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女子明顯被司徒笑嚇了一跳,驚慌地叫了一聲。
「幹什麼你!」另一名男子似乎抱著英雄救美的心思,攔在中央,想擒住司徒笑的手臂。司徒笑條件反射般變掌一握,拿住那人手掌,向外一翻,那人立刻痛呼著身體後仰,胳膊都差點被卸掉。
司徒笑又跨上一步,另一手已搭在那女子肩頭,別看這女子身材嬌小,就她在天台上的表現和殺那名男子時的動作,她的身手不容小覷。
擒住那名男子司徒笑也不敢鬆手,誰知道是不是這名女子的幫手,要是被這名女子趁亂逃脫,無憑無據只怕很難再緝拿她。
那名女子竟然沒有反抗,反而是哭叫起來:「做什麼你呀……」好似痛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一左一右又有兩名男子圍過來:「幹什麼打人啊!」被拿住手腕的男子也在喊:「放手!放手啊!」
司徒笑雷鳴般大喝一聲:「警察辦案!請你們不要妨礙……」
「警察也不能打人啊!」
「幹什麼你!」
「快來!娟子和大魏被他打了!」
現場頓時亂做一團。
司徒笑那一爪下去,就覺得不對,為了防止那名女子暴起反抗,他手上用足了力氣,拿住那女子肩窩,那一爪足以讓那名女子右臂無法發力。但是司徒笑馬上感覺到,入手處柔弱無力,那名女子的肩部肌肉幾乎沒有,這可不是一名可以完成疾速攀巖的女子手臂。
跟著司徒笑拿眼一瞄,頓時又發現幾處異常,首先,她的胸沒那名女子大;其次,她身高比那名女子要高出幾釐米。由於兩人都化了相似的濃妝,眉眼間足有八九分相似,情急之下竟然抓錯人了!
司徒笑趕緊將兩人鬆開,同時道歉:「對不起,認錯人了。」同時打量周圍,在那裡!那名身材矮小的黑色大衣背對自己,正打算開溜!
而這時司徒笑周圍圍攏過來的攝製組工作人員不幹了,將司徒笑團團圍住:「抓錯了!警察就可以隨便抓人嗎?」
「穿成這樣算什麼警察,土匪吧你?」
「打了人就想跑啊,攔住他!」
「賠錢!」
「不說清楚別想走!」
「報警!」
「讓開!我在抓殺人兇手!」司徒笑向前一擠,衝出人群,撩起布簾就要衝出攝影棚。一行人正好從外面進來,司徒笑差點迎面就撞上一人,司徒笑正打算抓住那名穿風衣的神秘人,就聽身邊一聲怒喝:「司徒笑!你在做什麼?」
司徒笑這才發現,剛來的這群人中,那個男的瘦高面白,自是伍文俊無疑,只是那名女子……司徒笑覺得自己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了:「英……英姐?你怎麼在這兒?」
伍文俊身邊站著的,竟然是司徒笑頂頭上司,程英。
程英看了伍文俊一眼,又看了看攝影棚內:「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司徒笑趕緊解釋:「英姐,具體情況我稍後再解釋,就在剛才發生了一起謀殺,我追著一名女子過來的,你們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名身高一米五五左右,穿著短皮裙,腰很細,胸很大的女子跑出去?」此時司徒笑已經發現,那穿風衣的人是名男子,估計被剛才的情況嚇到了,準備出去叫人,他不是那名殺人女子。
「沒看到,謀殺發生在什麼地方?是你親眼所見?這裡的情況又是怎麼回事?」
「是我親眼所見,有個男的,在二十多層樓頂,被那女的摔下去了。我一路追她到這裡,卻不見了。我有些著急,剛才抓錯了人,和這裡的工作人員發生了爭執。」司徒笑目光再次掃過這臨時攝影棚裡的工作人員,奇怪,明明看到人進來,怎麼會不見了呢?
「英姐,你怎麼會在這裡?」司徒笑斜視伍文俊,暗示這太過巧合了。
「伍文俊先生說找到一些賬目或許和柏鋪村招投標案有關,但是他覺得你對他有偏見,所以通知了我和反貪局的譚處長,我們剛走到這兒,就聽到有人喊警察打人了,所以趕過來看看。」
司徒笑這才想起,這個臨時攝影棚就在恆綠集團公司的旁邊。
「他們是《中國民藝秀》攝製組,借我們恆綠集團取景拍攝,沒想到突然遇到這種事情。」伍文俊解釋了一句。
這時候,剛才被司徒笑擒拿擠倒的攝製組工作人員紛紛圍攏過來,看到穿著制服的程英立刻控訴司徒笑暴起傷人,毆打群眾。
那名叫娟子的演員直接解開衣領,露出半邊肩膀,剛才被司徒笑掐過的地方,留下5個瘀青發烏的指印。司徒笑怕疑似殺手的嫌犯反擊,下手自是極重,這下成了他的罪證。
而在這個過程中,攝影機沒關,司徒笑闖進攝影棚,抓人,拿人,擠開人的全過程都被拍了下來。
伍文俊站在程英半步之後,於無人察覺的陰暗處,唇角上浮一抹陰笑。
正在此時,司徒笑的電話也響了,是張子成打來的,司徒笑接通電話,就聽到張子成那邊說在司徒笑通知的地點,根本沒有發現什麼屍體。
一名男子從外面走進來,在伍文俊耳邊說了什麼,伍文俊臉上笑意更勝,那名高大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此前被那女子靠腰腿力量扔下樓去的人!
頃刻間,司徒笑就明白過來,這是一個針對自己的陷阱,拙劣但有效。
被耍了!
6
自己懷疑殺手和伍文俊之間以「中國星」作為連線的紐帶,他們就以殺手為餌演了一齣好戲,用英姐來鉗制自己的行為,再請了一大堆觀眾做人證。
那名女子去向不明,是不是殺手,身份也無法確認,最為詭異的是,伍文俊怎麼知道自己想調查「中國星」?該死!肯定是那些社會上的混混口風不牢被人套出話來,所以對方才能做出這種完全針對自己的陷阱。不過這是否也說明,伍文俊確實和那些殺手有聯絡!
