只怕不下十萬,而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還要發生多少費用,根本就是個無底洞,你說,誰不希望守著自己的媽媽,可是,大叔我真的沒用,我拿不出那麼多錢來……」包大叔也哽咽了。
「醫院說了免費的!」艾司急忙道。
包禮義漸漸看清了艾司這個人,這個小夥子該說他天真呢,還是傻呢?大叔語重心長道:「醫院說免費,那是因為找不到患者家屬,也不能找到可以辨認患者身份資訊的東西,出於人道主義,醫生總不可能因為患者沒錢,就看著一個患者在自己面前死掉吧。」
「我媽能得到醫院的後續照料,一多半還是因為你每天都去看她,如果真沒人探視,你看那些護士又是什麼嘴臉。」
「不會的,護士姐姐很好的,她們很認真負責的。」
「哼,如果醫院找到了病人家屬,那麼,他們肯定說什麼也不會繼續免費治療了,沒有錢,也不說找我們逼債,但肯定讓我們把人接走,你看我家裡現在這樣……我要在外面打工,小建還要上學,我老婆已經離家好幾年了,你說……我媽現在這樣的情況,把她接回家裡來,她能堅持幾天?」
「為了讓我媽能在醫院裡繼續接受治療,我只能偷偷地去看她一眼。小夥子,母子相見不能相認,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殘忍的事情嗎?可是我真的是沒辦法呀!」這個中年男人捂著臉,像個孩子一樣嚶嚶嗚嗚。
艾司詢問道:「包二叔和包三叔,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肯去看婆婆,不肯認婆婆嗎?」
包禮義沉痛道:「我那個三弟,嗜賭成性,嗜酒如命,每天清醒就去賭,賭贏了就喝得酩酊大醉,賭輸了就喝得爛醉如泥,三十好幾了還沒成家,居無定所,八方欠債;我二弟原本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偏偏沉迷於股市,辭職炒股,剛開始是賺了點,結果後來一輸到底,離了婚,又娶了一個看起來就不正經的女人,當年因為離婚的事,我媽要和他斷絕母子關係,他記恨到今天。
「再說我吧,我家三兄弟,就我讀了大學,我這個做大哥的,本該是家裡的頂樑柱,可惜專業沒選好,我讀的金融學,畢業後在一家小證券公司工作,沒幹兩年就遭遇亞洲金融危機,被裁掉了,當時剛結婚,有了孩子,我到處應聘都找不到工作,就只能打點零工,我擺過地攤兒,賣過燒烤,開過大貨車,也當過菜販子,各種苦都吃過了,也是我運背,練攤兒賣燒烤,隔三岔五遇到城管,開貨車被查超重超載,當菜販子又遇到非典,現在還沒個穩定的收入,你看這家裡,連件像樣的傢伙什都沒有,你看你看……就這些……」
艾司黯然,不解道:「可是包二叔說,大叔你很有錢的,他還租著你給他的房子呢?」
包禮義苦笑道:「我哪有房子租給他,是人家的,我先租了一段時間,後來太貴租不起了,老二那時候不是準備再婚嗎,也沒地方住,我就經二手再租給他,租金比我給房東的還要便宜點,做哥哥的,也只能幫他這麼多了,就這樣他還經常欠租不給呢,我能有什麼辦法,扛唄。」
艾司聽了大為感動,只見包大叔捲起自己的衣服,指給艾司看:「那一年,為了讓小建上一所好的中學,我賣了一個腎。」
包大叔的右腹部果然有一道好長的疤,蜈蚣腳一樣的縫線痕跡密佈疤痕兩端,看上去觸目驚心。
父愛如山,艾司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這名相貌敦厚的長者在艾司眼裡越發高大起來。包大叔又從裡屋拿出厚厚一疊檔案證書,拿給艾司看:「這是我的低保證明材料,這是低保單,領了五年了,這是殘疾證……」
見艾司睜大眼睛盯著自己,包大叔舉起右手:「是以前在工地上做建築工時因公致殘,拇指斷掉了,後來接回去了,但至今還有些屈伸不便。這是小建的貧困生助學基金申領證明,這是……」
從各種各樣的材料和證書上,艾司真心覺得大叔不易,包大叔太不容易了,上要供養父母,中要幫助兄弟,下要照看妻兒,大叔一個人承擔,這一扛就是十幾年。
