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4 第二章 重返拳壇多重因 柳暗花明不見村

《論邊緣系統的刺激與植物性反應的關係》。

護理學《植物人的護理注意要點》。

蔡氏家族南遷過程與分佈……骨齡測演算法的準確性……汙物的析出與成分分析……

「婆婆,今天要做手臂運動。

「婆婆,今天太陽不錯,出去曬太陽吧。

「婆婆,今天艾司學會開車了呢,師父帶我去郊外,開兩百四十碼,一下子就會了,可能以前艾司就會吧,只是艾司忘記了。對了,師父還帶我去看了地鐵駕駛室,還有緊急制動裝置……」

……

「今天練習聲術,聲術和遁術相輔相成,叫秤不離砣,孟不離焦,在障眼遁中更是不可或缺。聲術也包括兩種,一種叫擬音術,就是人們常說的口技,根據個人的發音器官不同,正常人可以模擬大約五十至一百種動物發音,通常可以改變音調,用三種不同的聲線進行正常對話,通過訓練,這一數字可以增加到七到十一種;聲術的另一部分和辨術有著更緊密的關係,我們通常稱之為話術,用最簡練的話將談話內容引導到你希望進行的範圍,從最無關緊要的簡短言辭中,聽出你需要的資訊……

「今天的辨術結合聲術中的話術來講解,比如最簡單的一個招呼,‘嘿,哥們兒’。首先是口音,每個國家有一種或幾種官方語言,除此之外,因地域的不同形成各種方言,地域進一步細分,還有各個小地方特色的方言,所以,如果掌握足夠多的口音和方言特徵,僅僅從一個人的口音,就能聽出他的年齡,大致生理特徵,出生或生活地域結構,而某些職業也有職業的特殊音色,慣用語調和慣用口頭禪都可能提示這個人從事的工作;然後通過觀察他的容貌、衣著特徵、細微表情和心理特徵,一方面可以印證此人年齡、工作、生理特徵,一方面可以進一步分析他的心理活動,進而探查出這個人的性格特點,處事方式。也就是說,當你看到一個人朝你走來,衝你打聲招呼,說了句‘嘿哥們兒’,你便可以知道這個人的年齡,生活過的地方,工作、性格、身體基本情況和心理基本活動情況。

「聽起來有點像天方夜譚,是吧?事實上只要你熟練掌握了辨術和話術,就能夠做到。當然,這也需要大量練習和長期的經驗積累……」

海角市村落分佈與各姓氏之間的關係……海角市公路交通近二十年發展現狀……村村通工程……退耕還林……退漁還灘……

「婆婆,給你念首詩,床前明月光……

「婆婆,今天學了一首新歌,我唱給你聽啊。這裡有只小雞喲,這裡有只小雞喲……

「婆婆,昨天恩恩考試又沒考好,她已經向雅欣靠齊了,我給她做了核桃銀耳粥,很補腦的……下週雅欣就要生日了,恩恩她們會辦個好大的趴體,肯定好熱鬧……師父今天讓我練習配毒了,可是那味道好難聞,我一點都不喜歡……」

23日,醫院病房來了一群奇怪的人,許多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他們追問著一個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

「林永波先生,請問當時你看到吳爺爺倒在馬路邊上有沒有想過什麼?你是否有擔心這位老人醒過來之後反過來訛你,說是你撞倒的呢?」

「說實話,我確實有過擔心,不過當時路邊還有三個路人也看到了老人在路邊昏倒,我看到大家都有些顧慮,覺得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老人會有生命危險,如果老人醒了確實要賴在我身上,我也決定要先救了老人再說。」

「觀眾朋友,你現在收看的是海角衛視《今日焦點》欄目,七十一歲的吳有權老人因腦部疾病昏倒在路邊,就在其餘路人都在猶豫是否要攙扶救護老人的時候,我們的林永波先生毫不顧慮後果,第一時間救起了老人並將老人送往醫院,在繳納了急診費之後,沒有留下姓名便悄然離去。吳有權老人清醒之後,讓家人想辦法找到了這位救命恩人。今日,海角市見義勇為基金會和海角市社會治安管理辦公室共同決定,授予林永波先生見義勇為獎。在我們道德底線越來越低的今天,我們都希望出現更多像林永波先生這樣的人,也希望林永波先生的義舉,能將正能量傳播給更多的市民。我們隨機採訪兩位醫院裡的市民,聽聽他們對這件事的看法。」

「你好,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學生嗎?」女記者找到了拎著開水路過看熱鬧的艾司。

「不是。」

「哦,那是在城裡打工嗎?」

「嗯。」

「你剛才也聽到了,關於林永波先生救助老人的事情,不知對你有沒有觸動?」

「觸動?沒有。」

「難道你一點感動都沒有嗎?」

「這位姐姐,你說話好奇怪,老爺爺倒在路邊,那位大叔將老爺爺扶起來,這有什麼好感動的?」

「你……」女記者有些慌亂地看了一眼鏡頭,「看樣子你也是一名患者家屬吧?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家裡的老人、你的爺爺奶奶在路邊昏倒了,你難道不希望也有這麼一個人,勇敢地將他們扶起來,並送到醫院進行救治嗎?」

艾司想了想,恩恩年紀不大啊,雅欣和婉兒也不老啊,而且這位記者姐姐看起來是挺漂亮,可是說話總覺得怪怪的,有人倒在馬路邊上,把他扶起來還需要勇敢嗎?艾司一點都不勇敢也能扶啊,只要夠力氣,能打電話不就行了嗎?

「我們家沒有老人。」艾司認真回答。

女記者已經意識到自己所問非人,換了個問題:「那麼,你對林先生獲得見義勇為獎有沒有什麼看法呢?」

「見義勇為獎……有獎金嗎?」

「當然,這是為了表彰市民……」

「還有錢!」艾司非常驚奇地打斷了女記者,他那好像看到異形怪獸般難以置信的表情全都出現在鏡頭裡。艾司現在可缺錢了,師父把艾司打工的時間都侵佔了,除了偶爾打一場拳,艾司都不好意思找忠伯和周姐姐要工錢了。現在口袋裡還有一點點錢,可是還要給雅欣買生日禮物,買了禮物,艾司又變成窮光蛋了。

女記者見艾司聽到「錢」字兩個眼睛都放光了,知道再也不能問下去了,換了一個醫院的拄拐病人,同時在心中鄙夷鄉下來的打工仔,沒素質。

艾司拎著水壺回病室去了,看到漂亮的記者姐姐無比難看的臉色,艾司也知道自己可能哪裡說錯了,哪裡錯了呢?難道自己應該感動一下?哪裡需要感動一下呢?老人倒在地上要扶起來,早上喝了一碗粥,吃飯之前要洗手,這也需要感動?

想不明白,不想了,回頭去問恩恩,今天還要給婆婆做聲療刺激和按摩刺激,對了,隔壁床位的郝爺爺也想讓艾司幫著按摩一下,都說好幾天了,還有陳爺爺家的保姆還沒來,得在護士姐姐來之前幫忙將陳爺爺的便盆倒了,病房的衛生還要打掃,那些清潔工阿姨總是不小心要抖落許多灰,房間的塵埃指數會超標的。得趕在馮教授查房之前把這些事情都辦好,艾司好忙的,對了,今天早上給恩恩她們熬的皮蛋瘦肉粥,連婉兒都吃了兩碗,艾司好感動。

艾司拎著水壺,步伐輕快起來,心裡滿滿的都是愛。

6

到了晚上,賀師父帶艾司去體驗生活,自從艾司用一雙眼睛盯得賀老師羞愧難當之後,賀大叔就再也沒帶艾司去體驗海角市混亂的夜生活了,不過晚上也都給艾司安排了各種科目,時間緊密到需要用秒來計算。

「師父啊,今天晚上為什麼要上街啊?」

「你知道我們暗夜行者這個名頭是怎麼來的嗎?暗夜行者,意思就是說晚上出來活動,白天睡覺。」

「可是師父不是說艾司還不適合晚上上街嗎?」

「我已經教了你整整兩週了,現在的你,應該可以基本判斷出是非善惡了,偶爾需要出來長長見識。」

沿著街道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艾司問道:「師父,我們是不是在跟蹤什麼人?」

「怎麼可能?只是隨便逛逛。」

「哦。」

「你說說,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們在跟蹤什麼人?」

「那邊那群人,有三個先是進了萬寧路的醬香兔食府,後來又和另外一群人在這個路邊攤吃牛腩,我們走的線路,已經有三次和那群人碰頭了,所以我以為……」

「哈哈,這種情況就叫巧合啦。我們走的路線都是不重複的,為了讓你儘可能多地將這一帶逛遍,師父選了這個十字路口為中心點,呈8字形在這裡繞圈,所以我們每繞一圈都會回到這個地方,所以你才會總是看到同一批人。」賀柱德打著哈哈,心道:老子已經故意帶你走彎路了,居然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還學個球的辨術啊,再學兩天,老子不是都被你比下去了?

薛勇,綽號鐵牛,三十五歲,正值壯年,一米七三,體格健碩,體重七十公斤,是海幫的頭號打手,海幫是海角市的本土幫派,以開洗浴中心暗中提供情色服務為主要賺錢手段。

薛勇在海邊長大,練得一身好肌肉,初中輟學,便跟著大哥在各個幫派堂口混跡江湖,後來跟了海幫的汪老大,沒少乾逼良為娼的事情。

薛勇的收入來源,除了在洗浴中心抽頭之外,還有一筆很大的收入就是參加龍場的街頭賭鬥,打黑拳。這次已經安排好了,是一個叫小雞仔的新人,聽說就是最近兩三個月才冒出頭的,上一場運氣不錯,贏了被火龍重創的蜥蜴。

可惜這一次運氣不好,他遇到了自己,自己鼎盛時期,可是有和火龍戰平的傲人戰績,所以明天的拳賽,可以說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所以薛勇得到對手的資訊後,召來平日跟自己跟得緊的幾個皮條客先行開起了慶功宴,明天之後,就又有一大筆進賬可供花銷了。

吃了一半,另一位狗肉好友來電致賀,於是換了個地方,又是一頓胡吃海喝。

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紅白啤三種飲料混合下肚,薛勇已有幾分醉意。

這時一位收拾桌碗的打工小弟來替薛勇他們桌換碗碟,不小心將搭在手臂上的擦桌布滑落在了桌子上,正好蓋住了薛勇用過的一雙筷子。

「不好意思,大哥,我馬上給你換一雙新的。」跑堂的打工小弟趕緊賠笑道歉。

薛勇還沒什麼表示,他旁邊的小跟班跳出來給老大爭面子:「你怎麼搞的,沒長眼睛啊?你這黑不啦唧的東西掉桌子上,我們怎麼吃啊!叫你們老闆過來。」

那跑堂小弟估計也是新來的,沒有看出這群人就是沒事兒找事兒,頓時不樂意了:「朋友,不就是筷子髒了嗎,我給你們換一雙就行啦。」

醉醺醺的小混混跟在大哥身邊,一向囂張慣了,順手就給跑堂小弟一記耳光:「誰他媽的跟你是朋友,你小子懂不懂規矩?敢在我們面前囂張,認不認識鐵牛哥啊。你蓋住的是鐵牛哥的筷子!你那布上的髒東西都濺到我們鍋裡去了,叫我們怎麼吃啊!」