私自呼叫警力部署,虛報案情,胡亂抓人,毆打群眾,不用想也知道整個局面對自己極端不利,司徒笑頹然道:「對不起,英姐,可能不會有什麼致人墜樓案了,我,我看花了。」
程英皺眉低聲詢問:「怎麼會搞成這樣?」
司徒笑瞄了伍文俊一眼,程英會意:「回去再說。」
旁邊有位矮胖禿頂的中年男子,一直在唾沫橫飛地責罵:「你們花的是我們納稅人的錢,你看看你看看,你們就是這樣執法的?你們這是暴力執法你們知道嗎?我要曝光你們!簡直就是丟我們海角市的臉,你打人的全過程我統統給你錄下來了我告訴你……」
「這位是節目組的巫導,」伍文俊走上前來介紹,又指著那名本該掉下樓摔死的男子道,「司徒警官,你說的那個墜樓的人不會就是我這位朋友吧?阿健告訴我說他剛才在天台和朋友玩得好好的,你突然發瘋似的追他,還說他是什麼兇手,嚇得他沒命地跑,還拿槍指著他,幸虧他跑酷功夫過硬,跳樓逃生,否則就被你打死了。」
「司徒笑……」程英臉色陰沉下來,「立刻跟我回警局接受調查,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寫個詳細的書面報告。」
接著程英又對周圍人群表示了歉意,安撫攝製組成員情緒,希望他們能配合接受調查,表示警方將接受他們的投訴意見,嚴厲處分違規警察,因此受傷的群眾一定會依規進行賠付。
「我懷疑‘中國星’這個極限運動愛好者組織,有可能為伍文俊同殺手接頭做掩護,所以我對‘中國星’進行了暗中調查,當時我發現那名女子十分可疑,我懷疑她與伍家兇案有關,所以就追了上去……」
「那名女子現在什麼地方?」
「跟丟了。」
「你懷疑那名女子和伍家兇案有關,有什麼證據?」
「沒有,只是,我的一種直覺。」
「你懷疑伍文俊和殺手有接觸,有證據嗎?」
「沒有……」
雖然落入對方算計,司徒笑還是老實交代,自己參加天台活動是想找出殺手是否藏身於「中國星」這樣的組織之內,算是殺手與伍文俊間接關聯的證據,至於那名女殺手怎樣挑逗那名男子,怎樣展開了激烈的追逐,怎樣到了無人處下手殺人,追丟後如何認錯了人,如何和群眾發生了衝突,司徒笑都做了詳細的筆錄。
不過其餘相關人員的筆錄卻對司徒笑極為不利,首先天台上其餘活動成員口供一致,一開始他們只以為是兩個人在相互攀比追逐,想展現誰擁有更高的極限運動天賦,後來兩人追出了活動範圍大家才覺得不太對勁,但是天色已晚,已找不到兩人去哪裡了。
而司徒笑口中那名有著水蛇腰的嫵媚女子,是第一次來,大家只知道她叫小夢,像這種天台聚會,很多都是第一次來參加的新人,只要喜歡極限運動都可以來玩。
更關鍵的是那名叫蔡文健的男子證供,他一口咬定司徒笑拿槍指著他逼他跳樓逃生。
司徒笑確實用槍指著他,但那是在他生命受到那名女子威脅的情況下,有那名女子和沒那名女子,情況和性質都完全不同。司徒笑這才發現,整個天台遊樂場沒有任何監控,所有的證詞全憑證人之言。
攝影棚裡的事更不用說了,所有工作人員都咬定當時除了司徒笑,並沒有一個什麼神秘女子闖進來。司徒笑突然衝進去,在工作人員的勸阻下他直接就要抓那名叫娟子的女孩,當時沒穿警服,也沒出示警察證件。
在極端不利的情況下,高風的一次內部彙報起了關鍵作用。
原來,就在司徒笑在醫院發生撞車事件之後,高風便將司徒笑最近的工作狀態和精神狀態向他的上級主管做了備案,高風所處的部門新近成立了一個專門機構,負責整個海角市警隊系統人員的心理評測,這也是向國外學來的先進經驗。
長期處於辦案一線的人員,由於時常要與犯罪分子展開激烈交鋒,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必須定期進行心理方面的指導和評測,在一些心理問題出現之前讓警員得到充分的休息和釋放,確保不會造成心理疾病。
司徒笑的心理評估一直處於警戒線邊緣,強制休假對他更是家常便飯,這次高風提前的內部報告,令內部對司徒笑的心理評估已經提上日程,才僅僅過了兩天,司徒笑就惹出事情來了。
不過幸好司徒笑人緣關係並不算太糟,內部評估在對司徒笑進行心理詢問之後,認為他長期處於高度緊張的一線刑事案件偵查狀態,導致他的判斷力、反應力、心理承受能力都達到了極限,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發洩式的辦案,造成了較為惡劣的社會影響。
綜合評定之後,局裡對司徒笑追究其執法過錯責任,考慮到他過往的破案成績,和近期的工作精神狀態,對他執行記過處分,停職反省,全系統通報批評,並要求他在全域性大會做檢討報告,扣除半年崗位津貼,向傷者賠禮道歉並全額支付所有檢查治療費用。
「英姐……這個案子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很快就能破案了!」
「你們小組,不是還有老劉嗎?如果不行,我們會考慮從其餘部門調一名經驗豐富的刑警來協助他。」
「英姐,這個案子一直是我在負責的。」司徒笑嚼肌咬緊,繃緊了臉上的肌肉,對方不是英姐,恐怕他就要暴起傷人了。
「怎麼?想毆打上級?」程英才不吃他那一套,一拍桌子,「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警察是執法部門!辦事要按章程!」
「上次私自出具調查令,冒充老劉簽名的事情還沒找你算賬呢!
「這裡是警局,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一直都在告訴你,當了警察,就得按規矩辦事!收起你以前在社團裡的那一套,你哪次有聽進去過!
「停職反省,對你已經演算法外開恩了!你做過的那些事情,隨便抓一條出來,你以為是記過處分就能了事的嗎?你到底還想不想當警察!」程英說得激憤,又猛地捶向桌面,檔案水杯齊齊一跳。
英姐又提當年了。司徒笑開始打野眼,環顧四周而望天花板。
「司徒,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但是警察是維護法律的底線,依靠非法手段或灰色手法去獲取證據,我絕不允許,絕不贊成。你好好想想吧,所謂停職反省對你既是處罰也是保護,你明知道他們想整你,你還站在風口浪尖讓他們整?我看過高風對你的內部評估了,你最近的精神狀態的確很有問題,你再這樣我行我素,遲早有一天,連我都保不住你!這個假,你必須休,就這樣。出去!」
沒能爭取到繼續待在重案組,司徒笑憋了一肚子火,出門就拐彎,熟門熟路地去法醫室找高風了。
工作室裡不知哪個部門送來一堆屍體,看來高風今天有的忙了。司徒笑推門而入,屋裡有好幾個穿戴整齊的法醫,儘管都帶著帽子、口罩、橡膠手套,還有防止濺血的護目鏡,可謂全副武裝,司徒笑還是一眼就將高風認了出來。
趁他還沒開始解剖,司徒笑抓著高風衣領,拎小雞似的將高風一把揪過來:「你小子落井下石,在我背後捅刀子!」
高風也火大,用手肘將司徒笑支開:「司徒笑,你說話講不講良心!我在你背後捅刀子,老子是在幫你啊!你看看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動不動就發脾氣,誰招你惹你啦!」
「不是你的內部彙報,我會被停職?」
「你……你又被停職啦?」高風這才弄明白司徒笑生氣的原因,「心理評估要有準備時間,加上觀察和記錄,起碼也要花上半個月,那時候伍家的案子應該結了。你被停職是昨晚的事情吧?那是你自己搞出來的,你不能賴我。」
「我心情很煩躁,找個地方嘮嘮?」
「滾!你心情煩躁,我比你更煩!沒看見一大堆屍體嗎?不要來煩我。」
「今天你下班……」
「沒有時間!我說司徒,你被停職了,是不是也要看到我也被停職才開心?今天我的心情很不好,我的報告要是出了什麼差錯,這麼多人看著呢,那可都是你的責任!」
高風毫不客氣地將司徒笑踢出瞭解剖室,司徒笑很詫異,高風平日脾氣很好的,難得發火,前兩天還歡歡喜喜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停職總比禁閉好,帶著這樣的自我安慰,司徒笑補睡了一覺,醒來已經過了中午。他決定去找黎曉玲,安排一下她和孟慶芝近期的偶遇。
雖然也有多次強制休假的經歷,但還沒有哪一次是辦案辦到一半被停職了的,對司徒笑而言,這比解聘他還令他難受。
囫圇吃了午飯,電話打過去,黎曉玲那邊情緒似乎也很低落:「喂……這個時間點居然會打電話來?你們的案子碰到什麼新情況了?」
「沒有,我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和孟慶芝偶遇啊?」
「今天不行,改天吧,你這會兒空了?」
「是啊,停職反省。」
「什麼?」
「停職反省啊,被命令放大假,不讓我接著辦那案子了。」
「真的!」那邊的黎曉玲一下來了精神,「那太好了!」
「你說什麼?」司徒笑懷疑自己聽錯了。
「呃……不是,你不是空了嗎,出來見個面,找你有點事兒。快點,我在萬達廣場等你。」
司徒笑滿腹狐疑,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還得當面說。
見到黎曉玲時,黎曉玲正拿著個手機,鎖著眉頭,司徒笑注意到,黎曉玲今天穿著打扮很不一般。
米色的風衣外套,打底的是黑絨嵌珍珠的毛衣裙,下面露出大腿,穿的不知是黑色絲襪還是絲褲,披肩長髮上戴了一頂蓓蕾小帽,高跟鞋,小挎包,亮閃閃的手鍊,還施了淡妝,修了指甲,盡顯都市女性魅力,風姿卓越,高雅又有氣質。
司徒笑第一反應便是,這丫頭穿成這樣是要相親去啊?
