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3 第五章 走險棋局中有局 恆綠案結案成疑

「我也有些疑惑,以伍文俊的犯罪智商,不會分不清輕重的,這次犯這種錯誤,似乎有些情緒失控,具體情況還是得先找到他本人再說。」

「那有什麼他的訊息一定要告訴我。」

「我盡力,你和高風不是在外面吃飯嗎……」

凌晨兩點零七分,司徒笑被電話鈴聲驚醒,從警局沙發上坐了起來:「找到了?好,我馬上過來,我就在局裡,我和鑑證科同事一起過來。」

司徒笑撥通電話:「高風,還睡著呢,起床幹活兒了。」

高風睡意綿綿地問:「大半夜的,誰又死啦?」突然似乎想到什麼,精神一振:「不,不會是……」

釣台山cs營地,整個營地都用3米高牆圍了起來,一半是森林,一半是水泥結構,有一棟三層磚混結構的主樓,瞭望塔臺,拓展專案、極限場地一應俱全。

一輛路虎停在樓房外,伍文俊的屍體在樓房底層一個房間裡被發現,臘腸一樣懸樑而掛,司徒笑沒想到他居然會選擇這種死法。

房間裡凌亂的腳印和一地菸頭都顯示這位高富帥在生前內心經歷了激烈的掙扎,而被小心壓平擺放的信紙則交代了他的罪行和遺願。

衣著整齊,雙臂自然下垂,沒有掙扎跡象,高風根據屍體僵硬程度判斷:「死了有兩三個小時了。」不知為什麼看著自己的競爭對手落得這個下場,高風有些唏噓。

司徒笑從趙玉昆手裡接過證物袋中的遺書,仔細閱讀著上面的內容,伍文俊所交代的罪行和司徒笑分析的八九不離十,他坦承自己和卓思琪一直有矛盾,這個賤女人先是騙了他的感情,隨後又以他為跳板,騙了他哥的感情,還想謀奪他們伍家的家產。他對他哥很失望,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的親弟弟,甚至還說要和自己斷絕兄弟關係,讓自己自生自滅。他想要保住伍家的家業,不想一無所有,在確信哥哥是被卓思琪找人殺了之後,一時走了極端,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請殺手只是想殺了卓思琪,但他沒有想殺其餘無辜的人,尤其是侄兒伍永龍,對此他感到很愧疚。事情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也是他始料不及的,不能在母親身邊盡孝,自責傷痛云云。

他在信中說,銀行大劫案是自己最大的敗筆,由於早年做過一些荒唐事,讓卓思琪抓到了把柄,為了掩蓋罪行,沒想到犯下了更大的罪。

他沒有想造成那些無辜的群眾傷亡,知道自己罪大惡極,與其被當眾宣判,不如自我了斷。信末則交代了一些遺願和財產分配。

司徒笑看著這封絕筆信,不由得嘆息:「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他沒想到事情會急轉直下,這個頗有犯罪智商的伍文俊,竟然說自殺就自殺了。這起案件自己也不能說成功,每一次都在死亡發生之後才趕到,如今伍家最後一位繼承人也死了,心頭反有種失落。

高風從一旁走過,告訴司徒笑,有輕微的死亡前掙扎痕跡,符合上吊者瀕死抖動,從現場和死亡情況,基本符合自殺。

司徒笑將絕筆信遞給高風,嘆道:「還有好多疑問要等著伍文俊給出答案呢,他居然選擇了這麼直接的方式。」

高風道:「你不是已經分析得很透了嗎?還有什麼疑問?」

司徒笑道:「哪兒那麼簡單,伍家的現金資產不在伍文俊手上,那筆錢去哪裡了?他也沒提到怎麼聯絡到的殺手和龍建的死,在卓思琪有可能被懷疑是兇手的時候,他為什麼還要找殺手明目張膽地去跟蹤殺害卓思琪呢?這不是惹人懷疑嗎?難道是在向我發出挑戰?這不太合理啊。」

高風取下手套:「我得給曉玲打個電話,畢竟是認識多年的朋友嘛。」

司徒笑揶揄道:「怎麼都透著一股小人得志的味道,唉,何年何月,得償所願?」

高風不理司徒笑:「喂,曉玲嗎,我知道很晚了,但是,這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你要有心理準備。伍文俊,死了。」

「什麼!伍文俊死了?怎麼死的?」黎曉玲的反應比高風預想的還要大,聲音連旁邊的司徒笑也能聽到。

「自殺,他上吊了。」高風平靜地回答。

「不可能!伍文俊不可能自殺的!」黎曉玲的聲音再次從手機裡穿透出來,異常篤定。司徒笑和高風詫異地對望了一眼,司徒笑示意高風開擴音。

6

「他雖然很貪玩,做事也懶散,但他一直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他的人際關係也很不錯。雖說他易於衝動,主觀能動性不強,容易受人挑唆和暗示,但他的心理自我保護機制還是很完善的。不管發生了多大的事情,他都會冷靜地想辦法處理事情,而不會選擇自殺的。」

「曉玲,你要搞清楚,我們不是在和你分析一個人的內心,我們只是在闡述這個事實,作為一名法醫和鑑證工作者,就目前我觀察到的情況來看,不支援第二人在場,而且無論是他留下的遺書還是現場環境,都支援他是自殺。況且你根本不知道他犯下了什麼錯誤,他根本就沒辦法處理這個事情,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你何必還要這樣替他辯護呢?」高風的語氣有些不快。

「我不是在替他進行辯護啊!司徒,司徒在嗎?」

「我在。」

「我不相信伍文俊會自殺,你腦子好使,眼睛也好使,你一定要看清楚,看看有沒有別的可能啊。你們在哪裡,我馬上過來。」

司徒笑報了地址,委婉道:「那個,我覺得你的個人情感色彩比較濃厚,我們警方的工作還是比較相信鑑證科同事的科學事實的。」

「你相信個屁!」黎曉玲突然爆粗口,「你那孟姐的煤氣管爆炸的事情你不是一直在查嗎?什麼鑑證科消防隊都說是自然事故,你有相信嗎?」

司徒笑被駁得啞口無言,黎曉玲似乎已經出門,在電話裡說:「我知道,文俊這個人有時候是很討厭的,他也確實做了許多不可饒恕的事情,但是人有多討厭和犯了多大錯,跟這個人是怎麼死的是兩回事情。我就是不相信他這種人會自殺,你說他出車禍死了或是在犯罪過程中死了我都信,他就是不會自殺!」

「那個孟姐的事情是因為有太多巧合了,我也只是懷疑……」思索了一番,司徒笑給出個解釋。

「那好,你仔細想想伍家的案子,當你懷疑卓思琪的時候卓思琪就死了,你懷疑伍文俊的時候伍文俊也死了,這難道就不能算是巧合嗎?現在,我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也請你懷疑一下,伍文俊有沒有可能不是自殺?我就這一點要求,我算是你朋友吧?」黎曉玲氣勢洶洶地打燃了車,踩足油門衝了出去。

聽著手機裡的引擎轟鳴聲,彷彿在傳遞一個資訊,黎曉玲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司徒笑妥協道:「那,我們再看看吧,其實就算你不說,我們也肯定會仔細進行案發現場的鑑定工作。」

「不一樣,我希望你們帶著懷疑的態度去重新鑑定案發現場,而不是心裡裝著伍文俊就是自殺那樣的想法。」

「知道了,我肯定會認真對待這個問題的,但是曉玲,我想問一下,你為什麼這麼堅持伍文俊不會自殺,除了你那些心理學方面的東西,你還有什麼證據或理由來支援你的觀點嗎?」

「伍文俊也是我的朋友,雖然他做過一些傷害朋友感情的事情,但我還是希望他能走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齊老夫人是個很好的人,現在她兩個兒子、兒媳、孫子都沒了,只剩下她一個人,不管怎麼樣,也要給老人家一個明確的交代。」

司徒笑向高風暗示,瞧見了吧,這才叫真愛。高風豎中指,翻白眼。

再次踏入案發現場,司徒笑決心試試,帶著質疑的態度來看待這個問題。其實從伍文俊打那通電話起,他心裡就有伍文俊想要自殺的預感,這前因後果都清楚分明,黎曉玲更多的是情感上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只能說明伍文俊在黎曉玲心中還是佔據著一個較為重要的位置。

高風一面看著鑑證科同事收集證據一面撓頭:「我還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妥之處。」

「你是解剖屍體的嘛。你要都能一眼看出有什麼問題,那還要切開幹嗎?」司徒笑看著一地菸頭,忽然問道,「那個死前大量吸菸和死前沒有吸菸,會不會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一樣啦,氣管和肺泡都會有不同的,只要齊老夫人同意,回去一解剖,就什麼都清楚了,不要質疑我的專業能力。」

司徒笑打電話給黎曉玲:「伍文俊平時抽菸多嗎?」

「他,少有抽菸,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不喜歡他抽菸,他都不會抽菸的。」

也就是說,伍文俊還是要抽菸的,看著一地菸頭,司徒笑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仔細看看,又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高風在一旁道:「怎麼?伍文俊抽沒抽菸,決定了他是自殺還是他殺?」

「這倒不是,這裡菸頭扔了不少,怕不止一兩盒,聽曉玲那麼一說,要帶著質疑的眼光來看,我就覺得有點奇怪。」

「怎麼個怪法?是散佈太均勻呢?還是沒有集中在一處?」

司徒笑腦海裡浮現出伍文俊打完電話回到房間的狀態,一座空城,空房孤身,他走到一個地方坐下,拿出紙筆,開始寫遺書,一邊寫一邊吸菸,一支接一支;寫完了,將絕筆信擱在一旁,盯著自己選好的上吊之處,看了很久,煙沒有停,內心一直在掙扎猶豫,這時候絕筆信被風吹翻了,他又走過去,將手機壓在上面。

他來到上吊的桌前,踏上去,又跳下來,反覆了好幾次,終於下定了決心,找來繩索打了活結,自掛東南枝,踢倒桌子,最後抖了幾下,去見上帝。

怎麼推敲復原,整個過程看起來都合情合理,到底是哪兒不對呢?