「你這人講不講道理啊,你怎麼打人啊!我明明……」

「啪!」又是一記耳光,「打你又怎麼樣!這是教你要懂規矩,這三灣還沒人敢在我們鐵牛哥面前大聲說話!」「啪!」小混混左右開弓,又是一記耳光。

當他想繼續打時,跑堂小弟忍不住還手了,那跑堂小弟估計也是半工半讀的貧家子弟,力氣也是不小,那小混混又喝得半醉,一下就被跑堂小子用胳膊擋住了扇人耳光的手,又被捉住了手腕,一捋一拽,頓時就是一個撲跌。

小混混帶翻了凳子跌倒在地,跑堂小弟頓時就惹了大麻煩,四五個窮兇極惡的壯漢站了起來,三五下將跑堂小弟摔翻在地,圍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咦?師父,他們打起來了。」

「哪兒呢?」賀柱德裝作沒看見。

周圍吃飯的人紛紛避讓,有一兩個路人實在看不過去了,忍不住上前勸道:「算啦,算啦。他肯定新來的嘛!」

那個無比囂張的小混混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指著周圍圍觀的人群罵道:「你們看個鳥啊,你們看個球啊,都散開,看什麼看!看什麼看!」

看見有人掏手機,馬上指著那個人喝罵:「誰他媽的敢報警!打斷你的狗腿!老子看誰敢摸手機!誰摸打誰!」

薛勇早就從小弟手中接過了新筷子,和他那個酒肉朋友言笑晏晏,喝酒吃肉,對近在咫尺的圍毆和慘叫不聞不問,若無其事。

路邊攤的老闆也被驚動了,從店鋪裡面跑出來,辨認了一下形勢,直接找到薛勇求情:「這位大哥,他新來的,不懂事,你們就不要打他啦,算我老漢兒求求你們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這時候幾名醉漢也是打得有些累了,站起來喘氣,同時望向薛勇,薛勇淡淡掃了一眼,提醒道:「不要打死了。」

幾名混混哪還不知道大哥的意思,頓時又提起勁來,繼續拳打腳踢,薛勇朝著牛腩店老闆一笑:「炒牛河不錯,再來兩份。」

「哎,哎。」老闆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新來的夥計,知道不把這群大爺伺候好了這事兒沒法善了,無奈地回去炒牛河。

見這麼多人圍毆一個年輕打工仔,艾司忍不住想出手製止,卻被賀師父先一步制止住了:「要低調。」賀師父如是說道。

艾司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師父,想起了師父在自己面前打人立威的那一幕,師父從來都是高調出場,什麼時候低調過?今天兩人都用了面妝術,師父為什麼不讓自己幫那個小夥子?

圍毆持續了四五分鐘,那群人才又回到桌前吃喝談笑,那個跑堂小弟被打得動彈不得,還沒人敢去幫忙,老闆也不敢招呼其他客人,事實上也沒有其他客人了,就陪在這群人旁邊。

這群人吃飽喝足了,其中一個小混混才站起來問:「老闆,多少錢?」

「新來的夥計不懂事,讓各位沒有吃好,這頓算請客,希望你們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新來的,不懂事,不懂事。」

「算你識相。」

「走啦。」薛勇大手一揮,一干人揚長而去。

「慢走。」老闆賠笑相送,等這群人走了,才敢叫夥計趕緊將那個被打的抬到一旁治療,叫救護車。

這時,艾司已經從周圍食客的嘴裡漸漸還原了事情的真相,頓時就有邪火噌噌噌往上躥,他難以理解,怎麼會有這麼囂張跋扈的人,因為這一點小事就敢動手打人,還白吃白喝,難道都沒人管嗎?

「師父,你不是說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嗎?你為什麼不讓我動手?」

「剛才我們不是還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嗎?師父教你的辨術都學到哪兒去啦?作為一名殺手,隨時都要保持冷靜,不要讓情緒左右自己的行為,有時候親眼看到的也未必是真,一定要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幹嗎悶氣不吭聲啊?是不是覺得師父說得沒道理啊?只有你那個恩恩說的才有道理啊?給你說個故事吧,是我的一位朋友告訴我的,有一次呢,他去到一個小山村,發現一群大男人在毆打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女子,他當然看不過去啦,就出手把那一群男的都打趴下了,那個女的也跑掉了,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那個女的謀殺親夫,下毒把自己的老公和公公婆婆都毒死了,那群男人是那一家人的親朋好友,來找這個女的討個說法,後來發現原來這個女的和別人通姦,想謀家產,氣不過才出手毆打的。」

艾司驚愕道:「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哪有這樣的人啊,肯定是瞎編的。」

賀柱德冷笑道:「這有什麼好稀奇的,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為了利益,殺死自己親生孩子和殺死自己親生父母的都大有人在。這個故事呢還是我聽來的,那我再給你說一個我親身經歷的事吧,喏,以前師父我以僱傭兵的身份參加了阿富汗戰爭,和我的搭檔一起,在清理一個戰場的時候我們發現一個倖存下來的小孩子,差不多七八歲吧,就這麼高,坐在瓦礫堆裡不說話,長得還挺乖巧,當時我那個搭檔心軟,就想去安撫一下那個小孩子,結果他剛靠攏,還沒說上話,那個小孩兒就摸出一把槍來,對著他就開槍了。當時他們隔得很近,他根本躲不開,不過還算幸運,沒有打中要害,他只差一點點就死在那個小孩子手裡。」

「那,那個小孩子呢?」

「當然一槍打死嘍,那種情況下,我那個搭檔不開槍還擊,他自己就活不下來,後來我們再也不敢隨意靠近那些戰場上倖存下來、看起來毫無危險的小孩子了。我們還算幸運的,聽說很多美軍遇到過嬰兒炸彈,那些極端主義分子將失去父母的嬰兒放到戰場上,把炸彈和嬰兒裹在一起,利用嬰兒的哭聲來吸引敵軍的注意,當敵軍靠近嬰兒或抱起嬰兒的時候,就引爆炸彈……戰爭,是最滅絕人性的東西,就算我們乾的是殺手這一行,也不希望到處都是戰爭,太殘酷了。」

艾司若有所思,賀柱德道:「像剛才那群人呢,頂多只算一些宵小之徒,只能欺負一下老百姓,真正碰到當官的,或者是警察,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這種人很閒,整天就想無事生非,有時候很煩,要打就要徹底把他打怕,不然他就像牛皮糖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給你弄點麻煩,就算傷不到你也要噁心到你。不過他們早晚會跌跟頭,越是囂張,就跌得越慘。這種事情也是常有發生的,你管都管不過來,你沒看連警察都不管嗎?」

過了一會兒,大頭打來電話,說要見面商量一下,艾司知道,大頭又給自己聯絡到一場比賽了。

「這一次我們要贏!」大頭說得斬釘截鐵,「這次你的對手叫薛勇,綽號鐵牛,比你高不了多少,本事呢,馬馬虎虎,和上次你打的那個蜥蜴差不多,但是這個傢伙很壞,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說,他壞到骨子裡去了,心都是黑的。

「人家是這樣形容他的,他血管裡流的血都是汙的,骨頭裡熬出來的是地溝油,腦子裡全是整人害人的想法,看誰不順眼就是拳腳相加,比惡霸還惡霸,比流氓更流氓……」大頭唾沫橫飛地數落著薛勇的不是,時不時用眼角瞟一眼太爺,見賀太爺微微頷首,心中大定,頓時思如泉湧,出口成章。

「他三歲就脫小女生的褲子,四歲就偷家裡東西,五歲拉幫結派到處欺負別的小朋友,六歲搶劫,七歲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小惡霸,八歲開始騙別人的錢,九歲氣死老媽,十歲氣死老爸,十一歲就因為搶劫致人重傷進了少管所,十二歲就開始販毒,十三歲殺人,十四歲強姦老太太,十五歲連老爺爺也不放過,十六歲不僅強姦,還威逼利誘小女生賣淫,十七歲就敢殺警察,搶銀行,炸公交車,還在地鐵裡放那個……」

「喀喀。」賀柱德見大頭越說越離譜,趕緊示意他不要太誇張了。

「總之吧,這個人身上每一滴血,每一根汗毛都是壞的,他身上沒有一個地方是好的。這傢伙真的是惡貫滿盈,砍竹子……那個怎麼說來著?」

「罄竹難書。」艾司補充道。

「對,就是慶祝難輸,所以這一場我們一定要狠狠地打,不僅要贏,而且要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讓他以後再也不能害人,這叫為民除害。你贏了他,你就是民族英雄,說不定都會有記者來採訪你,國家主席都來接見你,後天就上《海角日報》頭條,哇,那時候我們就站在你身邊也跟著沾光啊!」大頭一臉憧憬,忽然覺得脊樑有些發冷,餘光一掃,只見太爺面色不對,頓時斂聲靜默,尋思著剛開始太爺還挺高興的,自己哪兒說得不合老人家的意了?

