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4 第三章 不孝子孫難感化 自查案中疑竇大

恩恩警惕地將頭往後一仰,不過確實聞到一股清香,只見那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將鼻子埋進廣口瓶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臉陶醉的樣子。

大叔氣定神閒,從容不迫,正如他時常告誡艾司那樣:「想要做一個吃得開的殺手呢,你最好是身兼十幾種職業,時不時甩出一種身份,讓對方目瞪口呆,也可以掩飾你的真實身份。」

「怎麼樣?要不要到大叔這裡來幫忙,增長一下課本外的見識?」大叔咧開嘴傻笑,一臉快要流口水的模樣。

恩恩一陣反感,大叔你可不可以不要笑得那麼噁心,你這種招攬學徒的邀請,也只有艾司那麼好騙才會上你的當……一想到艾司,恩恩想起了自己的來意,冷靜下來,說道:「賀大叔,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談談艾司的事情。」

這句話說出口,恩恩覺得自己有種作為家長去見孩子老師的感覺。

「哦,好啊,坐。」賀柱德指著行軍床道:「喝水不?」

「不了,我說幾句就走,我知道,最近這段時間,艾司和你走得很近。」

「艾司啊,他對這些很好奇的。」

「嗯,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和我們家艾司保持距離。」

「能說說你的理由嗎?我可不是電影裡的壞叔叔,我也沒有那些什麼變態嗜好,我純粹是覺得艾司是個聰明好學的好小夥子,整天就做家務太可惜了,教他一些常識,增長一些見識而已。」

「我知道,我看過你送給艾司的那些書,嗯……」恩恩斟酌了一下,「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艾司和你在一起時到底經歷了什麼,雖然你很好心地想要教他,但是最近,我發現艾司,他不快樂。

「自從大叔你搬來這裡之後,艾司漸漸不像以前那樣整天都開心的樣子,他變得越來越沉悶了,我能感覺到,有些事情,他開始對我們隱瞞,他的心事越來越多,以至於這次做出獨自去尋找那位婆婆的家人這樣的舉動。」

「不快樂?」這次輪到賀大叔沉思了,片刻,大叔笑道,「這就是成長需要付出的代價,不是嗎?我不知道你們三個女生和艾司是什麼關係,就算你們是艾司的監護人,艾司他也有權擁有他自己的秘密吧,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看艾司,在大叔我看來,艾司他不是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相反,他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個和你們差不多大的同齡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這都很正常,不是嗎?」

「我們很尊重他的想法和做法,但是大叔你確定你有尊重他的想法和做法,而不是採用一些誘騙的手段強迫他接受一些他不願意接受的知識?」恩恩好歹也幫助文風查閱過許多辯論材料,一下子就點到了問題的核心,賀柱德臉色一沉。

「相信大叔你和艾司接觸了這麼長時間,至少也能察覺到,艾司的思維方式和正常的同齡人有些不一樣,事實上是艾司的成長經歷與同齡人不太一樣。他接觸這個社會的時間還短,我們都希望他更多地感受到一些美好的東西,而避免讓他過早地接觸一些,嗯……他還不適宜接觸到的東西,所以……」

「所以你們就給他編織了一個童話的世界,助人為樂?好人好報?人之初,性本善?他連起碼的善惡都無法正確分辨,這樣對他真的好嗎?」一提到這事兒賀大叔就來氣,原本是一頭狼,掉進羊圈裡和羊一起生活不說,還被刻意打造成模範領頭羊,「有些事,做過才知道,有些事,錯過才知道。像你們這樣把他圈禁在工作和回家兩點一線的範圍之中,連犯錯的機會都沒有,他永遠也不可能成長。傻乎乎地被人騙了,還要替人數錢並且感謝人家,你們是得到了一個免費的全能型用人,對艾司有什麼好處?」

「大叔你顯然是弄錯了一件事情,我們並沒有奴役他,恰恰相反,那些事情都是艾司願意做並喜歡做的,如果大叔你所謂的成長就是讓艾司去看那些他不喜歡看的,做他不喜歡做的事情,這樣的成長,對艾司又有什麼好處?」

5

「嘿!」賀柱德來勁了,「小丫頭,老子我年紀是你的一倍多兩倍,在教育人這方面,我覺得,怎麼也不會比你這個還在接受教育的丫頭差吧?我是看艾司是可造之材,跟著你們幾個丫頭天天掃地洗衣服,做飯擦窗戶的,太可惜了,你以為我是誰都教啊?」

「年紀大並不能說明什麼,充其量只能說明你活得久,你的見識不一定就比我多,知識面也不一定比我廣,若說在教育人這方面,只看大叔你的生活品位和穿衣打扮,就知道大叔你沒受過什麼高等教育。有句話不知道大叔你有沒有聽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賀柱德被小看了,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廢話,這句話誰沒……」

「這句話的下半句大叔知道嗎?」恩恩停頓了片刻,看著賀柱德惱羞成怒,一句話憋在那裡答不上來,「看大叔這副表情,就是說不知道嘍?在《論語》裡面的下半句是‘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但我要說的,是莊子說的下半句,己所甚欲,勿施於人。當你覺得某件事對某個人肯定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讓他去做對他現在或是今後幫助極大,但是,這終究是你個人的想法,你讓別人去做,不過是將你的意願強加到別人身上,你有問過別人的感受嗎,他這樣做,快樂嗎,開心嗎,他真的願意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覺得這樣做是對他好,這也不過只是你的想法,不知道大叔有沒有聽過鸚鵡食肉而死的故事?」

賀柱德臉上的橫肉微微地顫動,若有熟知他的人在場,就會知道這是大叔將要暴起殺人的前兆。

「看大叔這副表情,顯然是沒聽說過了嘍,從前有個國王,收到別人送他的一隻鸚鵡,非常漂亮,國王非常喜歡,甚至將鸚鵡當作親兒子一樣愛它,和鸚鵡同吃同睡,自己吃什麼,就讓鸚鵡吃什麼,都是那個國家最好的山珍海味,可是沒過幾天,鸚鵡就死了。這個故事的意思,大叔想必是很明白的了,大叔教艾司做人的道理,教艾司分辨善惡,教他區分真善美和假惡醜,原本也是為艾司好,但是艾司他不快樂,這讓我很擔心,說明大叔你在教艾司的時候,或許違背了他的意願,強行灌輸了一些不合時宜的知識給他,所以今天我才會來這裡,和大叔你探討一下這個問題。」

「牙尖嘴利!」賀柱德心頭暗恨,「那小子也是一口伶牙俐齒,經常讓老子難堪,弄了半天,原來是從你這個丫頭這裡學去的!老子是靠拳頭吃飯的,不和你逞口舌之快,憑白墮了江湖上的名聲!」

「我感覺得出來,大叔是真想為了艾司好,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沒有反對艾司繼續和大叔來往,大叔,如果我命令艾司不許和你再有聯絡,你覺得艾司會聽大叔你的還是我的呢?」

那還用說,那渾蛋小子肯定把他師父有多遠撂多遠!

「如果大叔執意不聽,我媽媽是海角市重案組的負責人,如果我不能和大叔好好溝通,就只能讓我媽媽來和大叔說一說了。」

「你!你敢威脅我!」賀柱德一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沒有。」恩恩心平氣和道,「我只是在和大叔你,講,道,理。希望大叔你不要過多地干涉艾司的自由,強迫他去做一些他不喜歡做的事情,當然,大叔你的小發明小創造什麼的,如果艾司喜歡,不妨多教教他。我還要回家寫作業,希望大叔你能認真地考慮一下,既然都是為了艾司好,為什麼不選擇一種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呢?拜拜,不用送。」

媽的!賀大叔居然沒有開口的機會,想當年大叔我行走江湖何等快意,說殺人就殺人,說開槍就開槍,自從收了一個徒弟當祖宗,就沒少受窩囊氣,現在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黃毛丫頭也敢說三道四!