遺書,菸頭,上吊……伍文俊疲賴的語氣囂張的表情,他的憤怒不甘,他的性格……對呀!伍文俊的性格,這就是曉玲想讓我去質疑的東西嗎?

「喂,怎麼回事?你不會真的看出什麼疑點了吧?」高風見司徒笑兩眼放光。

「這是一個完美自殺現場。」

「什……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嗎?打電話暗示自殺傾向,寫遺書交代罪行並安排後事,焦慮不安留下大量菸頭,沒有第二人出入痕跡。現場清晰明瞭,就算一個剛出警校的見習警察也可以輕鬆還原死者生前最後的場景。這個自殺現場簡直就像教科書一樣精準。但是,如果將自殺者的個人色彩帶入這個自殺現場,就會顯得有些彆扭。」

「……不明白,你說清楚點。」

「伍文俊是什麼人啊。他是土豪,是闊少,他穿名牌,用名牌,就連抽的煙……」司徒笑取過證物袋裡的菸頭,「大重九?沒聽過,肯定也是好煙,這樣一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人,在這荒郊野外,孤獨一人,他原本有著精密的頭腦,佈局環環相扣從不出錯,卻在銀行劫案犯了不可挽回的錯誤,他不太可能這樣平靜。還記得從伍文斌死亡開始,每次兇殺案發生,伍文俊都是什麼反應,他囂張且癲狂。遭受這種打擊,怎麼也該發洩一下,掀翻幾張桌子什麼的,不應該這麼冷靜,只表現出焦躁和猶豫不安。」

高風反駁道:「人的心理是最難琢磨的事情,伍文俊的前期表現應該有偽裝的成分。有些人看起來不可一世,其實外強中乾,一旦陷入徹底的失敗,敲碎那層外殼,他們的內心反而非常軟弱,就想到逃避、自殺。你不能僅憑這一點就說這個現場有問題吧?」

「你聽清楚了嗎,我從來沒說過這個自殺現場有問題,我只是說當曉玲提出帶著質疑的態度來重新審視這個現場,我覺得伍文俊死前的態度和行為與他平時的表現不符。再說了,這個現場有沒有問題,不該是你鑑證科的同事來確認的嗎?遺書的真偽,伍文俊死前吸菸的真偽,伍文俊自殺的真偽,每一個真偽的驗證都能揭示一部分伍文俊死亡的真相。」

「喂,你去哪裡?」

「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屋裡煙味兒太大了。」

司徒笑頂著滿夜星空,來到了營地操場上,耳邊傳來蟲鳴鳥語,空氣清新,在微涼的夜風裡,他覺得自己的思緒前所未有地清晰。

黎曉玲的話像一根刺,時不時在耳邊迴響一下。在伍文斌的事情上他犯過一次錯誤,這次他不想再犯。只是現場初步看上去真的看不出什麼大問題,他決定檢查一下週邊環境。

伍文俊不會徒步前來,營地裡停著他的車,車外有一行腳印,看大小與痕跡,與伍文俊是吻合的,除了自殺的底樓,司徒笑又去了二三樓,由於營地荒廢太久,厚厚的塵埃上鋪著雜草、蟲屍、鳥糞,到處都結著蛛網,看起來不像是能夠人為佈置的,沒人上過二三樓。

底樓的另外一兩個房間,倒是有人活動過的痕跡,有些零食垃圾袋和排洩物,看起來時間不久,但是散亂而零碎,若是蓄意偽裝自殺,不可能留下這麼大的破綻,直到黎曉玲趕到現場,司徒笑也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司徒笑只能遺憾地告訴黎曉玲,重新審視過現場後,依然沒發現支援伍文俊是他殺的證據。

黎曉玲執意要見伍文俊的屍體,面對那張因窒息死亡而有些變形的臉,她沒有過多悲傷,只是不停發出深深的嘆息。

看著黎曉玲那張平靜的面孔,司徒笑決定再做最後一次努力,問道:「據你所知,伍文俊他在郊外就只有這麼一處營地,再沒有別的什麼隱秘居所什麼的了?」

黎曉玲陷入更深的回憶,忽然道:「我想起來了,文俊說過,他和他哥有個秘密基地,只有他們兩兄弟才知道,他說過要帶我去,只是一直沒機會。」

「他說過在什麼地方嗎?」

「沒有,只是我想如果是秘密基地,應該不是在城裡吧?」

「和哥哥的秘密,應該是小時候的事情,我打個電話。」司徒笑聯絡同事,「還在齊老夫人那裡嗎?」

「在,有事嗎?笑哥?」

「通知齊老夫人沒有?」

「剛通知了,老夫人現在情緒不穩定。」

「有件事情我必須現在問她,請老夫人接電話。」

「喂……」顫音傳來。

「齊老夫人,對於你兒子的事情,很抱歉,現在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想問你,關係到你兒子的真正死因,希望你能仔細回想一下,伍文俊和他哥哥伍文斌小時候居住在哪裡?有沒有他們經常去玩的地方?」

「小時候?」司徒笑的強調引起老夫人的重視,認真回憶道,「斌兒和俊兒小時候倒是住在鄉下,現在那裡的老房子早已經拆了啊?噢噢,我們家剛到海角時,是住在丁莊親戚家裡,他們在那裡讀的小學,後來初高中週末和放假也常去他二嬸家,如果說經常去玩應該就是那裡了。」

「丁莊哪裡?有沒有具體一點的地址?」司徒笑一面問一面已經拿過黎曉玲手機輸入地址。

「大石橋鎮丁莊村,他二嬸走了之後,他們就沒再去了。」

「找到了,在北面,距離這裡20多公里,我們過去看看。」司徒笑拉著黎曉玲上車,高風從屋裡追了出來,他得和屍體以及鑑證科同事一起返回警局。

「喂,你們去哪兒啊?」

「去另一個地方看看,待會兒給你解釋。喂,齊老夫人,你們還有什麼親戚在丁莊那邊嗎?」

「他二伯在,不過不知道有沒有出去,這些年少了聯絡了,上次斌兒死都沒通知到。」

「有聯絡方式嗎?」

「有,有,我給你找找,這位警察同志……」齊老夫人將手機還給警察。

黎曉玲問道:「我們直接開車過去就可以了吧?」

「不。」司徒笑搖頭,「兩兄弟的秘密基地不會在親戚家裡,應該在附近,就看親戚知不知道了。」

齊老夫人那邊找到了她家親戚的電話,司徒笑直接聯絡上了對方,在反覆詢問之後,對方回憶起伍文斌兄弟倆的秘密基地應該是在丁莊村往山裡走。因為每次週末或放假,兩人在親戚家大多隻待一天,然後就說要去野營,但是具體在哪兒親戚也不知道。

司徒笑仔細詢問了兩兄弟啟程和返回的時間,然後根據人的腳程在地圖上往山區方向畫了個半圓,發現那裡一直是林場後,又聯絡森林警察調集附近的林場看林人資料,最後鎖定一位差不多在30多年前死亡的看林人住所,那裡應該一直荒廢著。

黎曉玲在一旁看著,司徒笑一個個電話打出去,一個個問題詢問,答案就漸漸清晰起來。很難想象,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司徒笑一面開車一面就尋到一個地址座標。

以前聽高風說起司徒笑多厲害都只是旁聽者的身份,這次才較為直觀地領略到司徒笑的破案思路和效率。

夜裡找一間廢棄林場小屋確實不易,司徒笑聯絡到另外一名看林人,半道上接了人,在看林人的指引下,又開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的車,才找到那處林場小屋。

車燈照射下,小屋倒不是茅屋為秋風所破的悽慘模樣,反而像童話裡的森林小屋,純圓木結構的牆,整齊厚實的茅草屋墊。小屋周圍也被平整的草坪覆蓋,兩棵古樸彎曲的大樹間還有一個繫繩的長搖椅鞦韆。

看林人吃了一驚:「咦?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的?」

司徒笑先看了看附近有沒有車轍,再看看草坪的生長情況和圓木的新舊程度,對黎曉玲道:「差不多半年前翻新的。」

黎曉玲愣了愣,回憶道:「差不多是,大半年前他說想帶我去看看他們的秘密基地。」

「應該是這裡了。」司徒笑帶頭朝房門走去,這附近林木茂盛,很不好找,若不是看林人帶路,極難找到,這半年多居然也沒外人闖入的樣子。

小屋沒鎖,司徒笑戴上手套,推開門,用力吸了吸,發現空氣清新,立刻道:「有人來過了,就在今晚。」

黎曉玲來到門口,用手捂住鼻子:「有煙味兒。」

司徒笑發現屋內還有電插座,開啟開關,沒有電,出門找了一圈,有臺發電機。司徒笑看了看發電機注油口,有新的油痕,他晃了晃,至少有一半的油。他提取了油樣和散落在注油口的含油土壤,想了想,走到車轍附近,用強光燈仔細照射檢查,也提取到部分疑似含油土壤,分作兩份包好取樣。