大頭琢磨過來,是不是吹牛吹大了,一時得意忘形,沒把握好分寸。

第二天,婉兒提醒艾司,有沒有給雅欣準備好生日禮物,艾司點頭道:「有啊,準備好了。」

艾司很早就在為雅欣的生日準備禮物,他對三人的喜好也是非常瞭解,雅欣喜歡運動,網球明星娜姐就是她的偶像,所以艾司親手給雅欣製作了一款娜姐最常穿的一款網球短裙衫,樣式一模一樣,徽標換成了艾司的標誌,小熊維尼和藍天白雲,反正裁縫機還沒有還,布料上次做萬聖節服裝還有剩餘,版型則已經量過身了。

婉兒則喜歡文靜,琴棋書畫什麼的會很對她的胃口,艾司也早早地為她準備了一份驚喜,不過現在還在製作階段,艾司也沒想到這種繪畫技巧這麼難學,不過估計兩個月後婉兒生日時,應該就能準備好了。

只有恩恩的生日讓艾司頗感為難,原本是希望能夠給恩恩過一個她期待的生日,可是每次剛剛起步,看上去有點可能性了,就被意外事故打斷,現在艾司已經不敢奢望十萬塊了,所以對恩恩的生日禮物,一點譜都沒有。

中午時分,艾司收到一個驚喜電話,外出採風的夕詩姐姐回來了,並且今晚又要上節目,參加月冠軍的競爭,夕詩姐姐想和艾司見個面。

艾司改變容貌給恩恩她們送了午飯,便匆匆與夕詩姐姐見了一面。

夕詩姐姐瘦了、黑了,外套下更顯勻稱靜美,而且感覺整個人氣質都變了,果然是人靠衣裝啊,怎麼形容呢,如果說以前的夕詩姐姐是一位粗獷豪放的猛張飛似的綠林好漢;那麼現在的夕詩姐姐就更像英姿勃發,長坂坡七進七出的銀槍小將。

「夕詩姐姐,你變帥了!」

艾司還是那樣有口直言,沒說自己變美了,而是說自己變帥了,賽夕詩說起這次採風走過的地方,回到闊別的大山深處,還有經紀公司想和自己簽約,有人想為自己舉辦個人專場演奏會……

艾司說起恩恩的眼睛好了,但是她們課業越來越重,現在幾乎每天都是回來就做作業,做試卷,天天見又推出了新的菜品,自己救了一位姐姐,可惜在醫院裡還是沒有搶救過來,不過爽姐是好人,自己還救了一位婆婆,現在自己每天都去看她,希望她能醒過來,並建議夕詩姐姐去給婆婆拉小提琴,看這樣婆婆是不是能醒過來……

對了,夕詩姐姐現在也算小半個網路紅人了,艾司高興地告訴夕詩姐姐,他在網上看到好多關於夕詩姐姐的影片,特別是比賽時的,還有許多網友看過夕詩姐姐的背景資料後,都很親切地管她叫「犀利姐」呢。

「犀利姐……」賽夕詩苦笑,艾司顯然無法正確分辨這到底是褒義還是貶義,也就是這個小弟弟可以在自己面前說說,要換一個人,賽夕詩早就翻臉了。

兩人一見面,就興致勃勃、無拘無束地聊了半天,直到艾司說自己還有活兒,要走了的時候,賽夕詩才想起自己邀艾司見面的目的,又留艾司多聊了十幾分鍾,希望他去現場觀看自己月冠軍賽。

賽夕詩經過周密籌備,而且還有汪老親自精心策劃,這次奪冠,她的把握很大,她很希望,到時候能和這位弟弟分享那種喜悅,錯過了周冠軍,希望艾司能參加自己的月冠軍賽。

艾司很猶豫,好久都沒聽到夕詩姐姐拉琴了,也好想去現場看夕詩姐姐比賽,可是,今晚艾司有自己的比賽。夕詩姐姐專程來邀請自己足見情真意切啦,可是艾司自己比賽也很重要啊,不僅能解決大頭的被追殺危機,自己也還欠著爽姐的錢呢,而且就算不能給恩恩過理想的生日,但也想給她過好一點的生日,也需要一些錢的。

兩相比較之後,艾司決定還是選擇後者,夕詩姐姐的比賽,以後還可以看影片嘛。

7

賽夕詩見艾司猶豫,又開口道:「我知道今天恩恩她們還要上課,不過她們肯定會同意你來給夕詩姐姐助威對不對?你知道今天有哪些嘉賓嗎?有很多明星噢……」

賽夕詩說了幾個名字,艾司搖搖頭,忽然一怔:「夕詩姐姐,你說什麼?娜姐也要去看好夢想?」

「是啊,她也是特邀評委嘉賓啊。」

艾司突然激動起來,連忙問夕詩姐姐,可不可以幫忙要娜姐的親筆簽名,賽夕詩笑道:「可以啊,娜姐很親和的,看不出來你還是娜姐的粉絲啊,你來現場,可以親自找娜姐要簽名啊,夕詩姐姐可以帶你走後門。」

「不是,雅欣明天生日嘛,娜姐是她的偶像,我想幫她要一個親筆簽名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夕詩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東西,你等我噢,就幾分鐘。」

片刻之後,艾司氣喘吁吁地將自己裁剪的衣服拿來了,裝在一個精美的禮盒裡,想請夕詩姐姐幫忙讓娜姐在衣服上簽名。

賽夕詩繼續遊說艾司去現場,艾司拒絕,說自己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真的去不了現場,不過艾司會給夕詩姐姐加油的。

賽夕詩很是惋惜,自己能登上這個舞臺,實現夢想,幾乎是這位弟弟一手之力,可當自己在舞臺上綻放光彩的時候,這位弟弟卻總是缺席,不能在舞臺上向大家親口介紹這位弟弟,就算獲勝,也總有遺憾。

賽夕詩滿足了艾司的願望,稱一定為他要到娜姐的親筆簽名,同時也和艾司做了約定,如果自己能進入全國總決賽,那麼,艾司必須到現場觀看自己的演出!

兩人擊掌約定,便各自返回,為今晚各自的比賽做最後的準備。

晚八點,艾司來到龍場,人聲鼎沸,篝火熊熊。

賽夕詩站在幕後,臺前燈光璀璨,歡呼四起。

小雞仔和鐵牛雙雙入場,尖叫不斷,哨音刺耳。

賽夕詩來到臺前,臺下多了「犀利姐,我愛你」的標語,掌聲雷動。

艾司一眼就認出了薛勇,正是昨天在路邊攤耍橫的混混頭目,艾司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和師父混在人群中,明明那個老闆都向他們求饒了,這個面目可憎的傢伙還說:「不要把人打死了。」

當時艾司還奇怪,明明都說不要打死了,怎麼那些人還要打那個小夥子,後來經過賀師父一番解釋,艾司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人說的是反話,意思是隻要人還沒死,就隨便打。

在此之前,艾司還未遇見過如此囂張霸道之人,他的手下都那麼壞,這個當頭頭的,果然壞到骨子裡去了。有了親眼所見佐證,大頭那些原本並不靠譜的惡狀也變得真實可信起來。

薛勇看到艾司就樂了,原來是個毛都還沒長齊的雛兒,也不知道撞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贏了蜥蜴,看來今天的獎金真是白給的。不過有點奇怪,那個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好啊,這種仇恨的眼神薛勇見得多了,不禁思索起來:難不成自己欺負過他的老姐或是老孃?不行,人太多了,根本記不起來。

不過這種因為親人被辱來找自己尋仇的小角色實在是數不勝數,自己親手解決過的也不止一打,多這麼一個毛頭小夥也不算什麼,過了今天,他再看見自己的時候,就只剩恐懼,而不會再有仇恨了。

薛勇站在拳場一角,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用唇語說道:「幹你妹!」

手勢一齣,臺下頓時沸騰起來,這一場看來不止是見血,恐怕會出現不死不休的場面,看客們早已被酒精和毒品麻醉的神經再次興奮起來。

艾司讀懂了唇語,薛勇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艾司沒有姐妹,只有三個家人,恩恩之名,豈容這等狂徒褻瀆,不可輕饒。

隔著妝容,艾司的額心微微有些漲紅。

但他越是憤怒,卻表現得越是冷靜,這是師父告訴他的,任何時候,不可讓情緒左右行為,他仔細觀察著對手,臂展、體重、身高、步伐、年紀,每一項資料都可決定勝負,艾司看在眼裡,記上心頭。

舞臺上先是放映紀錄片,攝製組成員跋山涉水,終於抵達了大山深處,找到了賽夕詩口中所說的,那些大山的孩子。

當攝製組成員被那群質樸純真的孩子包圍起來時,大家都心有慼慼焉,時至今日,這裡還沒有常駐教師,只有志願者和支教老師,而且很難待夠一年,條件太過艱苦。雖說比賽夕詩在這裡支教時已經是天壤之別,但僅僅是沒有網路和通訊不暢這兩條,就足以讓很多人望而生畏了。

聽說是每年給自己寄送文具書籍的大姐姐來了,還未走出大山的孩子們紛紛拿出自己珍藏的文具和書籍,這是他們收到的非常珍貴的禮物,他們像呵護自己眼睛一樣呵護著這些禮物。不少孩子的書翻得卷邊了,掉頁了,但他們卻將書的扉頁很好地保留了下來,有許多孩子單獨將這一頁從書中取下,用塑膠袋包好,貼在牆上,因為書的扉頁上,有賽夕詩寫給每個孩子的贈言,每一本書都有。每一句話都激勵著這些孩子,要守護希望,要學習知識,要走出大山,然後再走回大山,建設大山。

山裡的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對這位大姐姐的喜愛,他們只能希望自己儘可能多地親近這位大姐姐,衝著她笑,無數張無邪的笑臉,充斥著鏡頭的每一個角落。

絕大多數孩子,從未見過這位姐姐,但他們都知道,每一年的某一天,一定會有一批文具和書籍,從遙遠的大山之外,不遠千里寄到他們的手裡。沒有那些書,他們就沒有書讀,沒有那些文具,他們就只能放牛耕地,尤其是書的扉頁上,每一句話,如同孩子們心中的《聖經》,他們視若珍寶,熟記而能背誦。

大一些的孩子,則從自己的小抽屜裡、自己的枕頭下面,自己的珍寶盒中,取出一封封寫好的信,這是他們學會寫信之後,給大姐姐寫的回信,他們多想告訴那位從未謀面的姐姐,自己已經學到了多少知識,自己正在為自己那個小小的夢想,努力而堅實地走好每一步。

只可惜大姐姐居無定所,每次書籍文具的傳送地都在不同的城市,這些信,便成為一種遙遠的寄託,他們將感恩的心,寫在紙上,好好儲存起來,希望終有一天,能將信交到大姐姐手中。

這一天終於來了,來得如此突然,喜悅從天而降,心情被一種叫幸福的滋味填滿,有的孩子只寫了三五封,有的孩子則寫了十幾封,有的字跡如新,有的信封已經泛黃,鏡頭漸漸拉遠,一封封信堆疊起來,竟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鏡頭前的孩子們,都有些羞澀,他們一個個嘻嘻哈哈的,拿著自己寫的信,念給大姐姐聽,有的孩子已經長大,念著自己好幾年前,還詞不達意時寫的信,念著念著,自己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憨憨地摸著頭,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無論是當時在現場的攝製組成員,還是今天在現場觀看夢想歷程的觀眾,都沒有笑,他們也想笑,但更多的,被感動著,被紀錄片裡那些最真摯的目光、最淳樸的笑容感動著。

渲染氛圍的音樂聲漸漸減弱,主持人不失時機地站在前臺:「今天,讓我們重新認識這位,中國民藝秀,南方賽區11月海角分場,第一週的周冠軍,賽——夕詩!」

艾司正視薛勇,直言道:「我不喜歡你,你不是好人。」

薛勇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黃牙。

艾司繼續道:「恩恩說過,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讓別人受到傷害,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我們應該讓他真心悔改。但不是每種錯誤都有後悔的機會,要是後悔有用,還要警察干什麼,你犯的錯誤太多了,我不介意替警察叔叔教訓一下你。」

