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3 第三章 暗夜行者難傳承 老鼠戲貓終現形

1

凌晨4點整,艾司來到天台。

賀大叔早已來到天台之上,頂著夜風,穿著長衫長靠,衣衫獵獵,如旌旗招展。

藉著星光月色,艾司看見,在大叔腳下,有個雞籠,籠子裡雞頭晃動,大叔身前,天台護欄水泥臺子上,有個花盆,旁邊有個臉盆,盆中落月泛波,應是裝了滿盆的水。

「來啦。」賀柱德前所未有地嚴肅,艾司覺得大叔臉上有一種叫作虔誠的表情。只見大叔取過一對大紅燭,點上,插花盆裡;三柱拇指粗的香,點上、橫握、鞠躬,插花盆裡。

緊接著,大叔不知從哪兒取出一把黃色的符紙,從雞籠裡取出半大難辨雌雄的仔雞,讓艾司捉了雙翅,一刀揮過,斬落雞頭,示意艾司引雞血入盆,手持黃紙接在其下,雞血噴濺在黃色符紙上,再引燭火點燃,手持符紙不住在臉盆上晃來晃去,最後符紙都化灰入水。

整個過程大叔嘴裡都念念有詞,發音古怪,艾司一個字也沒聽懂,但這個儀式他看得很清楚,這不就是斬雞頭燒黃紙嗎?這感覺像是拜把子啊,難道大叔要和自己結拜?

這時候賀柱德又命令艾司袒露上身,艾司猶豫詢問,大叔立刻惡言惡語,敢不聽話?馬上下去宰了恩恩,幾層樓的距離,分分鐘的事情。

艾司脫去上衣,賀柱德端起那盆化符血水兜頭潑下,淋了艾司一身,讓艾司跪拜於地,方位東南,叩首,一祭星辰天狼,再祭祖師聶政,三拜師祖王拓,每祭磕三響,共計9個響頭。然後遞給艾司一張毛巾,讓他擦乾水漬穿上衣服。

天台上有別人用磚塊圍了一小方土,種了些天台蔬果,賀柱德也找不到凳子坐,就坐在磚圍矮牆邊上,指了指身邊一個溫水瓶,一個瓷杯:「倒水。」

艾司倒了一杯水,賀柱德又道:「給我。」艾司將瓷杯端給賀柱德,賀柱德接過杯子,嘆了一聲:「師門式微,一切從簡。你,磕頭吧。」又讓艾司給自己磕了三個頭。

有威脅在前,艾司聽命行事,自己也是渾渾噩噩,叫磕頭就磕頭唄,磕完頭抬頭,見大叔不再言語,看向自己的目光極為複雜。

「大叔?」

賀柱德搖頭:「從現在起,你就不能管我叫大叔了,你要叫我,師父。」

「師父?」艾司莫名其妙就做了徒弟了。

「有競爭,就有殺戮,要生存,就有死亡,人類還存在,殺人者就還會存在,我們這一支,如今全世界還剩下兩個傳人,我算一個。」

艾司心想,原來還有一個,那我豈不是還有一個師叔,只聽賀柱德接著道:「你算一個。」

艾司一怔,磕了幾個頭就把自己給算進去啦?

「我們拜祭的祖師呢,是春秋列傳,刺客五祖之一的聶政,史書有云,聶政殺人避禍於齊,屠狗為生,韓國大夫嚴與相國俠累結仇,被迫逃亡,聽聞聶政威名,與之結交,求他幫自己報仇。聶政以家人健在拒絕了,後來他母親病逝,安葬了母親,守孝三年,然後姐姐也嫁人了,沒了後顧之憂,隻身杖劍入韓,殺俠累,同殺侍衛數十人,逃走後為了不累及家人,自毀容貌,切腹而亡。」

「不過老頭子是這麼跟我說的,聶政呢沒有死,不過是找了個身材相近的人毀去容貌做了替死鬼,他成功逃脫了。刺客列傳中的5人,唯一去留存疑的就只有這個聶政,他能擊殺數十人而逃,能力自是極高,在戰國策裡說,聶政刺於韓傀,白虹貫日。白虹貫日這個成語就這麼來的,白虹貫日你知道不?」

艾司搖頭。

「有人解釋是一種天象,有的說是彩虹跨過太陽,也有說是一道白光直穿過太陽這樣一種天象。不過老頭子說這是聶政出手時,一往無前,刀光如虹,甚至給人感覺能蓋過烈日。一擊必殺,飄然遠遁,這就是傳說中的頂尖刺客,不過呢,我個人是不太相信有什麼組織傳承能傳幾千年那麼久啦,歷史上的真偽也懶得去考證,你就當一個故事聽聽罷了。多半是這個組織成立之初,想賺點人氣,拉一個古代有名的俠客,顯得自己這個組織頗有歷史底蘊,也是一種宣傳手段吧。反正老頭子找上我時就他一個人,跟我找到你的情況差不多,我們的師承是怎麼傳下來的還不是由他說。

「在中國古代,除了皇室成立的,那些民間的殺手組織,凡拜祭先祖,以求庇護,必從刺客五祖選擇其一,當然也有些拜勃鞮的,反正就是那些人,人家畢竟是上了《史記》的,拜荊軻的組織最多,國之俠者嘛,妓女拜白眉,殺手拜荊軻,我覺得就和現在年輕人喜歡流行天王是一個道理。不過到了後來,越來越多的殺手組織,不拜荊軻,這又是為什麼呢?

「首先你要知道,拜祭先祖,除了為自己溯本正源,在中國的人文理念中,祖先,代表著一種更高層次的神的力量,他們向先祖尋求庇護,祈禱風調雨順,祈禱來年豐收,只有中國文化,才把祖先當作神一樣來祭拜。好,問題就在這裡,荊軻殺身成仁,自己都是因為跑去殺一個人,雖然那個人很難殺,可是他畢竟沒有成功,還自己嗝屁了!你如果說,你作為一個殺手,去祭拜一名先祖,可是這名先祖最終的結局,可以說是作為殺手而言最糟糕的結局,你去祭拜他,請他保佑你,保佑你什麼?保佑你行動失敗?保佑你被人幹掉?所以後來,殺手組織又紛紛在刺客五祖中挑選其他代言人,除了曹沫不算,想殺人的四個,成功了的兩個,還有可能活著逃掉了的,一個,就是聶政,另外還有一個以刺客行事而留名於史的,就是前面我提到過的那個,勃鞮,後來大多殺手組織,拜的便是這兩個人。

「不過……刺客五祖,他們被稱為刺客,而不是殺手,這裡面也是有講究的,並不是說古代叫刺客,現在叫殺手,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兩種功能相近,但性質不同的職業。你通觀刺客五祖事蹟,便會發現,他們都可謂俠之大者,捨身成仁,報知遇之恩,行非常之事,以全俠義之精神。他們不是為了錢財而去殺人,都是為了一個可以犧牲自己的大義,或是為了守護自己所奉行的理念,又有過人的膽識和傲人的身手,草本崛起於阡陌之中,一擊而留名。

「而殺手的行事所為與他們全然不同。殺手是從刺客之中衍生或者說進化出來的更能順應潮流的一種私人或是國家機器,跟蹤目標、探聽情報、分析資料、傳遞訊息、清除障礙、刺殺目標,最簡單的方式便是僱主提供目標和賞金,殺手暗殺目標獲取報酬。他們不再秉持心中的信念,不問殺何人,該殺否,只看好殺不好殺,根據難易情況定下價格,拿錢走人。所以,也有人將殺手稱之為——墮落的刺客!」

「不過最具諷刺意味的是,行俠仗義的刺客漸漸消亡在歷史的長河中,而殺手,卻越來越多地活躍在歷史舞臺上,無論改朝換代還是太平盛世,他們都能夠欣欣向榮地發展壯大,甚至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以政府的名義成立最高殺手機構,後來他們一部分演變成情報機構,另一部分演變成特戰機構。在中國來說,殺手興於春秋戰國,盛於漢唐,在明朝如曇花一現般發展到了極致,後漸衰落,蟄伏隱匿,分而散之。國家殺手機構,其中有名的諸如漢長安探丸郎,隋的燕雲十八騎,唐不良人,武則天的內衛,再來是人人皆知的明東西廠,清粘杆處,也就是傳說中的血滴子。

「而那些鮮為人知的則有秦漢時期的暗執金吾和影執金吾,三國曹操派出去刺殺孫策的青州狼騎,諸葛亮為了應對曹操暗殺兵團成立的蜀中夜叉,東吳的先登死士和解煩兵,隋伽羅皇后的五獸僕,元黑鷹怯薛,就連兵力孱弱的宋也成立了不記入文史的伍德司斬衛,這些都是以一國之名成立的,嫡屬於最高政權,不留名冊,不存檔歸檔,你翻遍歷史也難覓其蹤。至於那些民間自發成立的殺手組織,更是數不勝數。」

賀柱德本是想幾句帶過,但發現艾司這小子對聽故事特感興趣,忍不住放開話匣子,將殺手在中國歷史上的來龍去脈,傳承發展說了個大概。反正比起當年那個嘮叨的老頭子,賀柱德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做得夠好了。

「好了,總的來說,中國幾千年文化,就和戰爭史一樣,歷朝歷代都活躍著殺手的身影,關於他們的故事,要是那個死老頭子還在,讓他給你連續不斷說上10年,他也說不完。你基本上也算是知道了我們師承的由來,現在為師要告訴你,我們這一支,有別於其他殺手的特殊之處。」

艾司先聽故事聽得出神,現在猛回過神來,立刻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做殺手,我,我是賣飯的,我……我幫恩恩抄作業……」

賀柱德才懶得聽艾司說什麼,笑道:「嘿嘿,小子,現在才後悔,晚了!你已經磕過頭,拜過祖師爺了,按我們這一支的規矩,中途退出者,滿門皆殺!」

艾司驚疑不定地看著賀柱德,並不確定這個師父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從大叔一臉嚴肅認真中看不出作偽。哪有這樣的事情?逼著人家去打人……艾司轉動念頭,思索著和大叔相遇的每一個畫面,試圖找出大叔強逼自己的真實原因。

「大叔,艾司是不是很特別?」想了又想,艾司提出自己的疑問。

「傻小子,總算開竅了。」賀柱德備感欣慰,「我說過,你骨子裡流著殺手的血,稍加訓練,你就能成為最優秀的殺手,在此之前,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絕無僅有。」

