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4 第一章 「罪友」設套罪友鑽 損友奇譚一碗飯

自己究竟做得對不對呢?艾司好想問恩恩,這件事情究竟怎樣處理才算正確,可是師父說,一旦告訴恩恩,這事兒就沒的商量。

艾司想起師父讓自己看的那些電影,如果按照影片中的打鬥場景,這樣處理似乎無可厚非,可是艾司還是覺得哪裡不對。電影裡面總是要打好久,難道是自己打得太快了?

比起這個問題,更讓艾司苦惱的是另一個問題,在跳起用膝蓋擰斷那個狗頭脖子的一瞬間,艾司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宣洩出去了。

這種感覺,和自己在面對黑熊時,面對那頭獅子時,在舞臺上面對司徒文風時,都曾出現過,彷彿……就彷彿,自己能從這種感覺中獲得一種快意!

艾司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但他很害怕,自己的身體,似乎強烈地渴望那種感覺再次降臨,但是艾司不想要那種感覺。

艾司模模糊糊地覺得,伴隨那種感覺而來的,會是一些自己不想想起的回憶,很糟糕的回憶。可是那種感覺,在體內積蓄縈繞,不時會有想要發洩的衝動,彷彿那種快意,需要一種力量上的宣洩,自從認識了師父之後,艾司明顯感覺,那種衝動越來越強烈了。

可是師父真的沒有叫自己去打人,去殺人,只是叫自己天天練傻子健身操,看電影,是艾司自己不好,控制不住自己嗎?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艾司在床上雙手抱頭,夜不能寐,覺得除了在恩恩同學面前怎麼處理好自己的角色之外,又多了一種苦惱,要是能告訴恩恩就好了,恩恩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說來說去,還是大叔師父不好,不許艾司告訴恩恩。

不過對於這種想來想去都沒有明確結果的事情,艾司很快就將它拋諸腦後,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想自己能想明白的問題,這是恩恩說過的。

不過這次制止銀行劫案也並非一無所獲,艾司對師父那種神奇的辨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那種就看自己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怎麼制伏歹徒,甚至連那個年輕媽媽被壞人欺負都能看出來,這神乎其技,就好像親眼看見一樣,令艾司歎為觀止。

於是艾司纏著師父要學辨術。

對賀柱德而言,這八大術本來都是要教的,只不過根據個人情況先後順序有所不同。賀柱德希望艾司首先學會面術,讓這小子改變容貌是為了確保他不會被人認出來,學會基礎體術呢則用以自保。辨術這種東西,主要是這小子耳聰目明,基礎非常好,賀柱德怕自己稍加點撥,就會大受打擊,本來是準備留到最後教的。

不過既然這個傻小子難得好學,那麼提前也無妨。

但是,絕不能讓這個傻徒弟覺得師父教的東西超簡單,沒難度,那師父的面子往哪兒擱,所以賀柱德在給艾司制訂體術訓練計劃時,就訂了一個標準:難度怎麼高怎麼來,怎麼超越極限怎麼來,怎麼非人怎麼來!

所以,艾司提出想學辨術之後,賀柱德立刻去給他購買了一套叢書,整整一大箱。

「這是什麼書啊?這麼多?」

「你不是想學辨術嗎?這些就是辨術的基礎,書裡的內容你記住多少,你的辨術就能增長多少。你不是老愛問為什麼嗎?為師早就想給你買這套書了,免得你老是有那麼多為什麼。」賀柱德一面冷冷地說一面開啟箱子。

「十萬個為什麼?恩恩有給我看過。」

「十萬個為什麼?」賀柱德冷哼,「那是給小孩子看的,師父給你買的這個,是十萬個為什麼的升級版。要想學辨術,就看你能把裡面的內容讀懂多少,又能記住多少了。」

「嘣」的一聲箱子開啟,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本厚厚的圖書,「百科大全書」幾個字赫然在目。

「百科大全書?」艾司不解,不過看這些書的厚度,真的有十萬個為什麼的好幾倍,「可是恩恩說,外事問谷歌,內事問百度,不懂都可以百度的啊?」

「百度!」賀柱德沒好氣道,「這些書就是讓你把百度裝在腦子裡,百度放在電腦網路上,除了讓你產生百度依賴症,沒有半點好處。人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還想這到底怎麼回事呢?不忙,請讓我先回去百度一下。」

「要學會辨術,這些書都要看嗎?」

「看沒有用,關鍵是要記住,你看了沒記住,那和沒看有什麼區別。」

艾司似懂非懂「哦」了一聲,又問:「我需要從頭開始看嗎?」

「那倒未必,」賀柱德咧嘴笑道,「你想從哪裡開始看就可以從哪裡看,想看什麼內容就可以看什麼內容,只要記得越多,對你學習辨術就越有用。」

艾司又哦了一聲,開始抓緊時間翻看書籍,這麼大一箱子,還不知道要看多久呢。

賀柱德注意到,艾司並沒有直接看內容,而是將每本書的目錄大綱先看了一遍,將他自己最感興趣的內容標註出來,分門別類,在書上做好標記。

賀柱德心中凜然,這就是天才的意思了,沒人教過他,他卻在摸索中,總結出一套屬於他自己的行之有效的學習方法來。

接下來艾司的翻書速度,又讓賀柱德大吃一驚,這小子敢情是將百科大全書當小白文來讀啊?這一頁接一頁地翻看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點啊?

「艾司,喀喀,你這樣看,能記住嗎?」

「有記住啊,看懂了就記住了。」

「那……師父問問你啊,」賀柱德不信,將艾司手中的書奪過來,翻開艾司看過的部分,「紅胸山鷓鴣分佈情況……」

「全球易危,在中國分佈於西藏東南部的丹巴曲和伯舒拉嶺地區。不過書上沒寫這個小鳥是怎麼叫的,只說是長音飽滿響亮,可高調至雙音,類似紅喉山鷓鴣,那誰知道紅喉山鷓鴣又是怎麼叫的……」

賀柱德又問了幾個,艾司對答如流,有時稍微想想,竟是無一錯忘,賀柱德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在檢測這個徒弟資質時,少檢測了一些專案,不過殺手通常也不會進行專業的智力測定。

自己只是隱約感覺這個小子的領悟和理解能力很強,但是強到這個分上,未免也太驚人了吧?

賀柱德當即做了一些模糊的測試,當他發現艾司能輕易記住打亂順序的五十四張撲克牌,或是掃一眼,就能記住他隨手寫下的幾十位沒有規律的數字,賀柱德意識到,這個孩子只怕不僅是有做殺手的天賦,他的智商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天賦。

賀柱德沒有繼續打擾艾司,讓他自行閱讀,在一旁大致估算了一下,艾司一分鐘大約能翻五頁,如果以這種閱讀記憶的速度,每天能堅持一個小時,恐怕只需要幾個月他就能把整套百科大全書看完。

不過賀柱德的重點並不在此,等艾司看完百科大全書,自己說不定都離開這裡很久了,他還是希望自己的絕學變臉術後繼有人。

「面妝術你已有我六成功力,只要不是最熟悉的人盯著你看,已經很難看出破綻來了。它和麵皮術最大的區別在於,一個費時久,不能更換,一個簡易可換;同時,一個不容易被看穿,另一個被看穿的可能性則較大。

「人皮面具最難的地方不在於給它上妝,而在於材質,再怎麼優秀的材質還是無法達到仿生學要求,它和真正的臉皮還是有區別的,一旦靠近半米之內,又是特意觀察,那面具還是容易被人識破的。所以妝術是基礎,材質是關鍵,不是我們水平不夠,是科技不夠。