艾司決定了,要幫助大叔和婆婆一家子,他站起來,模擬著成熟的口吻:「大叔,不要難過,我們一起來想辦法,一定可以渡過難關的。」
包大叔收起厚厚的一摞證件材料,重重地嘆息,似乎對艾司的話不置可否,不過還是溫言提醒道:「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們家的事情,讓你一個外人如此操心,大叔心裡很過意不去啊。」
「大叔,我們明天一起去看婆婆吧,可以留個電話嗎?」
「呃,行,你記一下……」
晚自習歸來,房間裡沒人,漆黑一片,恩恩對此很是不滿。
婉兒擔心道:「這麼晚都沒回來,艾司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沒有,發過簡訊了,他好像找到那個老人的家屬了,正和人家聊天呢。」恩恩不快道:「越來越不像話了,這麼晚還不回來,對了,你們先回去,我和那個大叔還有話要說呢。」
雅欣道:「要不要我陪你?」
「就在隔壁還陪什麼,怕他吃了我啊?」
「那婉兒的作業是我幫你抄還是你回來抄?」
「我自己回來抄吧,估計聊不了多久,這艾司也真是的,還不回來,該他乾的活兒又不幹。」
「好啦好啦,人家艾司找了一天也很辛苦的,恩恩你不要聊太久噢。」
「知道啦,你越來越像我老媽了。」
恩恩敲開賀大叔的門,賀大叔看了看:「找你家艾司啊,他今天沒在我這兒,他不是去找那個老太婆的家人去了嗎?」
「賀大叔是吧,我是專程來找你談談的。」
「哦!找我?先進來吧。」賀柱德微笑,現在的女孩子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一個人就敢進陌生男鄰居的房間。
恩恩本來已經準備好說辭,可一進屋就驚住了,賀大叔的房間可以說非常的——奇特,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臺類似核磁共振的床,那是個人資料監測儀,給艾司測試身體機能的,不同的桌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種不常見的小東西。
近處是個大書櫃,書櫃下方的工作桌上是各種燒杯、試管、酒精燈,像個生化實驗室,旁邊的一張桌子擺放著各種電子元器件,再遠一張桌子上有各種零件,還有單人多功能數控機床、單人生化無菌操作檯、艾司的木人樁……
很難想象,這麼一間小房間裡塞滿了各種儀器,供人活動的空間小得可憐,除了一張單人行軍床,幾乎都擺不下其餘東西了。恩恩不禁開始懷疑這位大叔的真實身份了,這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普通人的房間。
彷彿猜到恩恩的心裡所想,賀柱德開口解釋道:「很驚訝吧,看到這些東西。其實大叔我呢,是一個模型愛好者,沒事兒就喜歡自己組裝一點遙控航模遙控飛機什麼的,這些都是我的工作臺,不然生活這麼單調,大叔我沒點興趣也不行是吧。」
恩恩算是明白了,難怪艾司說這個大叔還不錯,多半是被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吸引住了,我說這個大叔怎麼能和艾司走那麼近,但是那些燒杯試管是怎麼回事?還有書櫃上的書,工程物理學、無線電基礎、自動化程控基礎還可以解釋,那藥劑學大全、程式設計c++語言、工業化學基礎、神經學、內科學、貴柼金箋,還有無數根本不知道什麼內容的奇怪書籍是怎麼回事?
恩恩並不知道,這些就是艾司每日的必修課程。
大叔走到書桌前,拿起一隻裝有綠色液體的廣口瓶,解釋道:「我有空會做一些兼職,最近一直在替一些化妝品公司除錯新的香水,來,聞一聞,這種薄荷茉莉感覺怎麼樣?」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藏地密碼(全10冊)》《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