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4 第二章 重返拳壇多重因 柳暗花明不見村

1

財神在手,天下我有。

大頭說動艾司重新出山之後,幹勁高漲,也豁出命去,第二天就發來訊息,給艾司聯絡到一場比賽,老地方。

同時,賀大叔擺弄的那些木頭構件也弄好了,放在房間裡,是一根約有艾司腰身粗,幾乎和艾司等高的大木樁子。

「這個是師父送給你的禮物,強回木人樁,來,站這兒。」

艾司站在木樁前,發現木樁有四根樁臂,兩根高臂,一左一右,比自己胸口稍高和稍低,在腰部位置,一前一後又有兩根樁臂,底部還有一根拐折的樁腿,就像一個人坐著伸腿去絆另一個人那樣伸出條腿來。

「它比一般木人樁多了一條樁臂,因為它樁身是活的,可以旋轉,樁臂和樁腿都不是直硬生插,我給你裝了強彈回裝置,力量掌握到了一定程度,可以讓它動起來。你讓開。」

賀柱德將艾司擠到一旁,雙臂揚掌,一上一下,「」地敲打起來,時不時「嘣」的一聲一腳踹出,下面的樁腳立刻偏向一旁。

不過下一刻,一股大力又將賀柱德的腿彈了回來,艾司發現,那樁腳和四根樁臂與木樁中間的連線,都是由拇指粗的金屬圈成彈簧一樣的緊密羅圈,大力擊打在上面,木製的樁臂會發生輕微的偏移,但傳回來的彈力更是驚人。

賀柱德演示了一遍,又將艾司拉過來:「你來。」

艾司擺了一個起手式,試著觸碰那些木樁,斬、挽、兜手、別、開、扇、捉、推、摸、擋,越來越順手,手臂在四根木樁中間來回穿插,那種觸碰和彈回的感覺就像久別的親人重逢,不用言語,便已察覺血脈上的親情連線。

「,,,。」艾司漸漸找到了樁的節奏,雙臂節奏越來越快,時不時加上一個小踢,勾腿,別腿,如魚得水。

賀柱德在一旁大感欣慰,果然下藥要對症,看那小子的身手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打過樁,嘖嘖,這速度,簡直就是把打樁練成了本能啊。「快點,再快點,加大力度,再快!」賀柱德在一旁鼓掌加油。

「……」艾司拍、挽、拿、別,已經快到了極致,雙手之間舞成一片殘影,堅挺的樁臂也在快速擊打下漸漸開始偏移,反彈回來的力度加快了雙手在樁臂間的速度。

雨打芭蕉,珠落玉盤,最後竟然響成一片,發出了鳥扇羽翼時「撲稜稜」的連續聲。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賀柱德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套連貫的打樁動作在艾司面前根本就不夠看,這小子,生生將木人樁打出了無影樁的效果。

賀柱德清楚,自己給艾司做的這個樁本介於木人樁和無影樁之間,既不像木人樁那般生硬,也不像無影樁那樣靈活,它的底座和腰身都可以鎖死,但如果力道和速度都達到一種巧妙的均衡,這個樁就能打得像無影樁一樣靈活多變。

來留去送,揮灑自如,樁頭,樁臂,樁身,樁腿,在艾司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下不時變得好似風吹小草,枝搖葉晃,不過賀柱德知道,這需要怎樣的力道和掌控力才能打出這樣的效果。

「停!」賀柱德一聲令下,艾司穩穩地收掌,兩臂都有些微微發紅,那反震的力度也不容小覷。

「師父,這是什麼啊?我覺得我好像以前玩過一樣。」

「嗯,這就叫樁,給你準備的,以後你什麼時候想來玩就來。」賀柱德本想笑笑,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心中腹誹:「你小子何止是玩過,要打成這樣,根本不知要浸淫多少年,怎麼看也是以本打真的大成境界。」

「那,我還可以再玩一會兒嗎?」

「當然……」

「!!」

「哦,不,現在別玩了,師父來教你耍刀。」

「耍刀?」

「對,八大術中的刀術,最起碼也要讓你恢復到耍刀的境界。」

「是切菜用的刀嗎?」

「隨便什麼刀。刀術也有好幾種境界,最開始是持刀,知道正確的握法和揮刺砍劈的正確路數,不會被別人把刀搶走,也不會擊中目標之外的外物;然後是操刀,古書說的叫御刀,能夠起碼掌握刀的效能,怎樣使用它會折斷,能承受多大的力度,如何將刀的效能發揮到極致而不會讓自己受傷,稱之為御;然後才是耍刀,這個時候,刀已經是你身體的一部分,是你延伸出去的肢體,它在你手裡,就像手指一樣靈活,無論怎麼翻轉,揮動,它都牢牢地在你掌控之中,就好像在玩雜耍一般。但不是街頭小混混耍蝴蝶刀那樣子,那不過是熟能生巧而已,與我們的耍刀有本質的區別。」

「十八般兵器,刀為祖,通常從最大最長的關公刀開始,寸長寸強,寸短寸險,然後刀會越來越小,我們暗夜行者使用的刀稱為匕,很少有超過二十釐米的。」

「為什麼呢?」

「自己去看百科全書。」賀柱德心道:難道我要告訴你,捅穿一個人,就用不了二十釐米那麼長?

……

光棍節淘回來的眾多寶物終於到了,這些天艾司天天忙著收快遞,恩恩她們也沒有厚此薄彼,雖然最近艾司屢犯錯誤,還是給他買了套兜帽的灰色衛衣,內襯有一個小熊的頭像,艾司十分喜歡。只不過看到一件明顯比自己身形大很多的時尚男士風衣時,艾司第一次覺得,那件衣服比自己身上穿的要好看許多。

與大頭約好的時間很快到了,艾司告訴賀柱德,問他要不要去看,這位師父老神在在道:「自己去吧,這種小事又不需要問我同不同意,為師如果有空,到時候就去看看。」

艾司盯著大叔,心想大叔什麼時候沒有空過?

艾司臨出門,賀柱德又提醒道:「記住,出門在外,面術第一。」

艾司化了個淡妝,看上去和原來的臉沒什麼區別,但仔細看又會發現,和他的本來面目完全就是兩個人。

趕到和大頭約定的地點,遠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大頭被半弧形的人包圍在中間,正跪在地上,另一人拿著刀,正在大頭面前比畫。

「大頭——」艾司遠遠地喝了一聲,同時飛快地跑過去,「你們住手!」

原本跪在地上的大頭聽到聲音,立馬就站了起來,大聲招呼道:「艾司,你來啦!你終於來啦!」

那持刀的男子也將刀收起扛在了肩上,斜著眼睛細細打量艾司:「你就是小雞仔?今晚是你和雷猛打?你能撐過十分鐘?」

雷猛是誰艾司不認識,他先問大頭:「怎麼回事啊?他們為什麼圍著你?」

大頭尷尬地解釋了一番,原來上次他就是借的這群人的水錢,本來信譽就不太好,現在更是成了分分鐘要被拉黑除名的物件。不過大頭哥在道上翻滾了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臉皮厚膽子大,這次艾司答應重新出山,大頭主動找到了債主,還是那一套說辭,殺了我也就爛命一條,器官都爛掉了,也賣不了幾個錢,喏,現在我的金主答應出山,你們可以在他身上下一寶,贏了,就當我還債,我分文不取。然後又將艾司不敗的戰績狠狠吹噓了一番,但人家畢竟信不過他,如果艾司沒在約定的時間趕來,就先砍大頭一隻手做利息。

當然,在大頭的美化下,這個故事又有了另外的版本,其餘圍著他的人都只是冷笑,也不揭穿他。

艾司聽懂了前因後果,最後問了句:「雷猛是……什麼級別?」打了好幾場,艾司也知道雞蛋和石頭的區別。

持刀男子橫了大頭一眼:「你啥都沒說,就讓他上場?」

大頭連忙解釋:「沒問題,沒問題的,他和蠍子打過,十分鐘沒有輸的。」然後再給艾司解釋,雷猛也是個岩石級拳手,以前可能比蠍子厲害,不過現在聲勢什麼的早就被蠍子蓋過了。

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艾司前往拳場。

雷猛就是稱號蜥蜴的男人,正是艾司看第一場黑拳時,被火龍重創的那個人。原本他也是九條龍之一的暴龍,後來年事已高,從九條龍里被打了下來,稱號也變成了蜥蜴,又受過兩次重傷,實力大為下降,所以上次艾司看到他被火龍虐。

那次被火龍重創之後,蜥蜴養了好一陣傷,這次重新出山,自然要謹慎地選擇對手,如果選小刀級,那是自甘墮落,同樣為岩石級的那幾個,都知根知底,自忖傷還沒有完全好的情況下不是對手。

小雞仔聽說是個新人,實力怎麼樣姑且不說,關鍵是聽說他幾乎都是靠躲避撐過時間,極少還手,而且與他對陣的對手幾乎從未受過什麼重傷。再加上小雞仔最後一場是和蠍子打的,聽說也傷得不輕,那麼自己選擇小雞仔就不算丟臉,如果能打倒連蠍子也沒能打倒的小雞仔,那自己重振聲威的第一步就走對了。

場地又換了一個地方,依然是汽油桶上篝火通明,醉酒和嗑藥的男女喧囂鼎沸。

站在人圈之中,面對面看著蜥蜴,這是位三四十歲的大叔,風霜將他的臉雕琢出岩石的痕跡,面頰上的傷疤代替了皺紋,但依然可以從中看出與賀大叔類似的滄桑。

兩人在尖叫和咆哮聲中展開了力量的對話,對面的大叔看上去上了年紀,但那一身橫練的肌肉並未因年紀而落下,肌束纖維在皮下呈平行線排列,看得非常清楚。

不過艾司是看過這位大叔上次被另一位更強壯的大漢凌虐的,他身體哪裡受過重創艾司非常清楚,那板結的肌肉下,骨骼筋膜和韌帶上的傷沒這麼快就痊癒。

艾司很快就找出了破綻,在蜥蜴揮起的呼呼拳風中,他雙臂後下側都有很大範圍的空門,他揮拳在那些範圍的時候,會因為吃痛而無法使出全力。蜥蜴可以說很不幸,他遇到的已經不再是和蠍子對戰時的艾司。

儘管時間過去沒多久,但在大叔的調教下,僅十來天,艾司就被開發或者說已經恢復了至少五分之一的能力,這些能力完全都是用於搏擊和格殺的。

與和恩恩她們開開心心生活的幾個月不同,這十來天大叔的訓練都是極有針對性的,現在的艾司,已經有勇氣和實力去戰勝面前這位曾經的岩石拳手。

但是艾司從未想過這樣去做,每一次出拳,帶給別人的傷痛,就和別人打在自己身上是一樣的,無意中造成的傷害,像恩恩受傷那樣的事情,反而會令自己更加難過。

同時,艾司還從對面這位大叔拳手的出拳中,看到了焦躁和不安,看到了對失敗的恐懼,艾司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再這樣躲下去,這位大叔拳手會不會惱羞成怒、喪失理智?