黎曉玲看見司徒笑第一句話便是:「今天我生日。」說完就兩手疊在一起,像是不好意思一樣低下頭去。
司徒笑愣了下,啥意思?
黎曉玲低頭盯著腳尖,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司徒笑聽的:「我……我跟我爸媽說,那個,生日會帶男朋友回家吃飯。」
司徒笑還是沉默,不過一聽這一貫粗線條的黎曉玲說話這麼扭扭捏捏,就知道有事兒。
果然,黎曉玲抬起頭來跟著就說道:「我現在找不到人了,你幫個忙。」
司徒笑看著黎曉玲遞過來的眼色,一時不知該接不該接,剛被停職,突然又攤上這麼個大活兒,司徒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幫不幫?」
「為什麼不叫高風?」
「別提他了,一提就是一肚子氣。幾天前就跟他說得好好的,今天突然打電話來,說又出了個什麼案子,有一堆屍體等著他們小組出報告,到了這個時候才說來不了,這麼不靠譜,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他!」
司徒笑知道高風為什麼今天心情不好了,難怪前幾天樂得跟什麼似的,唉,關鍵時候掉鏈子,這可真沒人能幫得了你。
「不過還好你放假了,不然一時半會兒叫我去哪兒找人頂包。」
頂包?這是男朋友啊,你當上街抓壯丁啊?司徒笑覺得黎曉玲的做法也挺不靠譜的:「伍文俊呢?」
「管他去死!」黎曉玲不耐煩了,「你到底幫不幫吧?你有什麼好顧忌的,你又沒有女朋友……」黎曉玲頓了頓,有些心虛道,「就是臨時出場一下,不要以為我對你有什麼想法。」
司徒笑完全明白黎曉玲的想法,問道:「這樣哄你爸媽,真的好嗎?」
黎曉玲將手機放進包裡,用高跟鞋踢著石板:「只是讓他們放寬心,整天唸叨,煩都煩死了。喂,你是答應了吧?那就走吧。」
司徒笑不敢不答應啊,還得讓黎曉玲幫忙做心理分析呢。不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今天生日?光棍節?」
黎曉玲恨道:「你這個土星來的大叔居然還知道光棍節?」
司徒笑無辜道:「淘寶要……打折嘛。」
走了兩步,黎曉玲將挎包換了個肩,挽住了司徒笑的胳膊。司徒笑有些不自然。
「我現在要交代一些注意事項,你仔細聽好了……」不知是因為天氣太冷還是這種親密舉動,黎曉玲的臉蛋一直紅撲撲的。
黎曉玲家在市區,家境還算殷實,父親是機關幹部,很早就提前退休了,母親從事金融業,都與黎曉玲的職業沒啥關係,這丫頭也是從小就特獨立。因為被父母嘮叨得沒法,黎曉玲在外面另外租了房,隔三岔五回家吃飯。
居住的樓房是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建築,10層無電梯,大陽臺,但在當年應該算市裡的高層建築了,黎曉玲家住七樓。
黎曉玲最後告誡了一遍:「都記清楚了?別露馬腳啊。」這才吸氣挺胸去敲門。
「你沒帶鑰匙啊?」司徒笑問。
「給他們個驚喜嘛。」黎曉玲把司徒笑的胳膊抓過來。
一名中年男子開門,黎曉玲臉上立刻露出無比甜蜜的笑容:「爸——」
「丫頭回來啦。」黎爸爸上下打量了司徒笑一番,「這位是?」
「我男朋友,高風。高風,這是我爸。」黎曉玲溫和地笑著,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幸福的味道,但抱著司徒笑胳膊的一隻手卻在司徒笑手臂背後搞小動作,那指甲可深了,掐得可狠了。
「伯父好。」由於黎曉玲提前將高風的名字說了,現在司徒笑只能頂著高風的名字,他也希望自己能擠出友好的笑容,可就是做不到,只能儘量讓自己表情平和一點,不要顯得太兇悍就行了。
同時司徒笑心中驚詫黎曉玲的爸爸看上去非常年輕,怎麼看也就40來歲,但是黎曉玲都快30歲了,這怎麼都說不過去,不是說退休了嗎?這老爺子真是駐顏有術。
7
黎爸爸再三打量這位女兒的男朋友,一時忘了叫兩人進屋,說實話,這個男人給老人家的第一印象並不太好,高大是夠高大了,可這也太威猛了吧?聽女兒說是警察來著,可這相貌,確定是警察?不是幫派老大?女兒該不會被人給騙了吧?而且這年紀,估計也小不了自己幾歲吧?
司徒笑給黎爸爸的第一印象就是,自己的女兒花一樣的人,怎麼挑來選去,選了個這模樣的男朋友?唉,不過好歹是自家女兒選的,自己家的丫頭又不是不知道,這丫頭從小就不聽話,啥事都要自己做主,相貌長啥樣是爹媽的問題,關鍵還是要看人。
「玲玲回來啦!」黎媽媽聽到聲音,從廚房趕出來看未來女婿,顧不得擦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伯母好。第一次來看您二位,沒買什麼東西,就帶了點水果。」司徒笑另一隻手拎著個水果籃子。
「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啊,進來坐。」黎媽媽眉開眼笑,倒不覺得這未來女婿長得難看,估計年紀大點,但成熟穩重,挺有禮貌的。
「我給你找鞋。」黎曉玲去拿拖鞋。黎爸爸接過果籃,往廚房放,嘴裡發出微不可察地嘆息。黎媽媽對老公這態度不太滿意,跟著往廚房走:「我看這人挺不錯的,高高大大。」
黎爸爸不置可否:「以我們家玲玲的條件……」
「玲玲的條件,丫頭29歲啦,再不搞物件,成了老姑娘你開心啊。丫頭不是說是警察嗎?只要人好,丫頭自己喜歡,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唉……」
黎曉玲家挺大的,150平方米,4室2廳,雖然客廳不是很大,但在當年應該是海角市最大戶型了吧。黎曉玲將司徒笑安置在客廳沙發,給他倒了杯水,讚揚道:「剛才表現不錯,繼續努力。」
「你爹對我好像不是很滿意啊?」司徒笑小聲說道。
「管他的,反正混過今天就行,不滿意更好,到時候就說吹了。」
「這樣也行?老人家會很傷心的。」
「大不了到時候說又找了個更好的唄,他們你知道的,老觀念,他們那個年代的人都這樣。」
「老觀念,看起來你爸挺年輕的,他多大歲數了?」
「還好吧,今年52歲。」
「52!你不是說他早就退休了嗎?」
「他們那個時候可以很早就退休的,我爸40歲就退了,不行啊。不過我爸做的菜很好吃,今天算你有口福。」
黎爸爸和黎媽媽在廚房似乎也商量妥當了,黎爸爸出來陪客,一見黎曉玲和司徒笑進屋就坐在一起說悄悄話,看來女兒和她男朋友已經很親密啦?不知道關係發展到哪一步了?