「所以大叔就用恩恩來威脅艾司,讓艾司去學習怎麼殺人,是這樣嗎?」艾司忽然冷靜,一雙眼眸在黑夜閃出精光。賀柱德覺得不妙,這小子想幹什麼?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啊?」

艾司又是緊鎖眉頭,又是咬唇切齒,將心中的天人交戰都寫在臉上:「六七層樓那麼高,要是頭先落地,必死無疑。」爽姐的話猶在耳邊,艾司一言不發,先自垂淚,發狠說了一聲:「如果我死了,大叔就沒法威脅我了!」

話音一落,就朝護欄外衝,去勢決絕,賀柱德哪想到這小子反應如此激烈,一大步跨過去,捉住已經魚躍而起的艾司雙腳,把他拖了回來,咒罵道:「小子,你以為你死了就解脫啦,你再敢尋死,我一樣地把你的恩恩、雅欣、婉兒什麼的千刀萬剮。」

「如果我死了,大叔做這些事情,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被從死亡邊緣拖回來的艾司,反而冷靜下來,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夜晚風微涼,艾司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如果大叔讓我打人殺人,我就死給你看!」

俗話說光腳不怕穿鞋的,賀柱德沒想到這小子思維如此敏銳,一下就想通了事情的關鍵,居然敢用自殺來威脅自己,一旦出這招,自己的威脅反而成了一個笑話,不行,得找到什麼反制的招,得暫時穩住他。賀柱德揪住自己蓬亂的頭髮,急中生智:「混……混賬東西!為師有說過要讓你打人殺人嗎?為師給你說的俠之大者都說給狗聽啦?誰說做殺手就一定要打人殺人的?為師不過是要激發你身體的潛能,傳授你力量運用之道,好讓你在關鍵時刻能挺身而出,救民眾於危難之中,好讓你能守護正義、抗擊邪惡、男兒自強,那個……那個保家衛國。為師為此是殫精竭慮,沒想到你這小子如此不爭氣,大好身軀居然要尋死覓活,你讓為師的心好生疼痛。」

賀柱德又是一臉痛心疾首、恨其不爭的表情,單手撫胸,含恨瞅你一眼,又撇開頭去,彷彿受了極重的內傷。

艾司被會換臉絕技的大叔整蒙了,他哪裡見過實力派演技流殺手,他看不出大叔威脅要殺恩恩是真是假,同樣也看不出大叔受內傷是真是假。

「如果,師父不讓我打人殺人,也是可以學學的。」艾司忽然覺得自己讓大叔如此難受,自己好生過意不去,都是自己的錯,沒有聽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一臉歉意。

賀柱德也懂得見好就收,否則把自己這個傻徒兒逼急了,還真不知道他又會幹什麼蠢事。說他傻吧,思維反應之靈敏,不用怎麼思考就能洞悉你的意圖,直指要害,可說他精明吧,總覺得不對勁兒,這小子的思維方式就和常人大相徑庭。

誰家收徒弟不是大喜事,風光大禮,三叩九拜的,自己收個徒弟怎麼就這麼累呢?帶著這樣的想法,賀柱德示意艾司和自己一邊在那磚圍矮牆上坐下。

一時無語,賀柱德開始有些頭痛起這個新收的徒弟來,自己還是表現得太急迫了嗎?以這個小子的心性,應該徐徐圖之。「唉……」賀柱德坐下便發出一聲長嘆。

艾司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了看旁邊如山般魁梧的師父彷彿沉痾難治心事重重,又安慰道:「只要師父你不用恩恩威脅艾司,不讓艾司去打打殺殺什麼的,艾司就不會讓師父生氣啦。」

「唉……」

賀柱德心想,自從遇到這小子,哪一次不是憋一肚子氣,欸,這樣一想,倒覺得自己能想開了。扭頭又看了看剛才還在要死要活,現在跟沒事人兒似的艾司,心中賭咒發狠:混蛋小子,老子要是不能把你這塊石頭雕琢成璞玉,老子就不姓賀!

「首先,我問問你,你覺得,殺手是一群什麼樣的人呢?按照你的理解,說說看。」

「……殺人的人?」

「簡直就是屁話!不過按常人思維,殺手也就是一群靠殺人拿錢吃飯的人,但如果僅僅這樣定義殺手的話,未免又太膚淺太片面了。殺手肯定是會殺人的人,但會殺人的人不一定是殺手,這樣說你能聽懂吧?」

「我不殺人。」

……賀柱德已經習慣了艾司的答非所問。

「在師父看來,殺手,僅僅是一種職業,職業無分高低貴賤,不管是政客還是妓女,是醫生還是乞丐,警察或強盜,教師或騙子,所有的職業,不管人們怎麼贊它、譽它,還是貶它、損它,最終都只落在4個字上……找錢吃飯!殺手也是一樣,既然入了這一行,就算你不打人殺人,起碼也要知道這一行的現狀。

「我們這一支的師承來歷已經告訴你了,現在為師就給你普及一下殺手界的常識。在熱兵器普及之前,殺手殺人使用的工具無外乎匕首、弓箭、毒藥,另外加一部分機關暗器什麼的,這一時期,殺人技藝主要靠身體,出手夠狠,瞄得夠準,對藥理知識有所瞭解,那個時期的殺手,被稱為古典殺手。

「後來有了熱兵器,殺人變得更加簡單,遠遠地射擊一槍,結束,這時候的殺手則稱為現代殺手。但其實界限也不是很明顯,總的來說,主要以冷兵器來殺人的殺手,大多歸於古典殺手,而主要依靠熱兵器和高科技武器來殺人的殺手,則被稱為現代殺手。

「其實所有的殺手都是從古典殺手演化而來,只不過對工具專精程度不同而有所區分,在此基礎上,殺手又細分了許多小的分支,靠自身的武技和匕首弓箭在夜晚潛行收割生命的被稱為暗夜行者;與之相對應的是利用社交環境和名門望族的身份來隱藏自身,殺人之後可以回到賓客身邊依然談笑風生的表演型殺手,又被稱為偽裝者;再後來一部分人將機關陷阱發揮到極致,到了現代他們可以利用更多的機械製造各種事故,諸如爆炸、車禍、電梯失事等,這群人被稱為機械師。在中國歷史上就有一群自稱是墨家後人的殺手,將機械師這一分支發揮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另外還有一種最可怕,也是最難防禦的殺手,他們叫——傀儡師!

「這類殺手他們很少親自動手殺人,據說是傳承自鬼谷子一脈,以縱橫捭闔之術操控人心,就像操縱牽線傀儡一樣讓人們自相殘殺,用反間計用得極好,三十六計裡面的二桃殺三士就是典型的傀儡師手段,《三國演義》裡周瑜用計蔣幹盜書,也是傀儡師們常玩的把戲。前面這4種都有著悠久的歷史傳承,是典型的古典殺手;其餘的靠現代遠端熱兵器殺人的被稱為槍手;將毒藥發揚光大,專精此項的被稱為藥劑師;對於那些政府培訓的合法殺手我們也有個特殊稱謂,叫作看門狗;此外還有些很偏門的殺人手法,由於人數太少,形不成流派,所以大抵殺手也就分前面這幾種。

「這些都是我們中國的殺手傳承,國外的也有,起步比我們中國晚很多年,而且在發展過程中,大抵脫不了暗夜行者這個框架。但是比起我們中國幾千年暗夜行者的流派和傳承,差了就不止十萬八千里。唯一和我們中國的暗夜行者較為接近,且有了一些經驗傳承的,只有日本的忍者。當然,他們的訓練方式和精神傳承其實也都是在我們唐朝時期傳到日本去的。西方殺手在以前不值一提,除了不要命,也沒什麼特點,只不過在近現代,他們在滅絕人性,製造完美殺戮機器方面,遠超了我們這些有所謂傳承的古典殺手,用他們那些方法訓練出來的殺手,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只是一群機器而已,沒有感情,也沒有人性,但是格外致命。

「而且你要注意,那些殺手的稱呼只代表他們最擅長的殺人方式,並不代表他們只會這種殺人方式,暗夜行者會偽裝,偽裝者也能暗殺,藥劑師也會用匕首抹脖子,機械師也懂下毒,傀儡師槍法照樣很準,殺手總歸就是殺手,一群會用各種方法殺人的人。

「中國殺手只有新手和老手之分,並沒有什麼明確的行業等級,不像什麼工程師、高階工程師這樣子的,但近些年從一些國外大的殺手集團流傳出來,他們對手下的殺手有一種較為細緻的分法,按照英文字母a到f排序,區分出6種對專業熟悉程度不同的殺手。」

2

「從殺手培訓初期開始,定期對受訓殺手的智力、體能、專業技能分開進行測定。智力檢測又包括記憶力、辨識力、邏輯分析能力、注意力、理解力等。體能測定除了常見的跑跳投擲遊攀潛,還包括忍耐力、抗壓能力、疼痛忍受力、機體的環境適應力等。而專業技能則包括對各種工具和武器的使用,專業的射擊測定、障礙越野、徒手格鬥、爆破、偵查、偽裝、潛伏等。據說一些大型殺手集團,都是從新生嬰兒就開始評測他們的神經反應能力、本能反應力、求生力、專注力等。總共一百多專業評測專案,每個小專案的評分從最高a級到最低f級,一年還是半年就會考評一次,將殺手們從接受訓練起,到執行任務止,每次評測的成績最後將繪製成一種叫恩格瑪曲線的東西,通過那條曲線來確定殺手的初始等級。

「但是這個等級,並不代表殺手的真正實力,只是一種紙面成績,就像有人考得好不一定學得就好,學習成績不等於工作能力,名牌大學畢業也有人要飯的,拿了世界冠軍也有人活不下去的,所以初始等級只是一個參照標準,接下來還有三到五年的考核期。這期間,殺手們會根據自己的初始等級而接到許多符合等級的任務,根據殺手對任務的完成情況,最終評定下來的,才是體現殺手真正實力的最終等級,而且這個等級根據可執行任務的難易程度不同,在後期還會有所變化。