蜥蜴心中滿是惶恐,開場不到一分鐘,他就察覺到,自己上當了!什麼在蠍子手下苦苦捱過了十分鐘,這絕對是謠傳!這小子滑得像泥鰍,躲得遊刃有餘,若不是場地限制,在十分鐘之內,自己想要碰到這小子都是一件極其困難和艱苦的事情。

這絕對不是什麼小刀越級挑戰,這絕對是一位實打實的岩石級拳手,他的走位意識一看就是老手,他的閃躲也頗有自己當年的風采,只是不知為什麼,他始終吝於出手。

看這小子體形,顯然不是走力量路線的,他走的是敏捷路子。說什麼在蠍子手下險死生還,哼哼,絕對是演戲!我雷猛在這地下黑拳打拼了這麼多年,什麼陰謀我沒見過,這小子扮豬吃虎,絕對是打算在最重量級的押注賭賽中爆冷!

這時候,一個油光滿面的胖子擠到了靠近拳場的位置,手裡拿著賭票,眼裡冒著一名資深賭徒獨有的紅光,向旁邊的人詢問:「怎麼樣怎麼樣?誰佔優?」

大頭正在聲嘶力竭地為艾司助威加油,這時候,聽到旁邊有人問情況,扭頭看了看,反問道:「老兄你押的誰?」

「小雞仔啊,看那大個子就笨得像狗熊,光長肉不長腦子,怎麼贏得了?」

那胖子這樣一說,大頭立刻眉開眼笑起來,大有知音之感:「老兄好眼光,押小雞仔穩賺不賠,看到沒有,這走位意識,拳王也不過如此啊。」

「看,這一拳,躲得好!加油!」

「為什麼他光躲……不出拳呢?」胖子似乎有些不滿意了。

「你懂什麼?這叫穩紮穩打,抓住機會,一擊就命中要害。首先保護好自己,然後像毒蛇一樣出擊,咻咻,懂不?對了老兄,你押的贏還是平?」

「當然是贏啦。」

「啊?唉,不是我說你,老兄,你該押平嘛,這小雞仔打了那麼多場,哪場不是平。他閃躲雖然厲害,但力量是他的短板,別人打不倒他,他也很難打倒別人,押平最穩當,押中的機率很大的。」

「狗屁,誰說個子小力氣就肯定小了?誰說力氣小就肯定贏不了?閃開!勾拳!打呀!哎呀!」胖子聞言,突然激憤起來,竟是比大頭還希望艾司贏。

大頭被突然提升氣勢的胖子嚇了一跳,心道:這誰呀這是?艾司他不打人,能贏得了才怪了,老兄你何必像殺了你老婆一樣跳起八丈高?「老兄,你到底押了多少買他贏啊?」

這位五指粗短,有著大肚腩的胖子不是別人,正是精心裝扮之後的賀柱德賀大叔是也,大叔沒有跟著艾司前來,是因為他發現,只要自己跟在艾司身邊,那小子就有些消極怠工,每每出人意料,做出一些與自己預期相反的舉動。

可是隻要自己不在他身邊呢,他依靠本能,反而處理得非常好。這次艾司前腳出門,他後腳便化裝前來,小賭怡情,不用想也是押艾司贏。

賀柱德心想:什麼岩石小丑,在老夫的調教下,那小子的戰鬥力我還是清楚的,贏這種對手根本是沒有懸念嘛。

誰知道看了沒半分鐘,他就發現那小子光躲不打,偶爾出拳也只是做做樣子,旁人看不出來,他老人家可是目光如炬,一看那小子作假嚴重,錯過好多次反擊的機會,頓時一肚子邪火就躥了上來。

混賬東西!老子教你的都拿去餵狗了?你就這樣敷衍了事?這小子要是拿出他打樁一半的……不,就算是四分之一的實力,也早就把這傻大個撂趴下了啊!

賀柱德真恨不能上場將艾司揪下來替他打,在場邊看得乾著急,時而狠狠地抹一把臉,時而捏拳低聲咆哮,大頭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心想這胖子看起來沒有什麼危險性啊,為什麼我的小心肝跳得這麼厲害?這傢伙到底押了多少錢買艾司贏啊?

艾司在場上不知道場邊人的心思,他看到蜥蜴出拳有了一股悲壯之意,正在強忍著傷痛提升拳速,看來對方也已經看出,以目前的拳速是很難對自己造成傷害的。

這位大叔,為什麼拼命也想打中自己呢?輸了肯定很糟糕,這位大叔真可憐,上次就被人家打得那麼慘,現在傷還沒好又出來打,他這麼努力地忍著傷痛也想贏了自己,肯定有什麼難言的苦衷。

是時候進行肢體接觸了,要控制住場上的節奏,不能讓別人覺得大叔太無能,適當地捱上幾拳,讓他們看到大叔還是很能打的。

一念及此,艾司腳下滑步一停,雙臂一封,硬接了蜥蜴一拳,接下來握拳左右格擋,又吃下蜥蜴一套組合拳,場邊歡聲雷動,大多數人都在為蜥蜴叫好,希望他儘快幹掉小雞仔,要見血,要有刺激的場面。

怎麼回事?賀柱德在一旁兩眼圓睜,他可看得清清楚楚,這分明是那小子不再躲避,主動迎上前去接人家的拳,還不帶還手的。

什麼情況?難道還打出感情來了?賀柱德恍然大悟,那小子肯定又是同情心氾濫,看對方帶傷上陣,又是一味強攻,知道對方輸不起……真……真他媽的,那小子平常怎麼不見有這麼精明?現在居然還看出人性來了!

「渾蛋!還手啊!你敢打假拳,老子乾死你!」賀柱德挽起袖子就要衝進拳場,大頭嚇了一跳,趕緊攔腰抱住。

「老哥,不要衝動啊!你要衝進去,保證被打得渣都不剩。」大頭心道,這個胖子看來就算沒押上全部身家,起碼也押了一半。

「這個渾蛋在放水,老子不揍他一頓心頭有氣!」

「哥們兒,東西可以隨便吃,話可不能亂說,這裡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大家都沒看出打假拳,就你看出了?人家小雞仔擋得很辛苦的,換你上去你能擋得住?買勝負這種事情呢,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你到底下了多少啊?」

「萬把塊吧,錢倒不是很多,老子只是氣不過那小子不爭氣。」賀柱德也不想就這麼破壞了比賽,關鍵是被那小子看到很沒面子,到時候又被認出來……

大頭眯著小眼睛金光一閃,萬把塊沒什麼?看來這個死胖子吃得肥頭大耳的,是個金主啊!「大哥,假打是肯定沒有的,不過如果你下注前能先問問兄弟我,這個時候也就不用看得那麼心急啦,你知道為什麼我說會打平嗎?」

「哦?難道還有什麼內幕?」賀柱德低頭正眼看了大頭一眼。

「嘿嘿,當然。」大頭攤開一隻手,手指動了動,一臉「你懂的」表情。

2

賀柱德自是不怕被人騙,抽出兩張紅彤彤的鈔票拍在大頭手心裡:「買個八卦來聽聽。」

大頭看了看,只有兩百塊,有些鄙夷,但還是飛快地收起,瞄了瞄左右,壓低聲音:「打假拳呢,確實是沒有的,不過我聽說,我只是聽說啊,這小子有個妞,不許這小子出手傷了別人,這小子有一次和別人打架,不小心把自己的妞傷了,他很內疚,所以說打得比較穩重一點,看起來好像不是很瘋狂。不過我保證,他出手都是很有講究很有分寸的。」

「嗯?」

「所以說,你要是信我的,買平,肯定錯不了。」

「嗯。」

「嗯?」

「就這些?」

「就這些?這可是獨家訊息啊,大哥,兩百塊買這個訊息那是相當的值啊,你下次下注,包你賺啊。」

「要是他贏了呢?」

「那要看對手嘍。如果你我這樣的上去,他肯定贏啊,但他現在的對手是誰?蜥蜴啊,以前的暴龍啊,這樣的對手你還買他贏,確實還是欠缺了些考慮。你要是早遇到我,就不會在這裡氣得跳腳了。」

大頭很具備拉仇恨的天賦,賀柱德對艾司的怒意就成功轉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小矮子,居然敢把大爺和你相提並論?你算神馬東西?一根指頭就能摁死你。

「艾司加油!好!躲過了!幹得漂亮!」大頭沒想到,自己吆喝這一嗓子也讓自己躲過了一記暗手。

賀柱德將準備發力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大頭:「唉,你知道小雞仔的名字?你們看起來很熟啊?」

