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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終於到了揭紗布的時候了,守在病床前,艾司有點緊張,看著一圈一圈的紗布被護士姐姐揭開,艾司眼睛也越睜越大。
完全黑暗的環境,漸漸有了暖色,恩恩慢慢睜開眼睛,適應著環境裡的光,由弱到強,事物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彷彿做了一場夢,從夜的深淵回到人間。
自己眼前那個模糊的身影,好像文風,陽光帥氣,正衝自己揮手微笑,重新睜眼看世界的恩恩,心頭有被蜜甜到的感覺。
「恩恩,看得見嗎?看得見啦?」待那個身影漸漸清晰,卻是艾司沒心沒肺地傻笑,正張開五指揮來揮去,一臉看到小雞出殼的好奇寶寶表情。
恩恩立馬收起臉上的笑意:「當然看得見啦,你希望我看不見啊!」
「不是不是。」艾司兩手連擺,還湊到恩恩眼前,「真的看得見啦?這是幾呀?」
「把手拿開。」恩恩拍開艾司的手,起身道,「雅欣,怎麼只有你?婉兒呢?」
雅欣撇嘴:「不用上課啊?二爺說了,你眼睛好了就帶你回學校,落了一週的課,二十幾張考卷,做死你。」
「那我們上課去了啊,艾司你自己安排。」
「恩恩啊,要不要中午給你們做好吃的?」
「晚上。晚上!」
慶祝恩恩眼睛復明,艾司決定為恩恩她們做大餐,只是這會兒已經買不到新鮮食材,艾司決定去大超市,但口袋空空,恩恩和雅欣都忘記給艾司零花錢了。
艾司挺不好意思地去找了周姐姐和忠伯,表示恩恩的身體已經康復了,自己可以回來復工了,這個,上個月的工錢是不是可以,這個這個……
周姐姐那裡上工時間短,就給了艾司300元,忠伯倒是很爽快地給了艾司2000元,說最近合營的事情和那些新鋪面換門臉還需要很多錢,所以先這樣,答應還會給艾司漲工錢的。
艾司並不清楚「天天見」快餐盒飯給忠伯帶來多少利潤,不過工資一下子翻了4倍確實令他喜出望外。
這下可以好好做一頓豐盛大餐了。
艾司第一時間趕到百盛超市,這裡的冷鮮食品還是比較可靠的。
一路上艾司都在告誡自己,這次千萬不要被醬香典範給騙了,只能買食材,其餘的看都不要看。
剛走到百盛超市大廳,突然聽到有人驚呼尖叫,艾司抬頭一看,超市三樓的玻璃護欄外吊著一個女人,只有一隻手抓住玻璃護欄上的金屬欄杆,掉下來就會落在大廳正中,這地面全是花崗岩石鋪的,情形緊急千鈞一髮。不少大廳和圍欄旁邊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紛紛叫嚷起來。
要救人!艾司顧不得那麼多,趕緊看身邊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工具。周圍全是服裝賣場,艾司手邊就有一個秋季大衣的展架。
艾司將大衣架上的毛絨大衣全部捋進購物車,等於在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墊子。再抬頭看去,三樓似乎有個大叔及時地趕了過去,只要能抓住那人的手腕,那人就有救了。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那個大叔明明已經抓住那名女子的手腕,卻在那名女子的手離開金屬護欄準備反過去握他的手腕時一鬆——
看上去好像是力道不夠的滑脫,但艾司看得很清楚,那個大叔是故意的,因為鬆手時他還加力推了一下,讓那名女子上半身比下半身更快地向下墜落,眼看就是頭先著地的慘劇!
為什麼?