然後司徒笑啟動發電機,小屋裡亮起了溫馨的燈光。

讓看林人守著車,司徒笑和黎曉玲走進了小屋。

屋內很整潔,碗歸櫥,書入架,桌椅蒙布,地上有毯。

「我們,找什麼?」一路上司徒笑電話不斷,黎曉玲到此刻才有機會發問。

「案發現場。」司徒笑淡淡地解釋,「這是最後一種可能性了,如果伍文俊是自殺,那麼那個cs營地就是案發現場;如果伍文俊不是自殺,可那個案發現場又看不出任何破綻,就只有一種可能效能造成那種效果。」

「什麼?」

「舞臺佈景式案發現場。我們又稱之為,高度或極高度偽裝現場。

「在最難破案的職業殺人案中,我們警方有可能遇到教科書編撰者殺人案,他們比鑑證法醫更熟知細節,他們知道我們警方需要什麼樣的證據,知道我們會檢視什麼細節,因為他們是編撰鑑證和法醫教科書的人,他們會根據我們學到的知識而給我們佈置出一個現場,所有的證據指向分明,案情清晰,毫無破綻,無論你是一眼判定還是深入調查,所有結果都是一致的。

「在這種情況下,最細心最有經驗的警察,也會因為現場證據確鑿,事實清晰而得出真正罪犯想讓警方得出的結論。當你說伍文俊不可能自殺,並讓我用質疑的態度去審視時,我想過所有的可能性,最終只剩這一種我最不願面對的可能性。如果不是那兩起車禍,沒有任何人會朝這方面去想,沒有哪所警校會教警察如何破解特工或殺手偽裝過的現場。」

「那你……」

「舞臺佈景式案發現場有一個最大的破綻,那就是它絕不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因為死者如果還活著,他一個掙扎、一個踉蹌、一次摔倒,都可能造成痕跡上的破綻。所謂舞臺佈景式案發現場就是,兇手將死亡過程重新演繹一遍,死者如何走動,如何焦躁,如何使用武器或是搏殺,最後死亡,每一個細節就像拍電影一樣被演繹出來,然後根據演繹的細節佈置現場,所有細節一絲不苟,不露破綻。但在佈置舞臺的時候,死者其實不在現場,他已經死了,或者在另一個地方進行同步死亡,所以,如果伍文俊不是自殺,那他肯定是在別的地方死的。」

「你,你是在哪兒學到這些的?」

「我看過許多電影和電視劇,我自己總結的。」司徒笑一番回答,黎曉玲瞠目結舌。

「那這裡,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嗎?」

7

「不知道,要看過之後才清楚。」司徒笑開始仔細地檢視屋內擺設,「我是這樣想的,按照你的分析,伍文俊首先不太可能自殺;其次,如果他真要自殺,那麼他應該不會選擇那個營地作為自殺現場,太多人知道那個地方了,他知道警方肯定會追查他的藏身處,藏在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地方,不是等著被抓嗎?而且是上吊,很有可能被警方及時趕到再救活也說不定。」

「有什麼發現?」黎曉玲亦步亦趨地跟著司徒笑。

「我只能說今晚有人來過,明明門窗緊閉可是開啟後空氣卻是清新的,而且你還聞到有煙味兒,那發電機也是今晚被人使用過的,如果我沒弄錯,裡面的油應該和伍文俊車裡的油是一個型號。」

「那是不是可以證明,這裡就是第一案發現場?」黎曉玲眼中滿是期待。

「不能。」司徒笑搖頭,「甚至不能證明,伍文俊曾來過這裡,這房間明顯被打掃過,只怕我們也找不出什麼有利證據。」

「那怎麼辦,我們不是白來了嗎?」

「未必,起碼有疑點,這座小屋既然是伍文俊的秘密,這麼晚了還有人來過,就算不是伍文俊,起碼也是他極其親密信任之人,至少比對你還要信任。我們可以先假設,事實成立,伍文俊來了,他為什麼來?有沒有人和他一起?如果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對方是如何殺死他或者是令他喪失了意識的?屋外有車轍,對方是與他同車前來還是在這裡等他?」

「車轍是不是可以證明伍文俊來過?」黎曉玲抓住要點問道,「至少他的車來過?」

「我觀察過了,車轍被破壞過了,沒法證明。」司徒笑表示惋惜。

「車轍怎麼能被破壞?」黎曉玲表示不解。

「很簡單,在車輪上纏上布條或是鐵鏈,沿著來的道路開回去,開到三環外的近郊區,走一段水泥路面再重新進山,沒法追尋車轍痕跡,也無法證明是伍文俊的車來過。」司徒笑拿起一個杯子,上面一塵不染,「似乎有東西被使用過,但已經被仔細地擦拭過了,一點痕跡都沒留。」

「那我們豈不是什麼都證明不了?怎麼會這樣?」黎曉玲氣得就著沙發套坐下。

「也並非如此,凡走過必留痕跡,我們依然以假設為主,如果伍文俊真的來過這裡,那麼他為何而來?在這裡做了些什麼?第一案發現場的痕跡是最不可測的,沒人能像上帝一樣讓所有的一切都按自己的安排去發生,就算經過再細緻的處理,也會有破綻留下。」

司徒笑正說著,黎曉玲已經皺著眉頭站了起來,摸了摸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自己坐過的地方,對司徒笑道:「司徒,你看這裡。」

司徒笑也摸了摸:「溼的?」他放在鼻尖聞了聞,有種奇怪的味道,由於沙發套和水漬顏色很接近,若非黎曉玲坐下去,一時難以發現。

「你聞聞,這是什麼味道?」司徒笑讓黎曉玲也聞了聞。黎曉玲奇怪道:「感覺有點熟悉,一下子想不起來。」又聞了聞,還是想不起來。

司徒笑將沙發套收入證物袋裡,又查詢了一遍,沒有別的收穫,只能帶著證物袋先送黎曉玲回去。

「這個,能證明這裡才是第一案發現場嗎?」黎曉玲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司徒笑給無情地否定掉了:「房間被人打掃過了,充其量只能證明今晚有人來過,又打掃了房間,沙發上留下了奇怪味道的水漬。回去可以找鑑證科同事幫忙分析一下,這些水漬是什麼成分。」

黎曉玲負氣道:「既然什麼都證明不了,我們這大半夜的跑大老遠究竟是為了什麼呀!」

「曉玲,你知道嗎?僅僅是憑你心中認為伍文俊不會死於自殺這是不成立的,他殺必須有先決條件,情殺、仇殺、劫殺、意外死亡,這些條件都不成立。」司徒笑分析道,「但是伍文俊死了,這是客觀事實,他如果不是自殺,就只能是被別人殺死的,如果假設伍文俊是被別人殺的,那麼我們要面對的最直接的一個問題,就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將伍文俊殺死並偽裝成自殺的假象?」

黎曉玲不出聲。司徒笑繼續道:「伍文俊有沒有外遇,有沒有陷入三角戀糾紛,據我們所知沒有;伍文俊有沒有仇人,仇恨到非要殺人不可的,就目前我們所知,沒有;伍文俊是在主謀持槍搶劫銀行之後逃走的,他在逃亡路上遇到了劫匪,並且劫匪恰恰知道伍文俊有那麼個營地,還精於警方的鑑證和偵破之道,殺死伍文俊之後偽裝了一個自殺現場,這種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誰也沒法相信,至於意外死亡更是可以排除在外。」

「然而伍文俊的自殺呢,有前因後果,有電話暗示,所以我個人是覺得自殺比他殺的可能性更大。最關鍵的一點,最後受益人。伍文俊是伍家最後一位繼承人了,他死了,伍家的財產都歸齊老夫人,總不可能是齊老夫人看不慣這個不孝子,要將財產收回來,或者齊老夫人在外面還有個不為人知的私生子,這麼狗血的劇情可以去拍電影了。所以說,如果是他殺,如此精心佈置一個毫無破綻的自殺現場是需要好處的,殺了伍文俊有什麼好處?費這麼大的勁兒,就為了瞞過警方?不管從哪個角度分析都有些說不過去。」

「那殺手呢?」黎曉玲開動想象力,「你們不是說伍文俊和殺手有來往嗎?會不會是他請了殺手不給錢,所以殺手報復他把他殺了?」

「第一,據我們警方所知,要請殺手都是先付錢後幹活兒的;第二,如果伍文俊和殺手關係鐵,請了殺手沒給錢想當老賴,被殺手幹掉了,殺手會將他拋屍街頭,然後蓋上大字報或是在屍體旁邊噴漆,寫上:這就是不給錢的下場,而不會費心費力搞個什麼偽裝自殺現場。」

「那,我們剛才去看那小屋呢?那水漬和……和被打掃過怎麼解釋?」

「只能說有疑點,而且說不定那小屋早就被人發現了有人住,只不過今晚主人有事外出了,說不定我們多等一會兒就有人回來啊。」司徒笑看著前路淡淡回應了一句,反問道,「我倒是覺得你有些奇怪,你是因為個人情感的不能接受呢,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導致你堅持認為伍文俊不是自殺的?」