賀大叔一肚子邪火沒處發,等恩恩將房門一關上就把艾司的木人樁拖過來一陣猛打!

艾司回到家裡,恩恩她們已經抄完作業,正擠在一起看《浪漫滿屋2》呢。

「回來啦,今天走了很遠吧?」

「找到人沒有?」

「你還知道回來啊,什麼時候啦你知道嗎?」

只聽說話的態度就能將婉兒、雅欣和恩恩三個人區分開來。

「我找到婆婆的兒子啦!」艾司一聲歡呼,一臉的風霜和倦色也掩蓋不住眼中的喜悅。

三個女生立刻圍著艾司八卦他今天一天的行程,艾司換了個說法,簡單地說了一下跟賀大叔學習的辨術,然後從如何利用婆婆身上的線索查詢說起,說了婆婆二兒子的無情,最後說到包大叔的艱苦,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和包大叔約好明天一起去看婆婆。

艾司眼中閃爍著興奮,被恩恩她們三個圍著聽自己說一天的經歷,感覺自己就像個大將軍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自豪。

「真是的,一個媽生的兒子居然差別這麼大!」恩恩首先發表了不滿。

「龍生九子還各個不同呢。」婉兒解釋。

雅欣若有所思:「還是讀了大學的有點教養,看來我還是得想辦法去讀個大學。」

恩恩打趣她道:「你那個補腦丸有在吃嗎?你如果不跟著婉兒拼一下,上大學還真有點困難啊。」

雅欣回應道:「瞎扯,現在是全民大學時代好不好?只看你願不願去上。」

晚上趁雅欣婉兒洗漱時刻,恩恩單獨找到艾司,問他:「艾司啊,聽說你幫趙磊給他們班女生寫了封情書,有沒有這回事啊?」

艾司想了想,想到了鈦合金狗眼和五花肉,點點頭,奇怪恩恩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恩恩罕見地矜持了一下,然後問道:「你可不可以……幫我,也寫一封?」

艾司警惕道:「寫給誰?」艾司現在知道,情書是寫給自己喜歡的男生或女生的。

原來,趙磊拿到艾司代寫的情書,將那封信謄抄後想辦法在課間藏進了那位女同學的書本里,慌亂中也不知道塞到哪本書裡去了,結果上化學課的時候那位肖靜同學被化學老師逮了個正著。

「這本化學書,我看久了都想吐,你還能看得笑出來!」肖靜同學自然是被老師狠狠斥責了一頓,但趙磊驚喜地發現,打那之後,肖靜同學居然肯拿正眼瞧自己了,這被他視作里程碑似的進步,在雅欣生日上,艾司走了之後,趙磊便說了出來。

恩恩最近一段時間則覺得文風和自己若即若離的,總是說很忙,陶慧穎像個跟屁蟲似的整天黏在文風尾巴上,恩恩覺得,文風是不是察覺到什麼,心中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明知道艾司的作文水平有多高,也抱著試一試的態度讓艾司幫自己寫情書。

這事兒艾司可不樂意了,雅欣生日那天下午,同學聚會原本是沒讓艾司跟著去,艾司自個兒遠遠地跟在後面,看著恩恩總是笑吟吟地望著旁邊的高個子男同學,那個男同學明明就是在舞臺上讓恩恩哭個不停的那人。

不知為何,看到恩恩那種笑容,艾司心裡就覺得有種刺刺的痠痛,分外彆扭,很不舒服,以前都不會有這種感覺,恩恩都沒有那樣對自己笑過,那種笑容,和平時的笑容,是不一樣的。

現在恩恩讓自己寫情書,肯定就是寫給那個高個子男同學的,說喜歡什麼的,艾司心中是一萬個不樂意,就連幫婆婆找到兒子的喜悅都沖淡了不少:「我不會啦……上次幫你寫作文,你,你回來都要打我。」

「多久的事兒了,你還記著呢?再說了,那次打你是因為你寫作文嗎?是因為你刷爆了我的卡。」

艾司咬著指甲,不說話。恩恩軟語相求:「好艾司,我知道你最好了,現在沒人幫得了我,婉兒、雅欣她們都會看我笑話啦,你也不希望我輸給陶慧穎那個可惡的女人吧?」

艾司極不情願,他想不明白,那個高個子男同學有哪點好了,不就是個子高點嗎?長得……長得還沒有艾司好看呢。

其實,司徒文風長得俊朗,而艾司是一種清秀,一個是帥氣學長,一個是陽光鄰家男孩,一個是英姿勃發的銀槍小將,一個是飄逸脫塵的儒雅劍仙,僅以相貌論,可謂各有千秋,難分伯仲,但如果加上身高,艾司就沒的比了,艾司就算穿女士特製高跟鞋,還是比司徒文風矮一點。

「哪,艾司啊,這次你幫我的話呢,下個星期,帶你去……海洋世界!怎麼樣,驚喜吧!」恩恩許空頭支票。

艾司不為所動,專心致志地咬著自己的拇指指甲。

「不想去?那去歡樂谷?上次我們贏了好多娃娃,還記得嗎?」

「我寫不出來啦。」艾司百般推託。

「寫不出來也得給我寫!」恩恩變了臉色,生氣了。

「那先說好,寫得不好,你不許罵我,也不許打我,嗯,嗯……還有,我需要時間,我要醞釀……」艾司小心翼翼地談條件,總想怎麼把這件事給拖掉。

「一個星期夠了吧,趙磊說過了,你可是第二天就寫好了的。」恩恩一下就戳破了艾司的小伎倆。

艾司只能在心中叫苦,那磊哥也太不仗義了,不是說好了不告訴別人的嗎!

當夜,恩恩她們都入睡之後,艾司便開始咬筆頭,夜深人靜,思路最是清晰,可是艾司左撓頭,右撓頭,心裡亂糟糟,這又是一種新生的情緒,艾司以前都沒有過,都怪恩恩,好端端的叫人家幫忙寫什麼情書……寫什麼情書……怎麼寫嘛!

艾司看夜已深,去自己的小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輾轉反側,還是睡不著,又輕手輕腳地起身,去隔壁書房點亮小檯燈,橘黃色的燈光下透著點點溫馨,艾司想起了和恩恩一起在大山裡生活的那些日子,有恩恩,有花菜,每天都有好多好玩的事情……

想啊想啊,艾司不覺失笑,終究還是提起了筆,不知怎麼的手腕就動了起來。

「如果你瞎了,我瞪你;如果你瘸了,我踹你;如果你啞了,我罵你;如果你聾了,我敲鑼打鼓,普天同慶……」艾司忽然從出神狀態回過神來,一看自己寫的東西,這哪兒是什麼情書啊,這是一封挑戰書吧?自己怎麼寫出這種東西來了?

艾司趕緊將這頁撕掉,揉作一團隨手扔進紙簍裡,小紙團在紙簍邊緣彈了一下,骨碌碌滾到了書櫃下。

可當艾司繼續咬著筆桿,撓著頭,卻是半個字也寫不出來了,自己為什麼要答應恩恩,幫她給那個叫什麼司徒文風的同學寫情書啊?那個高個子男同學,自己一看到他就討厭,哪裡寫得出什麼讚美之詞來……

奇怪,恩恩班上那麼多男同學,自己為什麼就討厭這一個男同學呢?艾司想半天也想不出什麼答案,就是一種本能的討厭——寫不出來,不寫了!

