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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並未像高風想的那樣放棄了孟慶芝家的天然氣爆炸事故,他依然在查,還叫上了章明和朱珠:「想學東西的話,把手上的活兒幹完了就過來找我。」但是朱珠推脫有事不來。
到了孟慶芝家中,司徒笑和章明站在三維復原圖所指示的靠椅擺放的位置旁。
「現場明天就要拆了,到時候一處理,什麼都沒了,今天特意帶你過來看最後一眼。」
章明很認真地聽著,可是確實什麼都看不出來啊。
「知道嗎?有些事實,未必要看到了才得知真相,知道這起爆炸事故的疑點在哪裡嗎?」
章明搖搖頭,司徒笑不滿意:「別搖頭,自己想一個,說出來。」
章明冥思苦想半天,才猶豫道:「是……巧合?」
「沒錯。」司徒笑肯定道,「這種案子有一個特點,叫作陰謀論巧合,剛追查到一條重要線索,那線索突然因一起意外斷掉了,比如剛知道一個犯罪嫌疑人的真實身份,那人走路上突然出車禍被撞死了,或者突發心臟病死了;剛查到一個貪汙犯罪的,那人喝酒醉死了,吃東西噎死了;一個重要物品,是一個案子的關鍵線索,忽然飛機失事,或是一次盜竊,那個物品不見了。這些都叫,陰謀論巧合,它就有那麼巧,就在那個時間段它就出問題了,讓人不得不懷疑它背後隱藏著更大陰謀。」
章明心有所悟地點頭道:「所以,孟女士家裡的火災事故,太過巧合了,所以笑哥你才懷疑它背後事出有因。」
「龍建這個人,最開始的身份,只是708變態兇殺案中的一名受害者,能提供給警方的線索非常有限,姑且稱之為路人甲。將他和卓思琪的案子串連起來的,也是一系列的巧合,如果不是我對708下了太多功夫,我還真不能把他們聯絡起來。也就沒有後來的深入調查,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他們之間是怎麼發生的聯絡。
「在我想弄清楚龍建和卓思琪到底有什麼聯絡的過程中,越調查越發現龍建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疑點。除了莫名獲得的大量資金,還有他那些老道的犯罪手法。可以說如果不是他死了,如果不是卓思琪的案子牽扯到他了,他們那個小集團的利益鏈條,還能穩穩當當地運轉下去。不是有心調查,從外面根本就看不出破綻。
「其實我現在繼續調查龍建的事情,也就剩一個目的了,就是想找到卓思琪和伍文俊之間有沒有什麼特殊關係的確切證據。關於伍永龍的身世之謎,這時間因為太過久遠,而當事人也已經死亡,所以一時片刻查不出什麼線索。偏偏這個時候,龍建的家裡發生了這樣的事故,讓人不得不懷疑,有人想要隱瞞什麼。
「章明,你要記住,不管別人說你偏執也好,瘋狂也罷,只要起了疑,尤其在對案件偵破的過程中,那麼,你就要想辦法找到答案來釋疑。
「首先,質疑一起事故太過蹊蹺,那麼就要找到蹊蹺的地方。整個事故,看起來都像是自然發生的,但偏偏根據國際權威專家小組得出的三維復原圖,顯示我們站的這個地方,有一張吃飯用的靠椅。」司徒笑用腳點了點地面,「就在這兒,不管是放衣服,放盤香,還是放別的什麼東西,怎麼看都不合適。隔床太遠它不順手,周圍又都是空的,就是架晾衣竿也架不上,就連考慮到是罪犯進行審問或是刑囚,它都太遠了,非常彆扭。」
章明聽司徒笑停頓片刻,小心翼翼地求證:「可是,聽風哥說,那個國外的權威小組,它不靠譜。」
司徒笑把臉一沉:「不要八卦,不要計較這些旁枝末節的東西!因為陰謀巧合論從一開始,它除了惹人懷疑,是不會給你任何證據支撐你的論點的,就得靠自己去找。不管那個國外的專家小組靠不靠譜,既然在我們的立論基礎上產生了疑點,就得引起重視,這是我今天要告訴你的除了陰謀巧合論的第二個關鍵詞。」
司徒笑豎起兩根手指:「唯一存疑論。」
章明皺眉,笑哥說的這些關鍵詞都是沒學過的,司徒笑解釋道:「唯一存疑論是什麼呢?就是在一個案件之中,所有的解釋都合理了,最終都指向同一線索、同一罪犯,唯一還剩一個疑點。那個疑點通常是很小或者無足輕重的,因為重大疑點往往都會先行求證。就剩下這一個疑點怎麼都解釋不了的時候,你就要注意了,有可能這一個小小的疑點就會將你所有的推理和線索全盤推翻。因為案件的真相只有一個,就跟解算術題一樣,答案就一個,在證明的過程中,哪怕只有一個地方沒辦法論證,有可能這道題就全錯了。
「所以,案件偵破過程中,有哪怕再小的任何一個已知疑點,無法用證據和推理進行明確的解釋,這起案件都不能叫作徹底告破,這就叫唯一存疑論。在司法機關起訴被告人時遵循疑罪從無原則,但在辦案破案過程中,有經驗的警探都會遵循唯一存疑論原則。」
說著,司徒笑又將手指向了地面:「在這個案子中,這靠椅就是唯一的存疑。所有的證據都支援這個房間是由於管道老化引起天然氣爆炸再引發激烈火災,從哪兒開始漏氣,哪兒通風不良,怎麼就被引燃了,怎麼爆炸,破壞怎麼樣,怎麼後續起了大火,那消防中隊的專家都能解釋清楚,但是他們所有的人都沒法解釋,為什麼這個地方要放一個靠椅?」
章明心存疑慮:「很有可能那個地方根本就沒有那靠椅啊?」
司徒笑看了章明一眼,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些國外專家的復原圖不靠譜,那麼這個地方就可能沒有那靠椅,那麼基礎就不對,基礎不對,那麼後面說得再有理有據都沒用,是這樣想的吧?」
章明面色一紅,預設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兩面性,每一種可能都要考慮到,就像論證題一樣。我們先假設立論是正確的,推過去看符不符合邏輯,如果不符合我們再假設立論是錯誤的,不管有多少分支,有多少正反假設,事實真相只有一個,那麼符合所有邏輯的,能解釋所有疑問的也只有一個。我們先假設國外的專家做出了正確的復原圖,這裡有靠椅,很不合邏輯地出現在這裡了,我們再來找支援它的論點和論據,確確實實所有能想到的,能找的點都找完了,沒有任何理由支撐這裡曾經放了靠椅。那好,那時候我們否定掉它,國外專家就是不靠譜,這樣的行為和辦案態度才是嚴謹的。如果說一開始,就覺得國外專家不靠譜,他們畫的復原圖不靠譜,這裡肯定沒有那靠椅,就不管了,這樣的查案態度,才叫疏忽大意。」
章明面紅耳赤,羞愧不已。
「我首先假設的是國外專家提出的科技復原給這個案件帶來的是正面效應,然後我找到了許多支援證據,這是手機拍的照片,清晰度不高,將就看看。首先是灰燼鑿痕,然後是取出物輪廓,然後是燒盡灰燼掉落與人為剝落牆灰的對比,還有灰燼痕跡學專家對爆炸衝擊倒塌椅子燃燒之後散落分佈的結論,支援這個房間中確實有椅子,與復原圖提到的位置,在爆炸衝擊推動的範圍之內。這張椅子出現在這裡的用途,就是增加犯罪嫌疑人的高度,以取到夾藏在天花板內的物體。因為這把椅子,讓我得出一個結論,孟慶芝和她的女兒龍萍萍不是死於天然氣意外爆炸事故,而是人為謀殺。」
「可是,這個,不足以成為證據啊?」章明面露難色。
「對,根據一張不具備證據效力的三維圖和一堆灰,沒有哪個法官會認可這些證據的,所以坤哥很難做,準備撤案了。說出你的疑點,在駁斥和反論證之中,就能使案情更加明朗。」
「如果說這張靠椅是兇手用來墊腳的,那用完為什麼不放回去呢?」
「問得好,如果說這不是事故是人為,那麼嫌犯顯然精於佈置,對警方的偵破和鑑證手段也非常瞭解,如此看來,他不可能犯這種明顯的錯誤。但從另一個方面想,爆炸衝擊波會掀翻椅子,大火會將它焚為灰燼,一堆不處於原本位置的灰燼,又怎麼能引起警方的注意呢?