「最低的f級,業內又叫平民殺手,基本類似於廢物的存在,意思是隨便找一個普通百姓稍加訓練就能做到,所以許多大型殺手集團對於f級的殺手都是進行人道毀滅,活著也是浪費糧食。基本上,能夠執行任務的都是e級殺手,他們才算是普通殺手,他們就像士兵一樣,比常人擁有更好的耐力和體能,對槍械的運用程度也要高於普通士兵。到了d級,就可以稱為強化殺手了,他們已經屬於人群中的佼佼者,位元種兵厲害。而c級,則被稱為精英殺手,他們是殺手中的佼佼者,無論身體素質還是刺探及暗殺能力,在同行裡都屬於拔尖的那一類,基本上,能成為c級殺手,就可以在世界各國隨意行走了,也就是說這些國家尋常的司法力量已經對他構不成威脅了。當然,像類似於部隊,或是這些國家的特殊機構,還是不要招惹的好,個體力量的強大,頂多讓你有逃脫的可能性,畢竟無法和國家機器對抗。

「至於b級,則可以稱之為王牌殺手,就算是大型殺手集團,也就只有那麼幾個,一些小一點的國家,甚至傾舉國之力,也就能培養出那麼一兩個b級殺手來。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在古代被稱為暗殺大師,他們可以將暗殺這一行為上升到一種藝術的高度,在情報獲取和暗殺執行力上,達到了其餘殺手難以企及的境界,他們自身就可以稱為刑偵學的教科書、特種兵的訓練手冊,能與陰影融為一體,能在萬軍中取上將首級,憑一己之力可以改變一場戰爭甚至一個國家的命運,這就是王牌的作用。

「最後的a級,是一種傳說中的存在了,你想一想,從出生到執行任務為止,一百多個專案,不說每一個都要拿到a的評分,就算只要求百分之九十達到a的評分都難比登天。那些殺手評測專案可不簡單,就拿體能的跑跳投擲來說,評測得分是和世界一流選手持平的,那些殺手的最好成績與世界紀錄相當甚至還有超過;世界紀錄是怎麼誕生的?一個人,終其一生,就耗費在那一個專案上,才有可能拿到。你說,一個人,怎麼可能把所有的世界紀錄全部拿到?這還只是體能測試中跑跳投擲遊攀潛這一個小項,還有智力上的,還有專業技能上的。反正老子是從來沒見到過,至於聽到的那些超大型殺手集團裡有a級殺手存在,那也只是聽說,老子根本就不信。

「有人曾這樣說過,想要達到a級殺手的評價標準,平均智商至少要在170以上,那是什麼概念?愛因斯坦也就這個水平。擁有過目不忘,堪比電腦的本事,除了本身身體素質過硬,更能適應各種職業偽裝,他們能掌握各種綜合技巧,並像專業人士一樣運用自如。在體能方面,每個人至少都要是全能世界紀錄水準,他們已不是單純的接受任務,而是有思想有計劃有全域性觀,專門完成各種其餘殺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還有一些更誇張的說法,我就懶得多說了,你當故事聽聽就好,就像神話故事裡那些神仙一樣,a級殺手估計會生活在雲上吧。」

賀柱德生出無限感慨,要自己能達到那個高度,那還不由自己橫著走。

「師父是哪一級呢?」

「都跟你說了,我們古典傳承的殺手是沒有什麼具體等級區分的,如果你非要給師父定個等級的話……大概,c級吧。」

「那,還有沒有比a級更厲害的呢?」艾司滿眼期待地問了一句。

賀柱德瞪著自己這個異想天開的徒兒,喝道:「什麼,王中王啊?」

艾司小聲嘀咕:「沒有就沒有嘍,這麼兇。」

「少在那嘰歪,現在精神恢復了是吧?起來,這裡有一套拳……全身運動的動作,我做一遍,你跟著我做。」

媽的,學這個就這麼快,看來連什麼要旨都不用說了,「喂,小子,你這動作倒是有幾分像了,但你知道該怎麼發力嗎?」

「師父做的時候時快時慢,我覺得快的時候就發力。」

「停一下,這個動作你哪裡發力?」

「這兒,還有這兒……」

「這個動作呢?」

「這兒。」

「這些都是……你看出來的?」

「不知道,我,我覺得這些動作好熟悉,好像以前練過一樣,做著動作它自然就發力了。」

賀柱德深吸一口氣,有時候徒弟太聰明,讓師父當得很沒面子。不過這小子以前練過,他以前那個公司只怕不小。

「師父啊,這是什麼拳?」雖然賀柱德說是運動,艾司還是能分辨舞蹈和拳術的。

「還用問嗎?師父教你的當然是殺……傻子健身操。」賀柱德差點脫口而出,「叫你練就專心練,廢話那麼多!從今往後,每天凌晨4點,先練兩遍這個……健身操。」

「哦。」

又看了兩眼,賀柱德長身而起,動作比我還標準,這到底誰教誰呀?「停下,別練了,我們呼……換一個。」

馬伽、桑博、cqc、古泰拳……一連串健身操演示下來,只讓賀柱德的挫敗感越來越大,那小子只看一遍就能以更標準的動作模仿出來,後來甚至開始指出自己動作的不足和缺陷了。

「師父,天快亮了,我要回去做飯了。」當艾司提出要求時,賀柱德坐在矮磚牆上發愣,滿腦子想的都是一定要讓這個徒弟折服!折服!

早上時間更緊迫了,打掃完自己家裡,還要順帶打掃旁邊的師父家,賀柱德直接給了艾司一把鑰匙,既然你那麼喜歡掃地洗衣服,那怎敢不孝敬師父,尊師重道知道不?

做完衛生,艾司來到醫院,卻被告知,梅恩書於昨晚去世了。

梅恩書已經被她的同事接走了,超市經理為此鬆了口氣,將醫院餘款結了,否則真要長住icu,超市還不知道該怎麼辦。

「死了?」艾司有些難以置信,昨天在icu,還有心跳有呼吸,就像睡著了一樣,怎麼就死了呢?

吳爽很不好意思,安慰艾司:「因為是高位截癱,有很多突發情況,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不用太難過了,那位姐姐走得沒有痛苦,說不定對她還是一件好事呢。」

見艾司不太理解,吳爽又給艾司解釋高位截癱患者將如何困難地存活,生活不能自理,不能自己呼吸、不能動、不能控制大小便,如果人醒過來,意識卻是清醒的,但每天就像被完全捆綁在床上啥也幹不了。

艾司難以釋懷,笑得甜蜜蜜的鮮果粒姐姐,怎麼說死就死了呢?一條性命,就這樣沒了?那個手掌上紋了蟋蟀的大叔,為什麼要把鮮果粒姐姐推下樓?怎麼會這樣呢?

到了晚上,賀師父又找上門來,這次倒是自信滿滿。

「跟我走。」

「去哪兒啊,師父?」

「當然是帶你去見這個世界真實的一面。你天天送外賣帶小孩,和3個高中生在一起,能見著什麼世面,你就和溫室裡的花似的,你說要老虎老是吃草,那還不蔫得跟病貓子似的。」

「老虎是吃肉的。」

「對呀,你說要是有隻老虎,睜開眼睛就看見一群羊在吃草,還以為只有草可以吃,吃了還消化不良,你說,這樣的病老虎是不是連貓都不如?」

「艾司不是老虎。」

「你小子,我不知道該說你命好呢還是時運太差,明明有一身本事卻整天接觸柴米油鹽,偏偏又沒有接觸到什麼罪犯,本事都荒廢了。」

聊到自己的業務範圍,賀柱德侃侃而談,海角市大小幫派林立,僅本土成長的就是十幾個,各省彙集於此又是大小十數個,世界各國大型幫會勢力也都有觸手插足於此。

這裡的警力部署是尋常地級市的5倍,還專設了特偵處負責查處尋常警力無能為力的超重特大刑事案件。

在眾多林立的社團之中,龍頭老大要數亞聯,他們的合法經營範圍涉及影視、電子娛樂、餐飲酒店、休閒娛樂等諸多專案,黑道則暗中組織賣淫嫖娼、豪賭、販毒、走私軍火等各種暴利違法活動。亞聯就是一個勢力遍佈東南亞,觸手伸及歐美大陸的龐然大物。

不知亞聯的前幾任掌門通過什麼提前把握到國家動向,在天涯海角市開發,建市之前就將重心遷移過來。同時圈圍大量土地,很快在這裡生根發展。如今更是黑白兩道都撈得盆滿缽滿,金鷹、龍象兩個堂口已經成為亞聯幫中最大的兩股勢力,其餘幫會勢力都得讓著他們三分。

像前日自己打的那些人,就是金鷹快遞公司的,屬於亞聯的外圍組織,明面上以正規快遞業務為掩護,暗地裡遞送違禁品、銷贓、洗錢,什麼都幹。

像這些大型幫派呢,都在警方布有內線,有的乾脆就是將小弟洗白送進去。警方為了掌握他們的犯罪證據呢,也不停地派臥底進入黑幫,雙方不斷滲透,拉黑警察和警察反黑不停上演,就跟無間道似的……

賀柱德說得正起勁兒,忽然停下,耳朵一豎,示意要詢問的艾司噤聲:「有好戲看了,跟我來。」拉著艾司一陣疾走。

小巷幽深,光線昏暗,兩個醉醺醺的漢子將一名女郎拖拽到僻靜處,一面動手動腳,一面噘嘴往女子臉上湊。

柔弱女子推掌抵抗著,發出哭聲:「求求你,不要,大哥,我求你了……我,我就是賣酒的,我不賣的,大哥,大哥……行行好,求你們了……」

賀柱德拉著艾司蹲守在小巷拐角的陰影裡,將這一幕看得清楚。艾司問:「他們在演戲嗎?」

「嘿,演戲,你自己看是不是演戲啊。」

啪一聲脆響,其中一個壯漢捉住女子的手腕,抬手就是一記耳光:「騷娘們,少給老子裝蒜,爺告訴你,今兒個將爺伺候爽了,有你的好處,你要敢再胡吼亂叫,老子掐死你。」

另一名醉得更厲害的男子趁機在女子臉上亂嗅亂吻:「噢,寶貝不哭,哥哥疼你,親親,嗯麼……」

女子手被捉住推不開,似乎又真怕兩個醉漢殺了自己,只能扭頭啜泣:「不……不要,嗚嗚……」

艾司皺眉:「他們為什麼打她?」賀柱德沒說話。

醉酒男子已經開始撕扯女子衣服,另一人用力去拽女子短裙,兩個一邊動手,一邊各自嘿嘿笑得十分淫蕩。

女子無助地看著小巷周圍,荒無人煙,清風雅靜,除了嚶嚶哭泣,扭腰擺臉,她無法做出更多抵抗:「不要啊,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泣訴之聲,反引得醉酒男人獸性大發,將同夥擠到一旁,將女子強行壓在牆上強吻。

賀柱德這時候發話了:「傻小子,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們在欺負她,這個弱女子反抗不了,只能被欺負了,你想想,如果這個女子是你的恩恩,你會怎麼做?在一旁看著,還是要抱著我的腿哭?來,借一條腿給你抱抱。」

「他們是男的,為什麼要欺負女孩子?」艾司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折射星光。

「沒看他們喝醉了嗎?這些傢伙,沒醉就毫無顧忌了,喝醉了更是天王老子都不怕。欺負一兩個女孩子算什麼,更邪惡的事他們也幹得出來,你那個恩恩啊,似乎只教你做好事,卻沒告訴你怎麼叫壞事,估摸著你就算被人搶了錢,還傻乎乎地把剩下的錢都拿給搶匪讓他們多買點好吃的吧?這是為師給你上的第一課,分清善惡。」

賀柱德在一旁碎碎念,那頭醉酒男子輕浮無力,撕了幾次還沒將女子衣服撕開,見那女子還在做無謂的抵抗,酒意上湧,正正反反又是幾個耳光甩過去,打得女子兩側面頰都微微隆起。

艾司當然知道打人是不對的,但他從未見過兩個大男人打一名小女子,這與恩恩教的理念格格不入,女孩子不是應該保護起來,呵護她,讓她開心的嗎?