「最不容易被人識破的,是整容手術,磨骨墊骨加上隱蔽的美容切口,幾乎讓人看不出有什麼問題,但它可使用的次數有限,臉不是想怎麼整就怎麼整的,毀容不說,多整幾次還會留下明顯的破綻。

「一張好的面具,要做到減少破綻,一般需要覆蓋到肩胸位置,但對於我們面術中的換臉術來說,顯然不利於操作,所以我們換臉術需要的面具,一般是覆蓋到下頜邊緣,走路時稍微低著頭,還是不容易被人發現的。

「好的面具,要做到惟妙惟肖,需要最貼近皮膚的材質,需要真實紋理,需要植入毛髮,沒有兩三個月工夫是做不出來的。我們退而求其次,儘量少用植入毛髮和精細紋理,多用面妝術進行描繪、噴染,再用黏合技術突出疤痕或是痣等特徵性標誌物,再加上肢體語言和適當的掩蓋,就足以達到以假亂真。

「一次上五張臉,面具要足夠薄,我要求的面具均厚不能超過零點一毫米,覆蓋和換臉更是大有講究,這種手法不是一次兩次就能做到完美的,你需要反覆地練習……」

在大叔的指導下,艾司的面術突飛猛進,只是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出門上街一定要化妝,不化妝就一定要戴個面具,自己本來的樣子不難看啊?

不過面妝術能用來給恩恩她們送飯,至少不是無用的本事,艾司想學那種看一眼就什麼都知道的辨術,要想學辨術就得先看完百科大全書,艾司的時間本來就緊巴巴的,現在更是恨不能一分鐘當作兩分鐘用。不過好在百科大全書裡的內容並不生硬,賀大叔選的版本也偏向青少年,艾司一有空就翻看,喜聞樂道,手不釋卷。

尋人啟事貼出兩天後,艾司收到了第一個電話:「喂?街上的尋人啟事是不是你貼的?」

「是啊,你是婆婆的家人嗎?婆婆現在在醫院裡還沒有醒,你快來看看她吧……」

「醫院?哪一家?好,你等著我。」

沒想到尋人啟事才貼出去兩天,這麼快就找到婆婆的家人了,艾司可高興了,要是在家人的幫助下,婆婆能醒過來就更好了。可惜爽姐今天休息了,艾司一個人去看婆婆。

「艾司,又來看阿婆啊?」因為吳爽的關係,這裡的年輕護士大多認識艾司。

「是啊,我就要找到婆婆的家人了!他們給我打電話了。」

「是嗎?他們什麼時候來啊?記得提醒他們把阿婆的住院費先交了啊。」

「噢。」

不多時,一名中年男子來到醫院,穿了一件夾克外套,既舊且髒,鬍子拉碴,一面嚼著口香糖一面挖著鼻孔走了過來。

看到艾司在遠處笑嘻嘻地揮動手機,男子知道找到人了,劈頭第一句便問:「我老孃,是你撞倒的?」

「不是不是,婆婆是自己倒在路上的,我看到的時候她已經倒了,周圍還有好多人,我就打電話送到醫院來了。」

「不是?不是你撞倒的你會有這麼好心?廢話就不多說了,五萬塊,我就不起訴你了。」

艾司愣了愣,什麼五萬塊?這位大叔好奇怪,看都沒看婆婆一眼,張口就問自己要錢:「大叔,你……不去看看婆婆?」

中年男子斜睨艾司,快速地嚼著口香糖,就像有人要和他搶一樣,想了想,說道:「走吧。」

艾司將中年男子帶到病房,男子看著床上躺著的老人,咀嚼速度慢了下來,跟著眼眶就紅了,哽咽道:「娘啊……我的娘咧。」

艾司嚇了一跳,一個大男人說哭就哭,他又不是艾司,艾司最近都很少哭了。

中年鬍子男轉過頭來,不知眼淚是沒流出來呢還是根本沒有,他揉了揉眼角的眼屎,盯著艾司道:「這就是我老孃沒錯了,你沒撞人你肯定不會把她送過來的,還照顧貼告示,大家心裡都明白,看你年紀輕輕,多半還在上學吧?家裡人知道嗎?看在你照顧我老孃的分上,給個兩三……一兩萬湯藥費,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說著,一臉大度的神情。

艾司質疑道:「婆婆叫什麼名字?你們住哪裡的?」

「我老孃?叫……唐鳳英!我們住大河溝子村三組二大隊的。」中年人又加快了咀嚼速度,一隻手隨意撥弄著亂糟糟的頭髮,銀屑似雪花飛舞,「怎麼?你不相信啊?我謝坤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出去問問,道上哪個兄弟不認識我光桿坤?難道我還會訛你那區區……區區幾千塊錢?」

艾司還沒說什麼,護士進來了:「艾司,他就是家屬?」

「是,是。」光桿坤點頭哈腰地直接認下了。

「家屬你來一下,有些東西要和你交代一下,還有簽字,另外……」

謝坤大手一揮:「不急,我先和這位撞倒我老孃的小兄弟把事情說清楚……」

護士聽不過去了:「撞倒你老孃?喂,你搞清楚點,你老孃自己倒在人家店門口,沒有任何人碰到她,我們去警方報案的時候人家警察還特意提取了店門口的監控,當時十幾個人圍觀就沒人敢碰一下你老孃,人家艾司好心好意打120把你老孃送到醫院來,還墊付了搶救費,你感謝的話一句沒有就一口咬定人家撞倒你老孃,那監控影片還在警察局呢。」

謝坤一聽還有監控,知道這事兒賴不上艾司了,臉色頓時拉成個苦瓜,只聽護士又說:「身份證帶上,你拿戶口本沒有?那個你老孃還欠醫院的手術費,住院費差不多兩萬,你看,你是不是先交部分費用,還有……」

謝坤的臉色頓時又從苦瓜變成南瓜,臉上的褶子堆起一朵菊花,笑容可掬道:「那個姐姐,我來得急,啥都沒帶,你看……我這就去拿,這就去拿。」

一面賠笑,一面朝病房外溜了,護士在一旁道:「就你一個家屬嗎?還有沒有其他人?」

「正在通知,正在通知。」

「你老孃的住院手續,家屬知情書都要簽字,必須先把欠費結清,還要交床位費……」

「沒有問題,沒有問題。」謝坤滿口子答應,卻越走越快。

小護士總覺得不靠譜,問道:「艾司啊,他真的是阿婆的兒子?」

艾司也覺得有古怪,說道:「我去看看。」

跟著大叔學了好些天了,艾司跟在那中年男子身後,那名男子和周圍的人沒有絲毫察覺。

只見那男子轉了幾圈,走進醫院旁邊一條小巷子,巷子裡立刻有個矮個子迎了上來。那矮個子躲在暗處,只看見頭很大,言語中更是充滿了期待:「怎麼樣?有沒有搞頭?」

謝坤怒道:「搞個屁,老子差點穿幫,那個死老太婆好死不死,她倒的那個地方有監控,那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還怎麼敲詐?我說那個小雜種怎麼一點都不怕的樣子,真他媽晦氣,那老太婆還欠醫院好幾萬,我差點去背這個黑鍋。你說你出的什麼狗屎主意,一分錢沒撈著,還差點倒賠好幾萬,把我賣在那裡也賠不起啊!」

大腦袋的矮個子質疑道:「不可能啊,你覺得現在這世上還有人會這麼好心?老太太倒路上二話沒說送醫院去了,哦,還幫忙付了醫藥費,還留下來照顧,還發尋人啟事,當真古道熱腸啊?他沒事兒閒得蛋疼?肯定有貓膩!」

大腦袋想了想,問道:「那監控是他們說的,還是你親眼看到了?」

謝坤擺手道:「他們說的,我怎麼可……」

大腦袋醒悟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和那個護士合夥詐你,他們想撇清自己的責任,這樣就可以不賠錢,你也太老實了,人家怎麼說你就怎麼信,你說就你這水平,還想出來混?」

「那怎麼辦?」

「號碼給我,瞧我怎麼說。」大腦袋從謝坤口袋裡抓出揉作一團的告示紙,一面念一面撥號,撥著撥著,忽然有些奇怪:「這號碼怎麼這麼熟啊?」

撥號鍵一按出去,近在咫尺的手機鈴音就響了起來,艾司拿著手機從藏身處出來,噘著嘴,一臉不快,怒道:「大頭!」

6

一聽到艾司的聲音,楊聰馬上反應過來了,難怪這號碼這麼熟,這不是艾司的手機號嗎?