艾司擲筆在桌,忽然心有感悟,想起兩句詩來:「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艾司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彷彿和千年前大詩人的心情重疊在了一起。

這些詩是恩恩一字一句教的,詩的字面意思和背景故事也是恩恩說的,一想起詩句來,艾司就能想起當時恩恩的一顰一笑,幹嗎要給司徒文風那個大壞蛋寫情書,自己可不可以給恩恩寫一封情書呢?

給恩恩寫情書!

彷彿靈光一閃,艾司的心情豁然開朗。

好,好奇怪的感覺!好像整個身體都空靈了,彷彿隨時會飛起來的感覺!連吸入肺裡的空氣,都顯得格外清新爽人。

咦?艾司的心在怦怦跳耶,好像有小鹿在亂撞一樣,怎……怎麼會有這種感覺的?

給恩恩寫情書!

腦袋一熱,有一種溫度沿著臉頰爬到耳根。

艾司要給恩恩寫情書!

心跳比做完兩套傻子健身操還快,好想唱歌好想唱歌,這裡有只小雞喲,這裡有只小雞喲,小雞嗶嗶,小雞嗶嗶嗶……

要,要冷靜下來,太激動了會把恩恩她們吵醒的,艾司抓耳撓腮,喜不勝收,但是真正要拿起筆,卻又有些猶豫不定了。

怎麼開頭呢?給恩恩的一封情書?不行,不能這樣寫,這樣感覺怪怪的。

給恩恩的詩?不行不行,情書就是情書,幹嗎變成詩啊,艾司遲遲不能下筆,最後落在紙面上:「給恩恩……如果有一天,你瞎了……」

艾司靈感迸發,思如泉湧,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很快就一氣呵成。

大功告成,艾司小心地將這一頁整齊地裁剪下來,一手拿著,另一隻手輕彈紙面,自己默讀了一遍,寫得好!不錯!艾司寫的情書果然最棒了!

艾司自我誇讚了一番,可接下來又犯愁了。這東西,要直接給恩恩的話,她肯定轉頭就抄一遍,然後送給那個大壞蛋司徒文風去了。這是給恩恩的,怎麼能夠便宜司徒文風那個大壞蛋?嗯,艾司先把它儲存起來,以後再給恩恩看。

(阿嚏,司徒文風掖了掖被子,從夢中醒來,阿嚏阿嚏,是誰在罵我?)

藏在哪裡呢?艾司找來找去,抬頭一看,看到了自己買的小豬撲滿。那十萬塊還遙遙無期呢,想到當時自己誇下的海口,艾司又覺得羞愧,不過好在小豬撲滿裡還存了不少硬幣零錢,不是一個空罐頭。

將情書折成一個心形,不好看,折成一個小紙鶴吧,恩恩還教了艾司折許多小動物呢,折小狗,折小螃蟹,折蝴蝶……

將情書藏好啊,擦乾淨凳子上的腳印,艾司一看時間,哎呀,都凌晨兩點了,待會兒四點就要去師父那裡,得抓緊時間睡一會兒。

不知道等哪天恩恩看到情書,會不會很開心呢?嗯,艾司要告訴恩恩,艾司好喜歡好喜歡恩恩,是那種心會怦怦跳的喜歡,恩恩有說過,那種喜歡和一般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帶著微笑,艾司沉入夢鄉。

6

第二天,司徒笑神神秘秘地將高風帶到一間暗室,用筆記型電腦播放王克生處理後的監控影片,讓高風留意一名戴鴨舌帽的風衣男子。

高風看了半天,那名男子也和正常人一樣,東轉轉,西看看,頂多也就是沒買什麼東西。

司徒笑則在旁邊道:「我就知道沒那麼巧合,只是我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是有意的。」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高風完全無法理解司徒笑的話,看完全部監控,問道,「怎麼?這個男的有什麼問題?」

「他沒有抬過頭,你發現沒有?沒有一個監控探頭能拍到他清晰完整的臉。」

「那又如何?不是每個人去超市都會抬頭張望的,抬頭看什麼?找攝像頭啊,小偷才這樣幹。」

「那這個呢?這麼明顯的標記,你不會沒有印象吧?」司徒笑找到一幀畫面,放大,蟋蟀虎口處的文身雖然還是有些模糊,不過已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高風莫名其妙:「這是什麼?黑社會的新標記?」

「圖書城,我們追了他幾條街!」司徒笑提醒高風。

「啊!是他?」

司徒笑將圖書城的監控畫面調出來,同樣拍到一個看不清相貌的人,將手部影像放大,另一個不算特別清晰的文身圖案,兩個模糊團塊進行數字處理後重疊對比,吻合。

「我靠,你這直覺也太猛了吧?你這都什麼直覺啊!」

「我最先懷疑的,是偽裝成醫生的袁藝。你也知道,我的長相併不算和藹,敢於與我對視的人,尤其是女性,要麼就是熟悉我的人,要麼就是膽氣特別足。可卓震醒來的那天,那位袁醫生看到我,那表情很平淡,我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而且我看她的身影,有一種熟悉和彆扭的感覺。」

高風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是有多牛啊?人家只看了你一眼你就看出問題來了!」

司徒笑示意高風不開玩笑,繼續道:「後來卓震死亡,所有人都認為他傷情過重,所以短暫清醒過後,由於情緒波動導致併發症死亡。但我始終懷疑,有沒有可能是殺手對他動了手腳,才讓他死亡的。有那麼多醫生和警察在場,殺手直接殺人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用什麼辦法,才能當著警察和醫生的面殺掉患者呢?」

「偽裝成醫生!」

「而且不是簡單的偽裝,必須比我們警方更先控制住卓震,確保他不會在不該醒來的時候醒來,還要確保他在該死的時候死亡。當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那位袁醫生就非常可疑了,隨後我想起了,她看我的那種眼神,是不希望看到我,卻已經看到我了,為了不引起過多注意,強行控制的一種冷漠。如果這樣的話,有一點就無法解釋,我明明沒有見過她,她為什麼不希望我注意到她?通常只有見過面而且關係交惡的人才會這樣吧。

「再後來我想到她身影的熟悉感是怎麼來的了,她的身體曲線和我在中國星見過的那個叫小夢的女子很接近,只是二人相貌不同,身高也有較大差異。那天她離開病房的時候,我就覺得她的步姿很奇怪,她腿邁開的距離和她腿的長度不對等。一個腿修長的人卻邁小碎步,誰看都會覺得彆扭,而且還是怒氣衝衝快步離開的時候,就算她刻意加大了步伐,還是能看出和正常人邁步姿勢有差異。而且從看守病房的小劉那裡打聽到,她一直負責卓震的病情,她也從未對人笑過。

「這幾點讓我想到,她可能穿著外面看不出的增加身高的鞋子,而且她的面部做了某種調整,這才導致她不會有豐富的面部表情。如果減去身高,容貌再調整一下,她和那個叫小夢的女子,是同一人的可能性,就有四五成。再加上她對我的刻意迴避,那天我進病房看卓震的情況,她直接把我罵了出來,對我的見而未見,都很可疑,加上這些因素,她就是小夢的可能性,增大到七成。

「如果她就是小夢,那麼卓震的生死,一早就掌控在殺手手中。就是我問你的那樣,由於專業性的不同,他們當著我們的面殺人,我們也無從知曉。而檢調機關同志問詢引起卓震的情緒波動,只不過是一個引子,她可以以此為契機,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卓震。這些都是你告訴我的,還沒有辦法查證!」