「哈哈哈哈哈……」薛勇仰天狂笑,「毛都沒長齊的小王八蛋,滾回你媽肚子裡吃奶去吧,早知道你長這德行,當初我就該讓你在牆上曬乾!哈哈哈哈哈……」薛勇說著艾司根本聽不懂的粗鄙俚語,不時地秀一秀自己一身的肌肉,與周圍的觀眾展開互動,像大猩猩一樣捶打著胸膛,發出各種古怪的聲音。

賽夕詩又一次站在聚光燈下,自有一種鎮靜與從容,她從主持人手中接過話筒:「每次站在這個舞臺上,我都覺得有一些遺憾,因為舞臺下面,少了一個,我很希望能在現場看到的人,尤其是今晚。他是我的弟弟,或許很多人還不知道,我今天能以一位琴者的身份參加這次比賽,是我那位弟弟用他自己的參賽名額,換來的。

「他是一個樂於助人的人,在我眼中,他就像那些大山裡的孩子一樣質樸單純,我們在地鐵裡萍水相逢,我驚詫於這座繁華都市,還有人能保留一顆赤子之心,像林間小鹿一樣冰清無瑕。雖然很遺憾,他今天沒能來到現場,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做著他認為正確的事情,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當他認為應該去做時,他就會去做,毫無保留,全力以赴,不計得失。

「所以,我特意為他譜了一首曲子,曲名,森林之子。獻給我那位還在這座城市一角,努力做著該做的事情的弟弟,也獻給大家,獻給每一位喜歡音樂,懷揣夢想的觀眾朋友,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賽夕詩,舉起了手中的提琴。

艾司,舉起了自己的拳頭。

琴聲清雅,宛若微風拂面,送來草莖的清香。

步履輕快,如同雀躍枝頭,避開了薛勇的衝撞。

林蔭樹下,茵茵芳草地,小鹿舔食著草尖的晨露,琴聲將清甜可口以音樂的方式送達每一位聽眾的耳邊。陽光穿透冥冥的薄霧,斑駁的光影遞送出一縷縷溫暖,巢中的雛雀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發出了啾啾的啼鳴,小鳥父母銜蟲而歸,那畫面如詩一樣美。

小鹿停止了喝水,慵懶地舒展開四肢,左右搖晃著腦袋,扇動耳朵,捕捉到那若有若無的清晨奏鳴曲,睜開了那雙好奇的大眼睛,循聲踏歌而行,散漫隨心。

一步,兩步,三步,踩在鬆軟的泥土地上,盡情地呼吸著林間的芬芳,一股油然而生的暢爽,讓小鹿邁開了輕快的蹄步,優雅的、撒歡似的,繞著圈奔騰。

它迎著風,任由晨曦光柱恣意地點綴著自己的皮毛,跳躍、奔跑,無憂無慮,毫無煩惱,它越跑越快,越跳越高,彷彿自己快要伸出一雙羽翼,將要乘風翱翔。

乾瘦的拳場解說拿著大喇叭大喊:「看來上次戰勝蜥蜴,讓我們的小雞仔信心大增,這次他可給自己挑了一個高難度的對手,非常好,一個漂亮的閃躲,看來我們的小雞仔在躲避方面更加靈活了,這一次,他又能在鐵牛的鐵蹄下堅持多久呢?能不能堅持滿十分鐘呢?鐵牛的鐵拳可不像那頭病倒的蜥蜴那麼好躲,這明顯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哭吧!笑吧!叫吧!狂歡吧!讓我們盡情欣賞,這隻小雞在鐵牛的蹂躪下的堅持——」

解說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這時候艾司在閃開鐵牛的攻擊後,用上了第一套組合技,貼身靠近,突然矮身伸掌向上一個託頂。鐵牛也沒想到,對方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發起攻擊,由於兩人靠得太緊,拳腳都無法發力,加上對手比自己矮,頭槌也無法建功,這時候最好的辦法,一個是摟抱鎖緊,一個就是收縮防禦。

鐵牛是拳場老手,知道面對這種靈活型的小個子選手最討厭就是被對方近身,對方異常滑溜,很難抱得住,他選擇了防守,雙臂護住面部,頭部以下,全是肌肉,任由你打,只要我找準空隙,一記重拳就ko你。

看起來防守是無懈可擊,但這其實只限於身高相近的拳臺上,對艾司而言,薛勇的兩肘下方,就有一個大大的空門,他想也不用想,便是一個矮身託舉,正是賀柱德在圖書館用過的那招,大力推舉對方下頜,令對方一不小心就會咬斷自己的舌頭。

薛勇猝不及防吃了一掌,牙關發出「咔」的脆響,下意識地封臂攔架,艾司早已收掌屈指,寸間發力,雙拳齊出,一拳隔著胸骨震擊心臟,一拳自下而上,透過軟肋勁發肝臟。

這兩處要害同時受到攻擊,一個能令人氣血不足,心慌意亂,一個則令人感到疼痛難忍,回氣無力,縱是薛勇一身的肌肉,也只護住他的肝臟,不至於疼得暈過去,心臟受到震擊,出現了短時的加速跳動。

若是剛才那一託,薛勇還可以認為是自己大意,那麼這兩拳,就足以令他警醒,自己面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實則是生平勁敵!吃痛,心慌,氣息不穩,心境受損,一招失去先機,步步受掣肘,薛勇並非悍勇無謀,一見事不可為,頓時萌生了退意,想先避開這個少年的近身攻擊,再依靠身體優勢徐徐圖之。

但艾司的攻擊並未停歇,雙拳擊出同時,他便伸腿靠住了薛勇的腳後跟,雙拳一收,上身微彈,肌肉至縮而反,又自反而縮,稍稍一側,便是一記貼山靠。薛勇自己也正想後退,全身重心都集中在上半身,腳下被絆住,接著又是一股大力傳來,他那肌肉壯碩的身體,頓時凌空飛了起來。

在觀眾看來,不過是小雞仔貼身靠近,向上託了一下,然後給了兩拳,再合身靠過去,那鐵牛壯得像牛一樣的身板,居然就被撞飛了!解說的聲音也是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這一幕看上去極不科學,那鐵牛的體重看起來少說也有小雞仔一倍多,這兩人撞在一起,怎麼會是鐵牛被撞飛了呢?一時人們都忘了歡呼和尖叫。

薛勇在地上滾了兩圈,只覺氣血翻湧,心狂跳不歇,呼吸難以為繼,身體竟有些乏力,一時間居然不能馬上翻身爬起!薛勇滿心驚異,這是什麼打法,怎麼如此生猛。

日光升起,森林復甦,溪水解凍,百鳥朝鳳,枝吐嫩芽花吐蕊,兔鼠出穴,蜂蝶戀花,又是一派生機勃勃的靜美畫卷,琴聲如那泉水潺潺,跟著小鹿的腳步,沐浴著普照的陽光,聽到琴聲的人,都聽到了森林的聲音,那是種子衝破土壤,發芽的聲音,那是雛鳥,啄擊蛋殼,迎接新生的聲音,那是毛蟲,掙扎著破繭而出的聲音。

琴聲忽而一轉,彷彿畫面由靜變動,蝴蝶沐浴著陽光舒展開翅膀,雛鳥頂破蛋殼睜開眼睛發出低鳴,那一叢嫩芽由蜷曲伸展開來,綠意盎然。

蝶蹁躚,花招展,蟲鳥和鳴,心舒緩,使人聽了猶如泡在溫泉裡,又如冬日裹在溫暖的被窩中,曬在午後的豔陽下,忘掉煩惱,不再急迫,只想停下來,深呼吸,讓那股暖意流遍全身。

薛勇翻身爬起,怒吼一聲,看準艾司所在,埋頭猛衝,這是他的絕技之一,撞城頭槌,整個人就像古時撞開城門用的衝車,一往無前,神擋弒神,佛擋殺佛。

艾司輕輕起跳,空展一字馬,讓薛勇鑽襠而過,同時左手在他腦門上輕輕一拍,看起來輕柔得好像情人的撫摸,但細看就不難發現,在艾司這一摸之下,薛勇整個頭部都向下沉了數釐米。

這並未完,艾司橫在空中,右手向身後探出,一把抓住了剛剛從褲襠下鑽出來的薛勇的衣領,這一下就像抓住了烈馬的韁繩,艾司的身體也被帶著向前衝,一個巧妙的空翻蹬鞍上馬,艾司竟然騎到了薛勇的背上。

薛勇剛剛覺得一頭撞空,就察覺背上一沉,暗道不妙,這時候艾司雙掌已至,兩掌掌緣,對準薛勇雙眼和雙耳的中間,一拍即撤,在薛勇企圖直起身體將艾司掀下來之前,艾司又一個靈巧的按肩空翻,已經落在了薛勇身前。

此時艾司那雙掌一拍之力的後效才顯露出來,薛勇只覺得眼前全是星星,頭重腳輕,看艾司開始出現重影。薛勇心頭大驚,以攻代守,揮動拳頭用同歸於盡的悍猛打法,期望能將艾司逼開。

誰知道艾司怡然不懼,拳來腳往,以攻對攻。圍觀者開始尖叫,大家起碼知道,鐵牛開始拼命了。

萬物復甦,琴聲漸漸高亢,短促,激烈,如兔狼競逐於草原,若激流沖刷著險灘,環首而望,飛瀑直下三千尺,雄鷹翱翔於九天之上。流螢紛飛,電光石火,風驟起,枝搖葉晃,大自然寧和的外表下,勃勃生機,若火山蓄勢待發。

面對薛勇暴風驟雨的攻擊,艾司進退有據,遊刃有餘,左拳揮來,右臂擋開,順勢斬進中宮,在薛勇胸口便是一斬,鐮掌;右拳攻來,左臂架開,反手抬上,斬在頸側,鏟頸手;薛勇直拳出擊,艾司順手就是一捋,往外一扯,薛勇收拳,艾司跟著便是一推,往內一按,薛勇的拳頭就像粘在了艾司的手掌上,勁發不出,竟然被封住了攻勢。

艾司腿畫圈,小腿輕踢,別住薛勇退路,身體跟進,架開薛勇雙拳,雙掌往薛勇胸口一印,薛勇身體後仰,捉住薛勇雙臂往後一拉,將薛勇拉回來,雙掌對著胸口又是一印。

圍觀的人大多數都看不明白,那小雞仔的舉手投足,明明看起來輕飄飄的毫無力道,為什麼鐵牛那壯實的身體就跟喝醉酒似的,被打得東歪西倒。

只有賀柱德清楚,這是小念頭,艾司不過是將薛勇當作一個大號的木樁在打。

艾司的打法看起來非常簡潔,不過擋開對方一拳,順手印對方一掌,再擋開一拳,再印一掌,出腳別住對方的出腳,貼身靠近便是肘擊,稍有分離便是掌印;唯一優勢明顯之處,就是他出掌速度非常快,往往薛勇一拳還沒有遞出去,就已經吃了兩三掌了。