「第二點,犯罪嫌疑人進屋,制伏孟慶芝母女,拿到東西,佈置好爆炸現場,然後從容離去,中間要留意有沒有人突然敲門,有沒有朋友突然拜訪,樓道里有沒有居民正在回家或者出門。他如果不想和別人照面,根據對鄰居的走訪結果,他擁有的時間其實很短。
「第三點,孟慶芝母女的法醫鑑定結果,證明死於火災窒息。也就是說,爆炸發生時,她們處於昏睡狀態,而沒有死亡,兇手想要做到這一點,必須保證爆炸和燃燒足以令她們死亡,否則孟慶芝母女倆有一人沒死,他佈置的一切都白費了。這方面我問過爆破的專家,想做到這一點,引爆點很重要。
「所以,由於時間緊迫,兇手又要確定位置,他在他站過的地方,用這張椅子巧妙地做了一個定時點火裝置,具體怎麼做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想來和天花板上那幾根剝落的電線有關。而且兇手還做了另一個巧妙佈置,用爆炸力使衣櫃倒下來正好壓在床上,助長了火勢同時也掐斷了孟慶芝母女逃生的希望。」
章明想了想,覺得笑哥分析得有點道理,可問題還是那個,沒有證據啊,一切推論都是建立在假設基礎上的。他提出第二個問題:「為什麼要滅口?這個隱蔽的物體完全可以不知不覺地取走吧?」
司徒笑用手指指著章明,他突然有點欣賞這個踏實肯幹的小夥子了,每次都問道點子上:「問得好!高風問過我同樣的問題,當時我是被問住了的。但他當時並沒有跟著我的思路往下想,只是反對了我的觀點,後來我想了很久,我想,之所以要殺死孟慶芝母女,是因為兇手擔心,在警方繼續調查中,孟慶芝母女二人無意間透露出什麼引起我們警方注意的資訊。要知道,尋常走訪不算,我親自走訪了三次,才無意中發現,龍建身後隱藏著非法代孕、非法買賣嬰兒這一犯罪利益鏈條。本來這次回來,我是打算進一步從龍建的日常生活行為對他進行心理側寫的,結果和孟慶芝女士的會面還未成行就已經發生了這種事情。
「如果一切邏輯成立,顯然兇手精心佈置了這一切,就是想殺人滅口,並悄悄掩蓋取走那個神秘物體的事實。你是不是還有一個疑問,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猜想的基礎上的,除了那張不靠譜的三維復原圖,我們其實根本拿不出可信賴的證據?不用覺得尷尬,會這樣想也是正常人的思維,高風就這樣嘲笑過我。」司徒笑似乎自我調侃著,面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是小章,你要記住,凡走過必留痕跡,如果這是一起犯罪,兇手就算掩蓋得再好,他也不可能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今天帶你來,就是帶你去找那些兇手存在過的痕跡!」
司徒笑帶著章明在屋裡走了一圈:「門窗從屋內鎖上,沒有強行入室痕跡,沒有盜竊痕跡,沒有人為行兇痕跡。那麼現在,通過我們能觀察到的和已掌握的證據,你可以得出兇手的一些什麼資訊呢?」
章明愣住了,笑哥說了一大通什麼都沒有的,然後想讓我得出什麼資訊?
司徒笑在一旁提醒道:「前提條件是,假設我們的立論是正確的,這是一起謀殺。」
章明還是沒反應過來,謀殺和兇手的資訊有什麼關係。這裡什麼都沒有。血跡、腳印、行兇工具,一樣直接、間接證據都沒有,只有焦黑的牆壁和大堆灰燼啊。
「好吧。」見章明憋得臉都紅了也沒說出話來,司徒笑安慰道,「可能你沒理解我的意思,這樣說吧,假設立論成立的基礎上,那麼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兇手擁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熟知警方的證據採集流程和鑑證取證工作,他巧妙地避開或處理了一切可能留下的證據,僅憑這些,我們就可以初步判定,對方專業性很強。」
章明恍然大悟,原來笑哥說的是這個。
「明白吧。那麼接下來第二點,能讓兩名成年女性昏迷卻沒有造成大的動靜,也從側面說明了兇手很專業,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對此你能想到什麼?」
「職業殺手?」
「沒錯,殺手或是類似的專業人員。這樣的人只在伍家案件中出現過,所以如果我們立論正確,那麼二者肯定還有更深層的不為人知的聯絡。接下來是更具體的,吃飯的靠椅高40~45釐米,加上石膏板吊頂15釐米,也就60釐米。層高二米八,那麼兇手要伸手夠著天花板,他的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要想看清藏匿的物品在哪裡,這個高度還要增加。我傾向於一米八五至一米九之間,和我差不多。當然也不排除兇手在靠椅上另外使用了物體增加高度。你看,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章明循著笑哥的思路,努力地去想,但似乎目前能掌握的,就這麼點兒線索了,他搖搖頭。
司徒笑招呼道:「那麼走吧,我帶你去外面找找線索,一個假設立論想要成立,首先需要許多論點來支撐它。所謂的論點,就是我們能想到的證據。要能找出證據來,否則你就是空想,頂多能說明你想象力豐富,沒有任何實際作用。」
「有監控!」章明靈光一閃,覺得自己抓住了重點。
「沒錯,如果假設是人為行兇再佈局成事故現場,首先就該想到查監控,看有沒有形跡可疑的人員在事故發生前後進入或離開小區。當我向坤哥建議進行立案偵查時,坤哥馬上就調集了監控,不過很可惜,通過對小區居民的走訪排查,基本可以排除在案發前後小區監控裡的進出人員的可疑性。」
章明一聽傻眼了:「沒有?」
司徒笑坦承道:「除了小區居民,其餘的人也都是居民朋友和辦事人員,他們沒有作案動機和作案時機。再想想,還有別的可能嗎?」
章明忐忑不安,開動腦筋,一直走到樓下,也沒有啥好的想法。司徒笑又提醒道:「想想卓思琪中毒的案子。」
章明更緊張了,似乎有什麼想法,但想了想又被自己否定掉了,張了幾次嘴,沒發出聲音。司徒笑嘆息道:「思維要拓寬啊,小夥子。我的提示已經很明確了,卓思琪中毒案裡,兇手就是利用了我們思維的誤區,以為他會跟著卓思琪進衛生間,結果不是,他只須等著卓思琪出來。結合這個案子來說,一旦發現案發前後沒有可疑人員進出,那麼首先就該想到將時間範圍拓寬,兇手可能很早就進入小區潛伏起來,案發之後,等到火勢徹底撲滅還不一定離開,因為他可能會想要確定孟慶芝母女的死亡。」
章明聽得連連點頭,同時暗自責備自己太緊張了,這麼簡單的想法自己居然沒想到。
司徒笑接著道:「還有如果進出都是熟面孔的話,還要考慮那些人裡面有沒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偽裝的,冒充了辦事人員,或是假扮了某位小區居民。」
章明又是點頭,表示記住了,司徒笑再道:「不過經過深入調查,這兩點也被否定掉了,兇手就像幽靈一樣,監控裡完全沒有出現,也沒有哪個小區居民見過陌生面孔,所以坤哥是不得已結案的。」
章明又愣住了,這樣都沒有,那是否正好證明了笑哥的立論和假設是錯誤的呢?