艾司心裡有點緊張,彷彿有什麼東西拽住了自己的心,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縮緊,將熱血都泵向四肢和大腦,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鮮果粒姐姐的墜樓身亡,大頭被人追砍,小黑貓被大狗狗欺負,恩恩痛哭,小朋友的各種哭鬧,各種糟糕的畫面紛至沓來,艾司知道,體內又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他壓抑不住那股莫名的情緒,緊張?興奮?憤怒?憎恨?他從陰暗處走了出去。

賀柱德好整以暇地繼續在角落裡看著,要看自己這個傻徒弟會怎麼處理。

「放開那個姐姐!」艾司竭盡全力地吼了出來,隨著聲音迸發的,還有體內那股莫名的情緒。

在一旁候著的醉漢惺眼一瞄,蔑視道:「小子,混哪裡的?青龍幫辦事,想活命就閃遠點。」

那名女子見來了人,立刻呼救。

艾司不為所動,繼續大聲道:「放開那個姐姐,你們要做什麼,衝我來。」

「噗。」賀柱德在暗處差點沒笑出聲來。

那名自稱青龍幫的醉漢和壓住女子的醉漢相視一笑,笑道:「小子,你不行啊,老子不好那口,哈哈哈哈……」肆無忌憚地狂笑起來。

艾司想了想,決定用恩恩的方法:「你們快放了她,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那狂笑的醉漢一臉兇相地靠了過來,手上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把彈簧刀,一按按鈕,蹭地躥出三寸來長明晃晃的刀尖。

那醉漢步履蹣跚,一步一晃,尖刀刀刃上折射的光芒上下躍動,但看上去攻擊性不高,威脅性也很低,艾司身體生不出自然反應。

艾司有些愣住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只說了一句話對方就要掏刀子,難道這就是對方要對那位姐姐做的事,現在衝自己來了?那自己是該躲呢,還是替那位姐姐挨這一刀呢?

醉漢一直走到艾司跟前,噴著酒氣發狠話:「王八犢子,不給你長點記性……」那尖刀慢慢地往艾司身上擱。

艾司詢問道:「是不是我捱了這一刀,你們就放開那位姐姐?」

刀尖距離艾司右肩還有三寸距離,醉漢一聲冷笑,往前一撲,決定先廢掉這個多管閒事的小子一條胳膊,驀然黑暗中伸出一隻大手,穩穩地鉗住了醉漢握刀的手腕,刀尖剛剛挑破艾司的表皮,尚未流血。

由於出手太快,醉漢還以為是艾司皮膚太硬,刺到骨頭沒刺進去,再發力還是紋絲不動,手腕痛覺傳來這才發現旁邊多了個人。

賀柱德沒想到這傻徒弟如此不知變通,居然會以為自己捱了一刀就能救下那名酒吧女郎,可謂傻到家了,原本想讓他長點教訓,可還不能真傷了他。

這次教育又失敗了,賀柱德又是一肚子氣。他手上發力一撇,醉漢慘叫一聲,刀落在地上。醉漢還要借酒發狠,卻聽捏住自己的兇惡大漢先聲奪人道:「我們亞聯的人你也敢惹!滾!」說著輕輕一推,將醉漢推倒在地,又上前補了兩腳,又踩又踹,不過沒下重手,醉漢只受了點皮外傷。

聽到亞聯兩字,醉漢不敢囂張了,一頭冷汗,酒也醒了一半,被打得連連道歉:「不知道大哥是亞聯的,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我們馬上走,滾,馬上滾,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拉著自己的同夥,踉踉蹌蹌地逃掉了。

艾司第一時間去看那位姐姐有沒有事,女子兀自傷心,艾司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說:「他們走了,姐姐不哭了。」

女子啜泣道:「謝……謝謝。」似乎不願在此地久留,也不想和賀柱德、艾司一同待在小巷,慌亂地左右看了一眼,朝兩名醉漢相反的方向走了。

艾司找到師父表功:「師父,我們,是不是,幫了那個姐姐啊?」

賀柱德黑著臉罵道:「你是豬腦子啊!去挨刀子,有用嗎?他捅了你照樣強姦那女孩,你自己被捅得亂七八糟,還怎麼救人?」

艾司老實回答:「艾司沒見過,艾司不知道怎麼辦。」

賀柱德道:「那你覺得,是師父的辦法有效,還是你的辦法有效?」

「師父的。」

賀柱德趁熱打鐵:「壞人呢,是這麼一種東西,他們品行惡劣、思想骯髒、脾氣暴躁,整天就想著怎麼害人整人,別人不開心,他們就高興。他們從小就自私自利,自己過得再好也永不滿足,別人過得比自己稍微好那麼一點點就心存嫉妒。小時候看見小朋友拿著氣球開心,他們就戳破氣球,長大了看見別人開車高興他們就砸壞汽車,看見你吃餅,他們就要搶過去扔在地上踩幾腳讓你沒得吃,看見你在大便,他們就往糞坑裡放個炮仗讓你一身糞水。他們偷你家的菜,偷你家的肉,欺負老人和小朋友,調戲婦女,坑蒙拐騙,吃喝嫖賭,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麼都敢做……嗯,這樣說你聽得懂嗎?」

艾司點點頭,道:「嗯,壞人就是很壞很壞的人。」

賀柱德自己也解釋不太下去了,一個殺手告訴另一個殺手什麼叫作壞人,感覺好像自己就挺高大似的,這怎麼聽怎麼覺得荒謬。

「唉,反正和你說多了你也不懂,你跟著師父做就對了,你說你不是自詡看過多少電視嗎?怎麼?電視裡沒教會你怎麼做?」

艾司認真道:「沒有看過這種電視。」只因他模仿能力太強,恩恩怕他看過帶動作暴力的影視之後就去模仿打打殺殺,那還了得,所以除了《天之痕》《西遊記》什麼的,就讓艾司看言情劇,你儂我儂大家儂。

賀柱德轉動眼珠,摸著下頜,原來問題出在這裡,看來只需要多讓這小子看幾部電視,就不用自己教得這麼辛苦了。但是大叔尚且不知,艾司那個「電視劇問題之星」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啊。

想到了辦法,躊躇滿志的賀柱德帶著艾司繼續向前:「走吧,這裡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呢,很多以前你從沒見識到的東西,今晚就能讓你看個夠。」

沿著小巷往前走了幾百米,賀柱德忽然放慢了步伐,走在艾司的後面。艾司也覺得哪裡不對勁,頻頻看賀大叔,大叔一臉和煦的笑意:「沒事兒,繼續走,我跟在你後面呢。」

3

艾司滿腹狐疑,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一個大口袋從天而降,將艾司罩個結實。艾司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頭上輕輕碰了一下,跟著就聽到哎喲、啊的兩聲低呼。等艾司將罩在頭上的口袋扯開,看見地上躺著剛才跑走的那兩個醉漢,賀大叔還是一臉和煦地立在艾司身後,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他們……怎麼……」艾司來回看了看。

「小子,師父又教你一招,行走江湖,不怕強敵,就怕小人下爛藥、打悶棍、使絆子,都是典型的下三濫手段。你可不要遇到強大的對手沒事兒,卻栽在這些不入流的小詭計身上,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兩個醉漢沒能發洩獸慾,還被驚嚇醒了酒,逃開不久就心生恨意,覺得那兩個傢伙不可能是亞聯的,亞聯壓根不在這一帶活動。想要報復,不過後面那個大漢似乎太強,一個人對付不了,兩人一合計,決定在黑巷子蹲守,先敲昏一人,然後兩人合力對付另一人,把這個場子找回來。誰知道碰上賀柱德這個老江湖,場子不僅沒找回來,又被人三五下制伏了。

賀柱德捉起其中一人,問艾司道:「這兩隻壞鳥,以為我們放鬆了警惕,想躲在巷子裡,把你頭蒙上再打你一頓,你說,該怎麼辦?」

艾司猶豫道:「要不,和他們說道說道?這樣做是不對的……」

賀柱德打斷道:「嘁——收起你那一套吧,你那套對三四歲的小孩說管用,他們都三四十歲了,你以為他們不知道打人是不對的啊?他們根本就不管打人對不對,他們只管打了你自個兒高不高興,不信你問問,放了他以後還打回來不?」

艾司還沒問話呢,賀柱德手上的人就發話了:「媽的,放開老子,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不是亞聯的,老子兄弟幾十個,有種在這兒等著,我大哥會和你們好好親近親近。」說著,對著艾司吹鬍子瞪眼睛,擺出各種兇惡造型。