「哪有啊,這裡很、很多人都知道小雞仔的名字的。閃啊!上啊!」大頭一時喊錯了名字,強行圓回去,顧左右而言他。

「不是吧,我看見你們有一次走一起的。」賀柱德隨口一說。

「啊?是嗎?那個,嘿嘿,真是不好意思,其實,我就是他的那個經紀人。老兄你好眼光啊,這樣都能被你認出來。」大頭毫不謙虛。

賀柱德將大頭從頭到腳反覆看了三遍,心想這個長得像西方魔幻小說中地精的傢伙能和自己的徒弟有什麼交集,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經紀人。

大頭卻以為這位看上去像資深死宅男的胖子被自己的名頭深深震撼了一把,更是趾高氣揚地擺起了造型。

不過這個話題並未深入下去,場上的突變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艾司看出了蜥蜴的破綻,正確估計了他的傷勢,但他低估了蜥蜴的力量,負傷的猛獸也不容小覷,艾司以弱示敵,硬接了蜥蜴一記重拳,可接下來就是一套組合重拳。

艾司被打得連連倒退,蜥蜴卻是鉚足了勁兒要抓住這個機會將艾司幹倒在地。

左勾拳,右勾拳,刺拳,擺拳,返身肘,鞭腿,掃堂腿,左拐肘,右拐肘,打夯錘,窩心拳……一時間艾司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拳影,這套組合動作也不知蜥蜴練了多久,使出來如行雲流水,讓人應接不暇。

艾司退到邊緣,無處可避,只能在地上翻滾著躲避,「撲」的背心又被踢了一腳,一個灰白的鞋印清晰地印在衣服上。

連續的快攻重拳讓艾司疲於防守,蜥蜴似乎大佔上風,只差一記重拳就可以打倒這個小個子,周圍群情沸騰,又是一個盛大的狂歡之夜。

但蜥蜴並沒打算就此收手,他知道,還不夠,這個小子幾乎擋下了自己的全部重拳,自己需要打出爆發式的一擊,將這個小子直接ko,才能重振自己在地下拳場上的雄風。

終於,在十分鐘對抗臨近結束的時候,蜥蜴抓住一個機會,在艾司體力和反應明顯有所下降的情況下,蜥蜴用搶攻迫使艾司防守出現了一個破綻,蜥蜴運足了全身力量,一記勢大力沉的後手擺拳衝著艾司的破綻就打了過去。

原本在苦苦捱時間的艾司突然覺得背心升起一股寒意,寒意順著脊髓往上蔓延,頸項的汗毛忽然立了起來,雞皮疙瘩如波浪般忽然佈滿全身。

來不及思索,面對將要重創自己身體甚至足以致命的危機,艾司在空中突然做出一個像魚兒躍出水面的撲騰動作,胸、腹、腰、腿,扭動幅度令人驚愕,將蜥蜴的必殺技給生生地躲了過去。

場邊的驚呼此起彼伏,就像上次對陣蠍子時艾司陡然使出哈桑倒懸一樣,這個動作也是驚險到了極致,這原本是殺手們,在半空中無從借力時用於躲避子彈的一個類似於魚擺尾的極限動作,它也有個特定的名字,叫馮氏掙扎,是一位姓馮的華裔殺手標誌性動作,他最擅長橫越空中,利用馮氏掙扎一面避開對方的子彈,一面雙手持槍射擊敵人。

唯一沒有吃驚,還稍感欣慰的只有賀柱德大叔化身的胖子,「終於還是用出來了」。

驚呼聲中,這還沒完,艾司使出馮氏掙扎化解了蜥蜴致命一擊之後,翻身落地,雙足吃力,整個人與地面形成銳角,像毒箭一樣飆射出去,蜥蜴蓄勢出擊打空,正因收不住勢而難受,空門自然大露。

艾司這一擊可謂恰到好處,以小角度貼近,攻其軟肋,這一擊一下就用上了寸勁,用賀柱德師父的話來說,這就是暗手,在師父的幫助下回憶起來的,不知道練過幾千幾萬遍的傻子健身操,在這一刻,不自覺地就施展了出來。

看似一拳,卻是三層勁道的疊加,而且擊中同一個部位,而且還是上次蜥蜴被火龍重創過的部位,這一拳打出去,艾司馬上就收了手,同時心頭叫了一聲:「糟了!」

這一拳並非艾司自己的意願,他不過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本能地做出了閃避,然後落地反擊,避開一拳,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還擊一拳,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其過程就好似兩個絕頂的高手身形交會,然後分開,勝負已定!

艾司緩緩站了起來,小小的個子卻像山巒一樣拔高,像標槍一樣矗立,反觀雷猛,魁梧的身形就像吃醉了酒,一張臉憋得通紅,全身自上而下,都在難以遏制地顫抖。

蜥蜴往後退了幾步,身形還是不穩,整個人都是搖搖晃晃的,全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看出不對勁了,蜥蜴步態不穩,看來不扶著個什麼東西,隨時都有倒地的可能。

蜥蜴正在對抗痛楚,艾司那一記看上去毫無力道的花拳給他帶來的巨大痛楚只有他才能感受到,那是一種鑽心刺骨的疼,而且是陣陣絞痛,彷彿有個巨大的鋼鐵機械,在體內不停地撕裂自己的內臟器官。

那種疼痛,正在強行讓自己暈厥過去,蜥蜴憋紅了臉,就是在用意志力抵抗那種因疼痛而想要暈厥的慾望。

好可怕!只是一拳,就讓自己身體疼得彷彿不再受自己控制,蜥蜴清楚地感到,各種感知都正在離體而去,他感覺不到自己手腳的存在,感覺不到寒、溫、壓、刺、癢等各種觸覺,唯一隻剩下疼痛,耳朵裡面聽不到聲音,口中無味,眼睛出現重影,隨著疼痛的加劇,那重影就像無數電影畫面不停地進行疊加而又分開,無論如何也無法聚成一塊!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在這裡倒下!倒下就什麼都沒有了!我只要還站著,就還有下一場,就還有希望,就還能活下去!蜥蜴已經不管不顧,不停地用意念強調這一點,他希望這個方法有效,能讓自己堅持到十分鐘結束。

艾司在場中靜靜地站著,沒有繼續進攻,反而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是好,那蜥蜴吃了一拳,便搖搖晃晃,渾身發抖,場面詭異地安靜著,只有賀柱德雙手握拳,咬牙歡喜:「贏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在場外調動氣氛的主持者,他用誇張的語氣驚呼道:「怎麼回事?我們的岩石級選手蜥蜴在吃了小雞仔一拳之後,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現在看起來好像站都站不穩了,十分鐘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難道說,我們這一場,小雞仔會在比賽的最後來個勝利大翻盤嗎?還是蜥蜴選手,堅持住了這最後十幾秒鐘,讓小雞仔延續他的平局神話。來,讓我們為蜥蜴選手的堅持倒計時,只要挺過這最後幾秒鐘,就是平局!十!九!……」

蜥蜴還在原地打晃,兩腳一高一低,身體像鴨子一樣左搖右擺,怎麼也找不到重心的平衡點,周圍的看客們又找到了新的刺激點,紛紛加入呼喊的行列,與主持人一起高聲同呼倒計時,聽那海潮般的音量大小,就知道有多少人買了蜥蜴贏。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可惜蜥蜴什麼都聽不到,在倒計時數到五的時候,終於堅持不住,「嘭」的一聲重重倒地,再也撲騰不起來了。

在主持人高呼時間到,宣佈小雞仔獲勝的時候,艾司撓撓頭,感到萬分歉意,原本沒有打算贏的,這位大叔已經這麼努力了,自己還要打倒人家,真是實在不好意思。

打鬥結束,場外的高潮卻才剛剛開啟,買贏了自然大喜過望,如同中了彩票五百萬,可更多的輸家自然是罵聲不斷,紛紛咒罵自己瞎了狗眼,明明是一隻病怏怏的爬蟲,居然還下重注,相互詰責,酒精和粗獷的音樂響個不停,對罵、推搡,又演變成無數場小的群毆和單挑。

大頭也是傻了眼,上一場對陣蠍子,艾司險死還生還記憶猶新,這一場對蜥蜴,就算不似蠍子那般兇險,可也沒想過艾司會贏,居然能贏?而且只一拳就贏了,這怎麼可能?不對,艾司怎麼會真的下了狠手出了拳?他出拳不都只是做做樣子嗎?

不過諸多念頭哪裡比得過高昂的獎金,這次艾司可是實打實地贏了岩石級選手,雖然沒閒錢下注,但這獎金本身也該有不少吧,一想到這個,其餘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大頭喜滋滋地邁開小短腿兒,前去領賞了。

唯一讓人不爽的是,那位押了上萬的宅男死胖子,居然也喜滋滋地跟著我大頭哥一起去領賞,可惡,那肥宅男贏的錢只怕比獎金的十倍還多,真讓人不爽。

想到這兒,大頭眼睛一轉:「嘿,哥們兒,你想不想發財?」

「發財?我又不缺錢,老子有的是錢。」

「你有的是錢?你比李嘉誠還有錢?錢這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啦,總有用得到的時候,誰也不會嫌錢多,你說是吧?」

「哦,你這麼說你是有發財的門路嘍?」

「你也看到啦,我的馬仔很能打吧?」

「你的馬仔!」

「跟你說了我是他經紀人了,他不是我馬仔是什麼。我是看你老兄長得老實,才給你指一條發財的路子,你看這些賭拳的,辦一場起碼也是幾十上百萬的馬口,到時候,你出資金我出人,贏了四六開,我六你四,畢竟是我的人拿命換回來的,怎麼樣?包你賺得,做夢都笑醒啊,哈哈哈……」大頭說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彷彿已經看到無數鈔票將自己淹沒。