「都不是,伍文俊是所有找我做心理諮詢的人裡面,接觸時間最長也最為了解的一個,以我心理諮詢師的專業來看,伍文俊無論是心理還是人格分型,他都不可能自殺。如果說他真是自殺的,那我會覺得我學的專業都是狗屁,你能理解這種感覺嗎?就像……就像你在那分析了大半天,最後得出結論伍永龍不是卓思琪的兒子,你的所有分析和推理建立在這個基礎上都能說得過去,但高風給你個報告證明,伍永龍就是卓思琪的親兒子,就和你這種感覺是一樣的。」

「哦,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伍文俊如果是自殺死的,那就是對你專業權威的挑戰,你覺得你學的那些基礎知識都沒用了,導致你對你的職業前景和未來人生都產生了質疑是這樣吧?那個,我覺得吧,心理醫學它只是一個輔助分析領域,它又不像用計算機算算術題,答案肯定正確,而且我覺得對一個人的分析是建立在全方面瞭解他的基礎上的,就算你對伍文俊很瞭解,那也只是瞭解到伍文俊告訴你的那一部分,你以前不也說伍文俊不可能殺他哥哥和嫂子嗎?說他沒膽量又沒能力什麼的?這至多隻能說明,伍文俊這個人很會偽裝,他騙過了你這個心理分析師。」

「你吧啦吧啦說這麼大一堆,想給我洗腦啊。首先,心理分析學是一門西方學科,它是建立在大量的實驗基礎上的,科學性很高,可以用實踐來證明其準確性的一門分析學科,不像我們古代祖先發明的什麼丟銅錢看什麼生辰八字的東西;再者,伍文俊就算對我有所隱瞞,但那並不妨礙對他進行人格分析。分析是建立在大量日常細節方面進行的,一個人的性格就像一個人的指紋一樣清晰,它雖然會隨著這個人經歷的事件而不斷發生變化,但都可以分析出來,不是說想偽裝就能偽裝得了的。還有!你剛才說那什麼小屋可能有人住的時候,為什麼不敢看我?你心裡有鬼?你想隱瞞什麼嗎?」

「你想多了,我開車當然要看路啦,要是前面是棵樹或者躥出來一個人,撞上了怎麼辦?」

「反正我覺得文俊的自殺不正常,我不會偵破和分析案情,你在這方面厲害,你要幫我查清楚真相,不能糊弄我。」

「是,看在高風的面子上我也會一查到底的。」

「什麼叫看在高風的面子上?什麼意思?我就沒面子嗎?」

「放心好了,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更想查清事情的真相。我覺得吧,如果是舞臺式案發現場,那麼細節方面總難做到百分百完美吧?比如那封遺書,現在的鑑定手段不僅可以鑑定出是否出自本人手筆,還能鑑定它是什麼時候寫的。還有那通電話,伍文俊如果不想自殺,那通電話就很可疑。另外還有許多細節,高風那邊應該會有訊息傳來,今天很晚了,送你回營地,你開車回去。」

回到警局都快天亮了,司徒笑碰到了熬夜值班的王克生。

看著眼睛裡血絲和自己一樣多的司徒笑,王克生會心一笑:「笑哥,又破了三個密碼,後面幾個果然都是伍文俊的影片。」

「能確定了?」

「影像鑑定科的通過行為特徵和區域性細節確定的。你可以來看一下,或者這個影片才是伍文俊想方設法想要拿到的東西。」

回到電腦桌前,王克生要點開那段影片,司徒笑指了另外一個:「一個一個地看。」

解碼解開三段影片,前兩段都是伍文俊和卓思琪的,司徒笑注意了一下拍攝時間,一段是卓思琪結婚前的,另一段時間卻是婚後!

前一段影片兩人似乎已經放開矜持,完全就像熱戀中的男女,伍文俊的行為舉止充分展示了他那個時候的性格:年輕、衝動、不計後果。

後一段影片似乎是卓思琪主動,伍文俊畏縮了,但又不捨,兩人在中途還發生了一些小爭執,看得出伍文俊害怕了,想結束這樣的關係。

如果說這兩段影片只能說明伍文俊有和嫂子通姦的問題,那麼第三段影片就很致命了。這段影片的女主角不是卓思琪,而是一名陌生的妙齡女子。伍文俊進屋後被那名女子吸引得神魂顛倒,整段影片拍攝時間長達2小時47分,在影片的最後20分鐘,那名女子突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伍文俊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叫人,後來有兩名陌生男子衝進房間將那名女子抬走,抬走時那名女子已經沒有了肢體反應。

司徒笑問王克生:「有法醫看過嗎?」

王克生道:「看過了,他們說根據影片看,那名女子很可能發生了性愛猝死,中醫稱脫症,馬上風,有可能是交感神經興奮過度引起的心臟驟停。由於當時沒有馬上進行急救處理,那名女子當場死亡的可能性很大。」

司徒笑點頭道:「過失殺人且隱藏屍體,還沒有過追訴期,一旦我們警方掌握這個證據就可以立案偵查,難怪伍文俊要孤注一擲鋌而走險。」

王克生道:「真沒想到卓思琪這個女人這麼有心計,伍家兩兄弟都被她拿得死死的,果然豪門裡面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司徒笑看了看電腦裡其餘幾百個壓縮檔案,問道:「為什麼才破解三個影片?」

王克生無奈道:「哥,已經很快啦!他們用不可逆演算法加碼還植入了自毀木馬,暴力破解根本不能用,一不小心就會自動刪除,窮舉法本來就耗時間,除非能找到那個加碼器,現在破解的還好都是10位之內的數字加字元碼,要是她再把密碼設長一點,加入什麼特殊符號,那破解起來就……」王克生一面說一面搖頭。

司徒笑想了想,問道:「壓縮檔案可以連帶密碼一起複製嗎?」

「這個……可以。」

「秘密複製一份。」

「這個不合規矩吧,這種複製檔案就算解碼了也不能作為證據的啊?」

司徒笑盯著王克生,良久,突然道:「要不你去喝點水?」

王克生領悟,乾笑:「有點渴了,我去喝點水,你慢慢看,那個,一般加密壓縮檔案支援複製貼上的。」

等王克生回來,司徒笑道:「破解不要停,我去鑑證科看看。」

油樣先送去機檢部,還沒進到鑑證科,碰到高風從裡面出來,高風劈頭問道:「昨天晚上你和曉玲去哪兒了?」

「你審犯人呢?我這兒忙了一整夜,連口水都沒喝。」

「你也知道是一整夜啊!大半夜地拉著曉玲到處亂跑,你知不知道我擔心了一整夜啊?」

「你是擔心我和曉玲的安危呢?還是擔心我對你的曉玲……」司徒笑握拳又鬆開。

高風拒絕回答:「少來,快說你們去哪兒了?」

「你的曉玲不是質疑嘛,我想來想去,如果現場看不出破綻,那就只有可能是舞臺佈景式現場。若是這樣,就會有另外一個真正的第一案發現場,我就帶曉玲去找嘍。」

「你這不是瞎整事兒嗎?你這次放大假到底有沒有休息?什麼舞臺佈景案發現場,什麼真正的第一案發現場,我正準備拿報告結果給曉玲打電話呢。」

「什麼情況啊?」

「遺書是真跡,就是昨晚寫的,筆墨和伍文俊手指上的壓痕也都對上了,錄音電話和伍文俊以前的錄音也對上了,是伍文俊自己打的。屍檢結果,伍文俊確實死前吸了大量的香菸,確係死於氣管壓迫肺死亡。另外還有許多輔助證據,伍文俊死於自殺,板上釘釘!」

司徒笑默不作聲,高風愣了愣,問道:「怎麼?你這還懷疑?你們又找到些什麼東西?看起來不像瞎胡轉了一夜啊。」

「是啊。」司徒笑將證物袋遞給高風,「先找個鑑證科的同事幫忙查一下,這沙發套上的水漬裡面含有什麼物質,有點奇怪的味道。」

高風接過袋子,順口問道:「在哪兒找到的?」

「疑似第一案發現場。」司徒笑的聲音不像在開玩笑。高風狐疑地扭過頭來:「怎麼說?」

「我出於兩點考慮:首先是伍文俊的個人行為特徵。他應該不會選擇一個隨便哪個都能找到的地方自殺;其次,這起案件中多次出現了殺手的身影。從車禍案開始,我們就完全被殺手的手法給瞞了過去,而且不管是製造車禍的兇手,還是毒殺卓思琪的兇手,我們都沒有任何線索,完全找不到人,所以我才會朝舞臺佈景式案發現場方面去想,畢竟對於我們警方來說,這輩子都極少有人正面對上殺手的。」

「我知道,職業殺人案,世界公認,難度第一,給你的壓力也很大,但伍文俊自殺這件事情……你還能翻得了案?小劉,分析一下液體成分和織物的化學反應。」高風將證物遞給一名年輕小夥子,就是他那名學徒劉一凡。

「有疑點,我就肯定不會放過。」司徒笑也是斬釘截鐵。

「你們到底發現了什麼?」高風將司徒笑帶到一旁坐下細談。

司徒笑將小屋的事情告訴高風,最後道:「我騙了曉玲,告訴她可能是有人在那裡居住,但其實不是,整個房間不是被清掃過,而是被徹底釐清過,指紋頭髮皮屑,什麼都沒有,只有經驗老到的犯罪分子,才可能清理得這麼徹底,就算你們鑑證科的人去收集也找不到什麼證據。而且從殘留水漬的沙發套來看,他們走得還很匆忙,這麼短的時間還能清理得這麼徹底,說明他們在行動的時候就非常小心,戴了髮套與手套鞋套之類的東西。所以有一點曉玲沒有猜錯,如果伍文俊不是自殺,就極有可能與殺手有關,她在裡面摻和,太危險了,我不希望她過多地關注伍文俊死亡原因這件事情。」