司徒笑倒是一臉輕鬆:「所以,這個兇手又一次挑戰了我們的思維定式,凡走過必留痕跡,那麼既然合理的痕跡都沒留下,是否說明兇手沒有走過呢?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除了合理的痕跡,那麼是否有不合理的痕跡呢,有沒有我們疏漏的地方呢?」
「笑哥是說……」章明覺得自己隱約抓住了什麼,彷彿只差一點,就能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司徒笑突然唸了句廣告詞:「美特斯邦威,不走尋常路!」
章明立刻醒悟過來:「哦!我知道了!」
司徒笑帶著章明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較為早期的小區,當年就有了物業概念的小區都算比較高檔,所以攝像監控什麼的比現在的一些小區還完善一些,這其實是好事,大大減輕了我們尋找線索的負擔。我看過了,只有三個地方翻過圍欄,不會被監控拍到,也不容易被小區住戶注意到。」
「物業每天打掃衛生,但是圍欄的擦拭通常是一個月有一次,所以上面落了很多灰,而圍欄上的防盜鑌鐵圈,則是兩三年一換,年代久遠,不少地方有鏽蝕的痕跡。」
司徒笑將章明帶到一處圍欄邊上,告訴他:「這是三個監控拍不到,小區居民不容易發現的地點之一,你看這兒,手電照上,仔細看。」
章明驚呼:「手印。」只見圍欄其中的兩根與人等高的地方,灰塵上留下了兩個模糊的手印。
「通常專家很注重犯罪現場細節清理,他們可以做到天衣無縫,鑑證科同事也查不出來,但他們不可能把他們走過的每一個地方,翻過的每一處痕跡統統都抹掉,就沒有這麼牛的人。凡走過必留痕跡,這只是其中一處,我是跟著這條道走過幾遍,就這個地方,能走到孟慶芝的樓,可以避開所有監控,也不會被人發現。兇手呢,應該是早幾天或是幾個月前就踩好點了,所以行動起來有條不紊,一般求穩的他們會過了監控儲存期才行動,所以監控啥都查不到。」
章明聽出一身冷汗,這麼專業的殺人犯,那誰能逮得著啊?也就笑哥這樣的,連職業殺手無意間留下的這麼隱秘的痕跡也被笑哥追查到了。「笑哥,這,能做證據嗎?」
章明這句話讓司徒笑變得無精打采,嘆道:「不能,要能我就讓坤哥繼續堅持下去,說什麼也不能銷案了。手印,可以確定是近幾天留下來的,從手印看兇手的高度比我們在屋裡分析的高度要矮,那靠椅上就是放了別的墊高的東西。那個鑌鐵圈還勾著一些織物纖維,從這兒穿過去呢,那片植物林裡有腳印,也是近幾天留下的,不過被小朋友和小動物的印記破壞掉了。」
「既然這麼多證據,那為什麼……」
「你要想找到兇手出現在殺人現場並且製造了這起事故的切實證據呢,是不用想了。就這些痕跡,沒一個能當證據使,誰戴上手套,在這圍欄上一握,它都能留下來,你沒法證明是兇手留的,人家不說是我司徒笑留的就很不錯了。」
「不是,那……」
「這次帶你來呢,主要是想告訴你們,一些探案的思路和思維拓展的方法。追蹤一個職業殺手這樣的經歷,不是每個警察都能碰到的。這些線索雖然斷在這裡了,但是以後有了新的線索可以進行比對,越是職業老手,越有一套既定的對付警方偵破的辦法,如果他每次都用固有思維的話,我們或許還能夠來一個出其不意。」
2
送章明回去的路上,司徒笑問起伍文俊的動向。章明聳肩道:「上班下班,辦公室一坐就一天,老實得像三好學生。再說了,笑哥你不是親自跟著伍文俊嗎?笑哥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啊。我們還在協助查柏鋪村的受賄案呢。」
司徒笑道:「他去公司之後我沒法一直盯著他,你們去恆綠公司時一定要多留意伍文俊,別忘了卓思琪中毒的時候伍文俊是怎麼脫離監控的,這個人很狡猾。他心裡有事,這些天他越平靜,就越要警惕他的突然消失。」
章明應承下來:「我會注意的,笑哥。」
第二天下午3點,坐在恆綠集團對面水吧的司徒笑突然接到章明的電話:「笑哥,不好了,伍文俊不見了!」
司徒笑異常沉著:「不要急,慢慢說,什麼時候發現他不見的?」
「一發現我就給你打電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前,伍文俊叫了一名員工進了他的辦公室,他和人家換了衣服。我因為財務資料上的問題要去找他,才發現他掉了包。」
「先找監控處看監控,我沒有看到伍文俊的車開出來,他是步行離開的,他的出行方式只有步行、打的、公車和地鐵,看了監控後把伍文俊換裝後的影像發我手機上。」
很快影像傳了過來,伍文俊戴著棒球帽,戴了副墨鏡,穿著一件深褐色風衣從正門離開。收到影像,司徒笑立刻聯絡章明:「你馬上找個理由放下手裡的活,我們一起去追伍文俊。記得帶上證件。」
兩分鐘後,章明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笑哥,過了半個小時了,能追得上嗎?怎麼追啊?」
「跟我來。」
司徒笑先將章明帶到公交站臺,然後撥通了電話:「喂,小張嗎?我司徒笑,對對,想請你再幫一個忙。我要查41路、42路、67路、113路、207路的車載監控,35分鐘前經過南二環東三段中郵路口站,還有地鐵中郵站的出入口監控。影像我馬上傳給你,他很高,體徵很明顯,謝謝了。」
跟著又將章明帶到一個街口,這裡有許多人在這裡攔計程車。司徒笑帶章明進入路旁一家小賣部,讓章明出示證件後告訴店主他們正在追查一名犯罪嫌疑人,說了伍文俊的體貌特徵後詢問店主有沒有印象。
店主表示沒有印象。司徒笑又調看了置於小賣部門口的監控畫面,沒有發現伍文俊身影,這才又掉過頭去詢問公交車站街道兩旁的小商販們,有沒有見到過類似於伍文俊穿著打扮的人從他們旁邊經過。
還真有一個開菸酒店的老闆記起有這麼個人,高高大大、戴墨鏡、穿深色風衣,問他有沒有口香糖賣,他們這裡沒有,那人就走了。老闆記得他直接去了公車站臺的方向。
離開菸酒店,章明忍不住詢問:「笑哥,為什麼你打了電話之後,我們要先去路口看攔計程車的地方,我們可以直接在公交車站旁先詢問周邊的小店啊?」
司徒笑道:「地鐵人流太大,沒法挨個詢問;公交那邊有小張先看著;計程車是剩下的可查交通工具裡最快的,如果能發現伍文俊乘坐出租的資訊,我們就要立刻著手下一步想辦法查清計程車牌號和它在十字路口的基本路線。若是先問了公交周邊小店再過來檢視出租,可能就過了幾分鐘或十幾分鍾了,在追蹤疑犯時,這幾分鐘十幾分鍾就可能成為關鍵。」
說著,司徒笑攔了一輛出租,以辦案的身份將別的乘客趕走,然後沿著道路向前。
「伍文俊是反方向怎麼辦?」章明又有疑問。
司徒笑耐心回答道:「公交車站和對側的站臺中間有隔離帶,伍文俊要去對側趕車要繞行,不可能橫穿馬路直接去公交車站,中郵路口站臺的所有公交車再往前走三個站臺都是同一線路,我們可以先去下一站,在路上邊走邊繼續分析,至少節省時間。」
說完,司徒笑皺起眉頭,詢問章明:「你覺得為什麼伍文俊不自駕車,不搭出租而要趕公交呢?」
章明想了想道:「不自己開車是怕被警方發現跟蹤吧,至於出租和公交的區別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司徒笑道:「地鐵是環線,沒有公交線路豐富。不搭乘出租至少說明了一件事情,他不趕時間。這很糟糕啊,伍文俊這種犯罪智商較高的人,不趕時間的話,他就有足夠多的時間來佈下迷局,擺脫我們的跟蹤和監控。」
這時候小張打來電話,已經在67路公交車上發現了嫌疑人,嫌疑人10分鐘前在新南廣場下了車,司徒笑一臉沉重,讓計程車師父直奔新南廣場。
「怎麼了,笑哥?」章明見司徒笑一臉不快。
司徒笑反問道:「新南廣場,難道你就沒聯想到什麼嗎?那裡是大型商貿購物中心,廣場購物超市覆蓋了4個街區,4個方向共有32個出口,單日人流量長期保持在兩萬以上,這正是擺脫跟蹤和監控的最理想場所。」
章明愣道:「那怎麼辦?」
「到了再說。」司徒笑被激起鬥志,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老練的獵人。
一路上司徒笑都在思索,章明不敢打斷笑哥思路。到了廣場商城,問計程車師傅留了聯絡方式,司徒笑帶著章明直奔三樓男裝專賣:「你左我右,挨家問過去,看伍文俊有沒有在這裡買過衣服。」
「他跑這兒來買衣服?」
「動動腦子,這裡除了出入口極多,人流密集之外,服裝店也很多,伍文俊可以在這裡進行換裝來進一步擺脫跟蹤。」
商城的一層樓極為寬廣,這一家家問過去,章明估計沒幾個小時不可能問完的。大約10分鐘後,章明剛問到第四家,就接到笑哥電話,說已經找到了。
章明找過去,發現笑哥居然已經問到自己負責這一路的中部了,正在檢視售賣員提供的同款樣裝,售賣員還將伍文俊扔到這裡的外衣找了出來,確實是那件深褐色風衣。
兩人一同去找商城保安中心。章明問道:「笑哥,你怎麼問這麼快?」
司徒笑道:「伍文俊的生活習慣,是以高檔名牌為主,他有他的品味,這種習慣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刻意改變。走過來只須看看有沒有適合他穿的衣服,另一個看看是否是高檔奢侈品,是否符合他對品牌的要求,能滿足條件的很少。」
在保安中心,章明再次見證了笑哥的強大。4排螢幕,三十幾個可視屏,司徒笑一手撐著下巴往那兒一站,沒兩分鐘就將匆匆離去的伍文俊辨認了出來。
追到伍文俊離開的出口,外面是一條較為安靜的小巷,也沒有監控。章明四下一張望:「糟了,這下怎麼追?」下意識地看向司徒笑。
司徒笑拿出手機,朝主幹道走去,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撥通了電話:「喂,小張,我在新南廣場西側,這是曹家巷和三拐街交界的地方,我看到有個監控頭,什麼編號?你等會兒,看到了,編號是*****,幫我看25分鐘前有沒有路過的車輛,看嫌疑人是否在車內?」