給艾司辦了身份證之後,大頭哥的生活還是有點拮据的,特別是上次艾司突然說不打拳了,雖然後來又想通了,可誰又能保證,這艾哥會不會哪天又想不通了,再來這麼一齣?

正好閒來無事,在街頭看到了艾司的尋人告示,大頭眼前一亮,立刻意識到這是發財的機會到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遇不可求啊!

如果不是自己看上去年紀稍微偏小了點,可能和老太太的兒子對不上號,大頭本想自己親自操刀上陣,不過沒關係,雖然大頭哥混得磕磣了點,爛船還有三斤釘,什麼竹竿、光桿坤之類的難兄難弟還是認識一兩個的。

大頭找到光桿坤一合計,覺得這無本買賣做得,約好四六開,光桿坤便給艾司打了電話。

現在一看是艾司,大頭恨不得立馬拍自己的大腦門,自己居然給忘了,真的就有這麼傻的人啊!那隨便說說孩子沒奶吃,就肯給奶粉錢的人,什麼小貓小狗,都要插上一手,要說有人會熱心助人到底,肯定有艾司一個啊!

認識艾司這麼久了,大頭也知道,艾司的思維雖然很簡單、不復雜,但對是非對錯看得很重,以後可還得靠艾爺吃飯呢,不能因為這種小事惹得艾爺不高興。

大頭漆黑鋥亮的眼珠子骨碌碌飛速轉動起來,不等艾司開口說第二句,搶先驚呼道:「艾司!我就知道是你!果然被我猜中了!你說你……你說!你說我說你什麼好呢!」

楊聰撇下光桿坤,三五步跳到艾司面前,昂著頭,伸手指著艾司鼻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痛惜表情。

「我,我怎麼了?明明是你不對!」艾司愣了。

「我不對?你救了那個老太婆是吧?是不是你把她送醫院的?是不是你墊付的醫藥費?是不是你貼的尋人啟事!你是不是?還經常跑去看她,照顧她?」大頭聲先奪人,語氣強硬。

「是啊,這……不對嗎?」

「對!當然對!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別人會怎麼想?那個老傢伙的子女會怎麼想?和你非親非故,又不是左鄰右舍,你憑什麼會這樣做!你是不是做了虧心事自己覺得過意不去,這才想要補救一下?」

「我沒有!」

「我當然知道你沒有,可別人知道嗎?不要說那個老傢伙的子女,就是旁邊的路人,說你這麼好心,幫人幫到底,沒有碰過老太太還像親孫子一樣照顧她,誰信啊,你信不信?」

謝坤在一旁配合地大搖其頭,大頭手背敲手心:「我也不信啊!沒人會信的!」

艾司急了:「有監控的,那婆婆自己倒在路上的!」

「有監控又怎麼啦?監控拍到她自己倒在地上,那監控沒拍到的時候呢?你有沒有非禮人家老太太啊?是不是你在後面追,老太太走得急了,這才摔倒的?看到人圍上去了,你這時候才走過來裝路人甲,熱心送醫院,你敢說你沒做虧心事兒?」

艾司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樣說也行?他大聲反駁道:「我沒有!就是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大頭的語氣緩和下來,熟絡地搭上了艾司的肩膀,將艾司壓得腰往下彎,「可是人家會這樣想啊,你再厲害,不能制止別人怎麼想吧?跟你說個最簡單的道理,有人餓得快死了,你給他一碗飯,這叫施恩,他一輩子都感激你,你要管他一年的飯,這就是拉仇恨,一年後你不給他飯吃了,他會恨你一輩子!」

艾司一愣,這是什麼道理?

「想不明白了吧?」大頭得意道,「給他一碗飯,這是雪中送炭,他感激你;管一年飯,他就會想了,你這傢伙這麼有錢,有這麼多糧食,讓我吃幾口飯,對你來說有什麼關係?你這麼富裕了,居然只管我一年的飯,你應該管我一輩子,最好給我找個好媳婦兒,把我子孫後代的飯都管了,這才證明你是好人,你管我一年算怎麼回事兒?你這個偽善者!」

「怎……怎麼會這樣想呢?哪有這樣的人?」

「嘿嘿,不是怎麼會這樣想,是個人他就會這樣想,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生下來就一門心思想活下去,肚子餓了就想吃飯,有飯吃就想吃飽,吃飽了就想穿得暖和,穿得暖和就想住得舒服,吃飽穿暖住舒服,就想有人陪,出門有車坐。這些條件都滿足了,眼睛就更高了,盯著別人比,穿得更好,住得更大,車更好,女人更多。這一個人,他餓得快死了,他不會想這些,你要管他一年飯,他肯定想這些,你這時候跟他說一年前要不是我給你一碗飯,你都快餓死了……他不會覺得這是救命之恩,他恨你,你管我一年飯,為什麼不給我找女人!為什麼不讓我開豪車!你不能滿足我這些條件,你當初還不如不救我。誰讓你救我了?我又沒請你救我!」

謝坤在一旁聽得雙手十指交叉,好幾次忍不住想鼓掌,看不出這大頭還知識淵博,硬是將找上門來的那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知道了吧,這就叫一飯之恩,一年之仇。這是人的天性,本性如此,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有錢不賺,肯定是王八蛋。你救了那個老太太,值得表揚,你還墊付醫藥費,還去醫院照顧她,還發尋人啟事,這就是在拉仇恨,過,過尤其……過又不起,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你過啦,不信我們就打個賭,這老太婆的子女要真找著了,他首先肯定不是感謝你救了老太太,肯定首先懷疑你,是不是你把人家老太太怎麼樣了,就算不說出來,那遲早也是要問的。我和坤哥呢,先將這種情況預演一下,讓你好有個心理準備,別傻乎乎的,以為幫了人人家就要謝謝你,人家先讓你拿多少錢啊!」

大頭說了一大通歪理艾司根本就聽不明白,哪有幫了別人,反而被人懷恨在心的道理,不過這最後一句他算是聽明白了:「你是說,你們這樣做,是為了幫我?」

「對呀!我一看到你留的電話就想到是你,一想到你我就知道糟了,肯定有人會訛詐你,為了讓你有個直觀深刻的印象,我和坤哥親自出馬,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真等那個老太婆的子女找上門來,你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你說得不對,我沒有做錯。」艾司對大頭的品行也越發瞭解,不再像以前那樣信以為真:「幫助別人是沒錯的,吃了一頓飯感恩,吃了一年飯記仇,那是吃飯的人不對,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說的那樣。我一定會找到婆婆的家人,他們肯定不會像你說的那樣!我回去了。」