「哦,那具體怎麼個操作法?」賀柱德扮演的肥哥似乎意有所動。

「你等著,我先去把獎金領了,待會兒我們再合計合計。」餅畫得再大再圓,也不及紅彤彤的鈔票來得實在,大頭心裡有數。

賀柱德見那小矮子將錢分成兩摞,厚的那一沓塞進褲子裡面,另外一沓放口袋裡,然後朝自己走了過來。

似乎剛拿到錢,大頭心情不錯:「胖子,不是大頭哥吹,這種發財的機會,實在是少之又少,你說你在哪兒去找一個知根知底的拳手,你知道培訓一個拳手要花多少錢嗎?吃的穿的,關鍵是那一套訓練的裝置,嘖嘖,說出來嚇死你。我在我馬仔身上可是下了大血本的。」

「別說這些沒用的,老子聽不懂,你就說怎麼個合作法吧。」賀柱德有些不耐煩,李鬼欺負到李逵頭上來了。

「好說,下一場開賽前,我給你一個銀行賬號,你將錢打賬號上,有專業人士給我們下注,贏了之後,我將錢打回你賬戶,按比分成,童叟無欺,很公道吧?」

「等等,你直接告訴我下一場能贏還是能平,我自己下注就可以了,到時候再分給你就行了啊,為什麼還要打到別的賬號上?」

「一聽你就是外行。你當開賭的這些傢伙都是傻子啊?有拳手經紀人自己給自己拳手下注,這不擺明了可以打假拳嘛,他們不會查呀,要是你去下注再分給我,一不小心被他們查出來,那可不是賠錢能解決的問題,那是要掉腦袋的。那些傢伙都是心狠手黑,殺人不眨眼的。我找到的人就不同了,他們都是專業人士,可以通過跨國銀行反覆倒賬,根本查不到源頭,就是什麼艾弗比哎也查不出來啊。」

「哦,照你這麼說,那,要是我把錢打在你給的賬上,你有什麼保證啊?」

「哼,保證!我大頭哥吐口唾沫就是顆釘,我說的話就是保證,你也不去道上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大頭哥說一不二,你說我就為了你那幾個小錢兒,賭上我大頭哥的人格、信譽和尊嚴,我值當嗎我,就憑我‘大頭’這兩個字,在道上朋友眼裡,就不止值十萬塊啦。」

「噢,這麼說就是沒保證嘍?我跟你又不熟,把錢打你賬戶上,到時候你說,是我打錯了,不是你給的號,要不然賬號那頭的人把錢吃了,他們道上的,幾十號人幾十把刀,我找誰哭去?」

「算了算了,一看你就不是發財的料,當我沒說,當我沒說。」大頭心想:這個死肥男還挺精明,他不上當!

「站住,」賀大叔看了半天猴戲,這種小癟三既然都騙到自家門口了,哪還有讓他走掉的道理,「你被我揭穿了,就想跑是不是?」

「揭穿?揭穿什麼?」大頭裝傻充愣。

「你想騙我的錢!」

「呵,呵呵……開玩笑!這,這合作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麼能夠說是騙你的錢?死胖子,你說話之前想清楚啊,我大頭什麼人,想當年我領著我小弟在金光劇場和東興的人殺個七進七出,砍捲了三把砍刀啊,到處都是血,我眼都不眨的,我大頭哥提著頭混江湖的時候,你還在玩褲襠裡的黃泥巴呢。」

胖子毫無懼意,面無表情道:「你,威脅我?」

「啊?」見對方不怕,大頭就該怕了,小眼睛就像超負荷運轉的機械探頭,上下左右,轉個不停,忽然看到一個人,心中大定:「我威脅你?我犯得著威脅你?艾司,這兒呢。死胖子,有種別走啊,我馬仔過來了,你覺得,你比蜥蜴還夠打?看來跟你費了那麼多口水,你還沒搞清楚我大頭哥的真正身份啊?」

「嘿嘿。」賀柱德冷笑,「你的身份老子可是搞得清清楚楚,不過老子的身份,你好像還沒有搞清楚啊!」

大頭一愣,怎麼看也是泡不到妞的資深死宅啊?難不成還真有什麼身份背景?聽說洪門有好幾位大佬也是胖子,我不會這麼衰吧,那些超級大哥大級的人物會這麼無聊跑來看這種小場面?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靠近艾司尋求增加安全係數,大頭將口袋裡的錢拿出來,興高采烈地抖著:「這場贏了可真的分了不少,老規矩,這些給你,我拿剩下的。」

見艾司收了錢,大頭壓低聲音道:「那個胖子想找我麻煩,艾哥,幫我撐撐場面,嚇唬嚇唬他就行了。」

這時候賀柱德已經走到跟前,大頭深吸一口氣,挺胸收腹抬頭,氣勢做足,架子端上,然後聽到艾司說了一聲:「師父。」

3

「師父?」大頭怔了怔,先是扇扇耳朵,確定自己捕捉到了這兩個發音,然後是利用大腦進行篩選,確定這兩個發音的正確含義,最後對所有資料進行綜合分析,肯定了這個死胖宅男的真實身份。

接下來的一瞬間,大頭只覺得「嗡」的一聲,自己的頭一下子就大了!

師父?開、開什麼玩笑!就這死胖子?艾司不是說,他,他師父比他還要厲害嗎?就長這逗比模樣?

這時候再看那胖哥,原本那憨厚,似乎人畜無害的冷笑,頓時變得無比兇殘猙獰,嚇得大頭肝兒顫腿抖,心裡思索著自己要不要尿褲子,來表達一下對這位大哥大的失敬。

想到這兒,大頭雙膝一軟,跪伏在地,雙手抱拳,用祈禱的姿勢虔誠地發出顫音:「太……爺……」

艾司嚇了一跳,怎麼,自己的師父難道是大頭的爺爺?賀大叔原本今天裝扮挺成功,艾司也沒認出來,但當大頭激怒得大叔開始怒吼的時候,艾司立刻聽出了端倪。

賀柱德可是怒氣沖天,走上去就要踹大頭兩腳,被艾司給攔下了:「我的徒弟,你的馬仔!」

艾司算是看出來了,大頭不知怎麼得罪了師父,那聲太爺,多半是他保命的口號。

大頭趕緊跪行兩步,抱住了賀柱德一條腿,乾號道:「誤會,都是誤會啊……太爺!」

周邊還有零星的鬥毆,這邊的情況倒也不算引人注目。

「訓練的裝置,是老子的!」

「是、是,是小的財迷心竅,看在我和艾司多年生死兄弟的分上,您、您……您就饒了小的這一次吧,祖宗!」

「嗯?」

「艾、艾哥是我的衣食父母,您老是艾哥的師父,您就是我的祖宗!」

說著,大頭可憐兮兮地望著賀柱德,慢慢地將頭往賀柱德腿上靠,大有將臉貼著賀柱德小腿蹭一蹭的意思。

賀大叔一陣發麻噁心,將腿一抬,將大頭踢到一旁:「滾!」轉過頭來質問艾司:「你怎麼和這種人混在一塊兒的?」

「大頭他,還是挺不錯的。」艾司倒不覺得大頭有什麼不對,在艾司看來,大頭幫過自己很大的忙,起碼比這位半路撿來的便宜師父還要靠譜得多。

「是嗎?你……」賀柱德本想說你小子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可轉念一想,這道理和這小子講不通。

這時候艾司已經在幫大頭求情了:「師父,不要怪大頭啦,他過得很慘的,如果不是為了幫我辦身份證,欠了很多錢,他差點被人砍死的。我不過來打拳,他都沒錢還債了。」

「哦,你是為了他來打拳的?」聽到這兒,賀柱德突然改變了主意,沒想到這個毫無節操,又猥瑣膽小的小矮子居然能對艾司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力,連自己都沒法說服艾司去打人,這小矮子卻能做到。這樣的話,就沒必要揭穿他吞了大筆獎金的事了。