黎爸爸有股無名慍火,很不自在地堆起個笑容:「玲玲啊,怎麼不帶高風參觀一下咱家啊?」
「20世紀90年代的老房子,有什麼看頭。」黎曉玲嘟噥著。
「這丫頭,從小就給我們慣壞了。」
「爸……」
「抽菸不?」黎爸爸已走到客廳,斂了張靠椅,在司徒笑對面坐下,臉上笑眯眯。
「噢,不,我不抽菸,如果伯父要抽的話,沒有關係的。」這老爺子,不對,這大叔擺出這架勢,看來是要三司會審啊。
「哦,我也不抽。」不抽菸,倒還行,不過長得不像不抽菸的人啊。
黎曉玲一看這陣仗,便想將戰場讓出來閃退,尋了個藉口道:「爸,高風,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媽,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臨行前給了司徒笑一個眼神:不要搞砸穿幫了啊。
司徒笑用眼神回應:保證完成任務。
黎爸爸一看,喲嗬,分開一會兒還要飛眼神呢,這小子敢情已經得手了。黎爸爸雙手捧起他的紫砂保溫杯:「高風啊,你,今年有三十幾了吧?」
「呃不,我只比曉玲大幾個月。」
「真的?」
「是,我長得比較看老一點。」
「噢。」和玲玲差不多大,那年齡還不算太老,「聽玲玲說,你是警察?」
「對。」
「平時很忙吧?」
「還好吧,基本上國家法定假日都有的休,除非是遇到那種特別大的案子。」
「欸,你和玲玲是怎麼認識的啊?」
「這個,說巧也算不上,有一次我們偵辦一起案子,當時沒什麼頭緒,我的一位同事和曉玲是同學,他就介紹曉玲是學心理學的嘛……」並非所有問題都有底稿,這要考驗臨場發揮,司徒笑也不用編造,大致將真實經過說一遍就行了。
「哦……那也算有緣,你現在是什麼職務啦?」
「算是一個調查小組的副組長吧。」
「噢,那挺不錯了,我退休那會兒才混到個科長,你們這應該算是國家的……」
「副科級。」
「對,你還年輕,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啊?」聽起來好像還算有為,不知出身如何。
「警校。」不能讓大叔這樣刨問下去了,否則真和搞政審一樣,大家都尷尬,「伯父,你們這房子是當年買了就裝修好的,還是後來重新裝修過?」
「當年就裝修好的。」
「不錯啊,這風格樣式,就現在看也很舒適。」
「來來,帶你參觀一下,我給你說啊,當年裝好之後,不知道多少鄰居親戚,來問我請的哪家設計公司設計的,我們那個時候哪有什麼專業設計啊,還不就是我看著怎麼裝順眼怎麼裝,好多材料都是我親自跑建材市場去選的,那時候還沒有建材市場,就在北邊,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叫……什麼街來著。」
「興龍建材街,我知道。」
「老海角人,你從小就在海角長大的?」
「對,從小就在海角。這書櫃,是黃花梨的?」
「好眼力!」黎爸爸漸漸覺得,這黑大個也不那麼面目可憎,這小子眼力特別好,他總能首先發現自己最中意的東西。司徒笑成功將話題從審問轉移到裝修,再從裝修移到古董,再到書法。黎爸爸發現黑大個看似木訥,實則能說會道,天文地理還都懂一點,看起來學識素質什麼還都不錯,漸有知音之感。
黎曉玲家兩間臥室,一間書房,還有一間隨時可改作客房的健身房,健身房裡有個壁掛梨球,高度不高。司徒笑隨意打了兩拳:「曉玲很小就開始練拳啦?」
「咦?這丫頭連這也跟你說啦?」黎爸爸搖頭道,「我們家這丫頭啊,從小就跟假小子似的,野得很,小時候就不該帶到她叔叔家去,回來非要學什麼泰拳,打得她的那些男同學都不敢跟她玩,要不怎麼這麼大還沒結婚呢。她有時候愛使小性子,你們年輕人呢,要多謙讓,我也是一直這樣告訴玲玲的,我看你挺穩重的,以後你們在一起可能你要多擔待一些,女人嘛,偶爾發發小脾氣,我們男人忍忍也就過去了,沒必要跟他們計較不是。」
「沒有啊,我覺得曉玲脾氣挺好的。」
「嘿,我的女兒我還不瞭解?她可能就在你面前好點,當初畢業後在醫院幹得好好的,非要去美國留學,也是她媽將就她,她自己攢了點,家裡給她湊了點,想著等她從美國回來吧,換個條件好一點的醫院。我當時是不太贊同的,第三人民醫院也不小了是吧,你說你又不想留在美國,幹嗎費那勁兒啊?當年要是不出國,現在早都該結婚了,孩子都上幼兒園了。出國回來,這倒好,你說她去美國都學了啥,回來唸叨得最多的兩句,一天到晚都是錢錢錢,玩玩玩……把我和她媽給氣的。」
「這個,美國那邊的生活方式和國內可能不太一樣吧,不過在醫療領域,確實他們那邊有許多先進的技術值得去學習。」司徒笑反正打定主意,只說好話。
「爸,那個菜弄好了,等你下鍋呢。」黎曉玲出現在書房,她不能讓老爸和司徒笑單獨待太久了,謹防事態失控。
「噢。」黎爸爸笑呵呵地起身,給司徒笑解釋道,「在做菜這方面,我還是有些心得的,她們娘倆都上班,我負責給她們弄吃的。怎麼樣,要不要到廚房來看看你伯父的手藝?」
「哎呀,爸,廚房那麼亂,哪還站得下人啊,快去吧快去吧。」黎曉玲推著她老爸出門,支走老爸,她緊張問道,「怎麼樣?他都問了你些什麼?」
「放心,就隨便聊聊,估計印象分已經由差轉良好了吧。」
「嗯,看不出來你還有點本事啊,我真擔心你們聊天就跟審問似的一問一答呢。」
廚房內。
「怎麼樣,那小夥子……」
「相貌雖然差了點,不過性格還不錯,懂得挺多的,估計是讀過大學的警察。」
「我就說嘛,咱家丫頭的眼光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臉蛋漂亮的,咱家丫頭不一定喜歡,丫頭喜歡的,肯定都是有本事的。你先忙著,讓我去瞅瞅,得把丫頭叫過來。」
「玲玲呀,你爸叫你去廚房搭把手。」黎曉玲剛支走她老爸,她老媽又來書房替換黎曉玲。
黎曉玲不樂意道:「媽,您在裡面就行了嘛,幹嗎叫我?」
「懶丫頭,你老媽在裡面站那麼久了,現在腰痠腿疼的要休息一下,你就一點不知道心疼人。快去,待會兒你爸佐料不齊他又要發火了。」
書房裡又剩下司徒笑和黎媽媽。司徒笑有點吃不住了,這是車輪戰啊。
「喝水不?」「還有。」「吃點水果?」「不了,謝謝。」相比黎爸爸微笑中帶嚴肅的目光,這黎媽媽的目光就真像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看著那殷切的目光,司徒笑反倒覺得忐忑起來,心道:曉玲啊曉玲,你老媽是有多希望你趕緊嫁人啊,這眼神,能把我給生吞活剝了。
寒暄了兩句之後,黎媽媽直接進入主題,她倒也乾脆,張口便問:「小高啊,你和玲玲,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嗯?司徒笑一愣,這哪兒跟哪兒啊,節奏未免太快了吧:「呵,阿姨,這個,我跟曉玲認識才幾個月,我們,呃,現在暫時還沒考慮那麼長遠的事情。」
「該考慮啦,都老大不小的了。」黎媽媽一副過來人的語氣,「你要真喜歡我們家玲玲,就得早點計劃這事兒,玲玲過了年就30歲啦,女人不能等的,其他什麼都好說,女人一定要有個家才能安生。我們家玲玲什麼都好,就是有點不聽話,早些年給她介紹了不少物件,這丫頭非要出國留學,就把這事兒給耽擱了,唉,不然我和他爸也不會為這事兒這麼操心。」
司徒笑暗想,莫不是你們安排的相親把黎曉玲給逼急了她才躲出國去的吧?