艾司扭頭就走,任憑大頭將石頭說得開出花兒來,艾司也不相信,剛才聽大頭和那謝坤對話,分明就是兩人合夥冒認老母親想騙錢,艾司也不是那麼好騙的。

「哎,你別急著走啊,這事兒有的商量啊,艾司,艾司……」大頭一見艾司要走,頓時慌了,這位財神爺最近不接自己電話,好容易碰上了,豈能輕易放過,大頭邁開小短腿兒追了上去,謝坤沒想到大頭和那小夥子還很熟,愣了片刻沒有跟上,自己走了。

「艾司,等等我,呼……呼……你別走那麼快,艾司啊,我剛才說的道理可真是為你好,你就不要生氣啦?小艾艾?」見沒了旁人,大頭的賴皮勁兒上來了,拽住艾司的衣服不撒手,要是艾司還不理他他就準備抱大腿,「艾葛葛,我的艾大爺,我大頭有這麼討厭嗎?看見我就走,多說兩句都不行?」

見艾司還沒搭理自己,不過腳步放緩了,大頭眼珠子一轉,立馬又道:「是,我和那個謝坤是打算合起夥來冒充那個老太婆的兒子,我沒底線,我不是人,我也不是東西,可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嗎?那些黑社會追著我還債,拿著這麼——長的刀追我幾條街啊!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幾條命都沒啦!那個謝坤看到你告示上寫得那麼詳細,又昏迷不醒,又沒身份證明,出了這麼個餿主意,說如果做得好,可以詐個萬八百塊錢,我,我大頭行得正,坐得端,從來不幹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如果我這兩天拿不出錢,隨時會被人砍死在街上啊……嗚嗚嗚……嗚嗚嗚……」

號哭是大頭的看家本領,比起艾司是隻強不弱,可以拿專業等級證書的,說到一半,就已經淚眼婆娑,說到最後,更是傷心哽咽得有如喪夫的小娘子。

艾司停了下來,大頭說別的什麼艾司肯定不信,但是大頭說自己隨時會被人砍死,這個艾司信!

自從認識大頭以來,真是隨時都能看到他被人追著砍,他居然能活到今天也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了。

「你……你明明有那麼多錢了,為什麼還被人砍?」艾司是天真,但不是真傻,街頭鬥拳大頭收入頗豐,衣服都換了高階套裝,這點艾司還是知道的。

大頭抽抽噎噎,抬起他那顆碩大的頭顱,無比幽怨地瞄了艾司一眼:「還不是因為你。」

大頭告訴艾司,為了給他辦一個正規的身份證,他也搭了不少錢進去,原本就還沒富裕起來,那身份證一搭,手頭更是緊巴巴,所以大頭最後決定將寶都押在艾司下一場賭鬥上。

上次嚐到了甜頭,還是老規矩,找第三方搭橋下注,誰知道艾司居然不去了,這賭鬥沒賭上,而那第三方看大頭沒背景,居然將那筆錢吃下了。如果錢都是大頭的,大頭咬牙也就認了,可大頭貪心,想一次撈夠本,借了水錢,這一下第三方帶著錢跑掉了,大頭只有向天哭訴。

那水錢利息按天算,滾起來高得嚇人,就算第三方還錢給大頭,那艾司沒上場,大頭也沒錢還利息,加上他長得一副賊眉鼠眼的尊容,這欠債不還,不被人追著砍就沒天理了。

雖然後來艾司又臨時參加了一場,但杯水車薪,根本無法償還欠款。

艾司沒想到竟然是為了給自己辦身份證,這才多久沒見,大頭就窘迫得需要去冒充別人兒子來騙錢了,這麼大的事情,大頭二話沒說就自己扛了下來,艾司覺得心裡十分過意不去。

「可是,我上次不是已經打了一場了嗎?」

「哎呀,哥哥,你就別提那一場啦,你平了個小刀級的對手能贏多少錢啊?那參賽費都是我從牙齒縫裡摳出來的一點點雞毛錢,還利息都不夠啊!」

一看艾司愁眉苦臉,好像快被自己說哭了,大頭知道艾司心軟,那還不怎麼悽慘就怎麼說,一會兒捶胸頓足,一會兒揪心慟哭,自己沒爹沒孃,就艾司這麼一個朋友,因為朋友一句話,自己就要拿命來抵,自己想盡辦法活下去,只為了掙一條賤命,還要被朋友埋怨,看不起,我大頭絕對是天底下最慘的那一個。

「你走吧,你去做你的救人好小夥,反正我大頭爛命一條,說不定哪天你就看我在入海江浮屍,到時候你還記得我,別忘了給我燒兩張紙錢。」原本大頭只是做戲,可說著說著,來了情緒,喉頭哽咽,莫名傷感,說不下去了。

「大頭,別說了……」艾司早已紅了眼睛,翻找口袋,搜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鈔,「我,我現在也只有這麼多,要不你拿去買麵包吃吧。」

「買麵包!」大頭一下就火了,「你知道我損失多少錢嗎?夠你買幾噸麵包吃幾年啊!」

大頭一把揪過艾司,搶過艾司手裡的錢,將錢捏作一團,對準艾司的臉,作勢欲砸,忍了又忍,終究還是將揉成一團的錢放入口袋,憤憤不平道:「這點錢好做什麼,有什麼用?」

「要不,我不要身份證了,把它退回去吧?」艾司妥協道。

「退?怎麼退?你見過有人把拉出來的屎吃回去的嗎?這玩意兒退不了的。」大頭蹲在一旁,抽悶煙。

深深地吸一口,吐出長長的尾煙,配上那一臉落寞,彷彿吞進去的是人生,吐出來的是哲學,大頭再吸一口,又吐出了世道滄桑的感覺,大頭用那看慣人情世故的雙眼眺望遠方,沉痛發言:「你走吧,我想我還死不了,我楊聰好歹比你多活十幾年,老子還沒有享受人生,拼了命我也要活下去的,哪怕是做狗,做小強,我也會活下去的。」

似乎想到了痛處,大頭冷笑著看了艾司一眼:「不關你的事,你也不用內疚什麼,可能是我這個人生下來就命不好,長得矬,連爹孃也不想要我,從小到大老子都是一個人扛過來的,被追殺又不是一兩年,老子一樣活得好好的。給你辦身份證貼了點錢是老子自願的,你又不欠我什麼……」

「可是,如果我答應了你去參加那場拳賽,你就不會……」

「我都說了是自願的,你去不去打拳當然也是你自願的,你說不去當然就可以不去啦!只是我自己眼光不好嘛,聽說人家要湊十萬塊,就巴巴地帶人家去掙錢啦,那人家不想掙了,我還能強迫人家去啊。」大頭語調高亢,面帶慘笑。

「大頭,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們還是好朋友的。」

「好個頭啊!你看誰快被你坑死了還和你做好朋友的?」

「可是,當時真的是……我覺得去打了拳之後,我控制不住那種憤怒的感覺,如果不是這樣,我就不會打傷恩恩啦!不過現在,我……我可能知道該怎麼去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如果實在是沒辦法,我想……」艾司咬住下唇,為難地想了很久,才下定決心道:「我可以再打幾場。」

大頭喜極而泣,就差沒跪地膜拜了,老子又裝深沉又講悽慘,等的就是你大爺這句話啊!