凡是能左右艾司行為的人都是可貴的資源,賀大叔不會放過任何可利用的資源。

「你,就你,來,來來……」賀大叔態度頓時有了一個轉變。

大頭喜出望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師父。」

「師什麼父?別亂拉關係啊,嗯,看在你和我們艾司關係還算融洽,這次就不追究你了。走吧,去吃慶功宴,怎麼說也算是贏了嘛。哈哈哈……」

一路上大頭滔滔不絕,馬屁神功蓋世,拿出了看家本領,賀大叔不時爆發出爽朗的笑聲。

路邊夜攤,幾杯酒下肚,賀柱德沒問幾句,就將大頭和艾司的過往關係弄得明明白白,一個全新的計劃,已在大叔腦海中醞釀成形。

蝦、螺,還有酒,艾司只是淺嘗輒止,一看時間,就趕緊道:「恩恩她們要放學了,我得回去了。」

大叔大度地揮揮手:「你先走,我和大頭再聊會兒。」

「師父,大頭他沒有惡意的,他只是……」

「知道啦,你師父是什麼人,難道還會趁你不在欺負他嗎?你沒瞧見我們爺兒倆聊得正開心嗎?」

「哦。」

艾司一走,賀柱德馬上詢問大頭:「你再說說,他缺錢的事情。」

「太爺,是這樣的……」

「嗯,原來如此,對了,把錢拿出來吧。」

「錢……錢?什麼錢?」

「你塞在褲子裡面那沓錢啊。你也知道,這是我徒弟拿命拼回來的嘛,你想讓我裝作沒看見啊。」

「太爺……太爺,這錢是我的救命錢啊!」

「嗯?你的命有這麼值錢嗎?」

「這個……我……」

「把錢交出來,自己想辦法活過這個星期。」

大頭乖乖交錢,賀柱德這才滿意道:「這是給你一個小小懲戒,如果你連躲一個星期的債都搞不定,那你除了吃飯造糞,還有什麼用!」

「是,是,太爺說的是。您,您真是字字豬雞,鳥生魚湯。」

「我這個人最公平不過了,既然你和我那徒弟約好了怎麼分,那就怎麼分,要是再讓我發現,你私吞了不該吞的東西,你自己知道怎麼辦!」

「太爺您真是生得偉大,那個,高風亮節,人中一條龍。」

「我還大三元呢,出來混也要多看點書嘛,你說沒知識沒文化,多可怕,你想不想發財啊?」

「啊!太爺,您就是我生命中的明燈,在黑暗中照亮我的前途。您老隨便戳戳,小的一輩子夠用。」

「附耳過來。」

……

「把耳朵拿過來!你這樣……這樣……」

「嗯……嗯,嗯。」

阿婆術後一週,院方覺得阿婆的生命體徵漸漸趨於穩定,雖然還昏迷不醒,但資源有限,決定將她轉移到神經內科普通病房安置,艾司又是好一陣忙碌。

大病房,六張床,沒有特殊護理,艾司不得不從自己的時間裡擠出一個時間段,每天定時探望,並對阿婆進行日常護理。

同病室的還有幾位老人,都是老年病患者,有各種神經功能障礙,需要長期調養,見這小夥子忙裡忙外,自然以為是阿婆的親孫子,不疑有他。

沒多久,同病室的老人們就發現這個小夥子很熱忱,從幫忙打水端飯,到晚上替家屬領行軍床,從數點滴看溫度計,到遞個垃圾桶拿個紙巾,事無鉅細,他也不怕麻煩。

至於搞衛生,更是一把好手,每天早上院方清潔工都知道,這間病室最乾淨,沒太多需要清潔的。

護士姐姐忙的時候,艾司可以幫忙換藥換液體,更甚至於一些老人的皮下靜脈難以尋找,或是肢體因神經障礙出現不自主抖動時,艾司可以幫忙完成靜脈注射和輸液固定。他的手很穩,找的位置和刺入深度也很到位,比起一名經驗豐富的護士長也不遑多讓。

實際上,在賀大叔的強化記憶和恢復訓練下,艾司的人體解剖學活學活用,比大多數醫生和護士記得更牢靠。他一眼看過去,看到的不僅僅是皮下脂肪肌肉骨骼、神經和血管的走向,甚至還能看到醫生和醫學儀器看不到的經脈和穴位。

這些都是賀大叔要求艾司牢牢記住的,要像透視一樣一眼看穿人體的薄弱處,以便一刀致命。當然,賀大叔不會這麼直白地告訴艾司,只是告訴他死死記住,以後有大大的好處。

此外在病室經常出現的各種恢復性牽引、按摩、肢體功能位擺放、日常擦洗,艾司從病室的護工那裡都學得有模有樣。

艾司很希望阿婆能早日醒來,這樣就能找到阿婆的家人,他嚴格按照護士姐姐的囑咐,讓阿婆曬到足夠的陽光,給她講故事,朗誦詩歌,唱歌,進行功能恢復的肢體協助。

艾司並不滿足於此,結合賀大叔教的東西和一些百度知識與書籍內容,艾司自己鑽研起按摩穴位手法和針灸。

同病室的大爺大媽們將這小夥子的熱忱看在眼裡,也都甘當艾司的手法試驗品,在享受過艾司的按摩手法之後,竟是樂此不疲,覺得這小夥子的手法比盲人按摩還要專業。

尤其是一位因為肢體神經障礙在做康復理療的大爺,在連續接受艾司數次按摩之後,恢復的效果要明顯好於同症狀病友,大家做的理療專案都是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大爺接受了艾司的按摩。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艾司在神經內科也算小有名氣了。以至於一位護工在打水間隙,有意無意地警告艾司:「好好做自己該做的事,不要做過頭了。」

艾司在病室裡照顧同室老人,幾乎搶了這位日薪三百護工的大部分工作,老闆很不滿意,快要炒他魷魚了。

還有小護士姐姐也半開玩笑地告訴艾司:「艾司啊,要不你就在我們這裡當護工得了,工資不低噢。」

馮大夫是神經內科主任醫師,兼海角第三醫學院分子神經生物學博士生導師,每天早上查房總是有幾十位學生跟在他身後,聽專家教授講解病情發展和治療方案。

「哪位同學告訴我,失神經後運動終板早中晚三期變化。」

一時陷入沉思,人群中一個弱弱的聲音回答道:「早期神經突觸突變,施萬細胞萎縮……」

馮教授點頭道:「不錯,所以我們提前檢測,在早期從分子學角度進行干預治療,可以大幅提高患者的神經修復能力。結合吳波的具體情況,誰先給我一個具有針對性的診療方案?」

同學們謹慎考慮,誰都沒有先發言,馮教授問道:「剛才那位同學呢?你有什麼意見?」

研究生們讓出路來,馮教授只看到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有同學解釋道:「教授,他不是我們這個組的。」

這幾天早上,同學們早就發現,人群中混入了一個看起來學生模樣的傢伙,他總是默默地跟在後面,仔細聽馮教授對每一個病案的講解,大家起初以為他只是一名患者家屬,可能是想找馮教授瞭解家裡親屬的最新情況,沒想到那小子看起來也是學醫的。

事實上大家的猜測並沒有錯,那個人就是艾司,他的身份幾乎也就等於是一名患者家屬,他最初的目的確實是想從專家教授那裡打聽到更多的關於神經方面病症的情況,爭取早日喚醒不知名的婆婆。

最初艾司發現,早上八九點的時候,病房裡會來很大一群醫生,總有一個年紀最大的醫生向一群年輕醫生講解不同患者的情況。

艾司的好奇從未減少,只要看見一大群人圍著他就想湊上去聽個熱鬧,當他發現那些講解的醫生總會言簡意賅地說出患者當前的病情,然後做出針對性的用藥和治療方案,此後他就開始有意地跟著大部隊前進。不管懂不懂,先將教授說的每一個字記下來,然後回去查資料,看教授們做出的每一項檢查是針對什麼情況,每一種用藥又是為了處理何種病症。

兩週過去,艾司還不能說懂得如何處理神經疾病方面的問題,但他將教授說的每一句話,對各種神經疾病患者做出的每一種診療方案,都強行地記憶在腦海之中,自己查閱的相關資料也都在記憶之中。

通過自己的簡單摸索,艾司初步能理解各種報告單說明的指標狀況,根據這些監測和報告,艾司認為婆婆是一種深度昏迷而不是去皮層化的植物狀態,對喚醒婆婆更有信心了。

同時,賀大叔對艾司的訓練正有條不紊地逐步加強。

「師父,我們去哪兒啊?」

「今天,是刀術的實戰訓練,帶你去屠宰場。」

「殺豬嗎?」

「對。」

「我每天有切豬肉的。」

「切豬肉和殺豬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刀入肉的那一瞬間,活性的肉體和死去的分子團有巨大的差異,你不親手殺上幾百頭,你不會知道刀鋒遇到脂肪、肌肉、骨骼時的阻力,你不會知道生物臨死前迸發出的求生慾望,你也永遠無法知道如何切斷它的生機。雖然不知道你已經做過幾千幾萬次了,但還是有必要讓你重新體驗一下這個過程。」

「聽上去好殘忍。」

「你天天切肉,你怎麼不覺得殘忍。殘忍這個東西是相對的,羊吃草,對草來說,就覺得羊殘忍;狼吃羊,對羊來說狼就很殘忍;而人,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什麼都吃的物種,對天下萬物而言,沒有哪個人不殘忍。佛經裡一水還有三千界,喝一滴水先念十遍往生咒,但沒有青菜饅頭一樣活不了。事實上對羊、對狼、對人而言,物競天擇,肚子餓了要吃東西,實在是再平常不過。在為了守護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面前,你才會發現,擁有力量,懂得規則,才能最大限度地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賀大叔現在很煩,因為不管做什麼恢復訓練,都得先講一番大道理,不然自己的傻徒兒就要鬧情緒,不配合恢復訓練。

賀大叔下意識認為,自己和艾司多處些日子,自己就有去做傳教士的潛力,說不定還能當老師。

艾司若有所思:「好像有點道理。」

「有道理吧。有道理就快點給我去捅豬!」賀柱德有時候會出現幻覺,自己到底是收了個徒弟呢?還是找了個祖宗。

不過艾司願意接受訓練,情況和他不情願接受訓練又大不相同。走位,制伏,束縛,刺入,如何避開噴濺的鮮血,如何分離切割骨肉筋膜,解除生豬的戰鬥力,一刀環切,刈下整顆豬頭,動作無可挑剔,一看就沒少練習過,賀柱德又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師父,為什麼要練習殺豬呢?這麼大頭豬我們又吃不完,練習殺雞殺魚不好嗎?」

「豬是哺乳動物,皮下脂肪厚度約為人體的四點五倍,成年公豬的平均體重為人體的三至五倍,它的四肢及肌肉骨骼神經血管分佈與人體有接近七成的相似度,豬的瀕死爆發力是正常成年男性的一點五至三點三倍,這還不明白嗎?能一刀割下豬頭,別的頭也好割得很。」

艾司想了想,還是不明白,轉而問道:「師父啊,豬分哪些品種,分佈在世界哪些國家啊?」

賀柱德冷眼掃過去:「你覺得老子會知道這些無聊問題的答案嗎?豬頭!」

艾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賀柱德剛回過頭去,就聽到身後一聲:「東南亞野豬!」

賀柱德大怒,回頭道:「你敢罵我!老子——」卻聽艾司繼續道:「歐洲野豬和印度野豬,是豬次目,豬科,豬屬,豬種下的三大亞目,構成了今天家豬的譜系,書上是這樣說的。」

賀柱德老臉一赭,悻悻道:「知道這些有什麼用?那你知不知道人豬雜交有豬人還有人豬啊?」

「真的?我不知道哎。」艾司果然好奇。賀柱德翻了個白眼兒,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徒兒面前屢次吃癟,倒可以藉機嘲笑他一番,頓時開始信口雌黃:「當然,男人和母豬雜交生下來的就是人頭豬身的人豬,女人和公豬雜交生下來就是豬頭人身的豬人,那人的基因佔多一點呢,看起來外形和人也沒多大區別,但卻長的是顆豬腦子,懂嗎?」

「師父怎麼知道的?」

「嘿嘿,師父不僅知道,師父還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其實就是一頭豬人。」

「艾司是豬人?難怪艾司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呢,可是,師父你怎麼會知道艾司的真實身份呢?這是真的嗎?師父你怎麼知道的?」

「哼哼,我怎麼知道,你自個兒想去,答案不就擺在眼前嗎?」賀柱德忍不住笑,轉身走遠,心想:你小子就是個豬腦袋,叫你每次都讓老子難看,現在自己承認自己是豬人了吧!