賀柱德很是感謝這醉漢如此配合:「你瞧你瞧,這還沒放呢就開始說狠話,放了他他肯定去找他幫裡的幾十號兄弟再來把你打一頓,順帶毆打你的親戚朋友什麼的,你說該咋辦啊?」

艾司撓撓頭:「那該怎麼辦啊?」

「笨蛋!打他啊!這是典型的壞人,打壞人不需要手軟,你把他打服了!打怕了!他再也不敢對你囂張!來,現在我捉著人呢,給你打!」

艾司一臉猶豫,看著賀柱德,賀柱德回望過來,朝手上的醉漢撇撇頭,示意艾司動手,艾司弱弱地說:「這樣……不好吧,他,他已經有教訓……」

賀柱德手上的醉漢一看艾司不敢動手,立刻加大威脅力度:「小子,你要是敢動老子,你今後最好是別出門,你爹你媽你兄弟姐們都最好別出門,否則,他們會死得很難看。」

賀柱德曬道:「聽到了嗎,小子,人家是不會放過你的,要不,我放開了人給你打?」

艾司搖搖頭,同時不解,這個大哥怎麼還是這樣子呢?明明都要放了他,他還老想著害自己。賀柱德在一旁疾言厲色:「那就快打。」

艾司期期艾艾,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對賀柱德道:「你說過不會讓我打人的!」

賀柱德哭笑不得,弄了半天就是想讓你學會怎麼打人,你小子還真是一根筋,到了這份兒上還不肯打人,那老子今晚帶你出來幹嗎啊!「是嗎?那我放開他好了,你就看你能不能用道理說服他啦。」說著,手一鬆,往艾司身上一推。

那醉漢也知道,身後的大塊頭不好對付,不過前面這個小雞仔長得文弱,膽兒也小,老子不打回來還真對不起自己這一身肉,順著一推的勢子就要給艾司一腳。艾司往後一跳,避開了;醉漢上前一探,又是一拳,艾司側身避開,習慣了小刀級和岩石級拳手的攻擊,這醉漢對他還真沒什麼威脅性。

賀柱德唉聲嘆氣靠在牆邊,看著一個猛撲,一個只躲不還手,他一個勁兒搖頭,覺得今晚這樁欺負弱女子力度還不夠,得什麼樣的事情才能讓自己這個傻徒兒主動出手呢?

另一個醉漢趴在地上裝暈,看賀柱德放鬆了警惕,猛然持刀躍起,賀柱德哪會讓他得逞,一個輕巧地側身,一擺腿,又將他撂趴下了。

和艾司對峙的醉漢打了三五下,就已經察覺這個小子看起來柔弱無力,但動作靈活得很,自己根本沒可能打得著對方,於是嘴裡不斷放狠話,罵爹罵娘,各種汙言穢語劈頭蓋臉地噴在艾司頭上。

艾司皺起眉頭,勸道:「不要這樣說,大哥,我,我師父在你後面看著呢。」

醉漢罵得起勁兒:「你師父就是一頭豬,那卵尻子……」

禍從口出,醉漢才說半句,忽然手腕一緊,整個人都被提拎了起來,橫眉冷眼的賀柱德沉聲道:「記住我的名字,亞聯陳孝康,你要真有本事,儘管來找我,今晚你說錯話了,作為代價,我要收走你一根手指,好自為之!」

確信那醉漢已經聽清自己說的話,賀柱德將醉漢手腕一擰,醉漢五指鬆開,賀柱德另一隻手握住了醉漢的拇指,向下一掰,再順勢往上一提,嘎嘣一聲脆響,醉漢嘴裡悶哼一聲,整個人就暈了過去。賀柱德暗中下了狠手,看上去這醉漢的拇指筋骨皮肉都連著,但日後它再也沒有拇指的功能了。

艾司也被師父這一手驚了一下,居然讓一個大漢連慘叫都發不出就暈了過去,感覺那一下肯定很疼。

「走吧,你還等著他醒了再踢你兩腳?」

「哦。」艾司應了一句,老實地跟在身後。

沒走多久,艾司又問:「師父,我們還看嗎?」

「沒心情,回家去了。」賀柱德總覺得今晚又是一次失敗,領著艾司走出小巷,走到了大街上。沿著大路沒走多久,就聽前面一個女子高聲大叫:「搶劫啊!抓賊啊!有人搶包啊!」

一個年輕男子騎著摩托車,一手抓著一個挎包,正搖搖晃晃朝艾司的方向駛來。

摩托車很快擺正車頭,準備加速前進,與艾司擦肩而過,艾司來不及細想,伸手一探將挎包搶了回來,那騎摩托的人不肯撒手,剛剛加速的摩托失去控制,連人帶摩托橫摔在地,滾出六七米遠。

周圍熱心的群眾紛紛圍了上來,幾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對著飛車賊就是猛踢。

賀柱德眼前一亮,看來面對突發情況這小子不是不會判斷啊,那麼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才讓那小子生出牴觸情緒的嗎?下一次自己應該遠離現場,讓那小子自己去判斷,嘿嘿,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否能忍住不出手。

艾司手裡拿著包,那名女子很快趕了過來,千恩萬謝地取了回去,周圍的人也紛紛稱讚艾司見義勇為,做得不錯。

艾司有些怔住了,以前自己幫助別人端茶遞水拎東西,大多是被幫助的那人對自己說謝謝,還沒有旁邊的人都微笑著誇讚自己的時候。再看那騎摩托的小哥,雖然後來被踢了幾腳,但傷得最重的還是從摩托上跌下來那一下,鼻青臉腫,滿身都是瘀青和擦傷,一條腿還被壓在摩托下面,導致他無法逃走。

可即便是傷得這麼重,周圍的人都投以鄙視憎惡的目光,扇耳光還在繼續,還有人掏出手機要將他扭送警局。

艾司望向賀柱德:「師父,我這樣做對嗎?」

「對呀!你沒看所有的人都在表揚你嗎?你要是做得不對,這些人能誇你?」

「可是,騎摩托那位大哥傷得好重。」

「都跟你說了這是壞人來著,壞人是不值得同情的,你沒看還有人上去補兩腳的嗎?你說他要是把那個……姐姐的包搶走了,那姐姐該有多傷心啊,他把包裡的錢拿走,吃光花完,沒了又搶別人,所以人人都恨這種人,你那眼神幾個意思啊?還懷疑師父的話?你把這事兒拿回家,你告訴你家的恩恩,你讓她說你做得對不對,看她是不是和師父說的一樣。」

「哦。」艾司這才將信將疑地點點頭,氣得賀柱德又要深呼吸。

兩人擠上公交,沒多久賀柱德又悄悄提醒艾司:「看那兒,看那兒,右前方第三排左邊,穿灰色夾克那個。」

正趕上消夜點兒的公交人多擁擠,司機又只在停車上下人的時候開啟車內照明,行駛途中車廂昏暗,不過這絲毫不影響艾司和賀柱德的視力。

順著賀柱德指的方向看過去,那灰夾克手裡拿著一雙筷子還是鑷子樣的物件,正從他身前一個拉著吊環的女士挎包中夾東西。

「他在幹什麼?」艾司每次乘坐公交車都喜歡好奇地看著窗外或看著路牌記公交線路,很少注意車內乘客的情況,還沒見過扒手長什麼樣。在沒人引領的情況下就算見著了,他也只以為是叔叔在幫阿姨拿東西呢。

「偷東西啊,這是個技術活兒,和強搶不一樣,要偷得神不知鬼不覺。」

灰夾克身邊都是人擠人,自以為被掩蓋得很好,殊不知所有行動都落入後排兩位乘客眼中。

「那個阿姨不知道嗎?旁邊的人怎麼不提醒她呢?」艾司看得分明,與灰夾克同排坐著的一名青年乘客也看見了灰夾克的動作,但是他將臉扭向一旁去看窗外風景去了。

「提醒?這些人怕被小偷報復,能夠裝作沒看見,當然是裝作沒看見嘍。」

「可是,那個騎摩托的搶劫犯,大家又去打他?」

「嘿嘿,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個騎摩托的人呢,是被你先攔下了,然後摔在地上爬不起來,他就一個人,而且沒反抗能力了,這痛打落水狗又能彰顯正義的事,是人人都喜歡乾的。但是現在,你怎麼知道小偷有沒有同夥?你去制止他,小偷會不會惦記上你,他會不會拿刀捅你?所以痛打落水狗容易,這出頭做英雄,那就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膽量了。這就是人性啊!」

艾司思索著,要不要提醒那位阿姨,卻聽師父說:「起來,我們上前面站站。」

艾司不明就裡,但還是跟著賀柱德來到車頭前,擠過灰夾克時,艾司看了對方一眼,對方若無其事地看著他,工具已經收起。

站在車頭再看灰夾克,對方卻沒有什麼動作了,看來是已經偷到手了。艾司還猶豫要不要揭穿,賀柱德在旁邊道:「別叫,好好看著就是。」

車一到站,那灰夾克就立刻下車了。艾司不解地看著賀柱德,賀柱德神秘一笑:「我們待會兒跟著那個被偷的阿姨走。」

跟著被偷的女士下了車,一直走到快到一處小區門口那名女子才發現包裡少了東西,惶然無助地找遍了身上的口袋,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偷了,又氣又急,蹲在路旁傷心地哭了起來。

賀柱德指使艾司:「過去問問那個阿姨,問她這是怎麼了。」

「她的東西被偷了,她很傷心,不用問艾司也知道啊,師父,我們為什麼不抓住那個小偷呢?」

賀柱德笑道:「為師是為了讓你看看,如果我們不阻止這件事情,那麼受害人會經歷怎樣的悲傷。」

「那東西被偷了肯定會很傷心難過啊,不用看艾司也知道的,我們明明可以阻止這件事情的,師父你……」

「先過去安慰一下那個阿姨,師父會讓你做沒有意義的事嗎?」

「阿……阿姨,你東西找不著了嗎?」

「天殺的小偷啊,我這個月的工資全在裡面啊……」

阿姨泣血控訴,說自己和老公都是普通上班族,老公開出租累得不行,自己晚上還打一份零工,辛苦掙錢供兒子在城裡讀書,小偷偷掉了她這個月的工資,她不知道該怎麼跟老公說這件事,上個月的水電費還沒交,還在樓下小賣部王大姐家賒了一桶油,本來準備今天還的……