「小高,你說我們家玲玲,論人才、學識、工作、家庭條件,哪樣不好?」
司徒笑連連點頭:「都好。」
「雖說年紀大了點,但現在結婚也不算晚,報紙上都說了,28歲左右,正是最佳生育年齡。」
司徒笑盯著水杯,敢情黎媽媽整天都琢磨著抱外孫的事情啊。
「小高啊,有沒有看過玲玲小時候的照片啊?我給你找找啊,我們家玲玲啊,小時候就挺調皮可愛的。奇怪,我記得是放在書房裡的呀?小高啊,你家裡都有哪些人啊?」
就在黎媽媽給司徒笑分享黎曉玲的快樂成長童年,黎曉玲和黎爸爸在廚房父女分工合作時,門鈴又響了。
黎曉玲正在切肉,黎爸爸放下勺子:「我去開門,看著點火。」
門開啟,一個高高大大、白白淨淨的小夥子站在門口,一身名牌,說不出的英俊瀟灑帥氣,左手一簇鮮花,右手一個裝生日蛋糕的盒子。「伯父好,曉玲在家嗎?」
「你是?」
「我是曉玲的男朋友,我叫伍文俊,今天是曉玲生日嘛,特意來給曉玲過生日,順道也該來拜訪一下您二老。」伍文俊帶著自信的微笑頗有幾分魅力。
但他並未收穫黎爸爸意料之外的驚喜,反而看到一張又驚又怒的疑惑面孔:「你是曉玲的男朋友?」
「是啊,我們已經交往一兩年了,曉玲從來沒提起過我?」伍文俊滿以為自己今天這身裝扮能得一個印象滿分,誰知道這老丈人似乎還不太滿意?他變戲法似的又從生日蛋糕旁邊抽出一個盒子:「聽說伯母前一陣子身體不太好,這是長白山野山參,用來熬湯很滋補的,我特意託朋友從東北帶回來的。」
「你……你先等我一會兒。」黎爸爸有些蒙了。什麼情況?這個小夥子看上去確實比前一個相貌堂堂,出手也是闊綽,可是怎麼同時搞出兩個男朋友來?女兒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看見老爸進了廚房,臉色陰沉得快滴出水來,黎曉玲不知道哪裡不對勁,難道司徒笑被識破了?黎爸爸垮著臉問:「丫頭,你實話告訴爸爸,你男朋友到底叫什麼名字?」
壞了,司徒笑這傢伙該不是把名字說錯了吧?「呃……老爸你怎麼想起問這個呢?高風他說了……什麼嗎?」
「不是高風,外面來了個叫伍文俊的小夥子怎麼也說是你男朋友?」
「啊!他怎麼來了!」黎曉玲捂了一下嘴,趕緊道,「這個,老爸,你聽我說,這個伍文俊他是,他是我的一個患者,經常找我做心理諮詢的,但是他有點偏執心理,我給他做過幾次心理開導,他就非認為我喜歡他,哭著跪著要我做他女朋友,我已經明確給他說過了我們不合適。唉,沒想到他竟然偏執到這種程度,這還真是感覺型人格……」
「不要跟我說那些心理學術語,我聽不懂,現在人家還在外面呢,你想辦法把他打發走,不然我看你怎麼向高風解釋!」
伍文俊吃了閉門羹,心中老大不痛快,暗道:這家人還真是奇葩,難道走錯門了?
等了沒多久,黎曉玲把門開啟,伍文俊笑道:「曉玲,剛才你老爸他,竟然不讓我進門,這是怎麼回事啊?」
黎曉玲都不敢把門開大了,要是伍文俊和司徒笑碰了面,那是百分百穿幫的,她板著臉問道:「誰讓你來的?誰讓你告訴我爸說你是我男朋友的?我們是這種關係嗎?我有承認過嗎?你以為你是誰呀?回去吧,今天不適合你來。」
說著就要關門,伍文俊當然不肯兩次被拒之門外。黎曉玲和黎爸爸的態度也讓他起了疑心,一隻腳塞進門縫裡,稍稍用力,就把門擠開了,這時候,司徒笑和黎媽媽在書房聽到響動,出門來看。黎曉玲已經來不及阻擋,伍文俊和司徒笑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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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難怪曉玲你……」黎曉玲哪裡肯讓他把話說全,抬手就是一個近身肘擊,打在伍文俊小腹上,伍文俊後半截話變成了另一種噢地痛呼,彎腰弓背,整個人都矮了一截。黎曉玲趕緊湊到他耳邊惡狠狠地威脅道:「聽著,待會兒讓你進來,你要是敢亂說話,以後永遠都不要聯絡了,聽懂沒有?」
伍文俊忍著腹部絞痛抬起頭來,盯著司徒笑,滿眼都是恨意。司徒笑看見伍文俊,臉色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兩人一黑一白,一文一武,一個粗獷豪放,一個帥氣陽光,就這樣面對面、眼對眼,恨意漸漲。
黎爸爸又走出了廚房,他知道自家丫頭沒說實話,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這兩個男人鬥雞一樣地互相瞪著,分明就是認識,分明就是情敵看情敵的眼神。
黎曉玲還在中間裝模作樣地介紹:「高風,伍文俊,文俊,這是我媽,媽,這是我,一個,朋友,嘿嘿嘿……」黎曉玲也有笑起來很難看的時候。
「伯母好。」伍文俊很有禮貌地給黎媽媽打招呼,又衝司徒笑挑釁似的揚揚下巴。司徒笑不動聲色地暗暗點頭,連黎媽媽都看出這兩個男人不大對頭。黎爸爸哼了一聲轉身進廚房,屋裡的氣氛變得尷尬而詭異。
伍文俊放下禮物,黎媽媽勉強笑道:「我,去給你們洗點水果。」跑進廚房和黎爸爸商量去了。
司徒笑和伍文俊各佔據沙發一角,兩人中間隔了三個人的空位。沒了外人,伍文俊開始陰陽怪氣地低聲嘲諷:「行啊,司徒警官,幫你兄弟泡妞泡成自己的啦。」
司徒笑冷笑:「比某些連自己嫂子都不放過的禽獸還是強得多。」
伍文俊一愣,臉色起了變化,黎曉玲不管他們打什麼暗號,站在兩個男人中間,兇惡地告誡:「你們給我聽好,這裡是我家,我的地盤,你們不要逼我發飆趕人!尤其是你,伍文俊,你要是讓我今天不痛快,我會讓你一輩子不痛快,你們最好都給我老老實實的,把這場戲演好,不管你們有什麼恩怨,都給我過了今天,出了我家門再說!」
廚房內。
「究竟怎麼回事啊?那個叫伍文俊的靚仔什麼來頭啊?我咋看他好像和高風不太對付啊?」
「我哪兒知道,你得去問那個死丫頭啊。那個伍文俊,也說是我們家丫頭的男朋友。」
「啊?怎麼多了一個?」
「那還得問你的寶貝女兒啊,我都說不要讓她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了,誰知道她會搞出些什麼名堂來?」
「那……我看兩個小夥子都挺不錯的,說明,我們家玲玲很有魅力啊……」
「是啊,現在兩個都跑家裡來了,坐在外面眼對眼的,這要傳出去,我們黎家的臉往哪兒擱啊!你說這丫頭,她到底喜歡誰,究竟跟誰?哦,交男朋友這麼大的事兒,她還當她在讀幼兒園,跟過家家似的!搞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會吧,我們玲玲怎麼會這樣呢?我出去問個清楚。」
客廳裡。
「導演,你說我們都合拍一兩年了,你現在找這麼一個臨時替身演員,很難不露馬腳啊!」
「就你話多!伍文俊,我可從來沒有答應過你的追求,今天你膽子不小啊,敢來冒充我男朋友,這筆賬咱們以後再算。記住,今天你的身份就是我一個患者,私底下愛慕我,但我一直拿你當普通朋友,你要是敢說出那些超出普通朋友的話,就給我立刻走人!