答案就擺在眼前?自己眼前只有師父,關於血緣身世的秘密通常最瞭解真相的只有直系血親,血緣關係是根據攜帶的遺傳基因相同率多少來判斷的,一二三級親屬,師父這樣篤定,難道說,師父和自己其實是一級親屬關係!嗯,沒錯了,怪不得師父要苦苦找到自己,想方設法也要讓自己跟他學什麼暗夜,艾司稍加推理,豁然開朗,找到答案了!

賀柱德剛走兩步,就聽艾司在身後以肯定的語氣大聲反問:「師父!你是不是我爹!」

「噗——」賀柱德呼吸岔氣,險些走火入魔,一口老血湧上喉頭,差點就噴了出去,誰能想到,這小子居然用這種方法又一次讓自己狼狽不堪!賀柱德無比艱難地將那口血咽回去,慘笑轉身:「艾司,你真會開玩笑,呵呵……」

4

司徒笑重新梳理了伍文俊疑似他殺的線索,孟慶芝家疑似縱火案的線索,可惜都沒有發現什麼新線索。

倒是檢察機關那邊線索頻頻,每解開一個影片,就有一個貪官或是奸商落馬,這才短短幾天時間,就已經掌握了四五個人的犯罪證據。

而且他們還從影片解碼的難易程度發現了一條規律,卓思琪的密碼設定越複雜,解碼需要越久的時間,那影片裡涉及的人物就越有來頭,要麼身居要職,要麼是手眼通天的大商大賈。

眼看英姐寬限的時間一天天過去,一籌莫展之際,醫院那邊傳來了一個好訊息,卓震醒了!

司徒笑第一時間趕往醫院,與醫生進行溝通之後進入了病房。

卓震整個人已經變形,形銷骨立,目前除了可以說話,睜開眼睛之外,全身都不能動彈,各種管子和電線附著在他身上維持著他的生命。

「你還記得我嗎?」

「司徒警官,我昏迷了多久?我妹妹呢?我家裡人呢?他們在哪裡?」卓震急不可待地問道,從醒來起,只有醫生叮囑他要好好休息,卻不肯與自己多做交流,而且隱約門外有人一直守護著,卓震本能地感覺到不對。

「你昏迷了有一段時間了,你還記得你昏迷前發生了什麼嗎?」

「昏迷前……我在開車,我父母怎麼樣了?」

「他們……也在接受治療。」司徒笑想起醫生說的話,病人生命體徵並不穩定,不能讓病人情緒過於激動,否則會發生什麼情況很難說。「傷得也很重,不過醫生說,傷情在控制之中,沒有進一步惡化。」

「我妹妹呢?她怎麼沒來?」

司徒笑盯著卓震,評估了一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然後開口道:「卓思琪,存放在恆福銀行的影像資料已經被我們警方作為證據取走了。」

聽到這句話,卓震如釋重負:「原來,你們警方已經查到這種程度了啊,我妹妹想必已經被你們控制起來了吧,難怪……難怪有人守在門口,看來在我昏迷的這些日子裡,發生了很多事。」

「是的,我們一件一件來說,先說說你發生車禍時的事吧。」司徒笑開啟錄音筆。

「我配合你們調查,還有機會和我的父母以及妹妹見面嗎?」卓震很快認清了形勢,他想通過司徒笑得到一種保證。

「那要看你的態度如何,我不能給你保證。」司徒笑不苟言笑。

卓震看著司徒笑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知道在這個警官手裡討不到好處,嘆了口氣,開始了回憶。

情況和警方掌握的一樣,卓震正常行駛,在沒有踩剎車和拉手剎的情況下突然四輪抱死,車身橫向漂移,被後面的車頂向了對向車道,又被一輛貨車給撞下了立交橋。卓震回憶,整個過程就像做夢一樣,完全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眼前一黑,就睡到現在。不過在夢裡,整個過程倒是像過電影一樣反覆播放,想忘都忘不掉。

最後,卓震似乎明悟了什麼,問道:「警官,這起車禍是人為的吧,我的eic不可能出現這種四輪抱死的情況吧。」

「車禍發生的經過與我們掌握的情況是一致的,幕後的黑手我們也正在調查之中。」

「肯定是伍文俊乾的,想不到這小子還有這種魄力。」

「現在我們問的是你的情況,由於情況比較多,問題比較複雜,所以,還是不要耽擱時間了,我現在問你,龍建這個人,你認識嗎?」

「龍建?」卓震仔細地回想了一下,卻沒什麼印象。

「你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嗎?」

「那我這樣問你,那伍永龍,是伍文斌的親生兒子嗎?」

「龍醫生,沒想到你們連這件事情也查出來了。」卓震這下想起來了。

「將你知道的情況都說出來吧,我們將根據你提供的材料,酌情向法官提出減輕量刑的處理。」司徒笑知道,這時候越向卓震施壓,卓震反而會覺得越安心。

於是卓震開始交代,原來,在卓思琪懷伍永龍之前,還有過一次懷孕,那次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有他們兩兄妹知道,結果才第二個月,就流產了,醫生說是習慣性流產,很有可能再懷孕也會流產。

由於伍家的那個條件,卓思琪不知通過什麼關係,聯絡上了龍建。

龍建屬於海角市較早做嬰兒買賣和子宮出租的那批人,當時還屬於初出茅廬,沒有什麼背景,但是手上又有資源,非常適合卓家的條件。

事實證明,司徒笑的分析能力,依然比不上為了保住家庭位置的卓思琪的辦事能力,當時卓震聯絡了龍建之後,直接預訂了三位代孕媽媽,卓思琪先是想辦法取得了精液,至於精液到底是伍文斌的還是伍文俊的,卓震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卓思琪後來對自身進行了促排卵術,然後將受精卵植入三位代孕者體內,令她們與自己同時懷孕。

五個月左右,卓思琪產檢發現體內嬰兒畸形,但她將這一訊息隱瞞下來了,直到妊娠即將結束,特意選了一個伍文斌出差在外,婆婆受傷的時機,與其餘兩人一同剖腹。

另外還有一名代孕婦女的嬰兒檢查也是發育不健康,早早地做掉了,而且取卵和讓精子結合受精卵,都是龍建一手包辦,究竟有沒有全部授精成功,還是用了別的受精卵,卓思琪他們無法確認。

卓思琪究竟有沒有讓伍永龍做過親子鑑定,卓震不是很清楚,他也是直到卓思琪快生產了,需要有家人掩蓋真相時,才知道自己的妹妹居然獨自幹了這麼大一件事情。

他主要負責交接孩子,據說另一個嬰兒因為吸入性肺炎,生下來沒兩天就死掉了,所以只有一個孩子活了下來。

至於卓思琪和龍建是怎麼聯絡的,此後他們是否還一直保持著聯絡,卓震確實不知道。

產後憂鬱症只是醫生的說法,卓震想來,卓思琪在懷孕的最後幾個月,精神高度緊張,而且那個時候公司正在全力擴張階段,懷著明知生下來就可能死亡的畸形嬰兒,卓思琪還常常加班工作,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幾乎被壓抑到了極限。

由於龍建這個名字卓思琪只提過一兩次,此後這已經成為一種禁忌,卓震自然想不起來龍建是誰。

「那近一兩年來卓思琪有沒有向你暗示過有人威脅她,她想找人除掉威脅之類的?」

「沒有。」卓震肯定道,「我們這些年一直在全力發展公司,思琪也從未提過任何這方面的事情。」

「那,卓思琪偷換孩子的事情,伍文俊有沒有可能知道?」

「絕不可能,我這個妹妹在處理問題上,非常謹慎,連我這個當哥哥的都只知道一星半點,那伍文俊怎麼可能知道。」

「她和伍文俊究竟是一種什麼關係?」

卓震沉默了一會兒,才告訴司徒笑,卓思琪先認識了伍文俊,並通過伍文俊的關係進入恆綠,但是她和伍文俊之間並沒有太多私人的關係,只是純粹的利益交換。總之,在卓思琪嫁給伍文斌之後,就試圖與伍文俊劃清界限,至於伍文俊怎麼想,就不知道了。

談了一會兒之後,卓震的精神已經萎靡,醫生也提醒過司徒笑,病人需要多加休息,司徒笑又收到訊息,檢調機關的同志已經到了,司徒笑抓緊時間,又問道:「新東公司是你們成立並暗中操作的吧?」

「對。」卓震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們成立這家公司就是為了柏鋪村招投標,這次針對我們的謀殺,肯定是我們的競爭對手乾的,為了這個幾十億的大生意,他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為什麼這麼肯定?」卓震的話令司徒笑陷入了沉思,一直以來,他們都是從伍家和恆綠集團內部查詢兇手僱兇殺人的動機,以最大受益者作為最大嫌疑人進行假設分析,可如今受益者都已經死光了,顯然他們一開始的偵辦思路出現了問題。