章明也沒閒著,打電話讓計程車師傅將車開到小巷來。兩人剛上車,電話就來了,有一輛現代計程車載的乘客很像伍文俊,車牌號報了過來。
接下來就很輕鬆了,司徒笑一個電話打到計程車行,車行直接聯絡到了計程車師傅。
「對,是有這麼位客人,他已經下車了,有五六分鐘了吧,在新門大橋立交那裡下的車,我現在早過了……」
與計程車師傅聯絡之後,司徒笑問自己車上的師傅:「師傅,新門大橋那裡好打車嗎?」
出租師傅想了想,搖頭:「不好打車,那裡不讓停,立交橋那兒交通多擁擠啊,不過那裡倒是有幾個公交車站,就是人太多了,經常堵車。」
「離地鐵遠嗎?」
「不就是沒地鐵又不好打車,擠公交的人才多嗎?」
司徒笑撥通電話:「小張,查一查新門大橋附近的公交車站,七八分鐘前,哪些車停靠站臺上了人,幫忙看看有沒有嫌疑人在裡面。」
小張在電話另一頭有意見了:「笑哥,你要累死我啊。」
「找同事幫忙,到時候一起請客。」司徒笑隨口應了幾句,讓師傅繼續往前開。
「笑哥,要是他走路呢?」
「走路?伍文俊?他走去新門大橋做什麼?去蒼蠅館子吃火鍋啊?以他這身打扮,你覺得那種地方的食物他能咽得下?他為什麼選新門大橋停下?不就是看中這裡人多擠公車不容易被發現?上了公車馬上會上立交,這也是擺脫跟蹤常用的手法,這個傢伙……有點意思。」
「他這手法,要和笑哥你鬥,還是差了點。」看著笑哥不苟言笑地輕鬆調侃,章明拍了個小小馬屁。
「別小看伍文俊,我們是在追蹤他,只要在他做成他想做的事情之前,沒能找到他,就不算追蹤到了。我們可用的資源不多,現在就靠你的警官證和一些老朋友在幫忙。」
「其實我們可以多叫點人來幫忙啊,笑哥。」
「找誰?老劉會同意?現在是不知道伍文俊究竟要做什麼,也不能胡亂呼叫警力。」
「笑哥,有個事兒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你很肯定那伍文俊這幾天肯定有動作啊?」
「有些事情不好對你們說,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我也是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推斷出卓思琪手上,可能有伍文俊作奸犯科的證據。伍文俊這些天一直老實地待在恆綠公司,就是為了找到那個證據。而且有可能,伍文斌和卓思琪的死,也與那件證據有關。還記得卓震出車禍那天晚上嗎?我們調查影片發現伍文俊在卓思琪的辦公室裡找什麼東西,當時你說可能是在查卓思琪偷情的證據,其實未必,他有可能是在找他自己作奸犯科的證據,卓思琪刻意儲存下來威脅伍文俊的。前幾天,我暗示伍文俊我已經掌握了一部分事情真相,他擔心我會比他更快找到那個證據,必須在我找到證據之前銷燬證據,所以我認為,這幾天他肯定會有動作。」
章明接著問:「證據不在公司就應該在家裡吧?他這是要去哪兒呢?」
司徒笑探直身子,覺得章明的話似乎點到了什麼,還沒有仔細想,電話來了,小張他們發現了伍文俊的蹤跡,那傢伙上了29路車,繼續繞行朝東去,目前還在車上。
「29路車開到什麼位置了?」
「快到東二環柏陽路了,你們在哪兒?」
「知道了,繼續盯著,他下車通知我,謝謝了啊。」
「唉,哪用客氣……」
司徒笑開啟手機地圖搜尋,檢視了29路車的行車路線,眉頭緊鎖:「糟了。」
「怎麼了?」
「地鐵。」
章明明白過來,伍文俊選擇的下一個停車點很可能是地鐵出入口,一旦進了地鐵,速度又快,很難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師傅,能不能開快一點?」章明急問。
司機回答道:「警察同志,我知道你們在追壞人,但這路況這樣子,真沒法快。」
章明出主意道:「要不聯絡29路車別開車門或者安排個什麼狀況。」
司徒笑搖頭道:「我們海角市的車載監控雖然與天網併網,但公交系統還沒有直接的車載通訊。電話打到公交公司再查到那位師傅的手機號碼,來不及了,他已經下車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打來了,小張說伍文俊已經下車,司徒笑讓他們馬上切換地鐵口監控。電話一掛,司徒笑馬上道:「師傅,就在這裡停車!謝謝。」
章明一看路旁,馬上明白過來,地鐵口,前一站。
司徒笑和章明風馳電掣地衝進地鐵站,剛好地鐵還沒關門,兩人衝上了地鐵,微微喘息,章明第一次覺得這追蹤人還挺刺激的:「笑哥,你說能追上伍文俊嗎?」
「只要他不趕時間,很大可能錯過上一輛地鐵,就會搭上我們這一輛。」
「可是,他要是不趕地鐵呢?」
「那就要賭一把了,我說過,在這大都市裡追蹤一個人不是那麼容易的,條件有限,我們盡力而為。喂,小張嗎?看到了?找到他進地鐵口了的監控影像了?很好,最好再幫我檢視一下地鐵站臺內的監控。不,不要驚動他。」放下電話,司徒笑臉色好看些了,對章明道,「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章明也很高興,他深信,一旦伍文俊出現在笑哥的視野範圍內,再想擺脫笑哥的追蹤可能性就很小了!
但他們似乎高興得太早了點,小張打來電話,在地鐵站臺內找到伍文俊了,畢竟體貌特徵容易辨認。隨著司徒笑他們乘坐的地鐵駛入站臺,小張在電話那頭道:「他,進地鐵了。」
「怎麼可能?我們還沒到站呢。」章明在一旁驚呼。
「他坐的是反方向的地鐵?」司徒笑一愣。
「對。」
司徒笑他們的地鐵減速緩行,透過車窗玻璃,與對側方向的地鐵隔窗相望。他們的地鐵停穩,對側地鐵門緩緩關閉,他們的地鐵門緩緩開啟,對側的地鐵已經緩緩啟動,很快加速。章明從人群中擠出來時,只看到一個地鐵尾巴飛快消失。
「混賬!」沒想到居然讓伍文俊在眼皮子底下溜了,這下不知道伍文俊會在哪個地鐵口出去,還可能在地鐵站內換乘其餘線路,明明只差一步,章明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司徒笑卻帶著疑問從手機裡調出地鐵路線圖,又從章明那裡要來手機,調出公交車的路線圖,兩相一對比,奇怪道:「他在我們來的那個站就可以下車並上地鐵啊。」
章明一看,可不是嗎,29路往前兩個站臺也和地鐵入口並臨,伍文俊卻多坐了兩個站才上地鐵,並且還是坐回去了,「他,他這是逗我們玩兒呢?」
司徒笑似乎看出些端倪,哼了一聲:「狐狸蹤跡!你仔細看看,他整個行進路線都沿著南二環到東二環走,如果他坐我們這趟地鐵再走三個站,你看到了哪裡?」
章明一看地圖,疑惑道:「這兒上去,這不是欣雅苑嗎?這是回家的路線?」
「知道嗎,在傳說中,一些老練的狐狸,知道獵人可以通過觀察它們走過的蹤跡,找到它們的巢穴,所以那些狐狸就像成了精似的會來回跑8字形路線,讓獵人無法判斷它究竟要走哪個方向。在反跟蹤反偵察術裡,就有狐狸蹤跡這一說法,伍文俊還真讓人意外啊。」
「那,伍文俊到底想要去哪裡?笑哥,地鐵來了,我們上嗎?」
「不,我們的地鐵站裡又沒儲物櫃,找東西不可能在這裡找,我們上去,我好像忽略了一些東西,倒是伍文俊提醒了我。你說,卓思琪藏的東西,如果不在家裡也不在公司,那會是在哪兒?」
「可以有很多地方啊,朋友那兒啊,會所啊,銀行啊,反正能儲存私人物品的地方吧。」
「但有一條,得是卓思琪能去到的地方。如果那是重要證據,卓思琪不太可能放朋友那裡,她一個女強人,能做朋友的人應該極少,更何況能讓她信任的朋友,私人會所保險係數不高,銀行金庫最保險,我覺得是銀行。」
「那可有些難辦了,恆綠怎麼也算大房地產公司,他們的財務和四大行都有很頻繁的往來,那些小的商業銀行更是不計其數,卓思琪會將證據放哪個銀行我們可沒法猜,也沒辦法將所有銀行都清查一遍吧。」
章明跟著司徒笑走出地鐵口,只見司徒笑思索了一番,對章明道:「找茜姐,查一查卓思琪和卓震私人賬戶往來最頻繁的銀行是哪幾家。」
同時司徒笑自己調出手機地圖,喃喃道:「雖然銀行有很多,但有金庫的銀行應該不多,可以查一下這一段二環路上哪些銀行有保險櫃業務又自帶金庫的。卓思琪想要安全的話應該會選擇一個比較有保障的銀行。」
章明一面聯絡茜姐一面暗歎,只從伍文俊坐地鐵掉頭就想到這麼多東西?完全跟不上笑哥的思路啊。
去掉營業部、儲蓄所、分理處,只看支行和分行,司徒笑看了看哪些分行有中心金庫。倒是有一家,各體系支行則都有金庫,還有一家民間商業總行居然也在這個路段內。
通過篩選,司徒笑留下三個目標,就等茜姐那邊的答覆了。他和章明站在路邊等車,正好看到一輛亮著警燈的巡邏車經過,司徒笑趕緊招呼下來:「有兄弟車,真好。」
巡警是兩個年輕小夥子,搖下車窗一看,笑哥,招呼道:「笑哥,這麼有空?去哪兒?」
司徒笑毫不客氣拉開車門坐上去:「追人呢,你們巡邏路段是哪一截?這是我同事小章——章明,剛調我們那兒幾個月。這小王。」
小王開車沿路走,好奇道:「追什麼人啊?聽說你又被放大假了啊,笑哥?」
司徒笑道:「這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連你們都知道了?」
小王同車的另一位同事哈哈一笑:「笑哥,你可是我們警局名人啊,你這又不是第一次被放大假了,我們就巡邏府西路到小寧村路這一段,反正就在二環上來回繞圈子,你說吧,送你們去哪兒?」
「先慢慢開吧。」司徒笑扭頭問章明,「怎麼樣,茜姐有訊息了嗎?」
章明再次撥通電話,轉述道:「建行南區支行。」
「聽到了?去那裡。」
章明接著道:「然後是工行的經開區支行,恆福銀行的通德區支行,最頻繁的就這幾家了。」
「是你們巡邏的路段嗎?」
「沒事兒,我們就在三個銀行中間繞好了。」小王追問道,「笑哥,是大案子嗎?」
司徒笑皺眉道:「不好說。」他隱約覺得沒這麼簡單,還有什麼是自己忽略了的呢?是伍文俊不去銀行?還是別的什麼可能性?