「這是你自己說的噢,你不能反悔噢!」大頭語音發顫,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舒爽油然而生,彷彿吃了仙果馬上就要昇天。

「不過,我要問下我師父,如果他不同意就沒辦法了。」艾司一看大頭表現不對,心裡隱約覺得似乎又上當了。

「師父?什麼師父?」

「打傷恩恩之後,我遇到了一個怪叔叔,他說我長得根骨奇特,是天縱之才,一定要收我做徒弟,否則他就要對恩恩她們不利,其實以前我也見過……」艾司將賀柱德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咦?你們就見了兩面,他就收你做徒弟了?他叫什麼名字?什麼來頭?混哪裡的?」

「師父不讓說,很多東西師父都不許說的,很多問題師父都不讓問。」

「這麼轉?你連他來歷都不清楚,跟著這種人有什麼好混的,甩都不甩他。我說,你最好和那怪老頭兒說拜拜吧,咱哥倆幹,保準你很快存夠十萬塊。」

「可是,師父很厲害,我打不過他。」

「嗯?」大頭一聽艾司居然打不過,立刻住口不言,要是不小心這小子說漏嘴,把那個怪叔叔惹怒了,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

「大頭,陪我去看婆婆吧?」艾司發出邀請。

大頭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去,我們道上混的,忌諱醫院,晦氣。」心想:我和那死老太婆又沒有半根毛的關係,去了又沒錢拿……

「對了,我還要幫你問一下最近有沒有場次,我先走。」

「可是,我還沒有問過師父……」

「不礙事,不礙事,一起,一起。」大頭算計得好,要是我給你聯絡到場次你又藉故不來,我又要被人追著砍,那你就欠我兩條命了!

先回醫院,向護士姐姐說那個人可能是騙子,幫著護理了一番那位不知名的婆婆,艾司回到家,向賀柱德說:「師父啊,有個朋友說想讓我去和別人打拳,就是那種……」

「咦?」賀柱德正在擺弄一些木頭構件,聞言頓時回過身來,兩眼放光,「你說街頭賭鬥的拳賽?」

艾司想了想,可不就是可以賭錢的拳賽嗎,原來還有這麼專業的名字,他點點頭,心想師父的表情不對呀,難道不應該呵斥自己,那不是自己該去的地方嗎?

賀柱德大喜過望:「去呀!你終於開竅啦!這種活動有益身心健康,你應該多參加。你有這麼好的覺悟,師父很高興。」

耶?怎麼師父是這樣想的?「可是,我還沒想好,師父你……不反對?」

「這種事情還用想嗎?你走在路上突然想唱歌了,想唱就唱啊!你肚子餓了想吃東西,想吃就找地方吃啊!現在你想去娛樂娛樂,想去就去唄,師父怎麼會攔著你呢。」

「可是,這是和別人打架啊……」艾司忽然意識到不對,師父嘴上說教自己控制力量,不是教自己打人殺人,但師父其實一直就在教自己怎麼打人吧?看大叔開心得嘴都合不攏的樣子,原來師父還是希望我去和別人打的。那自己去,豈不是遂了師父的心願?那到底要不要去呢?

一看艾司思索的樣子,賀柱德就知道糟了,自己表現得太急迫,這個傻徒弟又開始鑽牛角尖了,連忙正襟危坐,端出師父的架子:「喀喀!當然啦,這事兒你自己決定。師父說過了,不會強迫你去和別人打架的。」

7

司徒笑花了兩天時間來暗中跟蹤觀察瞿森,這名大律師的確很忙,每天上午要與許多委託人見面接洽,下午則到處跑,跑法院,跑委託人單位,跑委託的事件現場,司徒笑並沒能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當然,也可能是與司徒笑交談之後,這名律師知道這是非常時期,所以不會有任何出格的舉止。

結果司徒笑這邊還沒查探出什麼,那邊朱珠跑來找笑哥理論了。

「笑哥,你前天是不是去找瞿大哥了?」

「是啊,我找他了解一下我們在調查伍家兇案時可能忽略的情況,不過他口風倒嚴,結果什麼都沒問到。」

「哎呀,你有什麼事情你問我啊,你幹嗎直接跑去問人家,人家本身就是律師,他和伍文俊、伍文斌又是朋友,那、那伍文俊有什麼法律上的事當然就找他諮詢嘍,你這麼直接跑過去,人家還以為我們警方在懷疑他什麼呢!」朱珠很不高興。

「朱珠,你不會已經在和他交往了吧?」一看朱珠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司徒笑不禁皺眉。

朱珠反問道:「瞿大哥沒有女朋友,我又沒有男朋友,兩個人交往是我個人的私事,難道這也違反紀律嗎?」

面對朱珠的質問,司徒笑啞然,搖了搖頭,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朱珠還在強調:「笑哥,瞿大哥現在是我男朋友,他每天在忙什麼工作我都清楚,你有什麼問題直接來問我,不要再去調查瞿大哥了,我敢保證,他沒有參與伍文俊的那些陰謀詭計!」

司徒笑只是搖頭,沒想到瞿森祭出這麼一張保護牌,他和朱珠的交往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呢?這傢伙這麼小心謹慎,看來短期內要查出他的什麼把柄是不太可能了。

瞿森這邊暫時沒查到什麼可用線索,那棟疑似伍文俊留下的秘密小屋也被司徒笑翻了個底兒朝天,同樣沒能查出更多有利的證據;孟慶芝家的火災也已經銷案了,為此司徒笑還請坤哥吃了個賠罪飯;李開然他們那邊同樣沒有什麼線索,中國星成員複雜,一個個都是白天大睡,晚上游蕩,李開然查不到有用線索。

伍家兇案似乎隨著伍文俊的死,真的告一段落了,但司徒笑每每想起英姐的警告,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不僅僅是真正的兇手希望警方如此結案,就連警局的高層,或者是高層的高層,也希望警方就此結案;而下面的辦事人員,包括老劉、朱珠他們,其實心裡也希望就此結案吧?

從上到下,似乎所有的人都希望這個案子快快了結了,司徒笑只覺得自己就像矗立在狂風巨浪之中,有種風暴纏身,搖搖欲墜的錯覺。

為什麼上面會有這樣的反饋?顯然是反貪局那邊調查的柏鋪村招投標案取得了重大突破。

司徒笑這時候想起伍文俊最後想找的那塊硬碟來,影片裡面那些人雖然自己不認識,但是值得一個資產數十億的公司副總留存為證據來做要挾,裡面的人只怕非富即貴。

反貪局既然拿走了影片資料,那麼這裡面只怕會涉及複雜的政治層級的鬥爭,這是自己一個小小刑警無法插手的,現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上級命令下來之前,儘快查清這起伍家連環兇案的幕後真兇。

等等!政治層面?非富即貴?

司徒笑隱有所悟,自己不是一直沒找到那幕後真兇的真實目的嗎?

利用伍文斌、伍文俊兩兄弟,同卓思琪和龍建等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關係,設計謀劃了一齣伍家全家幾乎死絕的連環兇殺案,如果懷疑有幕後兇手的話,自己卻一直找不到真兇苦心謀劃這一切的誘因!

如果說,幕後兇手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和伍家人有什麼仇恨呢?或許兇手只是想利用伍文俊為自己找到或是銷燬某些證據?證據找到了,伍文俊的使命也完成了,所以不再需要他了。

而這些證據落在警方手中,就等於落入某些人手中?因為加密的關係,影片破解非常緩慢,反貪局那邊調取影片取證也是順理成章,難道說——那個幕後兇手的手,可以伸到反貪局去?

那究竟會是何等身份?司徒笑甚至有些不敢再往深處去想。

但是這裡面有個很大的疑問,如果真兇源自高層,怎麼可能將伍家內部的醜事查得如此清楚,卓思琪和龍建的隱情,卓思琪和伍文俊、伍文斌兩兄弟之間的混亂關係,卓思琪暗中收集的秘密證據,伍文俊多年前犯下的錯誤,這等隱秘都被探查出來。只有在將這所有隱秘都翔實掌握的基礎上,才有可能佈下這個詭局!