「司徒,你是高風,你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要弄錯了,該說什麼話,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依司徒笑往日的性子,早就已經站起來走人了,不過看了看伍文俊,想了想高風,司徒笑依然坐在沙發上。
黎媽媽拿了個果籃出來,熱忱道:「來,吃蘋果。」
黎媽媽觀察了一下,三個人坐沙發上,黎曉玲坐中間,司徒笑和伍文俊各坐一邊,三人隔得都挺開的,是挺奇怪的:「玲玲啊,你這位朋友還沒給媽媽介紹呢。」
黎曉玲接過果籃,選了一個蘋果遞給司徒笑,轉身拿著果籃靠近伍文俊:「哦,你說文俊啊。他是,我的一個好朋友。剛開始呢,他是有煩心事兒來做心理諮詢的,後來次數多了就熟悉了嘛,有時候會一起出去玩玩這樣子。是吧,文俊,是吧……」
黎曉玲面對老媽,臉上笑盈盈,一手拿著果籃擋在前面,另一隻手開始發力,不愧是練過泰拳的。伍文俊察覺從腰間軟肉傳來的力道十足,他知道,自己這時候再不笑,待會兒就該哭了。
「是啊,伯母,我一直覺得曉玲就像我親妹妹一樣。什麼話都能對她說,她都能幫著拿主意。去年沒給曉玲過生日,我心裡一直覺得挺歉疚的,今年無論如何也要為她慶生。」
「噢……是這樣啊。」黎媽媽若有所思地點頭,心想哪裡是那樣子,家裡那位就愛瞎琢磨,亂髮脾氣。
「是啊是啊,高風也見過文俊的,他都知道。哦,高風,高風。」
「是的,阿姨,我們認識。」司徒笑在黎曉玲的炯炯眼神下點頭承認,但語氣並不友好。
黎媽媽眉頭舒展開來,笑了:「玲玲一般朋友都不往家裡帶,平常跟我們說起的也就以前醫院那幾個朋友,生日嘛,就該大家好好聚聚嘛。玲玲啊,你爸還在廚房裡忙著呢,還不去幫忙。」黎媽媽示意黎曉玲趕緊去給她老爸解釋清楚。
黎曉玲起身,抹了抹額頭細汗,暫時把老媽擺平了,老爸那邊加把勁,看來還有戲。
「你們誰和玲玲認識得更久啊?」
「我。」伍文俊搶答,「我和曉玲認識那會兒曉玲還不認識高風警官你吧?」他重重地咬住高風兩個字發音。
「哦,那小伍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他沒工作。他哥哥是房地產商,他在他哥哥公司名下掛了個職務,不用幹活兒,只拿錢。」司徒笑也不介意揭揭伍文俊老底。
伍文俊盯緊了司徒笑,將蘋果塞進嘴裡,用力一咬,咔嚓一聲脆響。司徒笑嗤之以鼻,用手握緊蘋果,稍加發力,嘣的一聲,蘋果四分五裂開來。
黎媽媽一看,黎曉玲一走,怎麼現場氣氛就不對了,趕緊道:「對了,剛才小高和我在看玲玲小時候的照片,要不要一起去看?」
黎曉玲使出了渾身解數安慰老爸:「不是你想的那樣的,老爸,我和伍文俊真的就是平時比較要好一點的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人家當著我面親口說的,當你老爸真老了,眼花耳聾了?」
「絕對不是你以為的那樣,那伍文俊他其實……就是我一患者,我們……可能有點像哥們兒那種關係,但我們真的沒有那一層關係……他,他他,他剛才說的是藍朋友,不是男朋友,你一定聽岔了。是藍,藍精靈的藍,這是新的網路術語啦,意思就是……」
「編,你就接著編,當你老爸和你老媽一樣好哄啊。」
「老爸你怎麼會這樣想,你女兒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嘛。」
「我就是清楚,你會幹出什麼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清楚得很。」
「你非要這樣想,那我也沒辦法了。」黎曉玲對付老爸的絕招,撒嬌不行就耍賴。見老爸語氣不緩和,面色沒變化,她又準備撒嬌:「老爸……其實……」
關鍵時刻,門鈴又響了,「我去開門。」黎曉玲轉身想跑,只聽身後嘭的一聲,黎爸爸將鍋蓋重重蓋上:「我去開。你守著。」
黎曉玲在廚房裡開始思索,這會兒會是誰來呢?老爸老媽不會叫叔伯親朋來給自己慶生的,自己那幾個姐們兒也沒和她們說過,整個生日都是為會帶男朋友回家吃飯做準備的,送快遞的?抄水錶的?哎呀!該不會是那個傻瓜又趕過來了吧?黎曉玲趕緊祈求滿天神佛庇佑,千萬不要是他!
門開啟,一個看起來較為斯文的青年站在門口喘氣,沒前面兩個高,比前面兩個更白,更有書生氣,手裡拿著兩個禮品盒,見門開啟了,氣還沒喘勻,趕緊笑道:「伯父好,請問是黎曉玲家嗎?」
黎爸爸看了看禮品盒,小的包裝精美,大的是給老年人的營養滋補品,年輕人一臉討好地諂笑,怒容浮現:「不用說,你一定也是曉玲的男朋友嘍?」
高風聽得心花怒放,那個「也」字被忽略過去,趕緊道:「曉玲已經給伯父說過啦,我是……」
這時候,書房裡聽到動靜,伍文俊離門近,隱約聽到「男朋友」三個字,也顧不上禮節,立馬從書房裡探頭往外看。
黎曉玲也是一直關注著大門口的動向,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聽到「男朋友」三個字,就直接從廚房蹦了出來。
高風剛說到一半,首先看到黎曉玲鬼魅一般地出現在她老爹身後,擠眉弄眼的,不知道想表達些什麼,緊接著就看到了探出頭來的伍文俊。
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高風隱約理解了黎曉玲那些誇張表情想要暗示的意思,但作為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刻,怎麼可以退縮,高風立刻接著道:「沒錯,我就是曉玲的男朋友,我叫……」黎曉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哭喪著臉捏拳轉身,完蛋了!
說到這兒,距離書房門較遠的司徒笑也從書房裡探出頭來了。兩個男人扒著門框,兩顆頭一上一下,只見司徒笑面色嚴肅地擠臉,打手勢,暗示。
高風認識司徒笑這麼久,從未見他做出過如此複雜的面部表情。
司徒笑拼命暗示高風,現在我是高風,我是你。高風居然看懂了,可這話都已經說出去一半,也來不及改口了,只能順著往下說:「我叫司徒笑……」語氣已不似剛才那般決然了。
黎爸爸回眸一望,所有人的表情動作盡收眼底,怒極反笑:「好。你先進來,進來我們慢慢談。」老爺子算是看明白了,感情自家丫頭,同時找了三個男朋友,這三個男的還相互認識,這叫怎麼個事兒啊!
三位男朋友都被請到了客廳沙發上,這下排排坐,吃果果了。
伍文俊一臉幸災樂禍,這下看你怎麼把戲唱下去;司徒笑冥思苦想,眼下這種局面比他碰到過的最離奇的案件還要複雜,場間情況瞬息萬變,確實很難想出一個皆大歡喜的萬全之策;高風懊惱沮喪不已,原本以為自己拼命趕來,能解黎曉玲的燃眉之急,誰知道是這麼個情況,看著黎曉玲恨不能掩面而逃的尷尬,高風就很是自責,要是今天把黎曉玲的戲弄砸了,不知道今後自己還有沒有戲。
相較於黎爸爸審訊敵人般的嚴肅,黎媽媽倒是和藹許多,3個小夥子,一個高大威猛,一個高大帥氣,最後一個斯文有氣質,不是律師就是醫生,都是有為青年啊。
沙發上,最後來的高風用疑惑的眼神詢問司徒笑:「你怎麼來了?」
司徒笑一臉的無奈:「還不是因為你?你不是說你不來嗎?」
高風眉毛耷下來:「我拼了命地加班,不就是為了不失言嗎?曉玲為什麼會找上你?你不會揹著我幹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吧?」
司徒笑瞪過去:「要不是為了你,我會蹚這趟渾水?」
高風撇撇頭,指向伍文俊的方向:「那這傢伙又是怎麼回事?」
司徒笑聳肩:「不知道,他自己找上門來的。」暗中又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意思是:「你又怎麼回事?怎麼不事先打個電話聯絡一下,不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嘛。」
高風拍拍空空的口袋:「走得急,手機落辦公室了,我哪知道會是這情況啊。」
司徒笑抹了把臉,將頭轉向一旁:「我服了你了。」
伍文俊這時候探頭加入進來,那戲謔的眼神分明在詢問:「你們倆是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嗎?不僅辦案一起辦,連泡妞都要一起泡?」
司徒笑和高風一齊瞪過去:「關你什麼事,滾粗!」
三人在尷尬的場面下進行著無聲的交流,一切都只能意會,不可言傳,坐於對面的黎爸爸七竅生煙,好哇,你們三個還敢當著我的面搞小動作,當我不存在呀!