司徒笑靜靜地坐在後座,思索著伍文俊這幾天的可疑行為,除了報失一輛suv似乎沒做別的。對了,伍文俊對那個女子說了一番話,當時怎麼說來著?
「實在沒有別的辦法……絕對不要牽扯到我……」
卓思琪將東西藏在銀行金庫,伍文俊怎麼才能拿到呢?suv,不要牽扯,實在不行……司徒笑猛地叫道:「不好!他要搶銀行!」
3
「搶!搶銀行!」章明愕然叫道,「他瘋啦!搶,搶哪個銀行啊?」
「還不知道,我們開了多久了?」司徒笑問小王。
「大半個小時吧,馬上就到工行了,要不先去看看?」
「笑哥,要不要打電話通知銀行?」
「通知哪家?什麼理由?你總不能說我們猜想有個人可能想搶銀行,就通知所有銀行都做好準備吧?」
司徒笑沉聲道:「可能來不及了。」
警用通訊傳來通知:「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報警中心剛接到警報,恆福銀行通德區支行遭到劫匪搶劫,請附近巡邏單位立刻前往事發現場,請立刻前往事發現場。」
司徒笑一掌拍在後靠椅上,小王掌起警燈,眾車避讓。
趕到恆福銀行門口時,已經有附近的巡警先行抵達了,拉起警戒線,驅散了人群,還有不少同事正陸續趕來。
「什麼情況?」目前現場還沒有指揮官,司徒笑找到一名巡警瞭解情況。
「4個人,有槍,路人聽到槍聲報的警。劫匪控制了銀行正門和後門,從我接到通知到趕過來差不多有3分鐘,裡面有人質。」
「有多少?」
「不清楚,但恆福銀行在這一片區域算比較大的,加上員工,少說也有百把人。」
司徒笑又問:「附近沒有可疑車輛嗎?」4人持槍搶劫,不可能大搖大擺地從街上走過去。
「沒有,估計聽到風聲提前跑掉了。」
奇怪,難道不打算快速搶劫銀行然後快速撤離嗎?
司徒笑看了看現場,就兩輛巡邏車一左一右將恆福銀行正門前一片區域攔了起來,還有不少群眾在街道兩旁圍觀,110、119、120都還沒趕到:「警戒範圍擴大一倍,疏散群眾,告訴他們裡面有槍,很危險……」
話音還未落,突然聽到砰砰的聲音從銀行裡傳來,然後大門裡的人頓時就炸鍋了,各種尖叫聲此起彼伏。銀行的玻璃門似乎被流彈擊碎了,裡面的人群生生從門裡擠了出來,相鄰的玻璃門也被擠得變形破碎。
血流滿面、渾身掛彩的人質們被嚇壞了,他們似乎被什麼怪獸追趕著,不顧一切地奪路而逃,現場的七八名警力根本無法控制秩序,也做不到安撫那些慌亂的群眾。
恐慌像是會傳染一般,尤其看著一個個滿臉血汙、驚恐失神、不顧一切朝自己奔來的傷員,圍觀的人群就像看到無數喪屍正朝自己襲來一般,整條街道都是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的人群。
「混蛋!我們必須馬上進去!」司徒笑冷冷道。
「不是吧,笑哥,匪徒有槍!」章明打了個寒戰。
「我們還是等到支援部隊到了再行動吧?」其餘巡警也提出意見。
「來不及了!」司徒笑道,「裡面肯定發生了變故,場面已經失控,再不進去!那些劫匪也可能偽裝成無辜的人質逃掉!」
「章明,把槍給我!」司徒笑再厲害,也知道空手不行。
陸續又有3輛警車趕到現場,司徒笑立刻從先到的巡警中點了4個人:「你們幾個,跟我來!章明你負責給新來的同事說明情況,讓他們一定盡力控制好現場,銀行裡出來的人就在現場救治!別讓他們亂跑,明白沒有!」
現場一片混亂,幾名巡警一看也沒長官指揮,姑且就只能聽司徒笑指揮了。
司徒笑領著人朝著人群密集的地方衝過去,同時大喊:「大家不要慌,我們是警察,那邊是救治區,受傷的人過去接受治療。大家不要害怕!」
司徒笑隨手攔下正在往外跑的一名人質:「匪徒在哪裡?」
「還,還在裡面,有、有個小學生,初、初、初中生打暈了兩人,我們就跑出來了,還有兩個,一個在開槍,很多,很多人受傷,都在裡面,他們、都、都戴著面具……」人質語無倫次。
司徒笑卻聽懂了,銳利的眼神在人群中一掃,只見一名人質沒有朝警方安排的地方走,而是一瘸一拐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嘿!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站住!」司徒笑大喝了一聲。那人轉過身來,一臉驚恐。司徒笑注意到,那人的耳朵上方,沿太陽穴一線,有一道勒痕,似乎用繩子系過什麼東西。
看起來很年輕,也就20歲出頭的樣子,一見叫住自己的是警察,那人頓時慌了,一撩格子襯衣就往褲襠裡掏。周圍的巡警一看這架勢,馬上舉槍對準了那人:「別動,舉起手來!」
只不過這時候銀行外面到處都是慌張亂跑的路人,有人正好就從警察和格子衫的中間跑過去,格子衫自然不肯放過這機會,一把箍住路人,另一隻手從褲襠裡掏出一把槍來,架在了路人太陽穴上:「別,別過來!否則我開槍了!」
司徒笑見那年輕人的手抖得十分厲害,那把槍的外形一看就是自制火器,這隨時都有走火的可能,趕緊制止住兩邊的巡警:「你別激動!我們不過去,有話好好說,你有什麼要求可以跟我提。」
那個年輕人似怕得厲害,撇著嘴,哆嗦著唇,帶著哭音叫喊:「我……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裡,我們可以送你回家,你……家裡人還好嗎?」司徒笑放緩語氣。
豈料,那年輕人心神失守。那被挾持的路人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突然從年輕人的槍下躥了出來。那年輕人也是慌了神,對著眼看要逃離的路人就扣動了扳機,但只有嗒嗒聲響,他的槍里根本沒有子彈。
司徒笑第一時間舉起了槍,但沒有開槍。旁邊的巡警精神都緊張到了極致,一人開了一槍。兩槍都打在那年輕人胸口,格子襯衫立刻倒下,格子全被染紅。
司徒笑趕到年輕人身邊,一看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說話也發不出聲音,只好道:「叫醫生。你們兩個跟我來。」
司徒笑三人進入銀行,倒吸一口冷氣,這裡面的情況比外面還悽慘,沒能跑出去的都是重傷員,血濺得到處都是,整個大廳一股血腥味。
兩名巡警相互掩護,司徒笑觀察了一下大廳環境,在地上發現一張被踩碎的面具,是個豹子頭,然後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狼頭和狗頭,似乎都失去了意識,應該還有一個匪徒。
司徒笑移動到狼頭附近,摸了摸,還活著,但氣息微弱,叫救護,然後在巡警緊張目光的注視下走到狗頭旁邊,一摸,死了。司徒笑聽了聽,樓道下沒動靜。
他將兩名巡警招呼過來:「你去看看來了多少人了,叫幾個兄弟去監控室,你和我去地下室。劫匪似乎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走下樓道,就看見金庫門前立著一個奇怪的機械,大門被開啟了,門旁邊就倒著一個大腹便便的豬頭。司徒笑一摸,死了,看看傷口,被槍打死的。這位豬頭旁邊有些彈片,這是……
跟著下樓的巡警這才鬆了口氣,同時疑惑道:「怎麼劫匪全死了?」
司徒笑搖頭道:「他不是劫匪。」翻到那胖子的胸牌,「他是銀行經理。劫匪摘掉面具,扔了槍,已經混進人群裡了,你去通知外面的兄弟,一定要控制好現場,不要讓從銀行裡出去的人走失了。」
那個巡警轉身欲走,司徒笑又叫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回到一樓大廳,正好遇到那名叫人的巡警又帶了兩名同事進來,都是熟人,馬勇和他的手下趙玉昆。
「馬隊!」
「司徒!唉,我說你這個放大假的比我這個當班的跑得還快,怎麼回事啊?」
「先去看監控,邊走邊說。」
司徒笑將自己這邊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一行人也到了監控室。監控調出一看,趙玉昆就叫了起來:「監控被人動了手腳了。」
司徒笑他們也看到了,有幾個監控探頭拍到的幾段影片被人為掐了,但奇怪的是那些畫面並不包括4名劫匪,整個過程清晰明瞭,影片從不同角度拍攝到4名劫匪,他們可能覺得帶了面具,根本就不用在意影片。
在劫匪叫人幫忙抬那口袋時,司徒笑叫停,馬勇問道:「伍文俊?」
司徒笑點點頭:「這樣就想擺脫嫌疑?他這是在挑戰司法智商啊。」
馬勇道:「但是沒有證據真的很難定他的罪,從影片看他頂多是一個被脅迫的人質。」
繼續往下看,一直看到兩名劫匪下樓之後用那儀器開啟金庫大門,開到一半,其中的狗頭似乎被什麼驚動而上樓去檢視,另一個豬頭繼續工作,最終開啟金庫,並將銀行經理和伍文俊都趕進金庫。
金庫內的監控顯示,劫匪進入金庫後就先破壞掉了監控,後面發生了什麼看不到。司徒笑不得不佩服伍文俊的犯罪智商。
主謀策劃了一起銀行劫案,自己湊巧正好在銀行取錢或是辦理業務,又那麼湊巧被劫匪選中去抬機器,然後被趕進金庫幫忙裝東西,用這起劫案巧妙地隱藏了自己想從金庫取走秘密物品的真相。