「那沒有辦法,卓震本身就傷得很重,隨便加大點什麼藥量,都可能導致他死亡,而且屍檢也查不出問題,人的身體很複雜的。不過卓震連恆綠資金的去向都交代清楚了,你覺得還有殺他的必要嗎?」高風不解。

「這正是他們的高明之處,連最後的全部資產都交代了,那麼殺手滅了伍文俊一家是圖什麼呢?就因為所有人都會這樣想,所以他們才能堂而皇之地殺掉卓震而且不會引起任何猜疑。但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連伍家十幾億資產都不貪,那他們圖的東西肯定很大。」

高風還想質疑,司徒笑接著道:「而且殺死卓震很有必要,那新東的資產來源很有問題,我讓茜姐幫忙查了恆綠的往來賬目,以恆綠的實力,不足以再支撐起一個新東。那銀行貸款,不是什麼人都能貸得到的,中間涉及了很複雜的聯保模式,好幾個信託公司參與其中,估計反貪局那邊有的查。我最擔心的就是他們明明能查出結果,但最後卻不願意查出結果,或是不允許查出結果。那麼整個伍家的案子,就會斷在這裡,被一刀斬掉!」

「你是說,上面某些人,會壁虎斷尾以求自保?」

「嗯,所以反貪局那邊我們也要保持密切關注,話說回來,還是那個假袁醫生,如果確定她就是殺手組織安插在醫院以確保卓震向警方交代足夠的線索,又不會交代出牽涉過於隱秘的線索的人……」

「這個不好操作吧?」

「有什麼難的,放個監聽器在病房裡,她是醫生,如果問到涉及關鍵的地方,她就出現一次,說不定她戴著那個假髮,就是為了掩蓋監聽器。好了,不要打斷我的思路,如果這個假袁醫生留在這裡是為了卓震,那麼8號晚上我們碰到的許多巧合就有了解釋。為什麼門禁沒關,為什麼電梯下行,為什麼小護士沒有發現可疑人物,為什麼停車場有車撞我,那是因為有殺手假扮醫生在病房殺人!所以門禁被開啟了,而小護士就算看到病房裡有醫生,也不會起疑心。唯一的巧合就是,兇手行兇的時候,正巧我們也趕到了醫院,那個小護士從病房出來時,說不定兇手還藏在病房內!」

「呃,你等一下,這裡有個地方有矛盾啊。如果是那個袁醫生殺人,她隨便選個時間輕輕鬆鬆就殺掉了,幹嗎大半夜偷偷地殺?」

「很好解釋,有幾種可能。首先,這個患者不是袁藝負責的,那麼她接觸到患者的機會其實並不多,容易惹人懷疑,還有可能因此暴露身份。那麼她晚上來偷偷地殺,由於已經很熟悉作案環境,所以避開監控對她來說很容易,而且沒有人會懷疑到她頭上。同樣的原因,在地下停車場,由於她比我更熟悉停車場的環境,所以可以開車撞我,然後將車開出我的視線,在另外一個停車位停下,人走樓道離開,這就造成了監控查不到,而我彷彿產生了幻覺的假象。

「第二,就是時間問題。我猜想,很可能這位梅恩書得到了及時的救治,已經轉危為安,隨時可能醒來,而一旦她醒來,就可能說出有人故意推自己下樓的事實。那麼意外墜樓身故就變成了謀殺,警方就會介入調查,而他們不希望警方介入調查,必須儘快除掉梅恩書。沒錯,縱觀整個伍家兇案,殺手們的一切手法,尤其是伍文斌、伍文俊兩兄弟,卓震,他們幾人的死法,都在竭力掩蓋事情真相,將我們警方誤導到錯誤的路線上去。

「由第二還可以聯想出第三點,那就是殺手組織分工明確,每個殺手負責固定的物件,我們反過來想一想梅恩書以及伍文斌、卓震的案子,他們都帶有明顯的個人風格,而且一擊不死,不能忍受等待,急切地發動第二次襲擊,也很符合曉玲對那人的心理分析。加上停車場突然衝出的跑車,也帶有一種個人報復色彩,這第三種可能性更大。」

「喂喂,你這就有點馬後炮的嫌疑了吧,你明明是看到在超市出手的是圖書城那個傢伙,你才這樣說的吧?」

「……好吧,我承認當時並沒有朝這方面去想。不過既然想到有可能是醫生殺人,那麼我需要一些佐證,最好的佐證莫過於那名醫生出現和離開的時間。尤其當我得知那名袁醫生已經離開醫院之後,就更有把握了,第二天我就查到了她到醫院的時間,剛好是卓震入院的第二天,這些都是她不得不留下的線索。第二個佐證就是她的身份應該是造假的,殺手不可能留下任何真實身份供警方建立檔案追查,結果果然如我所料。於是新的問題就來了,如果說袁藝留在醫院是為了殺卓震,那麼那晚死亡的梅恩書,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被殺呢?」

「咦?你剛才不是才分析過了嗎?害怕她醒過來說有人推自己下樓。」

司徒笑鄙視地看了高風一眼:「那是第二次補殺。一開始推她下樓又是為什麼呢?現在我們知道,超市墜樓事件是一起人為巧妙設計的失事事故,但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售賣員,為什麼要殺她呢?」

「是啊,這也是我一直沒弄懂的,你為什麼忽然要查梅恩書死亡的原因,原來你的直覺是從這裡來的。」

「剛開始,我以為是袁藝想試驗某種讓人難以察覺的藥物致人死亡的方法,並且成功將這種方法運用到了卓震的死亡上,所以才找了卓震和梅恩書的死亡報告,希望你能看出點什麼來,結果沒想到……」司徒笑臉上寫滿了:原來你不行啊。

高風跳起來道:「死亡報告能看得出個毛啊?你給我的又不是他們的病歷報告,醫治過程和每一步的檢查結果都很重要,是你不夠專業好不好?」

「不管怎麼說,因為梅恩書是孤兒,沒有什麼親朋好友,而且也是重傷,在醫院死亡不會引人關注和懷疑,她很符合嘗試性殺人的要求。但是你說兩種死法完全不同,我才開始想,有沒有另一種可能性,正好我路過百盛那邊,順道就去看監控了。事實上,在看監控之前,和看完監控之後,我也沒有朝梅恩書是殺手們的既定目標這方面去想,畢竟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售賣員,而且與我們的案件看似毫無關聯。她和這起案件的距離,比龍建還要遙遠,而且這麼普通的一個人,和殺手之間,更是八竿子也聯絡不到一塊兒去。所以能在監控裡找到這個手上有文身的傢伙,真的是運氣很好。」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這個男的有問題?我真的一點破綻都沒看出來。」

「路人的證詞。那個小夥子雖然沒見過面,但是救了人還將人送醫院還墊付醫藥費,他故意說有人將死者推下樓的可能性就很小。我看了事故發生時的監控,但是監控只能拍到背影,從背影看又完全看不出異常,所以我才想將這個人的影片資料都看一遍。然後我就發現,你說不被攝像頭拍到正臉,側臉總該有幾張吧,總有偶然張望的時候被攝像頭拍到吧?他在攝像頭面前,連三分之一張臉都沒露過,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對超市裡每一個攝像頭的位置瞭如指掌,所以我才拿了監控,讓王克生幫忙進行影像處理,讓他把這個人較為明顯的體貌特徵都給我標註出來,最後我發現了他手上的那個文身。」

「可是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個售貨員就是一個普通人,殺手為什麼要殺她呢?」

「不知道,事實上,我們連殺手為什麼要殺伍文俊全家也還沒弄清楚。不過我相信,沒人能想到梅恩書的死和殺手有關,只怕就連那些殺手自己也想不到,我會在梅恩書的事情上查他們。只有在他們沒想到的地方,我們才能查到更多線索。我們就先從梅恩書的身份背景查起。我想,你是不是認真地多看幾遍死亡記錄,或者,把卓震給解剖了?」