「哼。」隨著一聲輕咳,審問正式開始:「你們三位,究竟哪位是曉玲的男朋友啊?」
「我是!」得到三個異口同聲的回答。
話音剛落,伍文俊和高風就一齊望向司徒笑:「這是我們兩人的事,你個打醬油的,你跟著摻和啥?」
司徒笑也驚愕地回望過來:「你們怎麼不按曉玲的劇本走啊?」
黎曉玲氣得連跺腳的力氣都沒了,滿臉一副難言之隱的愁容,心中憤恨:「三個笨蛋!」
「嘿嘿……」黎爸爸的憤怒已經難以言表了,「看不出我家丫頭還這麼有魅力啊。玲玲啊,告訴爸爸,你到底還有幾隻藍朋友啊?」
黎曉玲沒想到老爸當著大家的面問這樣的問題,臉上的表情比便秘還要難受。
黎媽媽嗔怪地瞪了黎爸爸一眼,怪他不該讓女兒難堪。
高風三人面面相覷,難道還有潛伏的敵人?
9
「我……我去切菜!」黎曉玲要逃。
黎爸爸正要拍椅子發怒,被黎媽媽一把捉住了手腕。黎媽媽衝大家笑笑:「安啦,今天是玲玲的生日,來的都是客,大家開開心心吃個飯,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以後再討論,再討論。」
司徒笑鼻翼翕動,什麼味兒?
黎曉玲大呼小叫地喊道:「哎呀,燒煳了!燒煳了!」
黎爸爸咬牙切齒,看了看司徒笑他們三個,又瞅了瞅黎媽媽和黎曉玲母女兩人,起身甩手,往廚房裡走。
黎媽媽趕緊追進廚房去滅火,臨走交代:「曉玲啊,招呼好客人啊。」
黎曉玲可憐兮兮地給她老媽打暗號:「我這邊一切ok啦,老媽你一定要搞定老爸啊!」
司徒笑三人將黎曉玲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裡,又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黎爸爸關掉了火,翻炒著鍋裡的糊狀菜,用鍋鏟舀了一點,舌尖輕舔,黎媽媽一進來,就聽他劈頭數落道:「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紅燒魚,從來沒燒出過這種味道!」
黎媽媽溫言相勸:「好啦,你生氣有什麼用啊,玲玲長大啦,她自己知道怎麼處理自己的事情啦。」
黎爸爸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都是你寵出來的好女兒!你看送到美國去學了些什麼東西!年紀老大不小還不想結婚就算了,同時和3個男的在一起啊!那3個男的還都認識!她還要不要臉啊!她不要臉我還要臉呢!你說,這事要是傳出去,誰還敢要她!」
「小點兒聲!女兒在外面呢。現在年輕人嘛,觀念已經跟以前不太一樣了。玲玲,她不也是想著找個好一點的嘛……」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一天到晚老催,丫頭會搬出去住?」
「這怎麼能怪我?難道你不想女兒早點嫁個好人家。你自個兒的閨女眼看著就要成老姑娘了,你這個當爹的就一點都不著急?」
客廳裡,黎曉玲面對司徒笑三人,一臉無語。司徒笑三人也很無語:「唉……」
飯菜擺上桌,長桌一面是司徒笑、高風、伍文俊三人,另一面是黎媽媽、黎曉玲、黎爸爸三人,三人對三人,生日晚宴在莊嚴、肅穆、沉悶甚至有些壓抑的氣氛下拉開了序幕。
黎爸爸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一個雞蛋,放在桌上,用掌心蓋住,用掌緣一前一後地搓動。雞蛋隨著手掌的移動在桌面上滾來滾去,同時黎爸爸的目光在司徒笑三人的臉上掃來掃去,眼神極為不善。
伍文俊壓低聲音提醒道:「喂,看到沒有,你老丈人叫你滾蛋。」
高風毫不客氣地回擊:「要滾也是你滾。」
司徒笑用腳在桌下靠高風,示意他不要搞小動作。
黎曉玲被夾在老爸老媽中間,一上桌就埋頭猛吃,偶爾抬頭,掀起眼簾左右掃視一番,臉色更顯難受,又趕緊將目光放在自己的碗裡,下筷如飛。
黎媽媽像個救火員,哪兒有險情就衝向哪兒。
「玲玲啊,來,嚐嚐這個,你最愛吃的。」
「大家吃啊,來來來。」
「你是一家之主,這個腦袋給你。」
高風第一次出席如此艱難的生日聚餐,心裡五味雜陳,東西吃到嘴裡卻味同嚼蠟,感覺比自己第一次參加高考時壓力還大,吃得桌上的人個個額角冒汗。
根本沒有食慾,剛一吃完三個人就像逃兵似的集體起身告辭,黎爸爸自然是不送,整個席間,那骨碌骨碌的滾雞蛋聲音就沒停過。若不是出於身份和教養考慮,黎爸爸早就拿大棍子將三人請出去了。
三人一走,門一關,黎爸爸立刻質問:「丫頭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黎曉玲破罐子破摔道:「是啦是啦,他們三個都是我男朋友啦!你們不是老催我嫁嘛,又說我年紀大,時間這麼緊,我當然就一次多處幾個嘍,不滿意再換一批嘛!」
「你……你……」黎爸爸差點沒氣出心臟病來,指著女兒手直抖,眼睛已經開始找掃帚。
「好啦,玲玲你就不要氣你爸爸啦,我們是希望你找個好人家,但找男朋友這件事還得好好合計合計,你不能亂來啊,你說今天這事兒要傳出去,叫我和你爸爸怎麼出去見人?」黎媽媽趕緊將黎爸爸捉住。
黎曉玲兀自憤憤不平:「要人的時候一個都找不到,不該來的時候全都來了!」
走下樓的三人中,司徒笑問高風:「就這麼走了?」
「不然還要怎樣?你沒看到黎叔那眼神嗎?那簡直是要吃人啊。」
司徒笑小聲道:「這是你最好的機會了,我覺得你應該回去給老人家說清楚。」
高風想了想,有些怯意:「要不,我倆一起回去?」
「我跟著你去,你覺得還有你的戲唱?」見高風還猶豫,司徒笑將他捉過來給他分析道,「頂多就是被臭罵一頓,你還能有什麼損失?救曉玲於水深火熱之中,她會感激你的。去吧。」
高風一咬牙,返身爬樓而上,整個過程,伍文俊一直在冷笑。待高風一離開,伍文俊便陰陽怪氣地嘲笑道:「聽說你被停職了?你這麼拼命地破案,還被停職?你的上級也太不開眼了吧。」
司徒笑平靜道:「我上級只是覺得我最近連續探案體力透支了,給我放個大假,讓我休息休息。」
伍文俊也不繞圈子,直接問道:「司徒笑,你在曉玲家給我說的那句話什麼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伍文俊,別以為你耍兩個小手段就可以阻止我。你也別以為你能瞞天過海、逃脫懲罰,犯了什麼樣的罪,就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伍文俊伸手指著司徒笑,放出狠話:「還是那句話,有證據,來抓我呀!」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司徒笑則馬上打電話給張子成:「伍文俊最近會有所動作,一定要盯緊!」在黎曉玲家他看似無心之話其實是一種試探,不知道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如果他還沒有得到那件關鍵證據,他會慌,人一慌就容易出錯。