8

琴聲越發激昂,忽然出現一段短暫的平和,就像風暴來臨前,鉛雲壓頂,又如海嘯爆發前,海浪退潮。

小鹿彷彿奔跑到森林的邊緣,穿出最後一棵大樹,頓有陰霾盡掃,海天一空的舒暢,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深深呼吸。

小鹿站在斷崖邊緣,俯瞰下方了無邊際的大草原,草隨風舞,一直朝著天際蔓延,延伸出弧形的地平線。山川河嶽如畫,盡收眼底,一覽無餘。

在經過短暫春風般和煦的寧靜音符後,琴聲再度拔高,這次顯得更加突兀、激烈。

天邊出現了滾滾煙塵,未見其形,聲勢驚人,大地震顫,疾風勁烈,風中隱約傳來肅殺之聲。

綠色的草原被黑色侵襲,滾滾煙塵中,首先衝出的是百萬如角馬遷徙般的各式牛群、馬群、羊群,它們列陣成群,隨著頭馬頭羊,一路狂奔。大地在鐵蹄下戰慄,草原上的地鼠、野兔、狐狼豺狗,都被驚得狼奔豕突,四散而逃。

音色再轉,節奏更快,緊隨其後是成千上萬的雄獅猛虎,它們亮出了獠牙利爪,勢不可擋,再往後是數以千計犀牛群,數以百計野象群,大地如鼓面,戰鼓擂響,山巒崩摧,火山迸發,海嘯潮湧。

琴弓在琴絃上發出敲擊般的金屬鳴音,聽者無不熱血沸騰,心跳如鼓。

艾司依然一板一眼地朝著面前的薛勇進攻,出手還是那般不急不緩,但薛勇就像個被玩壞的稻草人,根本無法抵抗,架開,還一掌,封住,送一拳。薛勇的攻擊在艾司面前,彷彿變成了一個個固定的障礙物,艾司不過將它們撥開,揮開,推開,就在這推攘之中,薛勇一退再退,瞪大了銅鈴般的牛眼,卻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那不大的手掌和拳頭一一落在自己身上。

現場解說拿著喇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開場之前,誰能想到,一向以閃避和能捱打見長的小雞仔,今天會搶先攻擊,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攻擊顯得如此詭異,明明沒用多少勁的樣子,卻打得薛勇毫無還手之力,看那薛勇苦苦死撐的樣子,就像風暴中一葉小舟,隨時有船傾覆頂的危機。

現在整個情況反過來了,不是小雞仔能堅持多久,而是鐵牛能在小雞仔的攻擊下堅持多久。

艾司的攻擊忽快忽慢,疾如風,徐如林,每一招每一式都讓人看得清清楚楚,開合有度,竟讓圍觀者感到一種翩翩儒雅的風采。讓見慣了血腥廝殺、鮮血淋漓場面的人們咋舌不已,原來,這拳還可以這樣打!

薛勇就這樣被一招接一招逼到了牆角,退無可退,也無力招架,這時候艾司雙手握拳,雙拳如輪,兩隻前臂快速輪換,連續擊打在薛勇面部,就好似拳手在練習梨球,薛勇的頭被打得像啄木鳥一樣來回晃盪不已,大腦一片空白,別說還擊,連防禦的意識都被打散了。

琴音拔至最高,彷彿一根鋼絲拋向天際,至頂點,再徐徐回落,沒有那種慘烈殺伐,沒有獅虎撕裂食肉,也沒有大象踐踏如餅,在最不可思議的大混亂到來之前,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彷彿先前的百萬動物大追逃根本沒有發生過。

一切都很突兀,但一切又很自然,這矛盾且激烈的轉化,卻沒有讓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彷彿高潮餘韻,寧靜,祥和,塵埃落定,又是一片和風徐徐。

所有的動物,都停止了奔跑,目光仰視,斷崖之上,唯有一鹿。

世間有鹿,皮毛五色,蹄角奇雅,踏月而行,逐日且歌,追風騰雲,見者吉祥。

於是乎,牛羊馬群,停止躁動,安靜跪伏;雄獅猛虎,低下了高傲的頭顱;犀牛野象,坐臥聆聽,天降梵音,自潔吾心,海潮退去,山火餘燼。

琴聲最後,化作了嫋嫋餘音,一次空靈的昇華,每個人耳邊已寂靜無聲,卻彷彿還沉浸在那仙音佛國之中,久久不願自拔。

隨著艾司最後一輪輪拳連擊,薛勇倚著牆慢慢倒地,最後完全躺平,艾司已由貼身近戰,轉為騎跨在他身上,拳如雨點,完全是艾司一拳一拳將他緩緩擂倒在地。

隨著薛勇倒地,全場沸騰,這些觀眾最想看到的,莫過於打倒他,ko他,蹂躪他,撕碎他,大頭是吼得最為聲嘶力竭的人之一,他對艾司是否能贏,始終心中沒底,可沒想到真的贏了,還贏得這麼幹脆!這意味著大筆的賞金,大筆啊!

人群中唯一不怎麼開心,還頗有微詞的,恐怕只有賀柱德大叔一人了。艾司的實際戰鬥力,他是最清楚不過,贏薛勇自是毫無懸念,但是,這小子贏的方式,實在是讓大叔很不爽。

幫助他恢復並完善了的殺人拳,他一招都沒用,如此快速連續的擊打在面部三角區,居然……居然沒打出血!雖然從側面說明,這小子對力道的掌控度,比起半個月前,已有了天壤之別,但是,對這麼邪惡的人還手下留情,實在令賀大叔不爽至極!

薛勇是因為頭部遭受到快速連續的震盪,而導致了完全失去意識,但他身體並沒有受到什麼致命的傷害。

艾司在薛勇倒地徹底昏迷時,便收住了拳頭,坐著對薛勇說道:「恩恩說過,萬物生而平等,你怎麼對別人,別人就會怎麼對你,人們怎麼對大自然,大自然就怎麼回報人們,你欺負別人,總有被別人欺負的一天。被人打,很疼吧?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打別人了。」

直到艾司起身,解說停了幾秒,才高聲宣佈:「四分三十三秒,小雞仔!ko鐵牛!今天的獲勝者是……小雞仔!」

大頭第一個尖叫一聲,衝到前面去領獎金去了。

艾司離開拳場,就看見師父冷眼盯著自己,賀柱德問道:「你在搞什麼?你知不知道你上去究竟是要做什麼?」

艾司答道:「打敗他,讓他知道,欺負別人是不對的。」

「你……」賀柱德再度湧起深深的無力,這個傻徒弟好像說得也沒錯,「打敗他可以有很多種方法,你為什麼不選擇狠狠地揍他呢?」

「我有狠狠的。」艾司認真答道。

「你……你狠個屁,你這是輕輕的,好嗎?」

「……是狠狠的。」艾司再次肯定。

「輕輕的!」

「狠狠的!」

「我靠,跟你說話老子智商都被你拉低了!」

「good,good,verygood。」在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斷了他們毫無營養的對話,艾司和他師父同時扭頭,只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不知什麼時候來到面前,一面鼓掌一面稱讚。

這個外國人身高在一米九以上,三十歲左右,金色長髮隨意紮了個馬尾,不難看出,西服襯衣被蘊藏爆發力的肌肉撐得很有型,他操著熟練的中文:「你打得很好。」又擺了兩個架勢,「中國功夫!」

然後說明來意:「我想和你打一場。」

艾司需要抬頭才能看到這個比自己高多了的國際友人,他還是頭一次見到真正的外國人,頓時充滿了好奇。賀柱德則以專業的眼光打量著這個不請自來的邀戰者,一看這身形比例,這才是真正的不在一個量級上啊,這中間差了少說有八九個量級。

這個老外卻全不在意,也絲毫沒有不能以大欺小的自覺性,反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比名片略大,比撲克牌小點,漆黑無光,上面有兩個燙金的英文字母ff,被擬畫做拳頭的形狀。

黑卡!賀柱德心頭一驚,捉住了艾司好奇伸出去的手,將這張卡片推了回去,淡淡道:「對不起,我們不參加這樣的比賽。」

「噢,」外國人似乎非常惋惜,勸說艾司道,「你應該參加這樣的比賽,你的身手很棒,不應該埋沒在這種小地方的街頭拳場上。」

賀柱德臉色陰沉下來:「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我們不參加這樣的比賽,你可以走了。」

艾司發現,師父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嚴肅,甚至比在天台上斬雞頭燒黃紙時還要嚴肅,同時,彷彿有某種氣息正從師父身上散發出來,那種氣息讓自己隱約覺得不安,下意識地想要躲避。

外國人似乎也察覺了不妥,收起卡片,聳肩攤手,嘟囔著走開,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衝艾司笑笑:「我覺得,我們還會見面的。」在賀柱德冷眼掃過去之前,他已經轉身走掉了。

「師父,那是什麼卡片啊,他請我們去參加什麼比賽?」

「黑卡,記住,以後這樣的卡片不要接,它代表的是fatalfight,真正的黑拳,無規則不計生死的地下格鬥,我們沒必要參加這樣的比賽,你又不是靠肉搏吃飯的格鬥家。」

「哦。為什麼它叫真正的黑拳?我們打這個叫什麼拳?」

「你這個就是一般的,當地人自己組織的街頭賭鬥,它和黑拳的差距就像是……就像你玩cs遊戲和真的拿槍上戰場一樣,區別很大的。當然,瞭解一下也是無妨,它是一個國際性的半公開地下組織,他們從世界各地挑選那些實力強勁、願意為錢賣命的拳手,參加生死格鬥,通過網際網路即時轉播,收取高昂的賭金來維持運轉,很多博彩公司都暗中與它勾結,也有各種各樣的人喜歡看這種更刺激更狂野的格鬥,願意參賭。反正這種比賽,你不適合參加,也完全不需要參加。」

這時候大頭已經領獎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贏了,贏大發了,好多,好多錢!」

因為比賽是岩石級的,而艾司又爆冷,所以這一場艾司贏得的獎金,便有五位數之多,兩個人就算等分,一人也有數千塊。看著手裡捏著的大把鈔票,大頭覺得自己這些天受的苦,值了。

艾司開玩笑道:「大頭,你說我贏了薛勇,主席都會接見我,哪個主席要見我啊?」

大頭笑著拉過一個人來,正是那瘦瘦的現場解說,大頭笑道:「這個,拳場主席,二狗子,他有話想對你說。」

原來,艾司今天的優異表現,已經驚動了拳場的主辦方,能夠連續戰勝岩石級選手,那就不是運氣了,而是一種實力的象徵,拳場主辦方希望艾司能成為他們拳賽的常駐選手,派人來接洽一下,看艾司有沒有興趣。