高風困惑道:「可是我們這邊真的是一點破綻都沒有,你們發現的,會不會是另外一處案發現場?你除了那塊沙發布還有別的證據沒有?」

「有一點,送去王文虎那裡了,別的就沒有了。」司徒笑直言道,「同一時間,伍文俊自身才知道的兩處秘密地點,同時發生兩起不同案件的巧合機率太小,我總覺得吧,這個案子並沒有結束,它還藏著一個大秘密!」

「可是伍文俊一死,整個伍家就真的死光了,殺手殺他,圖什麼啊?」

「這也正是最困惑我的一個問題,沒有受益不可能費這麼大力氣做到這一步,尤其是隻為錢殺人的殺手。所以目前我只能把小屋的事,當作一個疑點來查,我們兩不相干,你們查你們的,我查我的。事實上,我現在已經沒線索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查下去。今天告訴你,希望你能保守這個秘密,要是我查著查著,有一天突然不見了,起碼你還知道我是為什麼不見的。」

「呸……」高風攘了司徒笑一拳,「別說不吉利的話,能對付你司徒笑的人還沒出生呢。」

司徒笑默不作聲,現在這起自殺案件有兩個巨大的疑點:其一是伍文俊的電話和遺書都被鑑證為真的,如果是偽裝自殺,那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如果是在被人脅迫下寫的遺書,筆跡會和日常筆跡有所差異,這點鑑證科的同事是能分辨出來的,他們甚至能分辨出書寫時寫字人當時的心理狀態;其二就是為什麼,如果是偽裝自殺,那究竟是為什麼?有什麼好處?

這兩個疑點就像兩座大山,司徒笑目前可以說是窺之無門,束手無策。

這時候,那個分析員小劉走出實驗室:「笑哥,風哥,有了。」

8

水裡檢出少許pvc。

「聚氯乙烯?」高風看了看分子式,對司徒笑聳聳肩,意思是意義不大。

「都有些什麼材料使用這種東西?」司徒笑問。

「很多啊,常見的塑膠製品都和它有關,電線水管啦,鞋子手套手拎包啊,玩具塑膠袋什麼的。」小劉解釋道。

「還有別的嗎?」

「額,還有這種。」又是一組分子式。

「嗯?」高風一眼認了出來,「枸櫞酸鈉?」

「做什麼用的?」

「一種藥物,可以化痰,利尿,抗凝血。也很少啊,還有別的嗎?再看看。」高風自己操作儀器顯示。

「甘油?可以用於醫療,也可以做潤滑劑甜味劑,這個含量也很少,可用範圍很廣,還有這個分子式,這個沒見過,該怎麼讀啊?亞硫……醯基……甲烷?二甲烷?這個要查一下。」

司徒笑問道:「聽起來都和醫療有關?」

「不不不,只能說……好吧,醫療用的材料也是很多的,這些都用得上,最後一個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你……有所啟發?」高風反問司徒笑。

司徒笑搖頭道:「沒有,這個得好好想想,我要是這樣一想就能想到,我就不是刑警司徒笑了,請叫我神探司徒笑。」

「喲嗬,會開玩笑了啊?你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也準備打個盹。」

「不了,我回重案組看看,馬隊他們肯定也沒休息,我去看看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

「司徒……」高風叫住他,「你說你現在是放大假,就等於半個無業人員,你還像只勤勞的小蜜蜂,飛到西又飛到東的,哪兒都有你。你最近要低調,不要讓老劉逮住你的小辮子了。」

司徒笑揮揮手,無所謂。

重案一組,馬勇帶著一隊手下正在分析整理問訊筆錄,抬眼看著司徒笑,打了聲招呼:「司徒,你也一夜沒睡啊?昨晚看到你去現場了,後來又跟一個女的走了?」

「是伍文俊一個朋友,我們都認識,她一定要來看看伍文俊。後來我帶她出去散散心,你們這兒情況怎麼樣?馬隊。」

「伍文俊自殺的事實基本已經確定了,那個豬頭叫陳杰,今年31歲了,也是常進籠子的慣犯,他是光頭陳的拜把兄弟,混黑道有些年頭了。他全招了,是伍文俊主動找上他們的,還提供了銀行交接班時間表和行走路線,整個搶劫方案都是由伍文俊這邊策劃的,他們只負責實施。作案用的交通工具也找到了,就是伍文俊報失的那輛suv,我說這哥們膽子也忒大了吧?他以為這報失了就和他扯不上關係了?」

「他膽子是比較大。」

「不過在筆錄過程中,好幾次問他們是怎麼聯絡的,那個豬頭陳杰說得含糊其詞,我覺得他沒說實話。他交代的伍文俊裝作客戶去取錢,他們當劫匪搶銀行,然後選一個客戶加上銀行經理幫忙抬東西,就是選伍文俊,開啟金庫大門之後打暈經理,金庫裡的東西伍文俊只要一樣,其餘都歸他們所有,不過後來發生了意外,也不知道伍文俊要找的東西有沒有找到,他也就隨便拿了兩樣看起來值錢的東西。他們的武器是在黑市上買的自制槍械,這條線我會繼續追查。對了,司徒,現在那證據是我們這邊的重要證據,你是不是該還回來了?」

「事實上,那也是我們在協查的柏鋪村受賄案的重要罪證,我們應該共享。」

「共享也得讓我們享啊,聽說在王克生那裡是吧,我已經讓人去拿了,這伍文俊都死了,我覺得你們那個案子也差不多快結案了吧?」

「這個不好說,貪腐那一塊涉案的人應該比較多,一時半會兒恐怕沒那麼容易結案。勇哥,有兩個事兒幫個忙。」

「就知道,說吧,什麼事兒?」

「我想單獨問訊疑犯。另外,我想看看銀行的監控影片。」

「嗨,小事兒,去吧,玉昆,帶司徒去見見豬頭。」

問訊室內,司徒笑盯著陳杰看了半天,第一個問題是:「你知道持槍搶劫銀行致人重傷或死亡是判什麼刑?」

陳杰身高約莫一米六五,長得膀大腰粗,一張肉乎乎的圓臉,沒有一點悍匪的兇勁兒,更像一個久宅在家的程式設計師,但別看長相不兇,說話挺狠的:「大不了20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老子出來混的,就不怕死。」

「不怕死是有膽色,但是戴個豬頭面具就以為自己真是豬頭,還要替人扛罪,這就太過愚蠢,你是主謀嗎?」

「反正老子栽在你們手上,隨便你們怎麼說,老子認了。」

司徒笑合上手中的資料夾,站起身居高臨下藐視陳杰:「我很失望,你在一心求死。知道嗎?你帶頭釁事就違反了道上的規矩,想搶錢跑路,更是與警方直接作對,你以為你躲在新加坡的老婆和孩子會沒事?沒有錢收,蛇頭會馬上把她們賣進窯子抵債。你覺得你家裡那位71歲的老媽和你就一點關係都沒有了?你一家人逃命的逃命,收監的收監,她能安享晚年嗎?」

陳杰的臉抽搐了一下,顯然被司徒笑戳到了痛處,咬牙問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要聽實話。」司徒笑重新坐下,「我看過問訊筆錄,有幾個問題你沒有正面回答,如果你的回答讓我們滿意,我可以將你妻兒護送回來,讓她們和你鄉下的老母親團聚,你沒意見我就問了。你說是伍文俊親手把車交到你手上的,那麼你們是在哪裡碰頭?」

「在,在蓮花山。」

「蓮花山那麼大,哪裡?」

「臥牛峰那裡。」

「他一個人來的還是幾個人?」

「一個人。」

「他是把車給了你們就讓你們開走了,還是和你們一起回去的?」

「他,他給了我們,我們上車就走了。」

「哦,你是說伍文俊把車交給你們,自己從臥牛峰那麼遠的地方走回來?」

「我們不知道,我們只管拿車開車。」

「我看筆錄上寫著時間是12日你們進行的交接,第二天伍文俊就報失了?」

「沒錯。」

「你確定是12號那天?上午還是下午?」

「是,下午四五點鐘的樣子,我記得很清楚。」

「你,撒謊!」司徒笑撐著桌沿緩緩站起,「12號下午,我一直跟著伍文俊,他一直待在市區裡面根本沒離開過。是誰讓你這麼說的?他們給你什麼好處?是保你一家平安還是怎麼樣?」

陳杰傻眼,直勾勾地看著司徒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伍文俊已經死了,你是這次搶劫計劃的實際負責人,你在一個事情上作偽證,其餘的證供也就不再具有法律效應了,你沒法證明伍文俊是主謀,就只能是你。我看過監控,造成大廳恐慌和到處開槍殺人的是馬小波,你本來是有機會爭取無期的,但如果是主謀,這性質又不一樣了。」

陳杰臉色變了又變,內心激烈掙扎。

司徒笑又道:「判了死刑之後,我不知道你那些兄弟所謂的義氣,究竟有多少。」

陳杰咬牙道:「好,我說,我確實隱瞞了一個人,和我們交接的不是伍文俊,是一個女的,她自稱是伍文俊的人,計劃什麼的都是她給我們的,然後給我們看了伍文俊的照片,告訴我們這個就是大老闆,搶銀行的時候要帶著大老闆去開金庫的門,但是無論如何不能承認認識大老闆。」