沒有時間思考,那名女子已經不由自主發出尖叫並墜落下來。跑過去來不及了,艾司反身便是一腳,鋪上大衣的購物車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避開了慌亂奔走的行人,像網兜一樣接住了從三樓墜下的女子。
艾司緊跟著購物車跑了過去,一看,不是別人,是上次的鮮果粒姐姐。在艾司的購物記憶中,鮮果粒姐姐是好人,不像醬香典範姐姐,是壞姐姐,騙過艾司。
梅恩書頭枕在厚實的大衣內,雙腿掛在購物車邊緣,將購物車壓翻直立起來,整個人平躺在地上,雙眼緊閉。
艾司伸手一探,沒呼吸了!急救,恩恩教過自己的,不能慌,首先,嘴對嘴,捏著鼻子……
艾司就地展開人工心肺復甦,周圍有人撥打了120。
畢竟是市中區繁華處,救護車很快就趕到了。醫護工作人員一看沒呼吸沒心跳,接替了艾司的急救復甦工作,接上輔助呼吸裝置,注射急救針劑,讓趕緊把人抬上救護車送醫院。
艾司幫忙抬人,人群中他看到一個將自己遮掩得很嚴實的大叔。那外套服飾分明就是在樓上讓鮮果粒姐姐跌下來的那個大叔,他一隻手扶著帽簷往外走,艾司急著送人上救護車。
那大叔混入人群看不見了,但是艾司記著了,那個大叔扶帽簷的手虎口處,有一隻像蟋蟀的動物文身。
救護車上,電擊和強心針,總算讓梅恩書恢復了心跳。醫護人員總算鬆了口氣,給梅恩書上了便攜監護儀,發現她的呼吸還是必須靠輔助呼吸器械。再聽艾司說了梅恩書墜樓經過,醫生初步判斷,由於梅恩書頭部先落地,儘管有大衣緩衝,但仍有可能頸椎受到過於強烈的衝擊,弄不好是高位截癱,還不排除其餘臟器和骨骼損傷。
醫生很讚許艾司的復甦急救,說如果不是艾司堅持復甦,等他們趕到可能就很難恢復梅恩書的心跳呼吸了。
同車的有位超市經理和一位與梅恩書很要好的姚大姐,他們都很感激艾司的義舉。
到了醫院,先在急診室搶救,然後又是各種檢查,最終急救醫生的預感成為現實,診斷結果為「頸四五椎體脫位骨折,高位截癱,無自主呼吸……」
結論就是需要馬上手術。
搶救費、基本藥物費以及手術費都需要馬上補齊,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手術需要親屬簽字。
在聽到醫院給出的費用總額之後,那名經理摸出自己的錢包數了數,又趕緊放了回去,對院方說,醫療費用超市方面肯定會全面負責,希望院方以人命為重,馬上進行手術,費用他馬上回去找超市高層協商,肯定落實。
院方表示,至少要先行墊付一部分必須藥品費用,那名經理一面點頭,說著一定一定,一面飛快地走掉了,跟著手機就再也打不通了!
只剩下姚大姐和艾司留在醫院,姚大姐將身上的錢全都拿了出來,超市零售人員,身上的錢全加在一起,也只有皺巴巴的300來塊,院方表示根本就不夠,叫120的費用都不夠。
看著需要呼吸機幫助才能艱難吸入空氣的鮮果粒姐姐,艾司猶記得那一句親切的:「你的鮮果粒,在那裡……」
姚大姐四處打電話找人,院方來往的護士不斷地催促,艾司咬著嘴唇,將剛到手的2300塊遞到了收費處,手術程式總算得以繼續進行,餘下的錢還得趕緊補齊。
姚大姐對這位看上去還是學生模樣的小夥子感激涕零,幾個緊跟著請假前來探視的超市同事湊了幾千塊錢,費用方面暫時解決了,可是另一個問題更要命。
艾司這才知道,原來鮮果粒姐姐梅恩書,竟然是一名孤兒,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被領養的經歷,如今手術找親屬簽字,只能找福利院負責人。
可是電話打過去,福利院領導生了一場重病,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能力替梅恩書籤字。
下面的工作人員則認為,梅恩書離開福利院已經多年,早已成年,具有自主民事能力,與福利院已沒有監護關係,所以他們不能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這是對梅恩書負責。
艾司不太明白,不簽字就不能手術嗎?那姚大姐和其餘幾位阿姨甚至自己,幫梅恩書姐姐簽字就可以了啊?為什麼又被告知沒有資格簽字,有資格的來不了,沒資格的不能籤,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眼看那幾位大媽大姐鼻尖和眼圈都有些泛紅了,艾司建議道:「姚阿姨,我們一起哭吧。」
姚大姐一愣,雖說梅恩書活潑開朗,樂於助人,就跟自己小妹妹似的,這種情形很讓人傷感,可是像艾司這樣正兒八經當作一個好主意似的提出來,這哭能解決什麼問題?