有賀師父在一旁幫腔擋駕,艾司都不用自己說什麼,他對這種打別人又被別人打的遊戲,才沒有什麼興趣,如果不是沒有錢,又沒有快速合理掙錢的辦法,他才不會來這種地方呢。

對賀大叔而言,這種小拳場,連威脅都談不上,幾句話就將二狗子打發掉了,回程路上,倒是一路都在提醒艾司,以後看見黑卡要千萬注意,不要和持黑卡的人有過多接觸。

回到家裡,賀柱德還鄭重其事地再三告誡艾司:「以你的身體優勢,在格鬥這個圈子裡,連中等都算不上,只能算中下,就算你有過人的柔韌性和異乎尋常的敏捷神經,頂多將你的身體條件拉到中等,勉強中上,那些超過一米八五的壯漢,你平地起腳,要夠著他們的頭都很困難,除非你跳起來,一旦跳起來,發力就不夠了。以你的骨骼架子和肌肉,就算你拼死訓練,你也不可能一拳打出八百公斤這種力量,更不說那些身高超過一米九,他們臂展就超過你好幾十釐米。你是殺手,不是格鬥家,更不是靠肉搏來吃飯的那群人。」

艾司自然是否認殺手這樣的身份,賀柱德和艾司之間就像小孩子鬥嘴一樣爭論起是殺手,還是不是殺手這個問題來。

隨後艾司又接到了夕詩姐姐打來的電話,艾司留了假條,說給雅欣取禮物去了,趕到夕詩姐姐的住所。

這還是艾司幫忙租的小屋,除了將簽名的網球服拿給艾司,夕詩姐姐一定要艾司聽她拉一曲才肯放他走。

艾司便安靜地聽完了森林之子,夕詩沒說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拉完之後問道:「你聽到了什麼?」

「大森林,有小鹿哎。」

「為什麼是小鹿而不是小馬小牛什麼的?」

「小鹿是噔噔噔的,小馬是踢踏踢踏,小牛是嘚嘚嘚;小鹿是跳的,小馬是跑,小牛是走,不一樣的。後面有好多好多動物,好多鳥,像在大草原上一樣,就像獅子王耶,夕詩姐姐看過獅子王嗎?就像辛巴被舉起來那個時候,很壯觀啊。夕詩姐姐是不是想拿全國冠軍啊?」

賽夕詩心中不覺一動,無數聽眾,他們或許覺得震撼,或許驚異,或許感動,但唯有艾司,他不僅能聽出自己音樂中的畫面,更能聽到自己的心聲,一針見血,直指本心。或許自己還並沒有意識到,但在創作的時候,已經不自覺地將這個舞臺,當作奔向更高目標的踏板,被壓抑蟄伏多年的才華,一旦迸發,就像火焰不斷地上升。

「那你覺得,姐姐有沒有可能拿到總冠軍?」

「姐姐拉得這麼棒,應該沒問題啊。不過我聽恩恩說,別的選手也很厲害,所以就算不能得冠軍也沒關係啊,姐姐是為了幫助更多大山裡的孩子嘛,姐姐已經做到了啊!」

賽夕詩一怔,彷彿如夢初醒,看來名利這種東西,真的很容易讓人迷失,自己不過拿了一個地區月冠軍頭銜,心思就已經惦記著只爭第一去了,險些忘了自己的初衷;她忽然覺得,自己創作的森林之子,在境界上,比起自己這個弟弟來,還差得很遠。

9

檢察機關那邊傳來訊息,柏鋪村招投標案取得關鍵性突破,很快就將結案,一大批奸商和貪官將落入法網,此次行動,將整肅海角官場氛圍。

訊息傳到重案二組,老劉興高采烈,彷彿破案的是重案二組,還在警局裡開了一個小小的慶功宴,大有普天同慶的氣氛。

司徒笑獨自站在陽臺欣賞海角夜色,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就在今天早些時候,卓震宣佈搶救無效,已經臨床死亡。

「喂,你們家老劉在開慶功宴啊,你一個人站在這裡裝深沉是怎麼個意思?」高風總能找到司徒笑。

「有什麼功可慶,又不是我們破的案子,我們不過打打下手。」

「很少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啊。」

「我有嗎?」

「雖然沒表現在臉上,但在你的心裡啊,我都看到了。不應該啊,卓震雖然死了,但他本來就一直在垂死邊緣掙扎,我們又不是沒想過,他在死之前居然還清醒了過來,交代了那麼多線索和重要罪證,你應該感到慶幸啊?怎麼我覺得你反而……」

「你不覺得卓震突然醒過來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古怪嗎?」

「嗯?怎麼說?」

「是,他是回答了我許多疑問,讓很多我們假設的東西得到了驗證。但是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他突然醒過來又突然死掉,交代了一大堆我們還在偵破的東西,尤其是檢調那邊還在查辦的東西,這……這感覺就像冥冥中有隻手,希望我們快點結案似的。」

「這是好事兒啊,說明老天都在讓你快點結案了,別再糾結於這個有殺手摻和的案子了。」

「就怕不是天意,而是人為。」

「啊?這不可能吧,如果對方連這種事情也能做到,那還有什麼事他們做不到?別想太複雜了,我覺得醫院給出的結論還是比較明確的,情緒波動導致血壓不穩,原本修復中的腦組織再次充血水腫,壓迫腦神經又引起一系列的變化才是導致卓震死亡的罪魁禍首。」

「情緒波動是可以預見的,只要還有一絲人性沒有泯滅,重傷未愈,驟聞噩耗,誰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而檢調機關那邊,柏鋪村案事關重大,他們肯定不會放過任何線索,也就是說,卓震一旦醒過來,他的危機才剛剛開始,對方連人的心態也計算在裡面,難怪不用對卓震下手……」

「你想太多了吧?上次我們來看卓震時,死的那個,什麼超市的,你也懷疑有問題,結果呢?什麼問題也沒有。」

對啊,上次!高風不說,司徒笑幾乎把那次的事情給忽略,事過反常必有妖!司徒笑絕不相信自己出現什麼幻覺一類,停車場莫名的跑車襲來,是偵辦伍家兇案中,毫無由來的一起針對自己的事故。

重症監護室門禁人為疏忽未關?護士離開房間之後那個超市女性的突然離世,下行的電梯,停車場的跑車……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還是說,那個普通的超市女員工,也惹上殺手了?這也太過蹊蹺了吧。司徒笑自己都不相信,不過他將這件事情記在心頭,決定抽時間去檢視一下。

「不管怎麼說,卓震交代的東西都是片面的,他提到了卓思琪和伍文俊的關係,卻不知道卓思琪和龍建之間的關係,他提到了可能是商業競爭對手對他們的打壓,卻又沒提他具體懷疑的目標,而且我後來理了一下,還有幾個關鍵性的問題沒有問到。新東的資金儲備量,幾乎相當於重新建了一個恆綠,他們不可能那麼短時間聚集到那麼大一筆資金,但是卓震卻把新東的事一口扛下了,那筆錢從哪裡來的?」

「嗯?檢調機關那邊,不是已經查到了嗎?」

「沒有,根據卓震的交代,他們只是拿到了國外銀行的賬戶,追蹤到了恆綠和新東資金的去向,接下來只需要走一些手續,就能把那筆境外資金追回來,因為裡面好像涉及銀行高管層受賄和非法放貸問題,但是其中的擔保人卻沒有公佈具體資訊。而且卓震那裡拿到的行賄受賄名單根本就不全,我就發現好幾個影片裡出現的官員,並沒有在內部通報裡公佈他們的名字,我很擔心事情會演變成另外一個方向……」

「不會吧!」高風驚呼道,「難道三大疑難你今年就要遇全!」

警界公認三大疑難:職業殺人案、高智商變態兇殺案、內部自查案。

所謂內部自查案,往大了說可以升級為政治事件,往小了說,下級查的案件其實涉及上級領導,或者領案偵辦的警員,他很清楚查的就是自己,這種案件,要能查出眉目就見鬼了。

自己查自己,肯定會將破綻掩蓋起來,而涉及上級的案件,由於辦案人員並不知情,所以查獲的線索和內容往往都要通報上級,而犯罪的上級很輕易地就能給辦案的人員製造障礙,或是將對自己的不利的罪證提前消滅掉。至於上升至政治事件,更是牽連眾多,錯綜複雜,大謎團套小謎團,經常發生辦案人員查著查著就被調離崗位或是離奇失蹤的事情。

「也不一定,說不定檢調機關是想循序漸進,有些人暫時不宜驚動。但是那些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估計影片的事情已經洩露出去,參加過派對的人都會有所行動,這裡面的鬥爭,比我們查一百個案子還複雜。」

「所以你早早就將這個案子報給了你上級,通知了反貪局那邊,你知道重案二組扛不動這個案子。」

「不是扛不扛得動的問題,而是偵辦領域的問題。」

高風見司徒眼神落寞,透出一股無力感,安慰道:「這案子已經這樣了,把你該查的那部分辦好就是,不該你負責的,你也無能為力對吧,別把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你輕鬆,大家都輕鬆。」

司徒笑眼神一厲,略顯激動:「就是你這種心態,所有人都這樣想,所以這個案子才會變成現在這樣!難道因為案子太難就不查了嗎?涉及高官我們就適可而止嗎?案情的真相就不重要了嗎?那幕後真兇就不用抓了嗎?」

高風也毫不客氣:「問題是你能查出來嗎?你有線索嗎?你什麼都沒有!英姐為什麼只給你一個月時間,你不是很清楚嗎?這是條件,也是命令,連英姐都要退避一下,你一味地埋頭猛衝,揪著不放有什麼用?假如說連反貪局都包庇窩藏那些犯罪分子,你又怎麼查?你要把反貪局一起端掉嗎?你有那個能耐嗎?還有法院,整個公安系統,政法系統,如果卓震說的是真的,柏鋪村招投標行賄受賄案,才是伍家遭難的真實原因,你能一查到底嗎?喂,十幾億的貪汙受賄,你知道到底涉及了多少人,到底涉及什麼層面?你以為你是誰?」

「不,」司徒笑目光堅毅,「這不是理由,這與層級和權利無關,既然我經手了這起案子,我一定要將伍家兇案的幕後主使者和真兇查出來。」

「你醒醒吧!伍文俊只是用了一點小手段,已經讓你停職反省了,你現在根本不知道你要對付的是什麼人,這種涉及官場的案件,反貪局知道如何控制尺度,如何循序漸進,而你不知道,你只會一味蠻幹,以你的方式揪出真兇,查明真相,會出事的!會出大事的!司徒!」

「我知道啊!總要有人捨得剮,才可能把皇帝拉下馬嘛!」司徒笑犯了犟勁,和高風頂著說。

高風知道勸說沒用,氣憤道:「懶得理你呀,查查查,你想怎麼查就怎麼查,你司徒笑最牛了,重案組神探啊!曉玲約了我去看什麼禪意畫展,我就不陪你了,拜拜了您呢!」說著,搖頭便要離去。

司徒笑稍微冷靜下來,歉意道:「高風,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高風轉身,攤開手:「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不支援你破案,只是……唉,算了,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不是說卓震這個時候醒了又死了太巧了嗎?那你就去查啊,如果案子背後是那些高官、是那些大富豪在操控,那他們可以和醫院勾結起來啊,醫生弄死個把重症患者還不容易,你能查出來嗎?……」

高風說的是氣話,但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醫生?對啊,如果重症監護室的醫生有問題,那麼卓震的生死就一直在他們的掌控之中,警方派人守護在門外根本沒用,卓震的用藥都是醫生在調整,他們甚至可以控制卓震清醒和死亡的時間!