這不像政治上的手段,所以司徒笑也沒朝這方向去想。

假設真的有一個幕後兇手的話,這等詭秘的手段,司徒笑是從未見過,而且他相信這不是一名政客能想出來的。

伍文俊早年幹過的荒唐事,以及他和卓思琪之間的私密關係,照理說不應為外人所知,就是在伍家兇案開始連續不斷地發生之後,在警方的一次次詢問調查之中,他們也沒透露半點口風,那個幕後黑手是怎麼探查到這些隱秘的呢?

有兩種可能,一是很巧合地被幕後黑手查到了當年的當事人,或者這幕後黑手就是當年受害者的親屬?他有可能知道伍文俊犯罪的事,但伍文俊和卓思琪之間的事情他能查出來嗎?而且過了這麼多年,要報仇為什麼會選到現在?以卓思琪的手段,當初處理這些事情不太可能沒處理乾淨。

所以這種可能性很小。

第二種可能,就是伍文俊或卓思琪自己透露出去的,那麼他們頂多透露給自己至親的人,絕對信任的人,尤其是對卓思琪而言。還在昏迷中的卓震或許知情。

可是伍文俊……從他在柏鋪村招投標方案確定前夕酒後對他那些中國星的兄弟亂髮脾氣來看,伍文俊還真有可能將自己做過的事情,以及和卓思琪之間的事情拿出去亂說。

他不會對誰都亂說,不過他在中國星的那些酒肉兄弟,還有他信賴的人,在喝醉的前提下有很大的可能。

一念及此,司徒笑立刻聯絡還在調查中國星的李開然,讓他有針對性地詢問。

果不其然,在李開然有意誘導下,劉飛等伍文俊生前處得較好的兄弟又說出了一些細節。

伍文俊喝高了之後確實喜歡在兄弟面前肆無忌憚地說一些胡言亂語,雖然他沒有點明是誰,但劉飛他們都清楚,伍文俊說的就是卓思琪。

他說卓思琪是個有手腕有心計的女人,先和自己睡了,又和自己哥哥睡,這個狐狸精還把他哥迷得神魂顛倒。伍文俊也經常會提到卓思琪圖謀他們伍家的財產,機關算盡、人盡可夫,等等。

其餘還有些無用資訊,司徒笑只需知道伍文俊做過類似的事情就行了,既然對劉飛等人他都會在酒後吐槽,那麼,如果是伍文俊信賴的人從伍文俊口裡套出這些隱私估計也不是太難。

另一邊,茜姐她們也傳來訊息,由於伍家連遭不幸,齊老夫人很受打擊,茜姐做了許多安撫工作,這些日子幾乎成天都在照看老夫人,在撫平齊老夫人心傷的同時,也收穫了一些資訊。

首先,伍文斌伍文俊兩兄弟的父親伍剛,曾經是黑幫成員。

海角市距港澳不太遠,港澳地區不時有黑幫將觸手伸到海角市來,當年兩兄弟的父親伍剛就是在一個叫海富的小幫派做小頭目,結果兩個兒子出生沒兩年,伍剛就在一次幫派械鬥中被砍死了。

當初他的那些兄弟在伍剛死的頭一兩年還偶爾接濟一下,過了不到一兩年就再無往來,齊老夫人一個人含辛茹苦將兩個孩子帶大,看透了人情冷暖,對那些什麼兄弟義氣嗤之以鼻,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再走上這條不歸路。

但是伍文斌的恆綠集團之所以能發展得如此快,恰恰是有黑幫的貴人相助。

那時候家庭條件困難,伍文斌十六歲就出去打工掙錢,當時國內地產業極不規範,施工隊伍為爭搶工程經常發生集體械鬥,不知道伍文斌是否遺傳了他父親的特點,血氣方剛,好勇鬥狠。

在一次工地鬥毆中,伍文斌救了一名前來視察的包工領導,那名領導背後卻有黑幫背景,具體是誰不知道,不過那次之後,伍文斌就直上青雲了,對方直接給了他一個施工隊讓他來帶。

伍文斌就靠著這一隊人馬,以及背後的黑幫背景,漸漸做大做強,最後做出了恆綠集團。

原本早年伍文斌和那名帶黑幫性質的包工頭還互有往來,後來齊老夫人知道了,嚴令他與那人斷絕來往,為此母子間還鬧得極不愉快。

當然,這都是十幾二十前的事情了,齊老夫人絕對不允許伍文斌同那些社會上的人來往,伍文俊那時候更是被老夫人送到遠處去讀書。

這些閒聊中得來的資料也不知對伍家兇案有沒有幫助,茜姐只是將它們整理出來,連同其餘一些伍家基本情況一齊交給了司徒笑。

若僅是茜姐這一份材料,還未必能引起司徒笑的注意。

但馬隊那邊的介入,最後這次伍文俊策劃的銀行劫案,實施搶劫的幾名青年,也是黑幫成員,這就不免讓司徒笑產生了聯想:怎麼會這麼巧?

伍家兄弟的父親是黑幫成員,伍文斌創業之初受到黑幫成員的照顧,伍文俊作死搶銀行,聯絡的幾人也都是黑幫成員,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呢?

但隨著進一步調查,卻缺少將他們關聯起來的事件,叫海富的小幫派早已消失在歷史之中,早年幫助過伍文斌的那人也只是齊老夫人聽伍文斌說起那是有黑幫背景之人,如今無法查驗。

只有那幾名銀行劫匪,身份確鑿是亞聯金鷹的人,巧合的是,他們翫忽職守那場械鬥爭執的起源,竟然就是為了爭奪柏鋪村招投標地塊的拆遷工程。

所有的事件看起來並無證據顯示有直接關聯,難道說是因為海角市太小了嗎?

沒有柏鋪村工程的啟動,就不會有拆遷工程,沒有拆遷工程就不會有幫派械鬥,沒有械鬥又何來翫忽職守?那麼亞聯金鷹的什麼骨幹力量也就不會重傷,陳杰等人就不會因此試圖逃亡,他們不逃亡,也就不會有後面的銀行劫案……

感覺就像是蝴蝶效應,有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推動……

同樣的道理,沒有柏鋪村工程,卓思琪就不會為此四處奔走,不會因為與某人會面而激怒伍文俊,伍文俊就不會慫恿哥哥去查嫂嫂偷情,也就不會發生被哥哥斥責而懷恨在心。

而伍文斌不死,這種仇恨就不會得到進一步激化,卓思琪也不會實施股權收購計劃,伍文俊說不定就不會孤注一擲僱兇殺死卓思琪。

而沒有伍文斌,卓震、卓思琪一系列案件的發生,警方就不會介入調查,伍文俊就不會因為害怕卓思琪手中的證據曝光去鋌而走險,最終就不會去搶銀行……

為什麼會感覺這起案子中有隻看不見的手在主導著一切?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一步一步推動著案件的發生、發展,最終演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是我想多了嗎?