這個銀行金庫從外設和保全來看,也就是千萬存款級別的。伍文俊自身頂著一個繼承億萬財產的頭銜,到時候法官也不會相信,一個億萬富翁會唆使人搶劫一個千萬級別的銀行金庫。
但是這一次,伍文俊顯然失算了,因為按計劃,劫匪應該拿到錢並逃走,從他們的專業性來看,破解金庫大門的時間確實可以趕在警方趕到之前從容離開。到時候劫匪拿錢,伍文俊拿東西,分道揚鑣,皆大歡喜,他還可以退回人群扮無辜。
可是結果,大廳場面失控,劫匪開槍殺人,只要抓獲的劫匪供認主謀,司徒笑相信伍文俊絕對脫不了干係。持槍搶劫銀行還致人死傷,怎麼判也不可能低於無期,至於主謀,司徒笑覺得疏通再多錢財也難逃死刑的判罰吧。
至於場面失控的原因,他們倒是很快找到了,有個狼頭想對一名抱著嬰兒的少婦動手,有人擋在狼頭面前且突然出手。但監控畫面只有狼頭和少婦的半邊臉,那個出手的人從頭到尾都沒出現在影片之中,被人刻意刪除了。
又看了一遍監控,剩下的就該交給專業的電子警察來處理。司徒笑和馬勇往回走,馬勇突然開口道:「不要和我搶哦,這是我的案子,你那條線索頂多只能算涉案。」
「涉案?這案子涉黑?」
「3名劫匪的身份我已經查明瞭:陳紅濤,19歲,穿格子襯衫那個,就是那豹子頭;馬小波,21歲,狗頭;江山山,18歲,狼面具那個。他們都是光頭陳手下的馬仔,幾次幫派火併他們都有參與,最近這幾個傢伙似乎得罪了幫裡的大佬,估計是想搶一筆錢跑路。」
司徒笑搖頭嘆惋:「這麼年輕,電影看多了吧,搶銀行!」
趙玉昆道:「不過你不得不說,他們還是挺專業的,在警察趕到之前,短短兩三分鐘就將銀行金庫大門給開啟了。」
馬勇哼道:「那個馬小波,十一二歲就在街上晃盪,以前就是個小偷,15歲那年好像拜了個師父,學了一身開啟防盜門的本事;16歲爆竊銀行保險櫃被抓,判了3年,提前半年釋放,這傢伙還真是賊性不改。」
司徒笑思索道:「就算這案子涉黑,那主謀可是我一直在調查的嫌犯。」
「嗯……」馬勇連連搖頭,「第一,你還在放大假,這個,英姐沒叫你,你是接不了案子的;第二,這個主謀,是我們將要追查的嫌犯,你說你的那位嫌犯是主謀,你得拿出證據證明他是主謀,你說了一大堆,沒用!」
「馬隊,你這樣說就……」
「這話和我說沒用,你得和你們劉隊說,你覺得你們老劉——會讓你再插手這案子?」
司徒笑縱使不服氣,也是無可奈何,重重地從鼻孔出了口氣,將情緒強壓下來。馬勇哈哈大笑:「年輕人,要沉住氣啊。」跟著臉色一沉,「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在人群裡找到那個豬頭,至少在明面上,他才是這夥劫匪的首腦。」
司徒笑提醒道:「找到伍文俊就可以找到那個豬頭。」
走出銀行大廳,外面已經有十餘輛警車了,秩序也得到了控制。司徒笑一眼就在人群中發現了伍文俊,他似乎受了點輕傷,正在接受包紮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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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笑暗中觀察了片刻,看看伍文俊目光所及,還有那偶爾與伍文俊有目光交流的人,心中已經有了計較,直接朝伍文俊走了過去。
「咦?這不是司徒警官嗎?這麼巧?你們這些警察要是早幾分鐘來,我們這些良好市民就不會受這無妄之災了。」
司徒笑盯著伍文俊看,足有一分鐘之久,突然問道:「東西沒拿到?」
伍文俊瞳孔一縮,微不可察地面色一變。
司徒笑分析道:「樓上的變故打亂了你們的部署,馬小波不得不在金庫大門開啟前上去檢視,誰知道這一去不回。金庫裡的私人保險櫃少說也有上百個,你並不知道卓思琪的保險櫃是哪一個,因為連卓思琪自己也不知道,銀行經理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被逼問出來,他需要保險櫃租賃人的身份資訊和他在銀行裡留存的資訊,對上了號他才知道是哪個保險櫃。
「你的同夥為錢而來,所以他只用暴力開啟了幾個保險櫃,可惜裡面多半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今天既不是交割日,又還沒到現金返庫的時間。當有人追下樓來,你們徹底慌了神,不得不匆匆離開,計劃完全失敗了。」
「呵呵,司徒警官,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今天有點心神不寧,感覺會遭災,想取點錢買只平安符戴戴,誰知道這麼倒霉,在銀行裡遇到劫匪,還被抓去抬東西,我現在內心很受創傷啊!」
「哦。」司徒笑靠近伍文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說,要是我告訴那位在你右後方,距離你15步遠,穿小馬甲,銀灰長褲的年輕人,說你為了求自保,已經將他招供了,他會不會出於感激也友好地回報你呢?」
伍文俊僵直片刻,冷笑道:「你想詐我?儘管去問,看人家會不會把你當神經病趕回來。」
「是嗎?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眼睛比較毒一點,我覺得你真該提醒你那位朋友,換衣服就要換全套,別留著一雙鞋不換,看著彆扭。還有,雖然是圖財,那麼該舍的還是要捨棄,你說要是在他口袋裡發現幾個什麼鑽戒項鍊之類的銀行失竊物,那我們就很不好意思了。」
伍文俊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司徒笑友好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啦,要鎮靜,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老朋友來著,我這就去和你的新朋友打個招呼。」
「你告不了我!」伍文俊咬牙切齒。
「不是我要告你,是你的新朋友想和你有難同當。不過我也得說你幾句,不就是叔嫂通姦的證據嗎?你何必為了這點小事鋌而走險?你知道持槍搶劫銀行,外加造成重特大人員傷亡會判個什麼罪嗎?你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伍文俊冷笑,司徒笑走了兩步,回頭道:「哦,對了,警方可以以違法嫌疑拘留你24小時,你就好好等著你的新朋友和你有難同當吧。」
伍文俊反擊道:「司徒笑你別得意,你嘴上說得好聽是放大假,你的配槍呢,你的警員證呢?你根本就是停職反省,你沒權利拘留我。」
「哎喲,你提醒了我。」司徒笑招招手,「來來來,給你介紹個新朋友,勇哥,這兒呢。這是我們馬隊,重案一組組長,有組織犯罪找他就對了,馬隊,這是我們的……重要嫌疑人伍文俊先生,你們多親近親近。」
伍文俊聲音嘶啞地從牙縫裡低吼出來:「司!徒!笑!」
「保證24個小時啊馬隊,你們的豬頭在那兒,都交給你了。」
「好嘞,這個人情我記你的。」馬勇大手一揮,立刻有幾名刑警友好地靠了上去,小馬甲想跑,立刻被制伏。果然不出司徒笑所料,從他身上搜出銀行失竊物品,只等銀行方面確認。
伍文俊被請走的時候,腿都軟了。
司徒笑漸漸放鬆,這個延續了兩個多月,接連三起命案,死了五個人的伍家兇殺案,看樣子終於快畫上句號了。司徒笑靜思片刻,又找到了馬隊說了兩句。
馬勇摸著自己的大鬍子:「這樣不太好吧?」
司徒笑叫過章明,說道:「銀行肯定要進行失物清理,我們會向上級申請取證工作,只不過將先後時間順序略做調整。24小時內如果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伍文俊與這起劫案有關,或是與別的案件有關,我們只能放人啊。」
馬勇最終拍著司徒笑的胸口道:「你小子,膽子比我大多啦。」
「謝謝馬隊。」
「這麼快就要我還人情。這件事情,我讓趙玉昆和你的手下協調處理一下。欸,記得啊,這事兒得按規矩來辦啊,出了問題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瞭解。」
出乎意料的是東西沒找到!從銀行方面清查的證據顯示,卓思琪的確在恆福銀行開了一個保險櫃。案發後清查,那個保險櫃已經被撬開,裡面是空的。至於卓思琪在裡面到底存放了什麼,銀行方面也不清楚。
而從伍文俊和那名豬頭劫匪身上,並沒有搜出什麼可疑物品。
伍文俊費了這麼大勁,製造了駭人聽聞的銀行劫案,不可能是擺了烏龍,空歡喜一場吧?以這傢伙的老練沉穩,沒有十足把握他不會貿然出手的。也就是說,伍文俊找到了那東西,但是把它銷燬了還是藏起來了?