高風見司徒笑神思不屬,在遠處詫異道:「喂,你不會真的以為醫生會和幕後兇手有什麼勾結吧?」

「去找你的曉玲吧!重色輕友的傢伙!」司徒笑等高風走遠,才喃喃道:「有沒有問題,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司徒笑想到了銀行劫案的兩名疑犯消失在醫院附近,還有他們去看卓震那天晚上在醫院發生的古怪事件。

那天有人突然死亡,醫院門禁人為疏忽,在地下停車場有人開車撞自己,當時這些疑問都沒得到解答,卻被高風以為自己精神恍惚產生了幻聽幻覺。

司徒笑堅信自己不可能出現了精神上的問題,那天晚上有很多疑點,那梅姓女子的死亡也顯得很可疑,後來由於查伍文俊的事情令自己停職反省,將重點都放在了伍文俊身上,這些疑問也就暫時擱置一旁了。

但是今晚,高風再次提起時,司徒笑忽然想到,那名袁醫生的背影為什麼看起來有點眼熟了,那天晚上,那個小護士的背影,一直盤桓在自己的記憶裡,還有那個叫小夢的女子,極限運動的天台上,以及追蹤賓士的森林裡。

雖然說醫生護士穿上白大褂,背影看起來應該差不多,那個護士,記得應該是叫小靜吧,正是那晚,她站出來承認,是她從七號病房出來,這才令司徒笑沒有深究。

那晚一是擔心卓震,二來醫生護士都在搶救那名梅姓女子,高風又將重點放在了驗證自己有沒有出現幻覺上面,結果查探的疑點讓司徒笑也是一頭霧水。

三名女子的背影,小靜和那小夢應該是身高相仿,而袁醫生呢?她的背影為何會讓自己的感到熟悉?難道說,是因為身材的比例?

司徒笑越發覺得卓震的死非常可疑,怎麼可能就這麼巧,突然醒過來,將犯罪問題交代清楚,然後就痛痛快快地死去了。熟悉的背影,那晚的小護士,重傷死亡的普通人,神秘的火辣女郎,讓自己覺得不安的根源在哪裡?

他想起自己和負責看守卓震的小劉的對話。

「那名袁醫生是什麼時候開始照看卓震的病房的?」

「我們來之前就一直是袁醫生負責卓震的啊。」

袁醫生,背影,小護士,小夢,死亡的普通人!難道是這樣?為什麼?難道!

司徒笑因為新的想法無法繼續待在警局,他立刻重返醫院。

按響門禁,出示了警察證,一個不認識的護士給司徒笑開了門:「有什麼事嗎?」

「昨天,我們警方有個重要嫌犯在你們醫院死亡,我想問一下,他的主管醫生還在嗎?」

「郭主任不值夜班的。」

「不是郭主任,另外那個,袁醫生。」

「哦,袁醫生是來我們醫院進修的,她只進修兩個月,今天剛離開。」

這麼巧?卓震一死就走了?司徒笑不動聲色,又問:「袁醫生的聯絡方式有嗎?」

「等會兒,我找一找,袁醫生跟我們不是很熟,平時也不大愛說話,值班電話應該留了她的號碼啊?哦,找到了,你記一下啊……」

司徒笑撥打電話:「沒人接?」

「可能有事手機不在身邊吧。你待會兒再打。還有別的事嗎?」

「我記得你們這裡有個護士,叫小靜的,她今晚當值嗎?」

「跟她有什麼關係?」

「不是,大半個月前我來過一次,那天晚上發生了一些事情,小靜是知情者,我想再和她談談。」

「她在配藥。」護士領著司徒笑來到配藥房,跟裡面的護士交代了一番,接替了小靜的工作。

「有什麼事嗎?」

「這個月8號,我和另一位同事來這裡,看到你從七號病房出來,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們當時問我卓震在哪個病房嘛。」

「你還記不記得,你進去之前,病房裡有沒有什麼異常?」

「異常,沒有啊,那名患者是傷重死亡不是已經確認了嗎?」

「是的,我知道,請你再仔細地回想一下,那天你去病房前,有沒有諸如房門沒有關好,或者儀器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醫院裡的病房不存在房門關沒關好的問題,而且你看它們都是玻璃隔窗的,方便家屬探視的時候在隔窗外看,如果有什麼陌生人我們肯定看見啦,那天晚上除了你和你的同事,我真沒看到別的人。」

「醫生呢?」司徒笑突然問道,「你有沒有看到別的什麼醫生從裡面出來?」

小靜頗為怪異地看著司徒笑,道:「醫生本來就是要管病房的啊,有醫生很正常的吧?誰會特別去留意呢?你究竟想知道什麼啊?」

這都是常人思維的盲區啊。司徒笑心道,不過沒對小靜護士說,而是安慰道:「沒什麼,就是隨意問問,你不用太緊張,嗯,那天晚上袁醫生當值嗎?」

「嗯?……不當值。」

「你確定?」

「那晚搶救病人嘛,我當然記得。」

「哎,對了,那位袁醫生,她是哪個醫院來進修的你知道嗎?」

「袁姐?這個你恐怕要問醫務處,不過好像聽袁姐說起過,是定安吧。」

「真是太感謝你了,你給我的幫助很大。」司徒笑友好道。

小靜撇撇嘴,心想:我說什麼了幫助很大?

「對了,還有件事兒,那晚梅姓女子的死亡記錄我在哪兒能看到?」

10

第二天醫院上班,司徒笑才找到醫務處和檔案辦公室,拿到了兩份影印件,首先是聯絡定安的山南社群衛生院,確實有個姓袁的醫生,但不叫袁藝,而且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中醫。

然後按照袁醫生提供的畢業證書查詢學校,也是查無此人!

猜想又一次被證實了,司徒笑卻毫無興奮之感,卓震入院是9月28日,那個叫袁藝的女人來重症監護室對口進修是29日,也就是說,卓震的生死,早就在對方掌控之中。

他們早有預謀,那個時候,伍文俊連恆綠公司究竟價值幾何還沒弄清楚,也不太可能知道柏鋪村招投標涉及的行賄受賄案件,就算他知道多半也不當回事……

所以說,伍文俊從一開始就被矇在鼓裡,他是個替死鬼!

對方佈局之深遠,心思之縝密,遠超警方的想象,能佈下如此大的一個局,他們圖謀的東西肯定大到驚人,這才是司徒笑感到憂心的地方。

而讓司徒笑更加擔心的是,恆綠集團的公司資產,以及新東行賄受賄賬戶裡的錢,卓震一一進行了交代,那可是十幾個億啊!這麼大一筆錢,以那些殺手的本事來看,他們很輕鬆就能將這筆錢劃撥到自己名下,無論是伍文俊的死,還是卓震醒來,只需做一點點手腳,就能完成資金的轉移。

可是對方沒有!

他們如數吐了出來,所以所有的人都會認為,這不過是恆綠集團自己的案件,殺手不過是受命參與其中!

十幾億啊!面對十幾億而毫不心動,他們究竟想要什麼?

如果說是卓震意外醒來導致殺手們圖謀十幾億的陰謀失敗,司徒笑是絕不相信的。只需要提前殺了卓震,或者卓震醒來之後進行一次偽裝式的審問,甚至在卓震車禍之前,那群人肯定可以搞到恆綠集團的資金,至於什麼指紋、密碼、虹膜,乃至人臉識別,對那群人來說也是小菜一碟吧?

現在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卓震醒來,通過他的口和十幾億的障眼費,讓警方相信恆綠的案子到這裡就差不多結束了!

每一步都精心策劃,每一次都小心翼翼,消除證據,誤導警方,他們想得比警方更遠,利用警探的慣性思維盲區也是爐火純青,這樣一群人還潛伏在海角市的某個角落,他們究竟是想做什麼?

如果不是為了伍家的資產,又是為了什麼?

無論是殺手本身的行為,還是殺手幕後主使的行為,他們正在想辦法讓警方結案,好讓他們自己從這起案件中摘清出去。讓司徒笑焦慮的是,自己怎麼找出證據來證明這個案件並沒有結束,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進行。

目前從院方得到的資料只能證明袁藝的身份造假,而且據司徒笑所知,這種造假在進修和實習醫學生裡面並非個案,為了去好一點的醫院進修或實習,但是又不具備對等的進修和實習條件,那麼有人便會想出借用別人的畢業證和到對等單位開具進修實習公函來獲取相應資格。

院方只看你出具的公函和證件,不會詳細追查你身份的真實可靠性,頂多對相關醫院進行電話確認。

殺手們正是利用了這一漏洞,而且就算沒有這一漏洞,他們也可以採用別的手法,據傳說,殺手要偽裝某種職業身份,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就好像特工隨時都有五六本護照和身份一樣。

那名叫袁藝的進修醫生很有可能是殺手假扮的!她很有可能就是小夢!她潛伏在醫院就是為了近距離觀察和控制卓震的生死。可以說,他們做了這麼多準備工作,就是為了前一天卓震醒來的那幾個小時。

司徒笑轉而又想到,那麼這個月8號,他們前來探視卓震的那天晚上,那梅姓女子的死亡或許並不是一個意外!

疑似小夢的袁藝醫生已經守著卓震了,她想讓他死亡隨時都可以做到,那晚有人故意開啟了重症監護室的門,自己和高風趕到的時候兇手還沒有離開,七號病房發出警報之後,兇手才趁他們的注意力被吸引而逃離的!

自己那晚的感覺沒錯,一路追著兇手到了地下停車場,然後兇手試圖開車撞自己!

這不是什麼精神緊張產生的幻覺!他們與兇手擦肩而過了!

只是因為那梅姓女子只是一名普通超市員工,而本身又帶有高位截癱的重傷,生命體徵不穩,所以他們並未朝那方面去想。誰會去殺一名本就生命垂危的普通人呢?

那梅姓女子是不是被人殺死的,或許可以得到證實!