看著這位阿姨哀聲痛哭,就像恩恩被自己刷爆卡一樣無助,艾司知道他可以阻止這件事的,別提多難過了,於是就坐下來,陪著阿姨一起哭。

哭著哭著,覺得有人拍自己肩膀,抬頭一看,師父站在身旁,用兩根指頭夾著一個錢包正示意艾司還給那位阿姨。艾司頓覺驚喜,難怪師父不慌不忙,原來錢包在師父這兒。

艾司來不及細想錢包怎麼會在師父手裡,趕緊接過錢包,報喜道:「阿姨你看,這是不是你的錢包,你看看裡面的錢有沒有少啊?」

中年婦女一把搶過錢包,開啟一看,錢,證件一樣不少,可艾司沒等到想象中的讚美,反而被怒氣衝衝的阿姨一個耳光啪地甩在臉上:「小賊!你逗老孃開心呢!」

阿姨站起身來,將錢包裡的錢又數了一遍,惡狠狠地道:「要不是看在你把錢包交出來,老孃肯定報警抓你,給我滾!別讓我再看見你!」

「不是我偷的!」艾司回頭一看,師父早跑得影兒都沒了,沒人給自己做證,艾司也解釋不了這錢包怎麼來的。阿姨回家去了,艾司坐在原地委屈地哭:「不是我……嗚嗚嗚……」

賀柱德不知何時又神奇地出現在了艾司身邊,拍著他的肩說:「傻徒兒,現在知道了吧,這就是人性啊,錢包為什麼在你那裡呢?你解釋不了,肯定懷疑你啊。你說你從小偷那兒搶回來的,那一早怎麼不拿出來?你說不過去啊,對吧。」

「師父,你為什麼整我?」錢包是賀柱德給的,前因後果賀柱德肯定清楚,說不定就是往車頭擠的時候師父將小偷到手的錢包給順了過來,艾司抓要點還是抓得很準的。

「這是教你,做事情要多動動腦筋,不能再那麼單純和傻了,不管什麼事情,換一個方法處理,就能得到完全不同的效果,比如你可以扔在旁邊,然後說不一定是小偷啦,會不會掉在哪兒啦,我們找找吧,哎呀,這裡有個錢包耶,看看是不是你掉的……那就皆大歡喜了嘛。」

「可是,事情不是那樣子的啊……」

「你就是個豬腦子!你不知道變通啊!就你這腦瓜子,哪怕你身手比我好10倍,出去一樣被人坑死。你是失憶啊,不會腦子也傻掉了吧?哎呀,完了,要是我收個徒弟腦子是壞掉的,那死老頭子會不會把自己祖墳給掀了?」

「變通?」

「一加一等於二,不是,二加二等於四,一加三還是等於四,三加四還是等於四……」

「三加四等於七……」

「我靠……你抓老子語誤!三加一還是等於四,對不對,條條大路通羅馬,不管你選什麼方式,最終結果是一樣的,當然要選好一點的方法嘍。你正邪不分,善惡不辨,好壞不明,又不懂變通,你……就一根筋,這還不好好學。」

「變通,是不是善意的謊言啊?恩恩有教過我。」

「走啦,回家去啦,真是的,我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徒弟,奇蠢如牛,看來什麼都得從頭再教你一遍才行。」

「恩恩他們說艾司很聰明的。」

「什麼都是恩恩說!老子說的就不管用是吧!」

「你說得對就管用啊。」

「管你媽!」

「罵人是不對的。」

「對你老母!」

「師父啊,你媽媽是不是對你不好?」

「老子——」

4

回到家,艾司果真將攔下搶劫犯的事說給恩恩她們聽了。雅欣和婉兒都交口稱讚,說艾司見義勇為,是好樣的,只有恩恩沉吟片刻,才肯定道:「艾司啊,這樣做呢,是沒錯,但這種事情是很危險的,要是你沒把包搶下來,人卻被摩托車帶走了,會受傷,會很疼,你知道嗎?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情呢,就需要你自己去判斷,怎樣才能在自己不受傷的情況下幫到別人。」

「哦,好的,恩恩。」恩恩也說了沒錯,看來這次師父沒有騙自己。

第二天凌晨4點,艾司準時來到天台,卻見師父端坐於上,手邊多了幾本泛黃的書,好奇道:「師父,今天不練拳了?」

「怎麼不練?那拳……運動是每天都要做的,運動這種事情,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不知道你退了多少,但早一天練總比晚一天好,你要記住,就算以後一個人,也要天天堅持練。」

「停下,不是叫你重複昨天那些動作,昨天只是教你一些基礎動作,想看看你對這些基礎動作掌握得怎麼樣。今天,我們要把這些基礎動作組合起來,這才是真正的殺傻……子健身操。當然,為師也懷疑你在失憶前,有練過一套健身操,我們來試試,看能不能幫你把那套健身操回憶起來。」

賀柱德先將自己練熟了的拳法展示了一遍,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老頭子傳授自己這套拳法時說過的話:「記住,暗夜行者的強,強在身體上,暗夜行者八大術,體術為根本。中國功夫,源遠流長,歷經千年而留存至今者,皆有過人之處,太極,借力打力,柔中帶剛;八卦,直中藏拙,變中求強;詠春,寸間發力,攻守有章;巴子,勁發八方,貼靠為王……

「取各家之長,融會貫通,配以吐納之術,在實戰中驗證,代代增進改良,最終才形成了暗夜行者獨有的暗殺拳,一擊而斃命,毫不留手,悄無聲息,乃是暗殺拳之精奧所在,退而求其次,也務必做到一擊令對方失去反抗能力,要達到這一點,作為一名暗夜行者,必須精確瞭解穴、血、筋、經、骨、髒等人體組成和分佈……」

在艾司重複這套動作時,有些地方覺得彆扭,賀柱德也不強求讓他做到一模一樣,畢竟每個殺手組織,都有一套屬於他們自己的暗殺拳,常常會當作每日必修的基本功來練。

「如果你覺得彆扭,不要強硬地去模仿我的動作,你什麼都不要想,讓你身體自動去調整和適應,直到做出讓你感到舒服的動作。對,就是這樣。」

這小子雖然失憶了,但還有身體記憶,每日重複的動作,稍加引導,身體就會想起來,這個轉折不錯,更加自然流暢,等等,這個動作?噝——很有借鑑意義啊,如果這樣做的話,那麼呼吸應該怎麼控制呢?如果這樣,那麼接下來我就可以這樣出手,然後是這樣,這樣……

賀柱德一面讓艾司放鬆,身體自動回憶他練過的暗殺拳,一面忍不住模仿起艾司的動作來,這一模仿便有些停不下來,他發現用艾司的身體動作去銜接,更流暢,出拳姿勢更舒服,更容易發力,就連一些看似普通的銜接動作,也隨時能轉換為犀利的攻擊。

做了幾個動作之後,賀柱德猛然警醒,停止了模仿:「我呸!好歹我也是暗殺拳正統傳人,居然悄悄地偷學徒弟的動作,我丟不起這人!……不過,他這個動作是怎麼做出來的?如果這個動作融入我那個動作,嗯,還有改進的空間,如果以這種姿勢出拳,那發力很恐怖啊,但是接下來要避開四面八方的攻擊,這個動作怎麼做?嗯?居然可以這樣?媽的,不行啊,這小子的動作得記下來,死老頭子肯定做夢都想不到,我賀柱德也可以改良他的暗殺拳,嘿嘿嘿,不行,想找個地方實戰驗證一下啊。啊,這個動作也不錯,和我這套暗殺拳風格迥異,但又糅合得恰到好處,這小子以前到底是在哪個組織混的?」

行家看門道,賀柱德很快分析得出,艾司曾經待過的殺手組織,不太可能是國內傳承,他們站得更高遠,糅合全世界技擊術的種類遠比自己這套暗殺拳更多,拳法更犀利剛猛,但是對穴道和經脈走向這方面則突出得不夠。

那套拳法需要更柔韌的身體和更靈活的反應,將彈勁和關節韌勁發揮得淋漓盡致,但由於對死穴和截脈研究得不夠透徹,導致許多動作不得不加大力度和改變了攻擊方位。

結合這些動作,賀柱德完全可以將自家暗殺拳再次改良,但賀柱德也清楚,自己練這套暗殺拳已經幾十年,每一個動作都浸淫到了骨子裡,做夢也可以毫無差錯地使出來,想要改變任何一個動作,難度都是極大的。

不過自己雖然改不了,可眼前不是有一個失憶的傻徒弟嗎,就算他從孃胎裡開始練,練到現在也不過才十幾年時間,完全可以在他的動作中,增加對穴的捏拿和對脈的截留。

這是一項偉大的工程,暗殺拳的創始人和每一代改良者從不留名,但只要將這套拳法傳承下去了,只要一想到繼承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出拳,都有自己的心血在裡面,就足以欣慰了。

賀柱德忍不住讓艾司一遍又一遍地演練他根據身體記憶回憶起的那些動作,不斷觀察記錄,發力的時機和方式,呼吸的頻率,調整動作的順序,並讓艾司以更快的速度重複。

動作越快,越來不及思索,越接近身體本能記憶,對艾司曾經練過的暗殺拳重複度就越高。

暗殺拳,每一個動作都可以單獨拆解開來,形成各種致命一擊和令敵人喪失抵抗能力的手段,但在練習整套暗殺動作時,還是遵循一定先後順序,既能達到出手的準確性,又能起到強身健體,不斷刺激身體,使它處於力量、速度、靈活和反應的巔峰。

當艾司能一氣呵成,以非常流暢的速度將整套動作完成,賀柱德就知道,這與艾司練的原版暗殺拳至少有九成相似。

通過艾司的動作,賀柱德越發確定,這小子曾經待過的殺手組織小不了,暗殺拳中不僅雜糅了世界各國兇悍的技擊術,而且很多動作感覺更像是給艾司量身定製的,也就是說,那個組織可以給他們組織內每一個殺手單獨定製一套暗殺拳,以適應不同的身體條件。

能做到這一點的,無一不是大型殺手集團或國家機器,賀柱德開始考慮,要不要先將八大術裡的面術教給艾司。

兩個小時健身操做下來,艾司氣喘如牛,還從未這樣累過,賀柱德更是咋舌,一套暗殺拳最快動作完成差不多是半個小時,其對體能的要求非常嚴苛,再強健的人也會汗如雨下,因為每個動作都是人體力量和速度的反應極限,這小子連做4遍還沒倒下,已經令人瞠目。

賀柱德決定,下午用科技儀器嚴密監控艾司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心跳和呼吸,再根據儀器結果來改良這些動作。