司徒笑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司徒笑想起另外一件事,囑託茜姐順便問問齊老夫人,對瞿森這個人有沒有印象,最好不要當著朱珠的面問。

沒想到,齊老夫人還真知道瞿森,說這名律師是俊兒的高爾夫球友,算是伍文俊認識的狐朋狗友裡最有出息的一人。

後來由伍文俊介紹給他哥哥伍文斌,那幾年恆綠集團正有官司纏身,集團自身的法務律師一籌莫展,案子交到瞿森手裡,卻三下五除二就脫離了泥潭。

有了那幾次官司的交集,瞿森和伍家兄弟的關係更進一步,這才做了恆綠集團的法務顧問。

司徒笑得到這條資訊之後,大感意外,瞿森是和伍文俊先在高爾夫球場認識的?如果連齊老太太都能記住,那瞿森沒理由記不住,要麼在他在遇到伍文俊之前就和伍文斌有過交集,只是齊老太太不知道,或者伍文斌自己也未必留意過,那說明瞿森這人也是個善於鑽營之輩,否則不會那麼巧,認識伍文俊的時候正好恆綠集團官司纏身。

另一種可能就是瞿森他撒謊了!他故意對自己說先認識伍文斌,編出一個時間太久不太記得的理由,這種說法司徒笑是不怎麼信的,律師的記憶力不可能差,那麼他為什麼要說謊?謊言和伍家兇案有沒有關係?還是說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防護措施?這個瞿森,可是一開口就滿嘴謊言的律師啊,唉,勸朱珠她也不聽……

不管哪種可能性,這個瞿森都很可疑,還要繼續調查!

處理好茜姐這邊的線索,章明那邊也有訊息傳來。

經過馬隊他們的調查,陳杰等銀行劫匪使用的槍械都被人動過手腳,導致那些槍械在使用時極易走火,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那兩個神秘的人出來阻止或者是出來挑動事端,陳杰等人在搶劫過程中,依然會因為槍械走火而引發嚴重後果,被劫持的人質會恐慌,想要控制住場面,可能就會演變成屠殺!

這又是一個側面證據證明這起銀行劫案有人要故意將它變成一場死傷嚴重的重大案件,也是,若不這樣,伍文俊又有什麼理由去自殺呢?

可惜,僅憑這點同樣無法證明此案背後還有黑手。馬隊他們追查到槍械來源於一名數控機床的車工,他在網上自學了槍械零件製造,又通過網路購買了彈殼和火藥,自己組裝生產了槍械想以此牟利。

但是此人已經失蹤兩週了,馬隊他們追查的這條線索就斷在這裡。

此外章明傳回另一條訊息,那兩個在銀行劫案中出現過的神秘人,被馬隊他們查到一些蛛絲馬跡,不過線索十分有限。

只要有線索,司徒笑哪還顧得那麼多,直接找馬隊詢問,於是趙玉昆帶司徒笑去看了那所謂的線索。

8

原來,馬勇聽了司徒笑的意見之後,也認為那名看似學生模樣的人,或許是挑動銀行劫案的一個關鍵,而且事後那兩人又消失無蹤,於是顯得越發可疑。

馬勇有多年反黑經驗,那些老牌黑幫成員,一個個都是反跟蹤的高手,所以馬隊在這方面也有大量應對方案。

不管怎麼說,一名高大的中年人帶著一個學生模樣的人曾在銀行出現過,若這不是集體幻覺的話,那這兩人必定是通過某種途徑才抵達銀行的,混亂中也需要通過某種途徑離開。

就算他們在監控裡憑空消失了,也只能是監控沒有拍到,或是他們有意躲避,做了某種偽裝。

於是馬隊他們就將周邊監控記錄下來的,在案發時間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身高體形相近的,兩人一組的路人統統找了出來,為此馬隊派專人晝夜不停地查詢。

一共找出一百二十七對疑似那對神秘人的路人,隨後將這一百二十七對可疑人物按照在沿路監控中出現的次數多少、行為可疑程度,以及與案發時間的比對,將他們的可疑程度進行了一個由高到低的排序。

最後按照排序,通過網路技術和警員的走訪排查,將他們的嫌疑一一排除,最後剩下三對。

這三對都是隻在監控中出現一次,沒有露出面部特徵,可辨識度極低,不過從衣著、身高、體形以及同一時段出現的不同位置判斷,這三對可疑人員是三組不同的人。

目前的線索就是這樣,這三對六名人員的身份都無法確認,有兩對在案發前,一對在案發後,被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捕捉到。但是在他們出現位置的附近,周邊監控再沒捕捉到他們的身影,馬勇將他們周邊的監控範圍,從兩百米擴大到兩公里,還是一無所獲,範圍再擴充套件,負責調查監控的警力就完全不夠用了。

這三對人裡面到底有沒有一對就是在銀行劫案發生時出現的那兩名疑似殺手,根本無法證實,所以章明才說只是找到一絲線索。

其實重案一組對他們辛苦查出的這條線索已經不抱多大希望,他們已經想了各種辦法,卻實在無力做進一步調查了。但司徒笑的字典裡沒有「放棄」這個詞,他將線索接過來繼續調查。

當他得知銀行劫匪的槍支被人動過手腳,極易走火這一事實之後,對最初挑起事端的那個學生模樣的神秘人又有了不同的聯想。

既然已經對槍械做了手腳,又何必再派人單獨去挑釁劫匪?有些多此一舉。而且在銀行這種監控眾多的環境下堂而皇之地這麼做,如此明確地暴露自己,殊為不智。

縱觀整個伍家兇案,從伍文斌到卓震到卓思琪到最後的伍文俊,那些殺人兇手的行為都十分詭秘隱晦,他們不願將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無論是個人行蹤,還是殺人手法,都設了層層偽裝。

而在銀行劫案發生時,那名學生模樣的殺手,和他們的行為格格不入,風格完全不同。

司徒笑反覆詢問過劫案發生時的倖存者,將那名學生模樣的人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記了下來,監控裡沒有他的影像,但司徒笑的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一個具體的形象。

給司徒笑的感覺,那不像是一名偽裝成學生的殺手,他的心智和行為表現,彷彿就是一名學生,雖然這並不能洗脫他在銀行劫案中的嫌疑,但司徒笑卻由此產生了另一種想法。

這一大一小兩名可疑人員,會不會並不是緊密佈局中的一環,他們只是適逢其會,可如果做這種假設的話,又會產生更多疑問,這些疑問足以將原本就已紛繁複雜的案情,攪得如同一團亂麻。

所以司徒笑並未去深究那些疑問的答案,他清楚目前警方掌握的線索不足以一一解答有關那些神秘殺手的各種問題。

他只是利用這種假設,來排除三條線索,最好是能在這些影像資料中找到那兩名殺手的身影。司徒笑有種直覺,或許要破解伍家兇案遺留的謎團,最終答案還得落在這兩名疑似殺手的人身上。

如果假設成立,那麼這兩人就該是另有目的,路過和專程抵達的態度是不一樣的,就算是殺手,是專門受過訓練的特工,在如今日益發達的城市監控環境內,他也不可能一直保持著絕對隱身吧?

馬隊他們不能確定三對路人中到底有沒有疑似兇手,司徒笑卻覺得可能性很大。

案發前監控到的兩組人,一組由東往西,一組由南向北,都只在監控裡出現了一次,其中一組更是隻有一人,另一人只露了小半個肩膀,就這也被馬隊他們找了出來。

司徒笑首先排除了由南向北那一組,他們在銀行的右側出現,方家巷不是主路,本身監控就少,那裡的樹又很多,被遮擋的機率很大,那兩人背影入鏡,走路是虛浮的,雖然一高一矮,但從穿著打扮上看年齡層次應該較為接近。

監控沒有拍到他們,或許是打車趕到附近的,出現在監控裡的短短五秒內,那名高個背影手裡一直拿著手機,他們應該是約了朋友在附近見面或者他們朋友家在附近,那麼此後待上一兩個小時或是更長時間也就不足為奇了。

另外那一組由東往西的,在監控裡只出現了兩秒,那矮個背影露出上半身,側臉,明顯在和他旁邊那人交流著什麼,旁邊那人只露出小半個肩膀,從肩高看肯定是比露出上半身的背影高的。