「她叫什麼名字,怎麼和你們聯絡上的?」

「她、她自己說叫小夢,我們都管她叫小夢姐,有、有次我和山山被人追殺,她救了我們,然後問我們想不想發財,我在筆錄裡已經說過了,前段時間替阿連哥辦事沒辦好,光頭叫我們跑路,也沒給多少錢……」

筆錄上確實有記,陳杰、馬小波、江山山、陳紅濤4個人都是亞聯金鷹的人,他們跟的老大光頭陳是金鷹堂下一員悍將,人稱入海龍,那阿連哥人稱翻天龍,與光頭陳關係不錯,在一次幫派械鬥中,這4個人翫忽職守,沒有看好該他們守的街口,更要命的是發現對方即將殺過來時,他們居然沒有示警就跑掉了,導致阿連哥陷入重圍,被砍成重傷。

金鷹堂的刀頭對手下強將受傷異常憤怒,讓光頭陳交人。光頭陳也算義氣,剁了兩根指頭將事扛下,暗中又通知4人出去避風頭。誰知道這4人如此不爭氣,還想著幹一筆大的然後偷渡出逃,現在被警方擒獲,幫派裡的人也不會放過他們。

陳杰在筆錄上交代了就是在上次幫派械鬥時被對方的人追砍,只不過他說的是無意中遇到了伍文俊,其實是那個神秘的小夢姐,當時對方問他要不要發財他沒在意,後來到了不得不跑路時才動了心思。

「為什麼把她隱瞞下來?她有什麼身份,你對她瞭解多少?」

「就是不認識才隱瞞下來的,到時候警方讓我去指認這個人,找不著啊。再說我們出來混的,靠的就是忠義,那小夢姐救了我一命,我不能隨便出賣她。那伍文俊本身就是大老闆,我想直接說成是大老闆和我們聯絡的,這事兒不就結了,何必再說出小夢姐?」

司徒笑鄙視著豬頭陳杰:「就你們這樣還講忠義?你們前後到底聯絡過多少次,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都怎麼聯絡的?」

「我已經說過啦……」陳杰為司徒笑氣勢所迫,再無那種囂張與狠勁。

「我讓你再說一遍。」

那小夢和陳杰他們聯絡是在卓思琪死亡之後的事情,顯然伍文俊猜測了幾個卓思琪可能藏匿證據的地方,當時就有了幾手準備的打算,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想實施最後一步。那小夢將他們安排在一處隱秘的地方,正是伍文俊他們的cs營地,每次都是電話聯絡,武器是他們偷偷去黑市買的,陳杰除了知道那個女的叫小夢,很不好惹,其餘什麼都不知道。

司徒笑確定小夢就是那個個子嬌小的女性,但奇怪的是,她和伍文俊關係如此密切,「中國星」的其他人對她卻不甚瞭解,身份成謎,而且伍文俊出事後也完全找不到這個人。

不管怎麼說,能審出居中牽線搭橋的小夢也算有所收穫,司徒笑收拾好筆錄夾,臨出門時問道:「你以為你不說,你的同夥就不會說?」

「他們不是都死了嗎?」陳杰反問。

「誰告訴你他們都死了?」司徒笑敏銳地回頭追問。

陳杰一臉呆相:「我、我以為,我沒看到他們。」

走出問訊室,馬勇早等在外面:「行啊,司徒,讓你幾句話就問出一個關鍵人物。」室內監控一直開著,司徒笑的問訊記錄馬勇他們在監控上能看清楚。

「找人做素描吧。」司徒笑很平淡,那個小夢確實是一個關鍵人物,伍文俊已經死了,到底是伍文俊全權策劃,還是那個小夢假傳聖旨,這起案件對伍文俊的定性都會有所不同,伍文俊自殺之謎又多了一個疑點。

而且這個豬頭陳杰,實在是沒必要隱瞞小夢的存在,他自作聰明的那套言論很牽強,隱瞞了小夢這個人,等於是給伍文俊成為主謀定了性,這究竟是巧合,還是精心地安排?

但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在於沒有證據,雖然疑點頗多,但若拿不出什麼實質性證據來,就會和孟慶芝母女倆的爆炸案一樣,最終淪為懸案不了了之。

還有陳杰最後無意間透露的資訊,司徒笑問帶他去看銀行監控的趙玉昆:「欸,老趙,這4個劫匪除了這個豬頭陳杰,其餘人都死了嗎?」

趙玉昆道:「哦,那個江山山還活著,不過他暈倒之後被慌亂的人群踩斷了肋骨,好幾個內臟被刺破了,現在在醫院裡也只剩一口氣吊著了,醫生說我們還不能問訊他。」

「哦,銀行監控還有沒有查出別的線索?那個突然出手制止劫匪的人身份有沒有查清?」

「沒有,完全沒有任何資訊,你也是想查那個人的身份嗎?」

「嗯。」

當時在銀行裡的多名人質都提到,親眼看到了,一名看上去僅有十三四歲學生模樣的小夥子出手阻止狼頭騷擾少婦,更有人形象地描繪出那小夥子是怎麼一拳就擊倒狼頭,然後一腳踢暈了豹子頭,只是沒想到另一個躲起來的狗頭在遠處拿槍瘋狂掃射,這才造成了大混亂。

但是監控中那人連衣角都沒露出過,就像隱身了一樣。

從獲救者的描述中,司徒笑甚至可以斷定,那男子出手時留有餘力,否則那狼頭和豹子頭極有可能直接斃命於拳下,就像那狗頭馬小波一樣,從頸椎到氣管,都像被人折筷子一樣給折斷了。

那小夥子最後衝向了地下金庫,那可隔著監控有段距離,當時場面已經失控,自己跟著就帶人衝了進去,這麼短的時間,他有機會對監控動手腳嗎?還是說……

「你們有沒有查周邊監控?」

「查了,沒查到,而且我們馬隊反覆看了監控之後,認為監控裡被刪除的那段時間,並不像是劫匪幹的,更像是那個阻止劫匪的小夥子的同夥。」

「同夥?」

「對,我們問了銀行裡的其餘人質,有人回憶起當時這個小男生是和另外一個年紀較大的男人一起進入銀行的,但是那個男人進入之後馬上離開了,後來劫匪才進來。但是所有銀行監控錄影都沒有另一個男人,那些人也無法回憶起那個男人的相貌特徵,只記得比小男生要高大一些。」

趙玉昆擠過去操作電腦,調出一張素描圖:「這是我們根據描述給那個小男生畫的素描。」

司徒笑看了看,看上去確實很小,但一眼看上去總覺得哪裡不協調,忍不住問道:「這五官的比例……」

「看上去是有點怪,但大家都說很像,就是這樣的。」趙玉昆笑笑。

司徒笑回過頭來繼續看監控,心中充滿了疑惑,怎麼會找不到人呢?居然還是一大一小兩個人,為什麼要刪掉監控?究竟他們在這起劫案中起什麼作用?那樣的身手,解決3個小混混輕而易舉,但結果造成了那樣大的騷亂,難道是故意為之?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狼頭用槍指著艾司額頭的畫面上,畫面中露出了艾司額頭的一角,那走火的槍管應該還有餘熱,隨後艾司猛地偏頭,在額頭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好似燙傷的痕跡,司徒笑沒有放過這道痕跡:「這個地方能做影像放大處理嗎?」

「等會兒。」趙玉昆叫過王克生,王克生操作之後,艾司腦門上的痕跡被放大,不像燙傷,倒像是厚厚的塗層被颳去一塊。

「那把槍驗過了嗎?」

趙玉昆登入系統調出驗槍報告,在槍管位置發現油質稠狀物,但鑑證人員不知道是什麼,只是如實將它寫入了報告之中。

「油彩?」司徒笑算是明白了,塗了這麼厚一層,整張臉的膚色和眉眼樣貌只怕都有極大的改變,人們看到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真實面貌,難怪馬隊他們從周邊監控也看不到那個人。什麼人會在逛大街時都這麼小心,以至於要改變自己真實容貌呢?加上那詭異的身手,一擊斃命的拳法,那個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殺手!

如今伍文俊自殺案從他搶劫銀行算起,總共出現了三個疑點:第一就是這兩個在人質口中傳言的神秘男人,若不是其中一個出手,整個劫案就不會演變成一場劫殺,另外一人完全隱藏在暗處,而且兩人來去無影蹤,實在可疑;第二點就是陳杰交代中隱瞞了那名叫小夢的女子,伍文俊在這起劫案中扮演的角色有了爭議,是主謀還是參與者,對定罪量刑很是關鍵;第三點是伍文俊的秘密住所為什麼會被清理,在他自殺的同時是誰去過那地方並清理掉了一切痕跡?

三個疑點看上去各不相干,可將它們整合在一起,司徒笑的背心開始隱隱發寒,如果說,是有人主導了這一切,三個疑點似乎可以串起來!

利用伍文俊想要找到卓思琪藏起來對他不利的證據這一心理,唆使他參與搶劫,居中牽線的神秘女人小夢暗示劫匪伍文俊才是後臺大老闆,是主謀;搶劫過程中派人故意破壞行動,使搶劫變成了殺人命案,營造出伍文俊必判死刑的假象;在伍文俊被保釋之後,趁其獨自逃亡,再製造伍文俊自殺的假象……

讓這一切看上去都無比正常自然,伍文俊主謀搶銀行,搶劫失敗場面失控,銀行劫匪被抓,伍文俊知道自己必判死刑,心高氣傲最終選擇自殺!