這種改良不是一天兩天,要看到效果少說也得一兩個月,看來自己回程的日期還要推遲啊,得想個什麼理由把上頭糊弄過去。

艾司離開前犯了好奇,問道:「師父,那幾本書是用來幹什麼的啊?」

賀柱德驚道:「你不說我還給忘了,這是給你的,拿回去,好好讀,背下來。」

艾司接過書本一看《三字經》《弟子規》《千字文》《童蒙須知》《百家姓》,看起來都有些年頭了,裡面全是手抄小楷,不知師父從哪兒淘換來的。

「這些是什麼書啊?」

「教你怎麼做人的,裡面有最基礎的對和錯。不懂就來問我。」

中午送過外賣之後,賀柱德又將艾司強行徵用了,還是練那套傻子健身操,不過這次艾司全身貼滿了電極,像被無數電纜控制操作的機器人。

賀柱德第一次發現艾司背上的黑桃a,聽艾司說是他被發現時就已經有了的,還研究了一番,看有沒有什麼縮微資訊或二維編碼之類,結果一無所獲,那就是一個普通文身。

賀柱德今日的興趣不在於艾司的文身,而是他那套暗殺拳的完整展現,用最科學的方式進行記錄,包括經脈氣血的走向都可以記載歸檔。掌握這些資訊之後,不僅是可以對艾司的暗殺拳加以改良,最關鍵的是能從這些資料中分析出艾司曾經待過的組織有多大能耐。

艾司利用早上看完了《三字經》,也有一肚子問題,整個下午便是艾司在演示和提問,賀柱德在記錄和回答,解釋也還算中規中矩,並且反覆強調,你如果不信,你去問你的恩恩。

然後賀柱德順帶教了一下艾司,教育小朋友和懲戒壞人的區別。記錄完成,看艾司有些超負荷了,賀柱德便著手他的第二步計劃,讓艾司休息。然後開啟電腦影片,播放一些動作電影,一些關於復仇、關於特工、關於欺凌與反抗的動作電影。

這下賀柱德吃到苦頭了,為了儘快讓艾司瞭解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真意,他特意找了許多警匪一家親以及超脫於法治社會之外武力至上、拳頭第一的電影,而且還去掉了不必要的過渡情節,剪輯成片段。

艾司就算看完整的電影尚且是問題不斷,更何況是這種復仇片段,問題從日常擺設起:

「他拿的什麼?」「那個是什麼?」「這個是什麼?」「那,那又是什麼?」……

到肢體接觸:

「他這是在做什麼?」「他那是在做什麼?」「他是在親她嗎?」「他不喜歡她為什麼親她?」……

到更復雜的劇情邏輯:

「他為什麼要打他們?」「為什麼不報警?」「他老婆為什麼被殺了?」「為什麼殺他老婆不殺他?」……

一段10分鐘的剪輯,艾司能問上100個不重複的問題。短短25分鐘,賀柱德喝乾了三個1000cc的水杯,還是覺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煙,簡直比打一趟完整的暗殺拳還累。面對那小子嘴裡依然源源不斷蹦出來的新問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爆發了。

用盡生平最大音量來勃然大怒:「你是豬腦子啊!

「你兩個肩膀上長著的是什麼玩意兒!

「你他媽哪來那麼多問題!

「我上輩子欠你的!我上上輩子欠你的!

「你能不能一次性問完……

「這都是什麼問題!這都是什麼問題——題!」

問到最後,賀柱德掀桌而起:「不,要,再,問,我,問,題!」吼完這句,賀柱德發現自己耳鳴了,看見艾司張嘴,耳邊全是嗡嗡嗡的聲音。

這一狀態一直持續到晚上,直接導致賀柱德一見到艾司張嘴,都有些後怕。

「師父啊,晚上我們還去街上逛嗎?」

「對啊,師父告訴你,道理必須和實踐結合起來,永遠不要停留在紙面上,否則道理就是道理,一點用都沒有。」

「嗯,恩恩說過,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今天晚上,師父不會再幫你出手了,碰到昨天晚上那些問題,你自己去考慮應該如何解決。這個給你,戴上。」

「咦?這是什麼呀,師父?」

賀柱德條件反射般伸出指頭,指著艾司,手臂肌肉突起,青筋綻出,微微顫動:「不許問問題!該告訴你的,我會告訴你,我沒有說可以問之前!不許問!」

「為什麼呀,師父?」

「規矩!你懂不懂什麼叫規矩!」

「那這個是幹什麼的呀,師父?」

「我……這是人皮面具,矽膠做的,這是前臉式,也就是說它只做了前臉,沒有做後腦勺,後腦勺也做了的那叫頭套式人皮面具。將它貼在臉上,效果比化妝好,但是要注意髮際和耳根這些貼合處,容易露出破綻,頭套式人皮面具就沒有這些缺陷,不過前臉式人皮面具有別的好處,它可以反覆疊加上去,利於更換,這些都是很深奧的面術,以後師父會教你的。今天就先告訴你,怎麼貼這一張臉。」

「為什麼要戴人皮面具啊?」

「當你不想被人認出來的時候,就需要這樣做。」

「為什麼不要被人認出來啊?」

「閉嘴!給我老實聽著,這面具是這樣戴的,我只教你一遍!」……

離開主街,穿過小巷,來到酒吧後面,這次沒走多遠,就看到巷子深處有一男一女。女的衣衫單薄、絲襪短裙,靠牆而站,男的衣冠楚楚、西裝革履,腦袋擱在女子肩頸部位,又舔又咬,伸手亂摸,就跟吃多了搖頭丸正聽著激昂音樂一樣。女子貼著牆,頭拼命地往後仰,嘴裡發出「不要……不要……」的呻吟。

艾司一看,和昨晚的情況一樣!師父說讓自己處理!懲處壞人,輕輕地趕走他就好了。

從看到到行動,艾司反應非常迅速,蹬蹬兩步就躥了出去,賀柱德在後面伸手:「唉,你——」

卻見艾司已經跑到兩人面前,將男子西裝衣領一拉,往旁邊一推,輕輕補了一腳,模仿著賀柱德昨晚的口吻:「我們是亞聯的,滾!」

西裝男一愣,一看巷子裡多了兩個陌生男子,真以為是碰到黑社會了,連滾帶爬,跑得飛快。

艾司對著女子露齒而笑:「姐姐,沒事了,他跑了。」

看著那傻徒弟一臉表功的笑容,賀柱德單掌覆臉,不忍直視。果然,那女子毫不客氣地送給艾司一記耳光:「臭小子,你哪條道上混的?敢壞老孃生意!告訴你,波姐跟你沒完!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這一記耳光或許不重,艾司遠沒有昨晚那樣傷心,只是有些不明白,自己和師父做的都是一樣的啊?難道是我下手輕了?看著怒氣衝衝走掉的女子,艾司向師父詢問:「她為什麼打我?」

賀柱德焦頭爛額地解釋:「今天這個是賣的,昨天那個是不賣的,你壞她生意,她當然打你。」

「賣什麼呀?」

「賣……」賀柱德看著艾司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時語塞。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那雙眼眸之中對映出燈光,宛若星辰落入湖泊。

賀柱德呆立半宿,突然覺得面頰有些發燙,伸手一摸,果然臉上溫度高於平常,我害羞了?我居然害羞了?賀柱德如遭雷擊,從未覺得如此荒唐,竟然會因為一個眼神而喚起內心深處羞恥之感。在那雙眼睛面前,彷彿一切汙穢都無處可藏,吾心自潔。

賀柱德低頭不語,轉身而走,艾司跟在後面,難道自己又問了什麼讓師父很無語的問題?

「師父,我們去哪兒啊?」

「回家。」

「是艾司處理得不好嗎?可是師父你昨天也是那樣做的啊?」

「是啊,師父想明白了,是為師太急功近利了,我們還是從頭開始比較好,等你學到差不多的時候,再來實踐吧。」

「我們學什麼啊?」

「這一路上呢,可以給你講點基礎,暗夜行者八大術,以體術為根基,以辨術為耳目,刀術箭術為攻,面術和遁術為自保,輔以聲術和物術,方能遊走於黑夜之間,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爾……」

5

10日晚,司徒笑同時接到李開然和自己暗線的線報,「中國星」今晚有一個天台聚會。

極限運動愛好者的天台聚會並不是一個簡單的party,他們選擇空曠的平層天台,搭建適合極限運動場地,一面縱飲狂歡,一面秀出自己的拿手絕活。

這種聚會更像一個展示自己的舞臺,他們呼朋喚友,希望吸引更多的人參加和注意。司徒笑拿著李開然提供的請柬混上了天台。

這棟大樓屋頂連成一片,約有數千平方米,正中搭了一個u型槽,旁邊有長波浪環道,無數滑板、輪滑和特技單車愛好者在槽裡衝浪翻騰。

u型槽一頭是迷宮式圍牆,牆頭搭了許多單槓似的腳手架,這是跑酷愛好者的場所,另一頭靠著一棟更高的大樓,邊壁上有許多凸起,攀巖愛好者正努力向上攀爬。

司徒笑登上樓頂,便看到百餘名青年各自瘋玩,或是急速騰空翻轉,或是縱躍樓間,或是三五成群暢所欲言,旁邊幾張長桌上擺滿了各式酒水,這種氣氛讓人感覺一下就年輕了好幾歲。

u型槽最高點搭了簡易舞臺,幾個大功率音箱播放著搖滾音樂,沒多久音樂停下,那些極限運動愛好者也停了下來,一個梳著朋克頭的青年在臺上大致介紹了一下此次天台聚會,是為了慶祝劉飛傷愈出院云云。

劉飛也站在臺上說了幾句,無非是吃好喝好玩好,最後猛搖放了曼妥思的可樂瓶,像噴香檳一樣到處噴,同時身後還有焰火伴隨音樂騰空,配上臺下的尖叫和口哨,倒也聲勢浩大。

伍文俊沒有參加這次活動,根據張子成他們的回報,他應該還在恆綠加班。奇怪,伍文俊會有這麼積極?司徒笑覺得伍文俊今晚估計會玩花樣,於是令張子成他們嚴密監視伍文俊動向,不要像上次那樣被人家用個充氣玩偶給騙了。

如果這裡真混有貌似殺手的嫌疑人,正好可以殺他個措手不及!