兩秒之後,那名矮個背影就像孩童玩跳格子游戲一樣猛地往左邊一蹦,就跳出監控之外了,按理說兩人繼續向前,畫面拉遠,他們理應再次出現在監控之內,可神奇的是,監控裡再沒出現他們的影像了。

有點意思。司徒笑對照地圖,兩人出現的位置是順德大道,監控拍攝的畫面顯示時間為銀行劫案案發前五分鐘,順德大道直接與二環西三段相連,這兩人徑直往前就會從銀行正門經過。

但馬隊他們認為,徑直往前就絕對不該脫離監控畫面,他們不確定這二人是不是轉向了。

司徒笑卻覺得這一組人很可疑,他反覆重播著那矮個子背影孩童般的一跳,與他腦海中勾勒的那個形象慢慢重合起來。

順德大道和二環路都是主幹道,這一路監控極多,不能隨意停車,這兩人若是步行,就不該只拍到這麼兩秒畫面,除非他們有意躲避。

司徒笑沒有馬上下結論,轉頭看了第三組,同樣被排除在外,若假設劫案發生前那兩人只是偶然路過,沒有防備被拍下的話,劫案發生之後,還被拍到,那兩人就不會這麼難找了。

三組人中,只有一組最可疑,不過假設需要驗證,如果是偶然路過,沒什麼準備,就不應該只被拍到一次,而且也不太可能隨時變裝換衣什麼的。

司徒笑看了看從順德大道到二環西三段沿線,決定倒查過去。

馬隊他們沒有做進一步調查,是因為他們要查的是整個恆福銀行周邊,哪怕只擴散出去五十米,要查詢的監控都是海量,而司徒笑不那麼做,他只查這一路,會不會有新發現,很快就見分曉。

劫案發生前二十分鐘,距離銀行一點八公里的地方,司徒笑再次發現小個背影,這次他只露出肩部以上,旁邊的人完全沒有入鏡,估計馬隊的人看漏了,司徒笑是通過衣著和髮質細節將他們辨識出來的。

劫案發生前三十二分鐘,距離銀行二點七公里,小個背影再次出現,這次他的臉側向右邊,似乎有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不過監控中拍到的面部畫面依然不足完整人臉的百分之十,沒有什麼意義。

司徒笑將這個地點記下,繼續順著路往下查,他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對的,這兩個人就是從東往西行,從地圖上看,應該是沿著入海江在走。

劫案發生前四十五分鐘,距離銀行四點六公里處,最後一次看到小個背影,他正在用手對旁邊的人比畫著什麼,看肢體語言似乎顯得十分高興,像孩子一樣手舞足蹈。

全程都只有小個背影,他身邊的高個嫌疑人唯一一次出現,就是最靠近銀行那次露了小半個肩膀,如果不是馬隊他們找到這個監控畫面,還以為這小個嫌疑人只有一人。

他們前面走得很快,十三分鐘走了兩公里左右,比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快一些,但是在距離銀行二點七公里之後,速度就慢下來了,十二分鐘只走了不到一公里,接近正常步行速度。

是在劫案發生前三十二分鐘的時候,那個小個子看到了什麼,速度才發生了改變嗎?

為什麼會消失在這個地方?他們是從哪裡出現的呢?這裡還是市中心啊,不可能平白出現吧?這周圍有什麼?

司徒笑放大地圖,周圍的大型建築名稱都出現在地圖上,其中一個最為醒目,海角市第一人民醫院!

司徒笑心中一愣,怎麼是在這附近?卓震就在第一人民醫院,現在還躺在病房裡,司徒笑馬上又想起兩週前深夜探訪卓震,在地下車庫險些被車撞的事情,迄今為止這事還沒找到原因。

兩天前去找瞿森時,他接見的那名客人似乎也提到醫院……

司徒笑想了想,直接聯絡負責卓震安全的張子成提取了醫院方面的監控,他抱著一絲希望。

但是可惜,醫院的監控裡沒有找到那兩名嫌疑人的蹤跡,或許只是一個巧合?司徒笑在心裡想,兩名嫌疑人怎麼會在監控眾多的市中心突然出現呢?

或許那一帶他們很熟,所以能避開所有的監控?或許是像伍文俊試圖擺脫追捕那樣,他們在途中換裝了?通常只有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們才會換裝吧?或許他們只是在這附近會合,前面各自是單人行動,而且著裝不一樣,那周邊監控自然找不出來……

太多的可能性,司徒笑無法確定,他決定沿著發現兩人影蹤的路線走一遍,尤其是劫案發生前三十二分鐘的時候,他想知道那個小個背影到底看到了什麼。

司徒笑站在路旁,就站在監控畫面上同一個位置,朝右側望過去,路邊是一排臨街鋪面,賣服裝鞋襪的,賣玩具的,賣文具的,嗯?司徒笑看到一家小店外擺了個牌子,上面寫著「影印」「列印」……

是這個嗎?

司徒笑走上前去詢問了一番,卻依然沒有任何線索,他將整段路走了兩遍,仍不甘心,又去了醫院,終究是一無所獲。

那兩名嫌疑人,就像大海里的兩滴水,突然濺出海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後又落回海里,再也不見蹤跡。

不過在醫院裡,張子成告訴司徒笑,反貪局那邊的同志對卓震的身體狀況也十分關心,來詢問過好幾次了。

估計那硬碟影片裡涉及的貪腐人員層級比較高,卓震現在也是反貪局偵辦柏鋪村招投標案最為關鍵的人證了。

司徒笑心想,如果伍家這邊確實查不出什麼新線索了,或許也得參考一下那硬碟影片裡的人。

站在醫院大廳,司徒笑正準備離去,忽然看到前面一個護士有些眼熟,轉念一想,上次張子成和那小辣椒吵架,就是因為這名護士被張子成他們欺負了,叫什麼來著?小葉子,葉小曼,記錄卓思琪死亡時間的護士。

司徒笑看過去時,那葉小曼正向前方打招呼:「艾司!你又來看婆婆啊。」

順著葉小曼的目光看過去,司徒笑就看到一名唇紅齒白的清秀少年,正笑著回應:「是啊,小葉子姐姐。婆婆身體怎麼樣了?有沒有好點?」

那葉小曼有些歉然地笑笑:「我不知道,你自己上去吧。」

「那我上去啦,小葉子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小艾司,你在哪兒學的撩妹子啦?要不要姐姐給你介紹個女朋友呀?」葉小曼和那名少年看起來十分熟稔,抿嘴笑著開了一句玩笑。

司徒笑站得較遠,聽不清兩人的交談,只看那小葉子放鬆微笑,知道那兩人必是熟識,跟著那少年便朝這邊而來,看上去像中學生,心裡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面帶笑意。

在醫院人群中,那少年洋溢著某種獨有的氣質,司徒笑說不上那種感覺,其餘人都因為進入醫院而行色匆匆,眉間帶愁,那少年就如冬日暖陽,那笑意在不經意間就能化開心結。

那走路的姿勢,那種笑意,他彷彿散發出一種可以相互傳染的快樂,有如實質般可供分享。

就有那麼一種人,當你看到他的一瞬間,所有的不快都消失,心情瞬間大好,他向每一個注視他的人微笑致意,他在分享他的快樂,感染著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司徒笑探究伍家兇案真相多日未果的積鬱心情,在看到艾司那一瞬間,似乎也大為好轉,他多注視了他一眼,艾司回望過來,那種很有禮貌,又不失自然的笑意,若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兩人擦肩而過。

鬼使神差地,司徒笑又回望了一眼,那輕快的背影,他的心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背影有點熟悉啊?

隨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走火入魔了,這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現在真是看誰都像嫌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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