拘留時間不能超過24小時,而且伍文俊的律師隨時會趕去撈人。現在4名劫匪,那名狼頭在慌亂踩踏中受傷不輕,有可能挨不過去,唯一剩下的就只有那個豬頭了,若是豬頭咬定不認識伍文俊,伍文俊很可能被提前釋放。
如果不能拿出實質性證據,伍文俊仍有可能脫罪,憑藉他伍家的財力,這些道上小青年出爾反爾的口供實在令人擔憂。
司徒笑請鑑定科的人員幫忙,看能不能從卓思琪的保險櫃空箱裡查出裡面原本放了什麼東西。
合金箱子尺寸為200mm*350mm*400mm,裡面有一層薄薄的絨布內村,鑑定科工作人員查驗之後說,絨布上沒有留下明顯痕跡,依此僅能判斷是個不重的物體,兩側沒有摩擦,東西也不大。
絨布上有幾道新的劃痕,應該是伍文俊或是其餘劫匪在取東西時因激動而留下的印記,從劃痕的位置看較為靠保險箱前端角落,在大力拉動保險櫃時,那東西被甩到角落裡,而且單手就能握住,從印痕看拿東西的人是抓的,那東西可以輕易被攥在手心裡,就這麼大。
至於其餘材質之類,就只能帶回實驗室進行實驗分析了。
一把抓住,那或許就不是照片之類的東西,司徒笑思索著,卓思琪能留下來威脅伍文俊的證據,不是照片字條什麼的話,或許是影片資料,一個小優盤?
伍文俊並未帶走,就地毀掉了?不對,那東西如果毀掉了的話,伍文俊不會是那種反應,自己突然問出東西沒拿到的時候,伍文俊那種驚愕是無法偽裝的。可是卓思琪的保險箱又被開啟了,難道真是個空箱子?
不,伍文俊拿到一個可以握在手心裡很小的東西,但他真正想要找的東西還沒拿到,那個小東西是關鍵之物……鑰匙!卓思琪存在銀行保險櫃裡的是一把鑰匙!
將東西存放在某銀行的保險櫃裡,再將開啟保險櫃的鑰匙存放在另一家銀行的保險櫃裡,以卓思琪的小心謹慎,她會做這種事情。
伍文俊知道這裡存放的是開另一個保險櫃的鑰匙嗎?如果他知道那東西放在哪裡,就應該直接假裝打劫那家銀行,也就是說,在沒有找到鑰匙之前,連伍文俊也不知道卓思琪將那東西存在哪裡的。
那麼鑰匙這麼小的東西,伍文俊會藏在哪裡呢?
司徒笑開始回憶再次見到伍文俊之後的每一個細節,他身上是沒有的,伍文俊和那個豬頭面具男身上都沒有鑰匙之類的物件。
像這種東西,伍文俊肯定不敢交給別人代為保管,當時場面又那麼混亂,藏在哪裡都不安全,伍文俊必須將鑰匙藏在一個不會被人注意到,而且他隨時能回來取走的地方。
監控!監控裡面一片混亂,所有的人都在驚慌逃散,伍文俊的身影混雜在人群中難以分辨。
他逃出銀行之後並未走遠,警方已經戒嚴,每個人都不能隨意離開,所以伍文俊藏東西的範圍,就在銀行內以及離開銀行後到他治療傷口這個範圍。
司徒笑更傾向於在銀行外,因為銀行內的監控太多了,伍文俊不會傻到在監控下藏東西的。
大街上,有什麼地方是不容易被人發現取走,而且伍文俊可以不被察覺地將那東西拿到。司徒笑站在銀行門口,腦海中構想著伍文俊混進推攘的人流,在那樣的環境下,他能將東西藏到哪裡?
驀然,在追擊伍文俊時小店老闆不經意的那句話閃進司徒笑回憶中:「他問我們這裡有沒有口香糖賣……」
口香糖?原來是這樣,看來伍文俊不僅早就知道卓思琪在這裡存放著什麼,而且還特意做了準備工作。司徒笑目光再次放遠,有時候,一些很明顯的標記物反而會讓人忽視。
銀行門口那對兩米多高的巨大的白玉石獅子,跳進司徒笑視野中。
它的底座有一米多高,小一點的孩子夠不著,大一點的孩子已經不會去注意,誰會注意一個每天從銀行門口經過都會看到的東西呢?
司徒笑走過去略微探查,果然,在其中一頭石獅子的右前掌下,原本踏著一個法螺的地方,裡面形成一個小的拱形穹隆空間,在這個隱蔽空間裡,一塊口香糖黏著一把鑰匙!
根據鑰匙上留下的線索,司徒笑很快鎖定了另一家銀行並取出了卓思琪留在那裡的東西,是一塊行動硬碟。
司徒笑見到這東西時,眉毛不覺擰緊。在他看來,卓思琪手上可以要挾伍文俊的東西,無外乎是照片、錄音、影片等東西,一個小優盤就足夠了,行動硬碟?這裡面該裝了多少內容啊?