「這個沒家屬同意不能亂來啊。我覺得如果是殺手出手,他們的方法太多了,根本沒必要兩個人都用同樣的手法進行,像伍文斌和卓震這樣的雷同事件,幾乎萬中無一。當時我就比較支援你那個論調,是有人刻意要求做成那樣的,後來伍文俊在遺書中還不是承認了。」

「遺書是偽造的。」

「是,就算遺書是偽造的,可還是伍文俊親自抄寫的吧?難道他被殺手洗腦了,不看內容只管照著抄?所以遺書內容還是有一定的真實性。而且我還覺得,梅恩書的死未必就和伍家有什麼關係,可能查到最後,充其量證明她是被殺手殺死的,你說呢?」

「這個可不敢打包票,但是同一批殺手在同一時段出現在不同的案件當中,感覺機率還是很小,還是說我們這裡的殺手很忙,生意很好?這叫有殺錯,沒放過。如果最後證實,梅恩書的死和我們查辦的伍家兇案有牽連,那就是我們賺了。如果最後證實,梅恩書的死,是另一起有預謀的兇案,那還是我們賺了。那梅恩書的社會關係調查,你來想辦法?」司徒笑給高風安排任務。

高風不幹了:「為什麼找我?你那麼多組員你不用,這幹我什麼事?哦,你神神秘秘把我叫過來看影片,看了就要我出任務?當我是你發展的下線臥底呢?」

司徒笑凝眉不語。高風愣了愣,恍然道:「你該不會真的把這起案子當內部自查案來辦了吧?」

內部自查案的第一要素就是分清敵我。一旦辦案人員發現案情可能是內部人員犯案,首先要做的就是所有調查專案保密,因為任何一個同事都有可能成為洩密者。要麼就徹底獨立出來,完全一個人查案,要麼就找遠離利益相關的執法者,進行外部調查。

司徒笑找上自己,就是要加大案件的保密力度。

「我想,事情還沒這麼嚴重吧?」

「你還記得那四個銀行劫匪嗎?」司徒笑提醒道,「我審問那個豬頭陳杰時,明顯有人給過他暗示,不是我們內部的人員,做不到。而柏鋪村招投標案本身又涉及許多大人物,我很難保證我們內部不出問題。」

「一個職業殺人案還不夠你玩兒的,你還混搭一個內部自查,你想玩難上加難啊?」

「也沒有吧?我還是比較相信你的。」

「謝謝!被你這麼信賴我感到毛骨悚然,你叫一個法醫去幹刑偵的工作,你不怕折壽嗎?」

「嗯?奇怪,我記得你膽子沒這麼小啊?」

「拜託大哥,這是殺手哎,又不是街邊小混混,一不小心就沒命的,前幾天你還裝出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樣,說什麼要是你查著查著就不見了,讓我給你多燒點紙錢……」

「喂,這不是我的原話吧?你不要斷章取義啊。你搞清楚這到底是誰的案子。」

「奇怪,這個問題怎麼會從你的嘴裡問出來,很明顯是你的案子啊?」

「錯!是黎曉玲的案子,如果不是黎曉玲說什麼伍文俊肯定不是自殺,早就結案了,所以這是你未來媳婦兒的案子。你敢說你未來媳婦兒的案子,不是你的案子?」

「不帶你這麼繞的啊。你也不要動不動就拿曉玲出來威脅我,我也不是嚇大的……」

「如果不是你要去追曉玲,那伍文俊也不會認識我們,伍文俊不會認識我們,這個案子說不定就不歸我管,不歸我管,哪裡會惹到殺手頭上去?說來說去,這個案子的根源還是在你那兒,所以說你那個時候和曉玲在大學……」

「案子是案子,我和曉玲的關係是我和曉玲的關係,公私要分清楚,這也是你常說的話對不對?你不能說這個案子查來查去,越查越大,越查越複雜,還有越查越危險,哦,就把責任往我身上推,你該不會是怕了吧?還有你司徒笑怕的時候?你怕就要說出來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怕呢……」

兩個人各說各的,語速越說越快,聲音也越說越大,好像馬上就要吵起來一樣,但司徒笑一臉輕鬆,高風也說著說著便揚起了嘴角,露齒而笑,彷彿兩人在比誰更能說。當兩人的語速都快得幾乎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的時候,同時住口。

暗室裡陡然寂靜,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各自的決心。高風收起笑意,司徒笑一臉嚴肅。

「好吧,我先從那個叫小夢還是袁藝的女子查起。雖然殺手不留痕跡,但這個小夢卻是出現在我們視野中次數最多的一個,出現得越多,就越容易留下破綻。」司徒笑首先開口。

「那我只好去看看那個叫梅恩書的女子有什麼過人之處會引來殺手了,希望他們不會注意到我吧,人都死了這麼久了。」高風一臉的自嘲。

「老規矩,私線交換情報。」司徒笑關上筆記本,推開暗室的門。

「司徒。」高風叫住了在門口的司徒笑,司徒笑側頭,門外的光,鍍上他半身輪廓,堅毅,剛強,「小心點。」

司徒笑聳聳肩,留給高風一個揮動拳頭的背影。

一旦司徒進入自查內部案模式,他就變成了一匹離群的狼,向著荒野獨行,他將變得狂暴,兇悍,不惜一切;但高風知道,在這個看似粗魯的漢子內心深處,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更堅信,正義與法律!

7

司徒笑還沒展開對袁藝或小夢的調查,文風先給他出了一個難題。

「哥,我和幾個朋友開發的遊戲已經有了詳細的規劃發展書和mod,美國那邊有投資商很感興趣,希望我們去費利蒙市發展。你知道,我是主創人員,同時也是執行董事,如果我過去,就直接擔任負責人。」

「那學校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司徒笑的弟弟司徒文風沉穩地說道:「對於我來說,高三已經沒有什麼可學的了,我想……辦理退學!」

「不行!」司徒笑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出口之後才想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用這麼重的口氣告誡弟弟,一時間,兄弟倆的電話也出現了靜默。

過了片刻,司徒文風似乎有所妥協,告訴哥哥:「哥,你知道我是初中考的雅思和託福,高一完成的alevel課程,高二又考了sat和ap,餘下的時間,除了在課餘興趣和人際關係上有所發展,學校已經不能為我提供更多的幫助。我在那邊申請的大學都已經給學校發過聯絡函,目前耶魯和理工都已經同意了我的免試入學申請和獎學金申請,其餘幾所大學也都同意了入學申請,所以,你不用替我擔心。」

司徒笑思索著,分析著。文風在那頭繼續給他哥哥吃定心丸:「哥,你是我加入門薩的引路人,我的學習方法和能力都是你手把手教會的,你應該相信你弟弟的能力,就算比不上你,但也不會差。我想……媽媽會同意的。」

司徒笑心中一軟,也退了一步:「不一定要退學吧,保留學籍怎麼樣?」

「那邊一旦開始啟動,他們需要我們儘快前往,最好是過了新年就開啟正式合作。」

「哪個新年?」

「元旦。所以,如果成行的話,我可能就不會參加上半學年的期考了,沒有必要再保留一年的學籍吧?」

「不要急著回覆,那個投資公司的背景調查過了嗎?」

「那是一家很有實力的公司,資質應該沒有問題。」

「你一個人過去嗎?」

「還有幾位大學的學長,暑假的時候我們都在一起工作,他們作為骨幹,會和我一起過去,在那邊建立事業部,嗯,應該也都會選擇退學。他們有三個在想辦法辦理轉學,還有幾人也都申請了美國那邊的大學考試,以他們的能力應該沒有問題。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選擇對口專業學習,邊學邊創業。」