這是警方看到的表面現象,也是警方所能掌握的證據支撐的全部犯罪過程,如果帶入那三個疑點,頓時變成另外一幅景象,擁有能犯罪高智商的伍文俊在這個過程中,居然也像木偶一樣被對方牽著鼻子一步一步走向對方佈下的死亡陷阱!

何其可怕的陷阱!簡直天衣無縫!是誰為伍文俊佈下了這個陷阱?那些殺手?又是誰僱用了這批殺手?誰有這麼大的能耐?他們何時開始布的局?又是為什麼要布這個局?伍文俊是什麼時候開始和這些殺手接觸的?他們究竟有沒有接觸?他哥哥的死,到底是不是卓思琪一手主導的?卓震車禍和卓思琪的死,又究竟是不是伍文俊安排的?如果不是,那是什麼人處心積慮要讓伍家家破人亡?伍文俊死前為什麼要打那樣的電話?為什麼要寫下遺書?他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在整個案件中,還有什麼線索是警方忽略了的?

9

寮國琅南塔。

一間古舊的大樓內,一名年輕男子躲在角落裡,有些焦躁不安,時站時蹲,偶爾探出頭去打量對面建築有沒有人進出。

若是艾司在此,就能一眼認出,這名年輕男子正是當初他和恩恩帶著去虎跳峽的勇哥。

忽然有人往勇哥肩頭拍了拍,勇哥一個激靈,回過頭來,看到一名黑衣男子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身後,稍微鬆了口氣,恭敬道:「您來了?」

「他們在裡面?」黑衣男子一身黑色特戰服,屬於棕色人種,不知是維達人還是美拉尼西亞人,膚色棕黑、眉弓高起、鼻頭扁大、中等身材、一頭捲髮,說著帶口音的英語。

「嗯,進去後就一直沒出來。」勇哥朝黑衣人身後望了望,沒看到別人,有些緊張,「我們,就我們兩個人進去嗎?他們有十幾個人呢。」

「不用擔心,我一個人進去就行了。」黑衣人寬慰似的拍了拍勇哥的肩頭。勇哥忙道:「他們有槍,您一個人太危險了。」

話剛說完,黑衣人猛地橫臂甩拳,往勇哥胸口一砸,嗵的一聲,勇哥衣服背心裂開一道口子。這一拳砸下,他的心臟直接停跳。

勇哥捂住胸口,全身無力地倒下,掙扎著問:「為……什……麼……」

「你被特偵處的人跟蹤啦,一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何用?」黑衣人對著屍體像模像樣地解釋了一番,心道:特偵處的人很快就能查實你在亞聯的身份,訊息會從他們那裡傳出去的。

跟著,黑衣人從腰間抽出一把尺長砍刀,左手拿住晃了晃手腕,似乎還在適應刀的大小和重量,挽了兩個刀花之後斜著向後一劈,尚未完全倒地的勇哥被一刀從肩部拉到胸肋,皮翻肉綻。

黑衣人就這樣拎著帶血的刀走進了對面建築。

片刻之後,那棟同樣古舊的樓宇內響起了慘叫與槍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

龍城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片居民自建的住宅區。

位於海角市城外西南角,這裡的住宅依山而建,樓高十幾至幾十層不等,鱗次櫛比,密密麻麻像一個巨大的蜂巢,樓與樓間的小巷僅容兩人錯身而過,相鄰樓宇間的住戶推開窗戶,可以在半空中握手。

它被喻為海角市的城寨。

這裡租住的大多數租客是來海角市務工的人,同時混雜著許多社會閒雜人員,吸毒、聚賭、賣淫嫖娼、打架鬥毆,白天像一座死城,晚上群魔亂舞。

龍城的小巷如同迷宮般錯綜複雜,汙水橫流,垃圾遍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的氣息。

毛一波帶著兩名小弟行走在這鋪了無數層垃圾,踩上去有些鬆軟的小巷路上。

他剛從自己一名情婦家中出來,帶著一絲髮洩後的疲憊,同時又有些輕鬆愉悅。

馬小波死了,聽說是搶銀行被警方擊斃的。

華叔被殺的事就沒了下文,鬼知道馬小波發什麼神經,還是收了誰的錢,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現在什麼線索都沒了,總不能強行栽贓說是他毛一波指使馬小波乾的吧?

忽然,前面傳來一個塑膠桶被踢倒的聲音,塑膠桶在有些傾斜的小巷裡滾動著,咕嚕嚕,警覺的毛一波揮手止住小弟走動,那種踩在垃圾上的吱嘎聲頓時停止,只有塑膠桶滾動的聲音咕嚕咕嚕……

好安靜,毛一波仔細辨聽著空氣中的細微聲響,有著許多壓抑的、沉重的呼吸聲。

不好!有埋伏!

毛一波往旁邊一指,立刻有小弟衝過去,一腳用力地踹在門上,將路旁的房門踢開。同時,前方側邊的小巷立刻傳來了無數腳步聲。

另一名小弟抽出了隨身攜帶的砍刀,護在毛一波身前,叫道:「波哥,快走。」

前方小巷裡衝出七八個人,手裡舉著明晃晃的西瓜刀蜂擁而至,後面也有六七個人截斷了他們的退路。毛一波和另一名小弟一前一後衝進旁邊的住戶家中,臨走不忘喊了一聲:「小七,走啊!」

「毛一波躥到對面去了!」

「堵住,別讓他跑了!」

「為兵哥報仇!」

「砍死他!」

……

「媽的!馬小波死了,現在楊星那個老鬼非叫我徹查清楚,拿什麼查?我去哪裡查?青龍幫那邊說商紅兵在金三角被人砍死了,那邊傳回訊息,死的人裡面有一個是我們的人,叫張小勇什麼的,這傢伙以前也是毛一波的手下,現在青龍幫也不幹了,非說是毛一波派人殺了商紅兵,要我交人,各個都把老子當軟柿子是吧?人人都想騎到老子頭上來拉屎撒尿,真以為老子好欺負啊!」

徐元朗在房間裡暴跳如雷。

「毛一波不用交代了。」麥德龍坐在沙發上,藉著橘黃色的檯燈,安靜地翻看著羅爾斯的原版《正義論》,輕輕地翻過一頁,似乎怕用力碰壞了紙張,他輕聲道:「青龍幫想來也不會再追問這件事情了。」

「為什麼?」

「剛接到的訊息,毛一波在龍城被人砍死了,如果沒有猜錯,這是青龍幫的報復行為。」

「媽的!青龍幫欺人太甚!」

麥德龍專注於書頁,頭也不抬地問道:「你有什麼好生氣的?這對你來說不是一個好訊息嗎?」

徐元朗愣了愣,轉念一想,對呀!這毛一波是洪爺提拔的,現在他死了,洪爺的情況又不清楚,這下一任刀頭的位置是由我說了算啊,讓誰去比較好呢?

海角市的刀頭可是個肥缺啊!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問道:「你看,我的手下,誰比較適合這個位置?」

「這是你的問題,該由你說了算。」麥德龍總算抬頭看了徐元朗一眼,建議道,「合不合適都在其次,關鍵是這個人和你的關係如何?」

徐元朗恍然大悟,擊掌道:「對!我就是這樣想的!」

轉而又問:「那青龍幫那邊,我們就不管了?這樣好像也說不過去啊,跟弟兄和幫裡都沒法交代啊。」

「怎麼不管?當然要處理,我們雙方都損失了一名中層幹部,還有十幾名手下,怎麼說也算一件大事了,更不要說還有一名爺叔被殺了,是時候進行談判了。擺和合酒,把道上還有點分量的人都請過來做見證,除非青龍幫放棄海角市的地盤,否則,他們一定會來。」

「和合酒?」徐元朗十分不解。

麥德龍合上書頁,起身道:「你知道嗎?我們亞聯這些年,走了一條彎路。就拿你的金鷹堂來說吧,從進入中國之後,合法收益的佔比,從最初的不足百分之一,到如今超過了百分之五十,我們亞聯,還是曾經那個亞聯嗎?

「從堂主起,到六位道頭,再到那些街館、頭馬、舵爺……從上至下,每個人都安於現狀、花天酒地,反正不用費什麼力,錢都會滾滾而來。但真的是這樣嗎?他們都忘了,這些生意,都是洪爺帶著大家拿刀子拼下來的,那些工地、那些娛樂城、那些市場、那些公司,當初為了得到這些東西,哪個地方不是拿命搶回來的?

「如今亞聯做大了,生意也很好,大家都很瀟灑,也很囂張,卻沒了以前那股狠勁兒,那種血性!你看看那群爺叔,哪個不是吃得大腹便便,腦滿肥腸?現在和別人爭地盤,他們還拿得動刀嗎?只怕走路都費勁吧!