但是,若說商業上的競爭對手為了進行競爭壓制,竟然做到滅人全家的程度,未免也太過聳人聽聞了。

「沒有別的原因了。我實在想不出,誰想對我們下這麼狠的手。」

「難道你沒想過,是伍文俊認為你們先對他大哥出手,才想向你們下手嗎?」

「伍文俊?他沒這麼大能耐,他要有他大哥十分之一的魄力,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人不能只看表象的,看上去再軟弱無力的人,被逼急了,也會做出難以想象的事情來。你對恆福銀行裡的硬碟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思琪她確實用這種派對拉到不少合作伙伴。」

「派對?你們管那種事情叫派對?」

「呃……硬碟裡記錄的應該是派對後的一些私人場景。思琪會不定時舉辦一些高階私人派對,邀請的大多是社會名流、達官貴人,為了助興,同時會請一些模特、女演員來駐場,大家相互認識,增進……情感的交流,為了留存紀念,拍攝了一些照片和影片。不過我們從來沒有動用過這些東西去威脅什麼人,只是以備不時之需。」卓震委婉地講述了卓思琪公關的辦法。

「參加派對的那些人,你應該都有印象吧?」

「我……我只是協助舉辦了兩場派對,其餘的都是思琪自己弄的,我,我其實也不是很贊同思琪舉辦這樣的派對,這樣對我實在是……」卓震似乎陷入了回憶,在他臉上,憐惜和痛恨兩種表情交錯在一起。

「那兩場派對都有哪些人參加了,名字你應該還能記得吧?」

卓震說了幾個名字,都是已經被查出來的人,司徒笑還打算詢問更多,檢調機關的同志到了,由於涉及特殊案情,需要單獨取證,司徒笑暫時沒有資格旁聽,被請出了病房。

但他並沒離去,守在病房外,卓震的合作態度讓司徒笑感到很反常,以前沒和他單獨接觸過,但看其人相貌,和在恆綠公司內的地位,以及伍文斌靈堂上的表現就知道,這卓家兄妹倆都不是省油的燈。

為什麼一場車禍後醒來,他變得如此配合?就算自己暗示他警方已經掌握了相關證據,以人之常情,應該是先旁敲側擊家人的情況,以及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對於這些經常和法務打交道的商人來說,犯了什麼樣的罪,判什麼樣的刑,如何規避和脫責,他們應該都是非常瞭解的。

這卓震倒好,擺出一副你問我答的態度,彷彿在彰顯他願意坦白從寬的決心,難道車禍撞壞腦子了?

卓思琪的思路和她一系列難解的行為算是從卓震那裡得到答案了,顯然她沒有確認伍永龍的真實身份,至於是出於什麼原因讓她不敢去面對親子鑑定,現在已經沒有辦法知道答案了。

柏鋪村招投標案和新東背地裡一系列行為,以及伍家的資金流向,恐怕檢調機關也都能從卓震口中得到最關鍵的線索。

但這與司徒笑偵辦的方向不同,他想知道的是,誰才是幕後的主腦,誰操控了這一切,誰在指揮那些殺手行兇,誰要讓伍家滅亡,原因又是什麼?

司徒笑靠在牆上,和執勤的小劉一左一右守在門口,像兩尊門神。

「小劉啊,最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試圖打聽卓震或是靠近這裡?」

「沒有啊,笑哥,不知道強子他們執勤的時候什麼狀況,我在這裡都一切正常,嗯……也沒聽他們說起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小劉現在比較輕鬆,裡面有那麼多同志,不用一直警惕卓震出現什麼狀況。

嗯,小劉的話裡透出兩層資訊,一是卓震這個人沒法接觸到有損他們利益的事情,無足輕重,所以不需要特別照顧;二是卓震所知道的資訊,有可能對兇手有利,比如柏鋪村案結案了,那麼司徒笑他們就很有可能因為線索陷入死衚衕,而和七零八案一樣,不得不暫時封存。

不管哪種情況,都是幕後兇手希望看到的,也是司徒笑沒辦法阻止的。

這時候,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走進病房去了,司徒笑看了看這名醫生,身高一米六左右,齊肩短髮,髮梢微卷遮住了耳朵,身材很好,白大褂顯然遮不住她的蜂腰肥臀,小劉也多看兩眼。

那名女醫生看過來,掃了司徒笑一眼,司徒笑愣了愣,那眼神既不是厭惡,也不是恐懼,平靜得像在天橋上打量下方的行人,司徒笑甚至無法確定,她的雙眼有沒有聚焦在自己身上,還是在看自己的身後?

「這醫生是誰?」女醫生走進病房,司徒笑又覺得,這名醫生的身影,有點眼熟。

「哦,是袁醫生,是個醫學碩士,進修生,她和她的導師負責卓震的病情,她導師就是重症監護室的那個,郭主任。今天就是袁醫生髮現卓震有甦醒的跡象,後來郭主任也來了,還有好多護士,他們一起看著卓震醒的。」

「你也看到了?」

「我執勤,沒進去。」

司徒笑緘默不語,沒什麼問題啊,為什麼會感覺這位醫生哪裡不太對呢?

「這位袁醫生怎麼感覺有點……」

「冷冰冰是吧,我告訴你啊,我聽到那些護士議論,這袁醫生就是個冰美人,從來沒見她笑過,對誰都板著一張臉。」

「那名袁醫生是什麼時候開始照看卓震的病房的?」

「我們來之前就一直是袁醫生負責卓震的啊。」

那應該沒有什麼值得可疑的地方,司徒笑開始反省,自己是否真的像高風說的那樣,已經偏執成狂了,看誰都覺得可疑。

卓震也很可疑,他的主治醫生也很可疑,司徒笑將目光投向執勤的小劉。

小劉不覺打了一個寒戰:「笑哥,你別這樣看我啊,瘮得慌!」

這時,屋裡傳來了袁醫生的怒斥:「警察同志,我告訴過你們,病人需要休息,你們這樣的疲勞審問,他的身體沒有辦法承受的。

「我不管你們是什麼案子,他是我的病人,我要對他的生命負責,你們知不知道,他能醒過來,對我們的工作又有多大的幫助,我們治好了這樣一位患者,對今後同樣症狀的患者,又有多大的幫助?

「你們有你們的規定!醫院有醫院的規定!你們不能因為你們的案子,就不顧及患者的身體情況,這是法治國家,是講人權的!最多再給你們五分鐘時間,否則一切後果要由你們負責。」

袁醫生怒氣衝衝地離開了病房,司徒笑還是覺得不對,到底是背影眼熟,還是她的走路姿勢奇怪?一番比對之後,司徒笑覺得,應該是在哪裡見過這個背影。

過了一會兒,有護士推著推車來換藥,司徒笑看看時間,超過五分鐘了。

五分鐘又五分鐘,檢察機關的同志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司徒笑隱約覺得,自己就算守在這裡,今天只怕也沒有機會再次詢問卓震了,為什麼心中隱隱不安?

沒過多久,袁醫生又帶著怒容匆匆趕來,司徒笑看她那架勢,是準備趕人了。

剛進去,就聽到袁醫生問:「你們究竟和他說了什麼?我和你們說過,病人的情緒不宜大幅波動!」

緊跟著,護士也進去,一個年紀偏大的男醫生也趕了過來,小劉說那就是郭主任,司徒笑知道情況有變,進了房間,這時候那幾名檢察機關的同志才走出來,其中一個領導模樣的人在分配任務,其餘幾人頻頻點頭。

司徒笑看了卓震一眼,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監護儀上的心跳很快,彷彿感受到司徒笑進入病房,頓時睜開眼,無比怨恨地盯著司徒笑,氣息粗重起來,似乎恨不得跳起來咬司徒笑一口。

正在觀察體徵的袁醫生扭頭一看,是個警察,立刻驅逐:「出去。」

司徒笑猜到些什麼,出了病房追上那幾名檢察機關的人,問道:「你們告訴卓震他家庭的實際情況了?」

檢察機關的人看了司徒笑一眼,回答道:「他有權知道真相,這也是他提供線索的條件。」

司徒笑一把就將那領導模樣的人揪了過來,拎得他雙腳離地:「你們知不知道他的身體很虛弱,沒辦法承受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那名領導模樣的人只是平靜地看著司徒笑,旁邊各有一人上前制止司徒笑,但司徒笑雙手如鋼,那兩人鉚足了勁兒,也根本掰不動他。

那名不動聲色的人反而更有威懾力,那平靜的雙眼透出一股氣勢,司徒笑在英姐身上也只是偶爾能見到那種氣勢,倒是冷處會時常露出那樣一種氣勢來。司徒笑將那人重重地放在了地上,那人才開口道:「你又知不知道,柏鋪村招投案涉及面究竟有多大?上級安排劉顯和同志配合我們調查取證工作,誰也不知道卓震的身體會不會突然出現什麼異常情況,這是我們唯一獲得線索的機會。近一千萬人和一個人,誰重誰輕你分不清楚嗎?」

一千萬人和一個人?司徒笑愣了愣,檢察機關的人已離他而去,那名領導走過司徒笑身邊時,說道:「我,比你更懂得尊重人權!」

近一千萬人?司徒笑忽然明白過來,整個海角市的總人口,接近一千萬人,那領導是在暗示柏鋪村招投標案涉及面已經能影響整個海角市的利益了?因為事關一千萬人的利益,所以一個人的性命就顯得無足輕重?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司徒笑趕回病房,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忙裡忙外,各種儀器被推了過來,過了一會兒,連著各種儀器的卓震被推出了監護室,此時他雙眼緊閉,似乎已經失去了知覺。