就在司徒笑剛剛收穫硬碟,還沒來得及高興,他便接到了一個壞訊息。
「什麼!伍文俊離開了拘留所!」聽到這個訊息,司徒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他的律師來保的,先是以沒有明確證據指證嫌犯,也無前科提出保釋,被我們駁回去了。可是後來他律師出具了一份什麼病情證明書,拘留期間無法提供治療,上頭同意讓他回家治療,不過我們有兩個兄弟跟著他的。」
「趕快!把伍文俊找出來,我要重新羈押他。」司徒笑將硬碟交給章明。
「你要重新羈押誰?」警局內,老劉端著茶杯,慢騰騰地走出來,毫不客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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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隊,這幾天不見,氣色好了很多啊。」
「得得得,你少在這兒套近乎,你在停職反省你知道不?你還跑警局來幹什麼?你說你這傢伙,走哪兒哪兒出事,你知道這次銀行劫案造成的後果有多嚴重?英姐都要焦頭爛額地給上級寫報告啊,你倒好,還跑到這兒來干擾我的指揮,我們明明是在配合檢調機關查貪腐嘛,你讓他們到底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不是,劉隊你看,這案子就快結案了,我這閒著也是閒著,我實在坐不住,您就跟英姐說一下,讓我回來上班吧。」
「坐不住也得坐住了,年輕人就是毛毛糙糙的,遇事不冷靜。」老劉一雙小眼睛在司徒笑身上瞄來瞄去的,「再過幾天吧,看看情況再說。還不走?等誰呢?」
「我就和他們話話家常,老久不見了,挺想大家的。」
「沒看見所有人都忙著嗎?要話家常回家話去,你不要妨礙我的手下辦案啊。」
司徒笑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老劉滿面春風,笑意盈盈。
司徒笑轉身,章明打招呼道:「笑哥,慢走。」暗中將硬碟又遞給司徒笑,悄聲道,「有密碼,找王克生。」
司徒笑暗中豎起大拇指,好樣的。
司徒笑找到王克生,王克生接過硬碟看了看道:「這是高階貨啊,自帶物理處理系統的。」
「怎麼說?」
「如果她用路科斯密碼加密並設定了自毀程式,就像有些電腦硬碟一樣可以自行燒燬,資料找都找不回來。」
「那就拜託你了。」
「我盡力吧。」
10分鐘後,王克生動了動肩,司徒笑湊過來:「怎麼樣,解開了嗎?」
「哪……哪兒那麼快呀,笑哥。你,你坐,喝點茶。」
又過了10分鐘,王克生點頭道:「搞定。」
司徒笑衝過來:「開啟看看,有些什麼內容。」
王克生一開啟,傻眼了:「我靠,單個檔案加密!」
硬碟裡少說幾百個檔案,全都加了密的,司徒笑皺眉道:「有困難嗎?」
王克生道:「這個比剛才好解,我都可以拷到我的電腦裡,用窮舉法強行破解都行,不會損害硬碟的,只是要花點時間,所有的檔案都解密嗎?」
司徒笑道:「沒錯,越快越好。」
王克生開了幾個小程式開始解碼,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更為漫長,司徒笑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裡面的更難解碼?」
王克生道:「這個演算法不一樣,硬碟密碼只有4個程式碼,這種單檔案密碼可以用字串,可能很長一串,窮舉法是要費點時間。」
「那每個密碼都不一樣嗎?」
「那自然,都一樣就沒必要設單檔案加密了,直接加密資料夾就行了嘛。」
「這麼多密碼卓思琪怎麼能記住?」
「她應該有個加碼解碼器,就跟銀行u盾一樣,插電腦裡面就不用解碼了,自然都解開的。」
半個小時解出來第一個影片,王克生點開一看,影片顯然是採用了偷拍形式,拍的是豪華賓館裡一男一女的苟且之事,王克生望了司徒笑一眼,問道:「偷情?」
司徒笑仔細分辨了男女的面部特徵,顯然都不認識,思索一番,分析道:「這應該就是卓思琪的為商之道,她暗中安排嫖娼賣淫活動,再偷拍合作伙伴的不雅影片,以此要挾,以達到商業盈利的目的,繼續解。」
眼看下班時間已到,章明、張子成、李開然等人覺得笑哥應該在電子資訊科技部,都跑過來看熱鬧。
第二個影片解出來了,是另一對男女,同樣不認識,李開然和張子成兩個毫無形象地大叫:「哇,小電影啊,這麼多。」
不是自己想要的資訊,在李開然不滿的噓聲中,司徒笑示意王克生關掉影片,王克生正準備解碼第三個影片,司徒笑叫住了他:「等等,這些檔案加密前,電腦是否自動按時間倒序排列,將距離當前時間最近的排在最前面?」
王克生略一沉思:「應該是這樣。」
「那從最後一個開始解。」
最後一個影片解了出來,看上去時間頗為久遠,影像清晰度很差,男女雙方都很模糊,但是女方在事前特意湊近調整了偷拍攝像頭的角度,讓人能清楚地看到那張嬌豔含羞的臉。
「卓思琪!」
「什麼?哇,親自上陣啊,那男的是誰?」
司徒笑端坐到了電腦前,讓王克生在一旁操作。
「放大一點。」
「能把清晰度提高一些嗎?」
「這個很老的影片了,它的編碼模式太舊,要提高解析度不太可能了,但我可以用軟體讓模糊的輪廓更清晰一點。」
卓思琪調好了攝像頭,然後一名男子似乎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就進了房間,卓思琪剛開始還對那名男子頗為照顧,後來好像發現了什麼,拼命抗拒,那名男子不依不饒,將卓思琪按在了床上……
司徒笑正襟危坐,頭微微前傾,讓王克生一幀一幀地播放,看得非常專注,李開然在背後悄悄告訴章明:「看到沒有,笑哥這就是禁慾太久了,有點把持不住……」
這時候,司徒笑撐著電腦桌,長身而起,似乎略帶疲憊:「是伍文俊。」
「何……何以見得?」身後幾個看熱鬧的都是一愣。
張子成道:「這男人連臉都看不清,就算能看清臉,也分不出是伍文斌還是伍文俊吧?」
「身高、服飾、卓思琪的反應、時間以及那些小動作,綜合起來分析不難得出結論,繼續解碼,不止這一個影片,肯定還有伍文俊的影片,更清晰的。」司徒笑不再做過多解釋,回過頭問身後的人,「伍文俊現在在哪裡了?」
章明慌忙掏出手機:「我問問。」
片刻之後,章明似乎有些尷尬,不知道如何回答,磕巴道:「跟、跟、跟丟了。」
張子成和李開然頓時七嘴八舌起來,司徒笑還保持著冷靜:「就知道會這樣,那傢伙是個反跟蹤的高手,在哪兒跟丟的?」
「春風橋立交。」
司徒笑似乎又疲憊了許多,擰著眉心道:「他可能會出逃,通知邊防海關和森林警察,圍追的可能性很小,對伍文俊的人脈而言,他要出逃太過方便了。以他這種深謀老算的性格,只怕早就想好了退路,通知銀行凍結他的資產,安排一隊人去他家照看好老太太,他就這麼一個老母親,我不信他會狠心一走了之。」
等司徒笑安排完,章明才期期艾艾道:「那個,笑哥,他就是……取保候審啊,還沒定罪呢,這樣子的話……」
司徒笑指了指影片解碼:「這不馬上就能定了嗎?而且那幾個劫匪你看了沒有,都很年輕,平均年齡肯定在24歲以下,之所以搶銀行就是受到了指示。他們落在馬隊手裡,以他們的心理防線能堅持多久,這會兒也差不多該招了,馬隊說不定還打電話過來要人……」
正說著話,電話響了,司徒笑接起來:「喂,馬隊啊,嗯,跟丟了,已經安排下去了。嗯,我們會盡全力……」
關掉電話,司徒笑回身看著章明、李開然和張子成,3個人也呆呆地看著笑哥,直到司徒笑攤開雙手問他們:「還不動?」3個人才恍然大悟,各忙各的去了。
司徒笑看看時間,都晚上8點了,夜裡找人又增加了難度,但要等到明天早上,過了12個小時,難度還要增加。
晚9點,天眼的監控有了迴音,伍文俊的坐車駛出西三環徹底失去蹤跡,可能繼續往西走原始森林翻越國界,也不排除在三環外繞道走海路。
晚10點,到伍文俊家的同志說齊老夫人接到伍文俊的電話,電話被轉錄過來,司徒笑一聽,全是蟲鳴鳥語的背景聲,一聽就在大森林裡面,方向初步確定了,地點卻很難說。
「媽,我有點事兒,公司裡的,出去幾天。」
「俊兒啊,你在哪兒啊?這裡有位公安局的同志,你趕快回來吧,有什麼事兒好好說。」
「媽,你別管我,他們找不到我的。我的房間衣櫃裡有個箱子,裡面有幾份檔案,那個你好好收著。對自己好一點,有什麼活兒就讓戚嫂和羅伯去做,別什麼事都自己做。」
「俊兒啊,你要去哪兒啊?媽媽年紀大了,還有多少日子好活啊……」
「媽,別說那些不吉利的話,你身體好著呢,我都跟宜興醫院那邊聯絡好了,每半年一次,提供健康上門諮詢體檢服務,有什麼事呢找四舅,他,是你親弟弟,平時也很得我們家照顧的……」
「俊兒,你這是要幹什麼呀?媽告訴你,你可別幹傻事啊。」
「媽,你想哪兒去了,我這次是外出比較久。好了,不多說了……我會常和你電話聯絡的。」
那邊齊老夫人情緒都有些失控了,央求警察一定要把她兒子找回來。
司徒笑讓那頭的同事問清楚齊老夫人,他們家在西區有沒有什麼度假房之類的,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轉頭一想,又讓李開然聯絡「中國星」的成員,詢問伍文俊他們在西郊有沒有什麼野外訓練基地之類。
李開然連續找人,威逼利誘用盡了招數,最終得到一條線索。伍文俊他們在野外有一處真人cs營地,是以劉飛的名義租下的。司徒笑建議派人連夜查探。
伍文俊的談話內容透出不妥,司徒笑希望不會出什麼意外,還有許多謎團和關鍵證據都需要伍文俊的口供來確認。
這邊剛安排完,黎曉玲就打來電話:「聽說伍文俊搶銀行被你們抓了?」
「4名劫匪持槍打劫銀行,他們招供伍文俊是主謀。」
「啊!那……他,現在怎麼樣?」
「下落不明,最後一次被監控拍到是他的車在三環淺西堤,你知道他有什麼秘密基地或是較為隱蔽的藏身處嗎?」
「……‘中國星’!他們有個野外營地在釣台山那裡——」
「我們的人已經趕過去了,還有別的地方嗎?」
「嗯……應該沒有了吧,其他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他,會不會判很重啊?」
「持槍搶劫銀行,二死三重傷幾十人輕傷,這是重特大刑事案件了,你說呢?」
「怎麼會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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