為了融入氛圍,今晚司徒笑用黑巾將頭包起來,另外用一條絲巾做了三角形的蒙面巾將臉也蒙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以司徒笑的體形,沒人懷疑他不是一個極限運動愛好者,僅憑那雙眼睛,就已夠狂野。

其餘愛好者打扮也是千奇百怪,裝飾風格以非主流居多,司徒笑行走於人群中,觀察著周圍每個人的行為動作,希望自己能有所發現。

有人私下交易違禁藥品,有人放浪形骸,大膽示愛,燈光和聲響刺激著年輕的荷爾蒙,這群追求刺激的年輕人以靠近死亡的方式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勇氣和價值。

驀然,司徒笑留意到一個人,是個看上去20歲左右的小女生,濃妝豔抹,眉眼帶媚,端著酒杯挑逗著一個肌肉健碩的年輕男子。司徒笑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為當他的目光剛停留在那名女子身上,那名女子就回望了過來,那份敏銳令人生疑。

而且通過一段時間觀察,司徒笑還發現,那名女子看上去巧笑嫣然,玲瓏可親,但她與周邊的人一直都保持著一定距離,選擇的多為空曠處,一旦有什麼突發情況,隨時能利用便利的地形逃生。

司徒笑認為,這次伍家兇案中出現的那兩名殺手非常專業,就和職業特種兵、職業醫生或工人一樣,具備他們獨有的職業特徵,敏銳的感知,矯健的身手,分析併合理利用一切有用的資源,確保自己的安全。

雖然覺得殺手應該沉默獨行,不會參加這種集體活動,不過抱著僥倖的心理還是來了。如果說伍文俊能夠同時差遣三個以上不同的殺手,那麼他與這些殺手的關係一定不簡單,他們之間需要一個交流溝通的渠道,而殺手也會有生活,也需要發洩壓抑的方式。

就目前觀察的結果來看,直覺告訴自己這次來對了。

那名女子和那個男的聊了沒兩句,就嬌笑著將那麼男子領進樓梯間僻靜處。司徒笑不動聲色跟過去,那兩人卻並未下樓,樓道里傳來激烈的擁吻聲,其間還有另外兩名女子借道下樓,那一對男女卻絲毫沒有羞澀之意,佔據半邊樓道旁若無人。

司徒笑並未進入樓道,站在樓道口一側假裝遠眺,手機響起,另一波人已經就位,司徒笑安排張子成他們可以不用再監視伍文俊,過來支援。

十餘分鐘後,女子笑意盈盈地從樓道里出來,眉宇間寫滿春情,從司徒笑旁邊路過時,司徒第一次與她近距離接觸。這名女子身高應該只有一米五多點兒,很嬌小,但有著人間兇器,只堪盈盈一握的小蠻腰像無骨水蛇一樣靈活,超短的皮裙緊緊地包裹著豐臀,勾勒出渾圓誘人的曲線,走起路來更是扶風擺柳,搖曳生姿。

那名女子路過之後,似乎注意到高大強壯的司徒笑,回眸一笑,朝著司徒笑挑起了眉眼,微笑時伸出右手食指在下唇劃過,別有一番風情,笑到最後,更是惹火地伸出小舌頭往自己的食指上一舔,跟著舌尖劃過紅唇,再掠過潔白的牙齒。

不得不說,這名女子有著蘿莉般清純的相貌,尤其是比常人更顯高挑的鼻樑和稍顯深邃的眼窩,加上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令她看起來有種混血兒的魅惑,這番做作下來,連司徒笑都大感吃不消。

不過那名被挑逗的男子很快跟了出來,見到這一幕頓顯不滿,雖比司徒笑矮上少許,但他不由得握緊拳頭,繃緊全身板結的肌肉,毫不示弱地從司徒笑旁邊昂首闊步,追著那女子去了。

那名女子將男子領到攀巖的一側牆下,說了幾句什麼,抓住自己皮裙一側大力一撕,將矯健雪白的大腿露出更大一截,在那名男子發出公牛般粗重的喘息時,她卻嬌笑著伸手一探,抓住了牆上固定的凸起,笑聲猶在空中,人已騰空而起。

肌肉男不甘示弱,選定了位置,從另一側追了上去,不少好事之徒跟著起鬨,尖叫,隨之沿牆向上躥。

極速攀巖,那女子的身手靈活得像只猴子,左串右跳,單手懸蕩,不足10秒,已經爬上去10來米。司徒笑不願那名女子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也混入了追隨者的隊伍。

雖然司徒笑塊頭很大,也沒有參與過什麼極限運動,但畢竟接受過磚牆速攀的訓練,靈活或許不足,速度卻並不慢。

攀上30來米的樓頂,司徒笑才發現這一層樓的天台也進行了佈置,那名女子和那名男子正一左一右騎了小輪車在天台不足一個巴掌寬的水泥護欄上飛馳。儘管那名男子比女子高出一個頭,體重估摸著有女子的兩倍,但從急速攀巖到小輪車,兩人間的距離正被拉遠。

由於只有兩輛小輪車,其餘的追隨者便跟在天台上奔跑,有起鬨者,有助威者。

短距衝刺是司徒笑的長項,他很快追上了人群並有超越的勢頭。

天台頂端不足百米距離很快到頭,這一頭卻有好幾條繩纜繫住另一棟天台樓頂,傾斜向下,那名女子騎著小輪車抵達盡頭後,拎起車頭直接躍向空中,在空中靈活地用小腿一靠一別,將小輪車橫了過來,雙腳踏在小輪車的支撐上,而小輪車則搭在繩纜之上。

那名女子竟然將小輪車當作滑板,靠一根繩纜做支撐,控制著身體的平衡,像滑雪一樣從一棟樓的天台滑向另一棟樓天台。那名男子也騎到了天台盡頭,臉色一變,顯然做不到像那名女子那樣踩在小輪車上就滑過去,他跳下護欄,從旁邊拾起兩個快掛鎖扣,一頭纏在手腕上,一頭掛上繩纜,朝另一棟較矮的樓頂天台實施速滑。

司徒笑選擇了和那名男子相同的方式,緊跟著其餘追隨者也紛紛用快掛鉤住繩纜,像細繩上多了無數水滴,飛快地朝另一邊滑落。

快接近另一棟樓頂天台時,那名女子又做出驚人之舉,在沒有任何安全防護之下,她騰空躍起,甩開了小輪車,隻身撲向另一棟樓的側壁,赤手抓住了懸垂在那棟樓側壁上的繩索。

那名女子抓住繩索急速下墜了十數米,手腕翻動,將繩索在自己纖細的右臂上纏了幾圈,雙腿蹬在牆壁上,回望過來,衝著還在空中溜索的司徒笑和那名男子露齒一笑,跟著反向行走,拽著繩子在牆面奔跑,像鐘擺一樣來回晃動,擺幅越來越大,最後從鐘擺另一端最高點順勢衝下,奔至牆面拐角時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蕩離大樓,繩索在空中劃出優美弧線。

那名男子第二個抵達,快掛一鬆,另一隻手已經纏住了懸垂的繩索,動作頗為熟練,幾乎採用了與那名女子同樣的手法來回擺盪想將自己甩到另一棟隔街的大樓去。

但他與那名女子的距離正被拉大,那名女子連續兩次將性命置若罔顧地凌空飛躍就不是那名男子敢做的。

極限運動狂熱愛好者!

司徒笑心頭被狠狠一刺,這哪是追求刺激,完全就是在玩命啊!他扭頭看了看追隨在身後的滑索速降人群,心知他們不太可能追得上前面第一梯隊了,若自己不另想辦法,估計也會將那名女子追丟。不過還好,大樓天台上面另有繩索與隔街大樓的天台系在一起。

這座城市的大樓天台竟然被這群年輕人改造成一個巨大的遊樂場。

糟糕!他們用這種方式進行移動的話,自己做的那些佈置根本用不上!

司徒笑攀上樓頂,用快掛掛上懸纜,倒掛著攀索而過,在另一棟大樓樓頂看見那名女子從樓下走廊掠出,跳到隔壁較矮的天台頂端,已經出了這個遊樂場的佈置範圍。那名男子不知怎麼已經追近,一前一後朝毗鄰的天台跳落過去。

司徒笑估算了一下高度,從更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飛奔、縱躍、穿梭、攀爬,司徒笑感覺自己又回到追逐708兇犯的過程中,不知越過了幾條街,不知跑到了那棟天台頂上。如果說那些路卡和攔截都形同虛設,自己就更不能讓那名可疑女子脫離視線了。

在長時間的奔跑和攀爬中,那名男子的體力終是佔了上風,追上了那名女子。女子嬌笑著,被撲倒在地。兩人肆無忌憚地在天台上翻滾,周圍似乎很安靜,沒人追上來。

男子大笑著,似乎得償所願,女子摟住男子脖子,雙腿夾住男子腰身,樹袋熊一般掛在男子身上,抬起頭,以十分親暱的方式在男子耳邊私語,不知說了一句什麼,男子變了臉色。

男子急速挺身而起,那名女子卻像八爪魚般黏在男子身上,隨他而起,迅速而靈活地攀上男子肩背,那雙並不修長但健美勻稱的腿夾住了男人的脖子,利用身體重心向後墜。

男子踉蹌著走了兩步,臉色似已變得紫紅,粗壯的雙臂揮舞得卻是那般無力。司徒笑大驚,他也沒想到看似嬌弱的女子會暴起殺人,這難道就是她將這名男子引到這無人注意角落的目的?

「住手!我是警察!」司徒笑扯掉面巾,從旁邊大廈掠空跳下,舉槍阻止,那名女子從男子腋下探出頭來,挑釁地一笑,腰際發力,同時伸手往男子腿彎一斬,已經退到天台邊緣意識模糊的男子失去重心,從天台的護欄外翻了下去。

這棟大樓少說也有二十幾層高,跌落生還率幾乎為零,那名女子轉身就逃,司徒笑緊追不捨。

一連串的跳躍,司徒笑追著那名女子一直來到大街上,途中他撥打了電話通知警方前往男子墜落的地點。

深夜小巷,人車罕至,那名女子宛若鬼魅,身影飄忽,司徒笑追了一陣,漸漸感覺不對,似乎對方有意將自己引向某處。

自己懷疑對方是殺手那一刻,對方也注意到了自己?故意將自己引過去,故意殺人給自己看?現在又要將自己引向何處?前面那棟建築似乎有點面熟?

但放著殺人犯不追,這也是不可能的,司徒笑極為憎惡這種感覺,明知道有圈套還不得不跟著對方往下跳。

眨眼間,那名女子鑽入一個臨時搭建的圍棚內,司徒笑跟著就衝了進去,掀開布簾後,燈光陡亮,周圍是工作人員和軌道攝像機,還有幾名演員,這竟是一處臨時攝影棚。

司徒笑環顧四周,尋找那名女子。

有工作人員過來制止:「你幹什麼的?」

看到了!那名女子正往工作人員身後躲,司徒笑伸手一撥,說了聲「讓開!」,三五步就追了過去,那名女子一臉錯愕,似乎沒想到司徒笑追得這麼快。

別以為換了身衣裳就可以矇混過去,司徒笑五指箕張,朝那女子抓去。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