司徒笑拉住一位護士問:「他情況怎麼樣?」

那護士是見過兩次面的小葉子,一看是司徒笑,委婉地告訴他:「儘快通知他的家屬來。」

5

「今天,我們學習的是辨毒,先從有毒動植物說起,我們先說常見的,水仙、相思豆、夾竹桃……」

「師父,水仙是哪個科的,分佈在哪些國家啊?」

「你怎麼這麼多問題?誰讓你去關心這個了?你只要記住,它的鱗莖是有毒的……」

……

「很好,你記住,不光是要記住它們的影像,還要記住它們的變化,萎縮乾燥狀、粉末狀,它們的氣味,以及接觸肌膚時的身體感覺。接下來是化學合成毒物和提純毒物。」

「師父,二氯乙硫醚是誰最先發現的啊?」

「這又是什麼問題?我說你的好奇點能不能跟著我的思路走?怎麼,你還想找到那個發現它的人進行一次深入的交流啊?」

艾司嘟嘴:「1822年,德普雷斯發現的,書上有說的。」

「你只要記住它的毒性、毒理,對身體的傷害過程以及如何調配就可以了,你管他哪個發現的,又不是有獎問答。別分心,接著我們說氯乙烯氯砷……」

艾司認真地聽著,他感覺得到,大叔似乎很急,他總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訴自己更多的關於殺手的東西,總想著將那些需要十幾甚至幾十年才能掌握的技藝,在短短十幾天內就讓自己掌握。

不過八九天時間,大叔就已經向自己傳授了那什麼八大術中的體術、面術、刀術和物術,而且每天都在不斷加碼,壓得艾司的時間越來越少,再這樣繼續增加下去,不出一週,艾司就沒有時間去周老師和忠伯那裡了。

雖然內心極度不願意承認,艾司還是不得不承認,大叔教自己的許多東西,彷彿和自己有一種天然的默契,一點就醒,一教就會,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艾司覺得自己並不是什麼天才,有時候恩恩教自己很多東西自己都要理解一時片刻的,可大叔教自己這些東西根本就不用去理解,彷彿自己生而知之。

唯一的解釋,就是自己真的以前無數次接觸過這些知識,像體術和刀術,已經練成了一種身體的本能,其餘相關知識,也在無數遍的復刻中烙印在記憶深處,像大叔說的那樣,忘記自己姓誰名誰,也不會忘記哪種毒對身體有什麼樣的傷害。

難道自己真的是個殺手?一想到這樣的身份,艾司就想起了那些籠子,想起了那些野獸,想起了那些冷漠如鐵的聲音:「你們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艾司不寒而慄,趕緊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驅除腦海,認真聽講。

「你瞧,你這麼快就將常見的一千七百多種劇毒動植物和這九百多種化學毒物記得滾瓜爛熟,你的身體抗毒皮試顯示,你的身體免疫機能毒抗性是正常人的四到五倍。也就是說,常規劇毒物對正常人的致死量,需要提升四到五倍,才能使你的身體進入瀕危狀態。小子,不管你承不承認,事實擺在這兒,你總不能說,你還是一個做飯搞衛生抄作業的普通人吧。」

艾司很明智地不在這個問題上和師父爭辯,反而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師父,你根本就沒有把百科大全書看完並記下來吧?」

這是哪兒跟哪兒?賀柱德皺眉道:「百科大全書是什麼玩意兒?老子為什麼要看完它?」

艾司憤憤不平道:「噢!那師父你說的要看完並記下百科大全書才能學辨術都是騙艾司的嘍?是這樣吧?」

「呃……」原來這臭小子的重點在這兒!「額,這個嘛,師父不是已經在教你識毒辨毒了嗎?」

「不對,師父說過,識毒認藥,機關陷阱,工巧奇物,都是歸在物術裡面的。」

混賬東西!平時教你一點人情常理笨得跟豬一樣,跟老子過不去的時候就精得跟猴兒似的,你不是故意耍我吧!賀師父面色陰晴不定,在心中又將艾司痛罵了一番,還不能表露出來,一旦惹得這位徒弟爺不高興,不學了,還不是得靠自己去哄回來。

賀師父的臉上慢慢堆起了笑容:「這個,艾司啊,這個辨術呢,說它簡單,它也確實簡單,簡單到都……不一定非要學它。說它難呢,它也非常難,很多人研究了一輩子,也沒法用好。

「辨術的核心奧義呢,就是觀察、分析、整理、理解,最終得出結論。就和魔術師變魔術一樣,大家弄不明白時,覺得玄奧無比,說穿了一錢不值。它講究的是細緻入微的觀察和各種經驗的總結,比如有些大叔大媽,看到天上有什麼形狀的雲,就知道明天是天晴還是下雨陰天,通過各種物質現象得出自己想要的結論,這就是辨術,用現在科學一點說法,可以叫它推理,也可以管它叫刑偵學,它,它呢包含範圍很廣的。在生活中你可能無時無刻不在運用著辨術,只是你自己沒留意罷了。

「你一腳踩下去,如果是石板路就腳踏實地,如果是軟泥路就要陷進去,這就是辨術;你聽到炊壺響了,知道水開了要去上開水,這也是辨術;聽到門鈴響,知道有人敲門,這還是辨術。所以說呢,師父讓你看完百科大全書再來學習辨術,也不是沒有道理,你掌握的知識越多,經驗積累越多,那麼對這辨術理解起來就越深刻,比如這有候鳥飛過,大雁南飛天氣就要冷了,燕子北歸天氣就要暖了,哎,這就是經驗,你如果不能分辨出大雁和燕子,你就不能得出較為準確的結論。」

「那,師父一眼就看出我用了什麼動作……」

「道理一樣啊……我看到那人躺在地上的姿勢,就知道那人受了什麼傷,是怎麼死的,這就不難想象,你們當時是怎麼交手的。」

「那,那個姐姐和狗頭的事……」

「那個狗頭不是被你幹倒了嗎,從他的位置和那個抱孩子的女人的位置就不難看出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而你出手肯定是有原因的,看那女人的長相,再看那狗頭的樣,你為什麼出手就八九不離十了嘛,這很簡單嘛,這有什麼難想的嗎?」賀柱德有些氣急敗壞,為了圓一個謊,不得不撒更多的謊,自己這個師父當得可真是憋屈。

「師父啊,我想一邊學辨術,一邊看百科大全書。」

「好,依你!」賀柱德搞不懂,這小子怎麼對辨術這麼念念不忘,老子引以為傲的明明是面術!「你看你問師父幾個問題,師父答不上來,你就知道師父沒有看完百科大全書,這就是辨術嘛,你都不用學的。」雖然嘴上這麼說,賀大叔還是決定教會艾司如何正確地學習運用邏輯辯證關係。

……

「今天,我們學習反關節力,這也是殺手的必修課程。握拳很有力,但是拳頭被人握住,將拳頭張開的力道,卻很少有人練到,向前踢腿很有力,但向後的小勾腿同樣難以承重。作為一名殺手,全身關節無論正向發力還是反向發力,都必須同樣迅捷有力……」

「邏輯的要領是觀察和分析,建立在大量科學可行的試驗基礎上,找到內在的聯絡,得出有效的結論。前人的經驗很重要,但並不是絕對可信,所以前人的經驗用於掌握,但出現了超出認知以外的情況,不能絕對否認,需要通過觀察研究,找出原因……」

百度資料《深度昏迷患者的喚醒療法最新進展》。

神經內科學《腦血管病的發病機理、預防及治療》。

棉麻織物顏色褪變與環境的關係……我國土壤分佈與性質……植物碎片在顯微鏡下的形態……

「婆婆,我叫艾司,我來給你翻身了。你今天感覺有沒有好一點。希望你能夠早一點醒過來,醫生和護士姐姐都會很高興的,艾司也好高興。」

……

「今天練習箭術,其實刀術和箭術,各自發展,就形成了今天近身攻擊型殺手和遠端攻擊殺手的分水嶺,甚至可以說,它們的延伸,就是區別古典殺手和現代殺手的關鍵……這裡的箭術,不僅僅是指弓箭和弩箭,而是泛指一切離體三十米之外的藉助器械的遠端攻擊手段,從最簡陋的自制弓箭和拋投石器,直到最高科技的雷射和制導導彈,都在箭術的範疇之內……

「作為殺手必須掌握的辨術,是指狹義辨術,通常侷限於刑偵學和犯罪心理學兩方面,但這兩方面已經包含極大的資訊量,覆蓋了很廣的範圍,諸如刑偵學就包括了偵查、法學、物證痕跡學等諸多學科……

「到了今天,我們神經分子學和生物工程學通過對神經元的有效修復,而達成……

「這段德爾塔波的節律,你看它們的相位差……」

南方人的遺傳學特徵……類風溼性關節炎的後期症狀……長期田間勞作的骨損傷成像圖……

「婆婆,我是艾司,感覺今天按摩效果還行,我們今天還是以水溝、印堂、湧泉、內關等為主穴,大椎、關元等配穴來進行針灸治療,好不好。」

……

「艾司,你的體術恢復得很不錯,現在出手總算是有了點架勢,不再是憑本能了,今天我們練習的叫遁術,遁術又分障眼遁和借物遁,說直白點就是各種快速擺脫現場環境、擺脫各種視線和監視,隱藏自己身份的方法。由於現在科技很發達,所以快速撤離現場採用器械的手段很多,所以我們要先講借物遁,我相信在你失去的記憶裡面,肯定掌握了各種高速交通工具的駕駛方法,我們要做的,就是恢復你的身體記憶,重新掌握它們,從腳踏車開始……

「戰鬥機你肯定會駕駛,不過現在條件不允許,還好我給你弄了架小型農用機,跟我來……

「辨術的關鍵在於一個辨字,包括辨識、辯證,觀察是它的眼,有效試驗是它的手腳,邏輯分析是它的大腦,暗夜行者的辨術針對性很強,從接到一個任務目標,觀察目標的生活習慣和接觸的人,制訂完整的計劃,識破可能存在的各種陷阱,最後撤離現場,以及誤導警……誤導可能追捕我們的敵人,利用敵人的思維方式佈下反陷阱,整個辨術的運用貫穿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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