艾司很認真地解釋道:「我們哭得傷心一點,大聲一點,就會有更多人知道,他們就會幫我們想辦法啦。」說著,艾司準備領哭。
這個時候救星出現了,吳爽路過急診科,大老遠就看見了那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領哭小老師,她走過去友好地拍了拍艾司後腦:「小艾司,你怎麼又來了?你那位同學眼睛好了嗎?」
艾司扭頭一看:「爽姐!」
「恩恩眼睛好了,謝謝你。幫幫我們。」艾司將梅恩書的情況一說。
吳爽有些為難:「沒簽字的人?我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啊,我幫你問問。」她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找醫務處,趕緊的。那個,治療費和醫藥費交了的吧?那就沒問題,馬上去。」
院方瞭解了情況,一位醫務處主任來幫忙簽了字,梅恩書才總算進了手術室,吳爽好奇道:「她是你什麼人啊?」
艾司回答:「不認識。」
「啊?」
「是超市裡面賣飲料的姐姐,我有找她買過飲料。」
「啊!」
「我去超市買東西,看見這個姐姐從上面掉下來,我們就打電話把她送過來了。」
「看不出你還挺熱心助人嘛,怎麼,你要守到她做完手術?中午在哪兒吃啊?」
「啊,不好,我還要給恩恩做午飯呢,我先去忠伯那裡了,爽姐再見。姚阿姨,我有事先去忙去了,我下午再來看這位姐姐。」
姚大姐和另外幾名同事圍了過來,說了許多感謝的話。
等艾司下午再來醫院,手術已經做完了,但梅恩書還在昏迷之中,被轉送到重症監護室去了,院方希望家屬做好心理準備,梅恩書可能需要長期重症監護,那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姚大姐的幾名同事找超市領導商議長期重症監護的費用問題去了,艾司找到爽姐瞭解情況:「爽姐,她會一直這樣嗎?」
「這個,就看她什麼時候恢復意識了,只要人能醒過來,就要好辦很多,不過現在醫生說情況也不是很樂觀,超市的三樓很高的。」見艾司皺眉,吳爽拍拍他腦袋:「放心吧,icu是爽姐的地盤,我會照看好她的。這意外吧,跟你也沒啥關係,不用不開心,聽說還是你把她救下來的,行呀你。」
艾司不樂意道:「爽姐你別老摸我的頭,會長不高的。」
吳爽哈哈大笑:「你還想長個兒啊,你咋這麼好玩呢。哈哈,看見你就忍不住想欺負你。」又捏了捏艾司的臉蛋。
艾司領的工資在口袋還沒焐熱呢,就全墊付出去了,不過還好,可以去忠伯那裡賒點食材,晚上給恩恩她們做了清肝明目湯、三色脆炒、清蒸烏江魚等,也算得上豐盛的晚餐。
到了晚上,大頭傳來好訊息,約艾司見面。
大頭手裡拿著一張薄薄的卡片,滿臉得意:「怎麼樣,你大頭哥不會讓你失望的。」
「真的辦到身份證啦!」艾司接過卡片,上面果然是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照片,雖然住址給改了,不過大頭打包票,百分百正宗身份證,無論住店還是去銀行,就算進派出所,都絕對沒問題。
「謝謝你,大頭。」
「咱兩兄弟誰跟誰,客氣啥呀。」見艾司高興,大頭趁熱打鐵道,「對了,明晚在青瓦街龍場開打,我們兩兄弟一起去大殺四方,怎麼樣!」
豈料,艾司低著頭,沉默了片刻,帶著歉意道:「我不去了,大頭。」
「什麼?」大頭一愣,這個結果是他無論如何沒想到的。
「不管是打別人,還是被別人打,都很不好,我不想去了。」艾司如此解釋。
「好端端地說什麼傻話?10萬塊錢你攢夠啦?」
「10萬塊我打算慢慢存,今年不行就明年吧。」
「那我怎麼辦?我把你推薦上去的,你以為誰想打就能打啊?你不去,他們會殺了我的!」
「沒有這麼嚴重吧?你不是說過不想打就可以不打的嗎?我上次,差點就把恩恩的眼睛打瞎啦,我真的不會再打了。大頭,謝謝你給我辦的身份證,我回去了。」
「喂!站住!」楊聰哪肯讓艾司這樣跑掉,但楊聰的短腿哪有摩托車快,追得氣喘吁吁,卻不見了摩托車的影子。
摩托拐過街角並未走遠,艾司停在小巷裡,看著大頭搖晃著腦袋四處查探,他隱隱覺得這樣對大頭不好,可是艾司沒有別的辦法了,真的不可以再去那樣的地方,會讓自己的身體產生奇怪的感覺。在舞臺上,就是沒有控制住那種奇怪的感覺才傷到了恩恩的。
見大頭走遠了,艾司騎上摩托從小巷另一頭鑽了出去,剛到出口,一道人影從旁邊閃出,艾司急剎車,雖然感覺沒碰到對方,可對方還是倒飛了出去。
「哎喲,哎喲……」一位老者,鬚髮皆白,躺在一旁,痛苦呻吟。
艾司急忙停下摩托,前去探視:「老爺爺,沒事吧?傷到哪裡啦?」
「啊……」老者扶著腰痛苦道,「不行,骨頭斷了,得去醫院,你怎麼騎車的你?」
艾司騎到路口時,都會很慢地避讓行人,可這位老者突然跳出來,又突然倒飛出去,艾司真是一點防備都沒有,他愧疚道:「對不起,都怪我不小心,您別急,老爺爺,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
「打什麼電話啊,等120過來,我這條老命就交待在這裡了,摩托車送我去。」
「可是,老爺爺,您的身體……」艾司將老者扶坐牆邊,只見老者半身淤泥,鞋也掉了,感覺傷得不輕,艾司很詫異,自己車速很慢啊,而且感覺中,摩托在碰到大爺前就停下了的,大爺怎麼會飛出去好幾米遠?