高風回到黎曉玲家,還沒敲門,就碰到黎曉玲摔門而出。她怒氣衝衝地瞪著高風:「你還跑回來幹什麼!還嫌我出糗出得不夠啊!」想到恨處,黎曉玲掄起挎包就往高風身上甩。
高風揮臂擋下,勸道:「曉玲,你別衝動!」
黎曉玲兩眼圓睜,弓步滑進,貼身一靠,雙手鎖住高風兩肩,將他壓在牆上:「你不是說突然來了任務,實在是沒有時間過來嗎?你又跑過來做什麼!今天搞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
高風兩肩一銼,雙手上舉,隔開曉玲的鎖臂,腰身一擰,以力量上的優勢將黎曉玲又反壓到了牆上:「曉玲,你別生氣,我知道是我不對,特意回來向你爸爸解釋這件事情的。我覺得將事實告訴老人家,他們一定會理解的,你們不用鬧得這麼僵。」
黎曉玲哼了一聲,兩手一抽,輕輕一個側身滑退,脫離了高風的控制,跺腳道:「要解釋你儘管去解釋,你想說什麼我才懶得管,但這事是你惹出來的,你要弄不好,哼!」黎曉玲也懶得說什麼,蹬蹬蹬下樓去了。
高風無奈苦笑,整了整衣衫,鼓起勇氣去敲門。
屋裡傳來黎媽媽絮絮叨叨的聲音:「你這丫頭真是的,鑰匙也不帶,跟你爹慪什麼氣嘛……咦?」開門見不是黎曉玲,黎媽媽疑惑道,「你,是有什麼東西忘記拿了嗎?」
「不是,阿姨,我是專程來向您和黎叔道歉的。」
見黎媽媽更疑惑了,高風解釋道:「我叫高風,不叫司徒笑,那個黑大個才叫司徒笑,他是我的同事,剛才沒有對你們說實話,對不起!」高風鞠躬。
黎媽媽一聽,這裡面似乎有很多內容啊,趕緊道:「別在門口站著,進來說,進來說。」
高風可不敢進去,忙道:「不,我解釋兩句就走了,真是對不起。我和曉玲是好朋友,但我還不是曉玲的男朋友,事實上我們三個都不是,曉玲是個好姑娘,我一直很喜歡她,只是……或許她太優秀了,我還沒有那種表白的勇氣。」高風臉都漲紅了,總算說了出來。
「不過,阿姨你們可能催得有些急了,所以這次曉玲過生日,她找了我……」高風用最簡練的話將這次曉玲擺的大烏龍給解釋了一遍,聽得黎媽媽唏噓不已,黎爸爸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在了客廳,一字不落地聽著。
最後,高風說道:「我不知道,在曉玲心裡對我這個人感覺怎麼樣,我會努力地對她好,並做到更優秀。希望黎叔和阿姨,能原諒曉玲這次的任性。其實,曉玲是很希望你們能開心,不再為她的事擔心焦慮,只是可能處理得不是太好,讓你們兩位更擔心了。雖然我很普通,曉玲也未必一定會看上我,我只是希望能化解開你們的矛盾,你們擔心生氣,曉玲也很難過。其實不必擔心,像曉玲這樣優秀的女孩子,她的未來一定很好的。對不起。」
黎爸爸嘆了口氣:「唉,那丫頭要有你一半懂事,哪用我們操心啊,快30歲的人了,還跟小丫頭似的,一高興就咯咯樂,一傷心就哇哇哭。小夥子,你不錯,你那個同事怎麼沒跟你一起上來?」
聽完高風的解釋,黎爸爸也清楚了,那個叫司徒笑的黑大個,在這出生日晚宴裡,扮演的不過是替身的替身,只是和那小子聊過之後,才知道,別看他長得像道上混的,其實是豬八戒喝鐵水,內秀著呢。
「他……很羞愧,覺得沒臉上來,我臉皮厚一點,就代他向二位一起道歉了。那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走了,曉玲那邊我會勸勸她的。」
「那玲玲那丫頭就拜託你了,小高啊,玲玲那學歷什麼的,你甭在意,我家那丫頭,只要你順著她的毛捋,好追得很,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來問阿姨。」黎媽媽一邊出賣黎曉玲,一邊給黎爸爸使眼色:怎麼著,我說咱家的丫頭能嫁出去吧。
高風沒想到這一道歉,還能得到準丈母孃的大力支援,下樓時,腳下都有點飄起來了。剛走過半道樓梯,高風愣住了,黎曉玲正站在下一層樓道里,神色古怪地望著他。
原來黎曉玲蹬蹬蹬下樓,只下了一層樓,就站著沒走,高風說的話她全聽見了,既對老媽出賣自己有些不忿,又對高風的表現有些歡喜,至少老爹老媽不會唉聲嘆氣,氣得跳腳了。
既然黎曉玲就在樓下,自然自己說的她全都聽到了,高風不知道黎曉玲對自己說的話有什麼表示,惴惴不敢上前。黎曉玲原本挺高興的,頓時鄙視了他一眼,一偏頭:「走吧,優秀的人,還愣在那兒幹什麼,還想找我媽請教點經驗啊?」
高風一喜,欸地應了一聲,和黎曉玲下樓。
司徒笑在樓下門口等著,見到高風和黎曉玲一同下來,高風一臉小人得志的表情,司徒笑問黎曉玲:「問題解決了?」
黎曉玲頭一昂:「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問他去,他什麼都沒跟我說。」不過司徒笑看她心情確實不錯,走路又開始蹦蹦跳跳起來。
司徒笑用暗號接頭的口吻問高風:「得手了?」
高風面色一紅:「什,什麼呀,你不要亂說。」
「得了吧,看你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悶騷樣,我可告訴你,伍文俊還沒被定罪呢。」
「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他逍遙法外的。」對待敵人,高風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地無情。
「只怕沒那麼容易。」司徒笑在心裡說了一句,又看向黎曉玲的背影,問道,「你現在打算做什麼?」
「做什麼?送曉玲回家嘍。」
「你豬腦子啊,你。」司徒笑有些怒了。
高風還有些摸不著頭腦:「那你說做什麼?」
「喂,曉玲。」司徒笑叫道,「今天晚上我沒吃啥東西,要不要吃點消夜去?吃小龍蝦喝啤酒,高風請客。」
黎曉玲回過頭來,看看司徒笑,看看高風,看他們倆是否不懷好意,沒看出什麼,才道:「走啊,誰怕誰。」
耳熱酒酣之際,黎曉玲開啟話匣子,痛斥這些年老爸老媽對她的殘害逼迫,打著「都是為你好」的旗號,讓自己不得開心顏,高風陪酒陪勸,司徒笑以開車送人的理由喝著白開水。
見黎曉玲將不痛快的事說得差不多了,心情似乎大好,司徒笑詢問道:「曉玲明天和孟姐偶遇一下唄,正好我也有空。」
「明天啊?我要上班。」
「下班後可以吧?」
黎曉玲一下子湊過來,噴著酒氣問道:「你對案子這麼上心?還是有什麼別的想法?」
高風趕緊過來把她拉住:「她喝多了,喝多了。」
「少來!」黎曉玲伸懶腰似的揮動胳膊,撥開高風,「我沒喝多,今天我生日,我……高興!我愛喝多少,就……喝多少!你管我。」說著,又搖搖欲墜地站起來,高風把她扶住。
黎曉玲斜睨高風,問道:「你是不是想管我?你敢管我?」
高風連忙回答:「不是不是,不敢不敢。」
黎曉玲這才滿意道:「行,明天下班,找……孟姐!」
一輛消防車呼嘯著從小食阜旁駛過,這麼晚了,是哪兒發生了火災嗎?司徒笑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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