「如今洪爺倒下了,亞聯沒了頂樑柱,一幫叔父爺叔只知道分紅享樂,一幫中層幹部也不敢爭勝鬥勇,我們亞聯在別人眼裡是什麼?那是肥羊啊!哪個不想來咬一口?又有多少幫派想踩著亞聯的屍體爬上亞洲十大黑幫的位置?從東南亞到全亞洲乃至泛太平洋的毒品與走私生意,誰不想佔市場頭把交椅?」

麥德龍慷慨陳詞,越說越激動。徐元朗聽了只覺得熱血衝腦,彷彿又回到了當年洪爺他們打天下時那個刀光劍影的年代。

麥德龍用力地抓住徐元朗雙肩:「所以,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們亞聯必須改革!我們要讓那些覬覦我們亞聯的人知道,想從我們亞聯身上咬下肉來,得拿命來換!和合酒不是示弱,而是我們亞聯對他們的一個警告,要讓他們知道,就算現在洪爺不露面,我們亞聯,也不是他們那些小幫派可以招惹的!」

徐元朗陰狠點頭:「沒錯,是該讓他們吸取教訓了,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當下要做的事有三件!首先,毛一波死了,爺叔們肯定會向你發難,為了應付那些爺叔,有兩件事你必須查,哪怕查不清楚,在爺叔或執事問起的時候,你也要有個說法:一件就是毛一波的行蹤,究竟是誰透露出去的?當時有哪些人知道?誰的嫌疑最大?另一件就是馬小波的死,持槍搶銀行,誰給他的膽子?槍從哪裡來的?他是被誰打死的?越詳細越好。

「然後第二件事對內,我們需要新鮮血液,現在你手中有任免的實權,我一直在觀察一批小頭目和新加入的人,這群人都不怕死,敢拼命,想上位,他們缺少的只是一個機會,借毛一波的死做文章。他提拔起來的那些街館,該換的就換掉。另外,還可以把其餘五個道頭的手下都做一定的輪換,放出風去,看看他們的反應。

「第三件是對外,需要殺雞儆猴,這些年海角市的小幫派太多了,有不少就是我們亞聯的人跑出去自立門戶,以為有爺叔給他們撐腰,根本不把幫規放在眼裡,擾亂市場秩序,像溫妮、麥星這種夜店,早就該換人來做了。另外一些小幫會對我們有用的,可以適當收編,像沙灣那種流寇,雖然人不多,但熟悉地形,也很能打,有些我們不方便親自出面的事情,可以讓他們打頭陣。」

徐元朗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麥德龍看著牆上掛的海角市地圖,負手而立:「那些小幫派的頭面人物,也可以請來吃和合酒,做個見證。」

徐元朗笑道:「吃好喝好,就可以上路了。」

麥德龍突然發出了憂心忡忡地嘆息:「比起這三件事,我更擔心的是在背後挑事的人,商紅兵躲在金三角,連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卻很清楚,而毛一波最近一直很謹慎,他的行蹤照理說也只有少許人知道,現在兩人都被殺了,那隻藏在幕後的手目的很明確,他就是要到處挑撥我們亞聯和其餘幫派的矛盾,讓我們四面樹敵,有點坐山觀虎鬥的意思。」

徐元朗恨道:「媽的!肯定是徐振業那個老王八蛋!他巴不得我金鷹堂出事,一旦我這邊出事,他就好籠絡那些爺叔。」

麥德龍冷靜道:「是不是徐振業還不好說,龍象堂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沒有?」

「動靜大得很,洪爺一齣事,他徐振業就拼命地搶生意,他的手都伸到我們海角市這邊來了!毛一波的事也是他在背後煽風點火,那天開堂會我就知道他不對勁!」提起自己的遠房堂叔,徐元朗就咬牙切齒。

「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任何人都有嫌疑,包括你、我,知道和毒皇交易地點的就那麼幾個人,沒查清楚前誰都脫不了干係,就連嫌疑最小的陳孝康,最近也一直神神秘秘的,我總覺得他在瞞著我們做什麼。洪爺的身體狀況,我是越來越擔心了。」

「孝康他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吧?」

「照理說不會,他應該也意識到洪爺出事和那批原料被劫有某種聯絡,開始猜疑在我們這群人裡面有誰出賣了洪爺,所以現在洪爺的狀況是肯定不會告訴我們的。我為什麼感到害怕,那個幕後黑手將我們每個人的想法算得死死的,現在亞聯這種狀況可以說都是那幕後黑手一手導致的,如果是徐振業做的,情況還稍好一點,他無非是想上位罷了,他的底細我們多少也知道一些,就怕是別的黑幫別有用心,徐振業……真的能做到這一步嗎?」

……

「哈哈哈!徐元朗只怕做夢也想不到,毛一波的情婦是我的人!」徐振業對徐威笑道,「徐元朗估計還在樂,毛一波死了,他就能正大光明地安排他的親信,只是他肯定想不到,這樣一來,會得罪多少執事、爺叔。從古至今,不是坐在最高那個位置,卻又想掌握人事安排,這都是最得罪人的事情。別看他現在好像得了點好處,真到了爭位置的那天,他才知道得罪了那麼多爺叔和執事到底意味著什麼!」

徐威對此不置可否,不屑道:「我覺得太麻煩了,誰要是不服,打服了就是,你看陳孝康,哪個爺叔敢對他說半個不字?」

徐振業嘆惋搖頭,指著兒子道:「你呀,你們這些年輕人,根本不懂政治!像這次毛一波、馬小波和張小勇三個人的事情,徐元朗稍微處理不當,我就能讓他連這個金鷹堂堂主都當不下去!」

徐振業不再理會兒子,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喜道:「澤屾啊,事情辦妥了,到底還是你們這些喝了洋墨水的人心思靈透啊,要不是你跟叔叔建議,叔叔也想不到這一點啊。什麼時候來天涯市啊,把這裡當成你的第二個家好了,什麼?你要回去了?什麼時候走?哎呀,從我們天涯市走,讓叔叔好歹給你做個東嘛,仨兒還年輕,也需要你這個哥哥多指點指點,現在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就知道好勇鬥狠,嗯,嗯,孝康那邊,你幫我盯著點,最近一點風聲都沒出來,不知道啊……」

這是一間地下密室,沒有窗戶,不過燈火通明,新風系統送來清新空氣。

機器有節律地運轉著,動力泵一上一下,吸……噗……吸……噗……

洪勝天閉目躺在療養床上,彷彿僅是熟睡,幾根軟管從他胸腔伸出來,紅色的血液被匯出體外,在巨大而精密的儀器過濾之後,完成體外迴圈,又輸送回體內。

陳孝康站在床旁,靜靜地看著這位生命體徵還算穩定但兀自昏睡不醒的老者,眉頭緊鎖。

這些機械都是從美德進口的最先進的人造器官,但比起人類自身的器官,依然有著諸多缺陷。

「為什麼會失敗?教授?」

陳孝康身旁,還有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金髮老者,年紀六七十,身體健朗,便是那位斯威特教授了。教授搖頭道:「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溫斯萊洪體內的抗原拒絕接受任何外來異源體,自溶反應強烈得像水燒開了一樣。任何外來器官,只要植入他體內,不用10分鐘就能要了他的命。」

「斯威特教授,我對醫學並不瞭解,但溫斯萊洪是我們的王,他是我們整個組織的首腦和靈魂核心。我們的敵人都盯著我們。我想知道,如果一直不能喚醒我們的王,這些人造器官,能讓他現在的狀態維持多久?」

「溫斯萊洪的身體很強健,否則也不能支援他活著被送到醫院,但他畢竟已屬於老年人,這些人造器官雖然精密,卻無法和我們人體自身的器官相比,會產生一定的毒素和雜質在他體內積蓄,如果不能接受器官移植的話,這些人造器官或許只能維持一年不到,而且任何一個突發狀況,都可能奪走洪的性命。」

「一年嗎?」陳孝康皺緊眉頭。

「這還是在一切情況都穩定的狀況下。」斯威特教授補充道,「但是越到後面,出現併發症的可能性就越高,真正能維持在目前這種穩定狀態,我保守估計,是180天。我的建議,是爭取早日喚醒溫斯萊洪,並找到他的身體能接受移植的器官,取代這些人造產品。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怎麼找?」

「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給溫斯萊洪做基因測序,我也在查詢一些相關的論文報道,我初步懷疑溫斯萊洪出現這種症狀是源於某種基因病變,這種病變導致他的抗原有極高的排他性,而且他長著映象心臟估計也與此有關。我建議你尋找溫斯萊洪親屬的樣本,如果他們是同一個祖先遺傳下來,他們的基因更為接近,或許能配型成功。」

「我知道了。」

郊區別墅二樓,黑暗中。

「銀行劫案雖然取得目標效果,甚至超出了預期,但和我們的計劃有所出入,我不允許再出現這種計劃之外的情況。小刀,你那邊有什麼訊息?」

小刀答道:「警方也沒查到是誰動的手,能拍到影像的監控系統是在事情發生同時就被關閉了的,所以根本沒法恢復影片,不過通過對親歷者的調查,應該是我們那位同行乾的。」

「納尼?」小夢跳起來道,「頭兒,那傢伙是在挑釁我們嗎?讓我去摸摸他的底!」

小刀趕緊道:「啊,不是的,根據警方收集到的證據,當時有兩個人,年紀稍大的進入銀行沒多久就消失了,警方推斷是去了監控室處理現場監控;動手的是另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小的,但是那人應該做了偽裝,具體的性別年齡不詳,不過根據警方調查,年紀的確不大,從他的對話和行為來看,不像一個合格殺手,出手的分寸也沒掌握好,當時打暈了江山山和陳紅濤,但沒多久他們又醒了,在人群中開槍射擊,加上馬小波也一直在開槍,這才造成了騷亂。」

別墅陰影道:「看來,我們那位同行,在海角市收了一位學徒啊!難怪他一直待在這裡不肯走。有必要留意一下我們那位同行的動向,我們的計劃不能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攪局者破壞。大槍,你在市內行走的時候多留意一下。」

「嘿嘿,海角市,要大亂了!」黑暗中的陰影,陰聲笑道。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