司徒笑在拿到報告的第一時間,便將梅恩書的死亡報告拍照傳給了高風,讓他幫忙對照卓震的死亡報告,看兩者之間有沒有異同。

司徒笑想的是,估計那個偽裝成醫生的殺手需要一種藥物,可以隱秘地殺死患者,而且事後屍檢難以發現,她要找一個重症患者做試驗品。這梅恩書傷情和卓震較為相似,而且是孤兒院出身,死了也不會有什麼麻煩,正好那晚遇到他們去檢視卓震,在停車場自己追上了那名兇手,才有了跑車襲擊自己的一幕。

但是高風反覆比對了兩份死亡報告,覺得這兩人的死亡沒有什麼雷同的地方,要說相似,就是一些基礎體徵相似,諸如都有顱內壓增高,血壓降低,心律不齊,等等。

「你怎麼……怎麼查著查著又查到梅恩書的頭上去了,這梅恩書是哪兒來的?這和卓震又有什麼關係啊?你還在想那天晚上有車開過去撞你的事兒?」

「沒那麼簡單,我的朋友,我們畢竟面對的是殺手啊,誰知道殺手是按什麼道理來殺人的。我還是覺得,卓震是被殺手殺死的。」

「你又找到什麼證據啦?」

「你先別問,你告訴我,如果殺手偽裝成醫生護士,就當著我們警察的面,殺人,有沒有可操作性?」

「那,那當然有。因為醫學方面專業知識性很強,所以就算當著你的面殺人,你也看不出來啊。」

「都有哪些手法?」

「那手法可多了,各種藥物、配伍禁忌、過敏反應,就算是按醫囑正常給藥,那濃度比例不同,量多一點或少一點,甚至滴速快一點或者慢一點,都有可能致人死命的。你就算站在旁邊,拿著操作手冊,看他按操作手冊一步一步標準操作,他把人殺了,你也看不出破綻。怎麼?你想說卓震就是被這種手法給殺掉的?難道說,真被我說中了?」高風的反應也很敏銳。

司徒笑道:「看來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如果不是為了試驗藥物和隱秘殺人的可能性,為什麼要殺一個普通人呢?」

「喂,你的思維不要那麼跳躍好不好,你又想到哪兒去了?我跟不上的。」

司徒笑的qq勻速前進,他看到路邊百盛超市幾個巨大的廣告欄,既然走這裡路過,那不妨去瞧一瞧。「我不和你說了,我去找一份監控,你忙吧。」

「喂,忙你個頭啊,喂……我靠!」

超市經理辦公室,司徒笑說服經理調出監控,就在辦公室仔細地檢視起來。

當時超市正在為雙十一店慶拉一些橫幅、小彩旗什麼的,梅恩書和另一名女員工在負責她們貨品區域。她們用一種帶輪子的扶梯,原本扶梯可以固定住,也很穩當,可不知為什麼,梅恩書爬上架子,另一名女員工去拿什麼東西的時候,那扶梯居然自行滾動起來。

梅恩書當時就大驚失色並大聲呼叫,不過掛彩旗的地方和超市中央大廳很近,扶梯在護欄上一撞,梅恩書掉了下去,不過這時候她的手還是緊抓住護欄邊緣的。

有一名男性顧客距離最近,看到有人遇險第一時間搶過來救人,誰知晚了一步,梅恩書的手上無力,一下就掉了下去。

第一遍沒有什麼問題,看起來確實是一起事故,固定扶梯的腳剎可能因為鬆動而失去固定作用,樓板的傾斜導致扶梯自行滑動。

只是那名男顧客已經趕到了,就差那麼一點,當真是運氣不好嗎?

司徒笑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監控只能拍到那名男顧客的背影,司徒笑也只能從那名男顧客背部動作判斷他是打算救人的。

看到這兒,司徒笑準備告辭了,可他剛起身,就想起自己最近遭遇的一系列殺手殺人案件,每一起第一次看到都會覺得沒有問題,他盯著影片又看了一會兒,問道:「那輛扶梯呢?」

「賣了,這種東西誰還敢留著用,當廢鐵給賣了。」超市經理提起扶梯就憤憤不平。

「我想去看看出事的地方。」

超市經理將司徒笑帶到出事地點,指著地面道:「這就是當時梅恩書掛彩旗的地方。」

「這周圍的貨架擺放沒有發生什麼大的改變吧?」

「沒有,我們怕貨架倒下來砸傷人,都是用鉚釘固定在地上的,不重新裝修一般不會改。」

司徒笑看了看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在回憶中對比那名男性顧客衝出去的位置,來到一排貨架前,貨架上堆滿了各式乳製品,男性顧客出現的位置和扶梯滑行的位置中間還隔著一個貨架,這裡擺放的是各種功能性飲料。

在這裡聽到呼叫,應該是距離最近了,這起事故,確實是意外的樣子。司徒笑來到圍欄邊上,下面就是超市中央大廳,超市的樓層比普通住宅更高,這裡的三樓相當於住宅的五至六樓的樣子,看著大廳的花崗岩地板,司徒笑問道:「她掉下去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緩衝了嗎?」

這時候周圍的售賣員已經知道這位警官是來詢問恩書出事故的事情,旁邊一位大嬸立刻道:「樓下有個人用推車裝了滿滿一車大衣,正好接住了恩書,恩書才沒有馬上死,要直接摔地上,哪裡還有救啊。」

「嗯?」司徒笑記得清清楚楚,梅恩書掉下扶梯,抓住護欄,再掉下護欄,時間非常短,前後也不過十來秒,正好湊巧有人買了滿滿一車衣服嗎?「那個有監控嗎?」他問經理。

不等經理回答,旁邊又一位中年婦女說了:「沒有監控,攝像頭都集中在貨品區,中央大廳都是靠我們售貨員看著那些攤位。小萍專門和我們說了,她看到那個小夥子反應相當快,一聽到有聲音,一看到不對勁,就把衣架上的大衣全部捋到推車裡面,然後一腳就把推車蹬了出去,正好恩書落下來,掉在推車兜裡。」

「那個小夥子當場就給恩書做了復甦,一直陪我們把人送到醫院去,還墊付了醫藥費呢,當時是燕姐和他一起過去的是吧?」又一名二三十歲的售賣員說道。

「是姚大姐,姚大姐一直跟過去了。」

「還有莊經理你也去了的吧?」

這麼短的時間,看到並做出應對,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吧?司徒笑問那名經理關於那個小夥子的情況。

莊經理哪裡記得多少關於那個小夥子的事情,他只能準確報出因為梅恩書的死,超市支付了多少醫藥費和賠償金。印象中彷彿是有那麼一個小夥子,個子不是很高,眼睛大大的,此外就不記得了。

這時候一名上了年紀的超市員工插嘴道:「哎,不是聽小姚說,恩書妹子好像是被人推下去的吧?」

「不要亂說!」莊經理喝罵道,「這件事情已經弄清楚了,你添什麼亂?都回去守著自己的貨架,走,都走……」

「那位姚大姐今天沒上班嗎?」司徒笑問經理。

「她辭職了。」莊經理答道,抬頭一看司徒笑臉色不對,趕緊解釋,「是,是她自己提出辭職的,跟我們可沒關係。你也看到啦,是意外掉下去的嘛,根本沒人推她對吧。」

「那位姚大姐的聯絡方式有吧?」

「監控暫時先保留著,如果下次來你們說什麼丟了或是刪除了,你知道後果吧?」

司徒笑離開了百盛超市,一面開車一面思索,看起來很正常啊,怎麼會傳出被推下去這種說法?從其他員工打聽到的,姚大姐和梅恩書關係最好,是故意維護死者嗎?可梅恩書沒家屬,也領不到賠償金啊?還有那個小夥子是怎麼回事?要不要去問一下呢?這梅恩書的死和卓震的死,會有關係嗎?

聯絡一下不耽擱多少時間,剛才在超市電話沒有接通,司徒笑又撥打了一次。

「喂,你好,哪位?」

「你好,姚春喜姚大姐是嗎?我是警司司徒笑,八日晚你的同事梅恩書因搶救無效在市一人民醫院死亡,當晚我也在場。因為我查辦的另外一起案件嫌疑人和梅恩書住在同一病區,呃……」司徒笑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什麼理由,直接道,「總之,今天我去你們超市詢問了梅恩書發生事故的詳細過程,他們說,你說你看到梅恩書是被人推下樓的?」

「不不不,不是我說的,是那個救人的小夥子說的,他當時……應該是問我,為什麼那個大叔要害鮮果粒姐姐掉下樓。」

「鮮果粒姐姐?」

「就是恩書,那小夥子那麼叫的,我們都是負責飲料區嘛,我也不是很相信,但是那個小夥子說他看到了,說有個男的本來可以抓住恩書,但是他沒有,反而害得恩書掉下去了。大意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你有那個小夥子的聯絡方式嗎?」

「沒有,人家當時還墊了一千多塊錢呢,如果能聯絡到他我早聯絡了,說什麼我也得把這錢還給人家。」

「你為什麼從超市離職了?」

「唉,人心啊,人家一個過路的小夥子,不僅救了恩書,還把人送到醫院,又辦手續又墊錢,跑上跑下的,我們那個莊經理,一扭頭人都找不到了,不是我們幾個同事湊錢,恩書的手術費都沒著落。這種單位,幹得讓人心寒,我就沒在那兒幹了。」

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司徒笑不自覺地就打了左轉調頭,開回百盛超市,找到經理:「那天的監控全部調出來,我要帶走取證。」

「啊?警官,這……」莊經理沒想到這位警察同志這麼快又回來了,難道那個姚春喜給他說了什麼?

「檔案會有的,待會兒有人給你拿過來。」司徒笑好言好語。

「待會兒?這……不合規矩吧?」

司徒笑的眉毛抬了起來:「怎麼?你質疑我的身份?你是希望經偵辦的人來查一查你們在進貨和銷售渠道上有什麼問題嗎?」

莊經理面色一變,趕緊配合。

警局,電子資訊科技部。

「克生,給你攬了個活兒,看到沒有,監控裡這個男的,把有關他的監控都找出來,做個影像處理,提高它們的解析度,請你吃飯。」

「笑哥,這不是吃個飯就能解決的事兒吧?你這監控很多哎。」

「我已經過了一遍了,也不是很多,我相信你的效率,麻煩你了。」

法醫鑑證科。

「高風,怎麼樣?兩份死亡記錄還是沒有什麼明顯相似的地方?」

「沒有,都符合傷重死亡的病理變化。」

「這樣啊……」

「唉,我說,這兩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好不好?比你當初把卓思琪和龍建強行擰在一起還彆扭,你到底在查什麼?」

「我不知道,我瞎查的,反正那些殺手的線索全都無法追蹤,我只是覺得那天晚上針對我的襲擊和突然死亡的這個人,太巧合了,我總覺得很可疑,如果殺手們不是拿這個人做試驗,或許是有什麼別的原因,我雖然不期望,但還是希望,能在梅恩書的死亡這件事上,有什麼意外發現。」

「這究竟有什麼關聯啊?」高風實在搞不懂,「這又是你的直覺?」

「或許吧,你可以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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