「你確定這是你要走的路?你已經選擇好了?」

「哥,你知道我的偶像是比爾·蓋茨、扎克伯格那樣的人,你認為我會怎麼選?」

「人家做軟體,你做的是遊戲。」

「哥哥,人們工作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人們的生活不應該只有工作。不管做什麼,我都希望能在自己從事的領域,做一點小小的改動,能改變……能改變全世界人們的生活方式,這就是我想做的。」

文風想說的是,改變我的生活方式吧?哼,這個小傢伙已經長大了啊。「文風,還有一個月才元旦,我希望你拿出三週時間來慎重考慮,投資公司的資質不一定能說明問題,與你們聯絡的人,投資合作的方式,還有許多細節問題要弄清楚。我依然建議你保留學籍,不管做什麼,有條後路總是好的。你還年輕,還有時間,所以千萬不能夠衝動,每一步都要走穩。」

「哥——你說的那些問題我們都已經考慮過了,那邊會派出商務代表過來與我們接洽,如果我們不放心,雙方簽訂合作意向之後,可以先打款,然後我們再去美國……」

「這些只是外在條件,不是理由。給你三週時間,想好說服我的理由吧。如果不能說服我,你知道的,你哥有能力和辦法,讓你留下來。就這樣,不要怪你哥不講道理,這是我的特權。」

掛掉電話,司徒笑的心情不能平靜。最近案件迷局紛亂如麻,現在這個弟弟又想出國,雖然自從弟弟讀書之後,兄弟倆就聚少離多,但是美國……聽上去就好遙遠的樣子。司徒笑清楚,自己心底是不太贊成文風出國的,現在網際網路這麼發達,在哪兒做遊戲不是做,跑那麼遠幹什麼?多少還是有些年輕人的浮躁心理,難道在中國就做不出什麼好遊戲?

還不是想到處看看,想體驗一下那邊的生活方式?這跟圍城是一個道理,年輕人總是不滿足於一成不變的生活,總想有所改變,總是因為對未知充滿美好的幻想,而對未知無限渴望,卻忽略了未知所潛藏的危險。

誠然,若沒有冒險精神去探索未知,人類不會進步,人生若不經歷未知的歷練,個人就不會成熟。但作為擁有更多人生際遇的過來人,誰又願意讓自己的兄弟或是子女,去冒那些自己曾經冒過的風險呢?這或許就是一代代隔閡的由來吧,自己經歷過的那些苦難,就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再去經歷了,卻不知道他們對自己的經歷充滿著渴望。

不管了,難題已經推給文風去了,要找個什麼理由,這是他應該苦惱的事情,自己要做的,是想盡辦法,從袁藝身上找到線索。

袁藝或是小夢,無論是在醫院還是在中國星出現,都不是一天兩天,就算她偽裝得再好,也不可能全無破綻可循。首先是確定兩人是不是同一人。

這一點從她分別出現在醫院和中國星的時間上就能推斷,一個人是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的。

和醫院的護士醫生們談談,再和中國星的那群極限發燒友談談,就能獲取到足夠多的資訊。

但是詢問是一回事,要問出自己的問題,還不惹人懷疑,就需要另一套本事了,不過司徒笑浸淫此道已久,對他而言沒有難度。尤其是中國星裡那些人,有李開然牽線,只要和他們氣味相投,憑司徒笑的相貌,很快就能融入其中。想當年,在道上混的時候,司徒笑就是靠這張臉吃飯,人家一看他就深信不疑,這傢伙絕對是在道上混了很久的老油子。

司徒笑很快就從中國星的男人們嘴裡探聽到小夢的身高、體重、鞋碼、胸圍、愛用的香水、舌頭的靈巧程度、皮膚的細膩程度,等等等等……

不過司徒笑倒是發現,那個小夢儘管把中國星這群荷爾蒙超標的青年男子撩撥得火燒火燎,卻又能讓他們只是淺嘗輒止。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將她納入後宮,為她爭風吃醋、打架鬥毆的事情倒是發生了好幾起。

至於醫護人員那邊,尤其是護士妹妹們,就要靠警官證和誠懇的言辭去打動人家了。不過好在已經來了好幾回,司徒笑多少還是認識一兩個熟人,諸如吳爽、小葉子、小靜什麼的。

小辣椒性格開朗活波,在確認這位長相兇惡的大哥哥不是壞人之後倒也很談得開。

通過詢問得來的線索分析整理,不難發現兩人從沒在兩個地方同時出現過,司徒笑將袁藝便是小夢的可能性又往上增加了一成。

接下來,就是在她生活過的地方查詢線索。人要吃喝拉撒,說話還要噴唾沫,走路也會掉頭屑,沒人會隨身帶著掃帚,走一步還要將自己身後打掃一遍,總會留下些什麼。

司徒笑在醫院查詢了袁藝的辦公桌、值班室、醫院為她安排的單身宿舍,各個犄角旮旯都細細地檢視。

但不得不說,這些殺手的專業性真是非常的高,司徒笑居然沒能發現有用的線索,不由得感慨:「連片頭皮屑都沒留給我。」

唯一的收穫,就是袁藝在做病案記錄時留下的筆跡,還有已經作廢了的,不記名手機卡的號碼。反向溯查的通訊記錄全都是和醫院方的聯絡,司徒笑正是根據這些聯絡時間和醫生護士們的回憶來推斷袁藝出現在醫院裡的時間線。

尤其離譜的是單身宿舍,作為生活過的地方,不可能幹淨到連根頭髮絲都沒發現。就連袁藝來居住之前的人的頭髮,司徒笑都發現了好幾根,不過從髮色和粗細捲曲程度判斷出不屬於袁藝。

司徒笑不禁懷疑,她是否從未在這間屋子裡生活過?宿舍位於底樓,外面是防盜欄。看防盜欄的大小,普通人是肯定過不去的,像司徒笑這種體形更是想都不要想。

不過司徒笑還是發現有幾根欄杆之間乾淨程度比周邊的欄杆要好很多,對方可以用溼布繩將欄杆往兩旁捆,這樣就能從欄杆的縫隙中鑽出去。如果她不住這裡,那肯定有另外的住處,所以沒留下線索。

但是!醫生是一個特殊的行業,有時夜晚出現什麼突發情況需要馬上趕到病房。進修生是來學東西的,被叫到的次數會更多,這一點也從護士那裡得到了佐證,那麼她一定是住在附近的某個地方。

司徒笑不由得想起那些電影裡特工出門在外訂酒店房間,往往會明裡訂一個,暗裡再訂一個,容易被人查到的房間從來不會入住,是純粹的掩護。這些殺手的反追蹤意識簡直強到令人髮指。

醫院附近的出租屋多如牛毛,除非司徒笑能在一夜之間就找到袁藝租住的地方,否則,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極高的換入住率,很快就能將任何線索埋沒掉。

本來袁藝的身體特徵非常明顯,但是從醫院裡就能看出,她極善於偽裝,司徒笑只能從她藏不住的地方下手。看著街邊舉牌子「有住房」的招租人,他挨個兒問過去:「有個女孩子,年紀不是很大,胸有這麼大……」

隨之而來的都是一些狐疑、鄙夷、鄙視,乃至猥瑣的目光,有個舉牌子的招租客還低聲詢問:「要不要找小姑娘?」

司徒笑氣得橫眉豎眼,我看起來像這種人嗎?又不能隨意暴露身份。和在醫院裡問醫護人員不同,這裡三教九流的人員混雜,一旦亮出警察身份,很容易被有心人懷疑。他只能找了個理由,說那姑娘是自己花了大價錢買的媳婦兒,誰知道過門沒兩天帶著自己全部積蓄跑了,去警局報案發現身份證是造假的,現在連名字都不知道了,一直追問,好容易打聽到有個身材相貌相近的女孩子住這附近,一定要弄個清楚。

每每如此解釋,都換來那些大叔不懷好意的壞笑,一臉都是過來人的表情,簡直和那晚高風的表情一模一樣,兩眼放著光,不停地點頭說:「我懂,我懂。」

大媽們倒是古道熱腸,有說是肯定被騙了,哪裡還找得回來;也有說找到了也千萬別衝動,小姑娘說不定有苦衷,否則照你的說法,人家人間尤物一樣的一個美人兒,會委屈自己跟了你這麼個大老粗?

司徒笑點頭稱是,只要能把她找到,怎麼都好。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有個大媽,聽完司徒笑的描述後,又反覆問了幾個私人問題,穿衣打扮、香水及走路什麼的,見司徒笑說得不差,才遲疑道:「我那兒是住了那麼一個小姑娘,但是沒你說的那麼高,胸倒是有你說的那麼大,她的穿衣打扮和說話行事也都和你說的差不多。她自稱叫小夢,不過……她已經搬走兩天了。」

那就沒錯了!司徒笑激動得一下子就按住了大媽的雙肩,大媽還以為他要突然非禮施暴,差點沒嚇得尖叫。「嬸兒,沒錯了,那就是俺媳婦兒,就是俺媳婦兒!你一定要帶我去看看她住過的地方,說不定她還留下點兒什麼線索。她有沒有告訴您她要去哪兒?沒有吧,那我一定要看看她住的地方。」

「叫姐,別叫嬸兒,看你也有四十出頭了吧?唉,怎麼找了個那種媳婦兒啊?一看就是不養家的,你要找個肯跟你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姐認識一個小姑娘,今年才三十八,就是離過婚,有兩個孩子,如果你中意的話呢,姐就帶你認識認識!」

司徒笑突然有股吐血的衝動,阿婆,你也太熱情了吧,還沒到過春節呢!「姐,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我媳婦兒住過的地方,您給帶個路。相親什麼的,我暫時都不會想了,小夢就那麼走了,一句話都沒留,我這裡好痛。」司徒笑按住自己心口說道。

「唉,以後這種事情呢,多問問姐就不會吃虧了,姐是過來人,在姐相好的姐妹裡面,其實也有不少肯過日子的好姑娘,就是年紀……」

「姐,帶我去看看那地方吧,我真的很想現在馬上立刻就去看!」

「別那麼著急嘛,我這兒還招攬生意呢!人都走了,一個空房間有什麼可看的,這兩天還沒什麼人租進去,姐跟你說,你年紀不小了……」

「唰——」一張紅鈔票:「姐,我真的很想去看,現在就帶我去看吧。」

8

金錢開道,無往不利,司徒笑找到了這處環境相對清雅,出入不會引人注意的出租屋。

一路上那位大姐都在絮叨「女大三,抱金磚」,司徒笑一進房間,就以「睹物思人,需要靜靜」的名義將門關上。

房間清掃過了,雖然走得匆忙,也不忘處理。如果不是怕引起懷疑,最好的辦法恐怕是灑上汽油,將整個房間付之一炬吧?

司徒笑一進房間,就開始檢查床底、床板底、紙簍、衛生間、廚房、梳妝檯、門把手、窗戶表面,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據房東說,被褥被套什麼都是她自己帶來的,有個大的行李推拉箱,平時都是早出晚歸,很少見到。

住的時間少,留下的證據就少。廚房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唯一線索較多的就只有床和梳妝檯了,儘管仔細地擦拭過,司徒笑還是發現了幾根頭髮。較為惱人的是,這些頭髮明顯屬於不同的人。

要不就是出租屋人流量過大,留下了許多不必要的物證,要不就是被人刻意所為。不能徹底地清理現場,就人為地混淆現場,令警方頭痛嗎?司徒笑此刻就很頭痛。

追查到了這裡,線索就要斷掉了嗎?

忽然,他翕動鼻翼,使勁嗅了嗅,這梳妝檯上有種什麼刺激性的氣味,不像是香水遺留的味道。

「大姐,這張梳妝檯開個價,我買了。

「有我媳婦兒的味道。」

另一邊,稍晚些時候,高風和曉玲來到天賜福利院。

「這樣行不行啊?」高風對此持懷疑態度。

「沒問題,」黎曉玲抱著高風的胳膊,「待會兒你少說話,聽我說就可以了,只要你不露破綻。」

會客室坐下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夫人接見了他們。「你們好,我是這家福利院的院長,叫我梅院長好了。聽說,你們想收養一個孩子?」

「是啊,我們兩口子都很喜歡小孩子,可惜我們自己沒有。」

「哦,是有什麼問題嗎?」

「他有問題。」黎曉玲一指高風。高風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你們看上去都還很年輕啊,最好是自己生,去醫院做過檢查嗎?現在醫療條件好了,很多病都能治的。」

「我們是看著年輕,都三十好幾了。結婚都十多年了,北京、上海、美國、德國都去過了,醫生說,這個基本上……」

高風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上身筆直,目不斜視,任曉玲自由發揮。

「原本我們也還想再試試老中醫老偏方什麼的,可是這個月我有個很好的朋友出意外事故死掉了,才二十剛出頭,年紀輕輕的。這人啊,說不定哪天就有了變故,所以我決定不再等了,再等幾年,就算他治好了,我也不能生了。」

「白駒過隙,朝露曇花。」梅院長似乎也被勾起了傷心回憶,感慨唏噓。

「是啊,一想到恩書還是那麼年輕一名小姑娘,都沒談朋友就走了……」

「你說什麼?你那位朋友叫什麼?」

……

離開福利院,高風有些怨言:「你怎麼說我有問題呢?」

「哎呀,你明知道是工作需要嘛,我不這麼說理由怎麼夠充分呢?上次扮你女朋友,這次直接扮你老婆,你還不爽翻天了,一個大男人糾結這些小事情有意思嗎你?」

「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你也可以說是你……」

黎曉玲冷眼瞟過來。

「算了,當我沒說。」

「啊,你說我們問到的這些東西,對司徒有沒有幫助啊?」

「這個,對了,你千萬不能告訴司徒,是我叫你來的啊。本來這種事情就不是我擅長做的,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做,才找的你。」

「安啦,放心吧,我會親自找他說的。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叫上我,還把我當外人!沒有我的幫助,你們兩個人怎麼解決得了這件事情?」

「那就好。」高風說完,心道:奇怪,我說的那句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司徒笑也真是的,把自己當什麼了,他以為他是超人啊?把自己當全知全能的存在,又把你當萬金油一樣的存在。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兩人以前是怎麼合作的。」

「這次情況有點特殊,以前我們也沒辦過這麼複雜的案子啊。先回去吧,我還得去局裡一趟。」

回到鑑證科,高風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司徒笑:「哇,你買傢俱啊?這個東西拿來幹什麼?」

「這是那個小夢留下的,我覺得有刺激性氣味,又不好直接叫人去搜集證物,我就整個扛回來了。明天找個時間,找你靠得住的同事幫忙查查。你聞聞,這是什麼味兒?對了,你那邊打聽到些什麼?」

「曉玲,哦不是……那個小梅,身份背景感覺沒什麼奇特的地方,是一位農村婦女送到福利院去的,說是孩子太多了,實在養不起,送過去的時候才兩三歲,那時候根本沒留任何聯絡方式,現在無法追查。只知道送過去的時候,姑娘小名叫妞妞。這個小梅從小就很乖巧,生得可愛,福利院所有人都喜歡她,那個梅院長讓她跟著自己姓,給她取名叫梅恩書。學習也很好,有一個專門資助他們福利院孩子讀書的,叫什麼基金來著,欣萍基金,小梅那會兒每年都能得到那個基金的獎勵。後來可能是看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太苦了,這個小姑娘主動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很早就去讀了技校,然後就出來打工,資助其他的孩子。挺懂事的一個小姑娘。」

「……完了?」

「那時間隔得太久了,而且那位梅院長也是位老太太了,前段時間剛生了一場重病,不巧正是梅恩書在醫院那幾天。她都把梅恩書當自己女兒一樣照看的,說整個福利院那麼多孩子,就看這一個有出息,一提起梅恩書她就傷心,我們哪兒能問得太細啊?」

「我們?」

「我……我是說……」

「兄弟,不是我說你,就算黎曉玲她同意做你女朋友了,你也不能現在就把她當領導啊!你什麼事都跟她說啊?要是以後你們真結了婚,你什麼地位都沒有啦。」

「不用你來教我,你不要拿出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你先找到個女朋友再說吧,單身狗。」

「那當年和梅恩書一起送過來的東西呢?比如衣服,或是有什麼身份證明啊,出生記錄什麼的,有嗎?」

「沒有,小時候的東西時間太久,都處理掉了。而且你知道的,福利院的衣服什麼的,都是大孩子穿完了,小孩子接著穿,穿壞了再裁掉,拼接成新的,不可能說給你保留著什麼的。本來梅恩書一些生活學習時用過的東西,她自己留著的,但是火化的時候,一塊兒燒給她了。畢竟死了快一個月了,現在才查能查到什麼。」

「福利院裡所有的人都認為梅恩書的死是一場意外。因為她對所有的人都很好,大家都很喜歡她,他們認為,不可能有人會想去傷害這樣一個女孩子。」

「照你這樣說來,她的社會關係不復雜,那麼她被殺的原因就應該很好找,兩個方向,一是她的身世,一是她的生平。」

「是啊,說起來很簡單的,但現在她的身世沒法查,她的生平很簡單,看不出什麼問題。」

「dna資料庫怎麼樣?」

「哥,死了二十多天了,都燒成灰了,你讓我去哪兒找dna啊?」

「那醫院搶救的時候,不保留檢驗樣本嗎?」

「檢驗樣本保留時間通常不會超過兩天,常規檢驗標本通常二十四小時後進行處理。」

「那她有沒有獻血之類的?」

「沒有。有沒有獻血,醫療報告上會有明確記載。」

司徒笑重重地嘆了口氣:「那還真有點兒難辦。」

「怎麼樣,福爾摩斯也沒招了吧?」

「怎麼可能,可以找的地方還多著呢,她住的地方呢?」

「出事的前一天,她剛從以前租的地方搬走,暫時還沒找到新的住所,就住在那位姚大姐家裡的。這裡的人有個風俗你也知道,意外死亡的人睡過的地方不吉利,什麼床單床套都燒給她去了。」

「那她以前住的地方呢?有新租客了?」

「比那個還慘,因為要拆遷了所以才搬走的,上一週已經拆掉了。」高風喜歡看司徒笑被難住的表情,揚眉道,「有時候老天也不給力噢?」

「她的工作單位呢?工作服這些?」

「工服是要換洗的,儲物間更衣室早就清空了,沒有私人物品。」

「沒理由!一個人在這個世上活了二十幾年,不可能在她死後才二十天,就抹去了她存在過的一切資訊。她還有哪些好友?」

「她對每個人都很友善,但要說特別要好的話,在超市就是那位姚大姐,在孤兒院裡好像還沒有。」

「不是說她人緣很好嗎?」

「要知道,被院長當作自己女兒來看待的小孩子,等於是福利院裡的標杆和典型,更有點像學校裡的班長這種角色。孩子們會自動把她劃分到給老師打小報告的那一類人中去,他們可以很好地相處,但不會成為死黨。而且由於老院長的格外寵愛,她和老院長之間應該建立了一種更為深厚的關係,使她錯過了最佳領養時機,人們一般不願意領養太大的孩子。」

「如果身世暫時沒有想到突破口,不妨深挖她的生平,多瞭解和她熟悉的人,總有她的私人物品還留著,反向調查她的活動軌跡,如果殺手對她進行跟蹤觀察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我還是持懷疑態度,一個孤兒院出身的超市售貨員,能和伍家兇案有一丁點兒的關係,難道她就是傳說中多年前齊老夫人遺失在外的小女兒?齊老夫人在她老公死後偷會情人,暗結珠胎,迫不得已要隱瞞下來只好送去福利院?可為什麼又養到兩歲呢?這是狗血劇情的神展開啊,比瓊瑤還瓊瑤,比言情還言情啊。」

「我們想不到他們的關聯,不能說就一定沒有,剛開始我們不也是完全弄不明白龍建和卓思琪之間會有什麼關係嗎?你有沒有聽說過六人定律?」

「你是想說,任何人與人之間,只需要通過六個人就能聯絡在一起嗎?沒錯,由於如今的泛網際網路化,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和溝通確實消除了距離隔離,說不定再過幾年,資訊在人和人之間的傳遞,用不了六個人,微信應該就是對這一理論的運用。但是這和我們討論的案情完全是兩回事好嗎?」

「不管有關無關,方向我已經給你指出來了,而且剛才你說的又提醒了我一點,如果有私生子遺失在外想要找回,就會去相關收養機構登記查訪,去查問有沒有符合條件的登記者。還有尋找子女的一些網帖、論壇之類的,一定會有線索。殺手是靠殺人掙錢的,又不是一群精神病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手殺人。」

「我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吧,白天還要配合檢察機關查柏鋪村的案子呢。」

「瞭解,你回去陪你的曉玲說知心話吧,記得明天找人幫我查這個梳妝檯。」

「你又睡警局?」

「你想留下來陪我?」

兩人分開,誰都沒留意,辦公室內,一臺黑屏的電腦,主機箱上的紅燈,一閃一閃。

「司徒笑出軌了!」別墅裡,電腦螢幕牆上的一張螢幕亮起,打出一行字來。

黑暗中的陰影回覆了兩個字:「詳情。」

「他在調查小夢在醫院的偽裝身份,還在調查梅恩書。」

黑暗中的陰影坐直了身子,飛快地打出一行字:「伍文俊家的案子已經收官,他怎麼會查到小夢和梅恩書頭上去?」

「小夢撤離得太早了,經不起調查。」

「小夢和他照過面,過多接觸很不利,她撤離是正確的。梅恩書是怎麼回事?」

「梅恩書死的當晚,蟋蟀對司徒笑出過手,引起了他的懷疑。」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接下來該怎麼辦?」

「把他引回正軌,讓他去查該查的東西。我開始不喜歡這個傢伙了,就像看見肉的狼,死咬著不放。幸好我們為此做了補救措施,既然他脫軌踩雷了……搞他,不要讓他破壞我們的計劃。」

「要殺了他嗎?」

「不——」別墅中的陰影輕輕敲打著桌面,片刻後如此回覆道,「這樣……」

電腦那頭似乎切斷了聯絡,一間小黑屋內,另一片陰影伸手關掉電腦,喃喃自語:「又要多殺兩個人,唉,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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