「給我把鞋撿過來。」老者語氣不善。
艾司將老者的鞋拾了過來,老者伸出一隻沾了一層厚厚淤泥的腳,用命令的語氣道:「給我穿上。」
艾司將老者襪上的淤泥颳去,用衣袖蹭蹭乾淨,將鞋給老者穿上,焦急道:「老爺爺,我趕緊送你去醫院吧。」
「扶我起來。」
艾司將老者扶起,老大爺可真沉。起身後,老者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痰,似乎想吐向遠處,但氣息不足,那口痰就落在他自己的鞋面上:「哎呀,我這可是新鞋,小子,給我把鞋面擦乾淨。」
艾司二話沒說,蹲下身去,將老者鞋面擦乾淨,抬頭詢問:「好了,老爺爺,我們走吧。」
老者看向艾司,眼中滿是戲謔,在艾司攙扶下一步一步挪向摩托車。
艾司將老者扶上摩托,啟動,沒開兩米,老者就在後面大呼小叫:「哎喲哎喲,不行不行,這摩托不行,老骨頭要散架了。」
「那怎麼辦,老爺爺,還是叫120吧。」
「叫什麼120,我知道前面有個小診所,你揹我過去。」
艾司停下摩托,又吃力地將老者背起,按老者指點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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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右邊。」「繼續走右邊。」「中間中間」……
在老者的指點下,艾司在小巷裡穿來拐去,艾司跑得滿頭大汗,步履蹣跚,依然咬牙堅持著。
老者在艾司背上反倒是悠然自得,不停怒罵催促:「快點!」「沒吃飯啊!」老者心中想的是:不認識的超市售賣員,你居然肯將自己剛到手的工資全部墊付醫藥費,真當自己是活雷鋒啊,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艾司將老者往背上掂了掂,腳下加快步伐。
終於,老者忍不住問道:「小子,我這樣罵你,你都不生氣?」
「是我不小心撞到了老爺爺,這是我應該做的。」豆大的汗珠順著艾司面頰砸落地面。老頭在心裡掂量著:這小子是真傻,完了完了,是個腦子不好使的廢物!
「小子,你是幹什麼的啊,體力不錯嘛。」
「我是賣飯的。」艾司如實答道。老者為之一滯,彷彿勾起了傷心事,兩條花白的眉毛又擰了起來:「賣飯之前呢?賣飯能有這麼好體力?」
艾司有些猶豫,按恩恩交代的應該說自己是石橋村人,可是欺騙一位年紀這麼大還被自己撞傷的老爺爺,艾司有些於心不忍,遲疑道:「我……我以前住蓮花山的。」
「蓮花山?」老者心思迴轉,嘴上隨意道,「哦,蓮花山,那裡沒什麼人啊,聽說挺容易迷路的。」
「是啊,過了元寶峰再往山裡走,就基本沒路了。」
「元寶峰啊,聽說附近很多林場,很多有錢人在那邊修林場別墅。」老者不動聲色地套著話。
「是啊是啊,老爺爺你也知道元寶峰啊,恩恩的爺爺就在那邊看林場呢。」
「恩恩的爺爺?難道你說的是馮阿根?馮恩恩?」
「老爺爺認識恩恩啊,是啊,就是恩恩的爺爺林場那裡。」這種路遇熟人,艾司還是第一次碰到,頓時覺得世界真奇妙。
老者不是別人,正是偽裝的賀柱德,暗中調查了兩週,馮恩恩的基本情況還是摸得七七八八,雖然對於艾司他始終找不到頭緒,但用來套話已經綽綽有餘。這次他做了精心的偽裝,要是這樣還被艾司看穿,他真要懷疑自己繼續幹這行是否合適了。
恩恩爺爺的朋友自然就是恩恩也會尊重的長輩,艾司不疑有他,開始在問答中越說越多。
賀柱德越聽越驚,完全失憶者?不知傳承?不知道自己的來歷?這小子現在變成這樣,完全是那3個小女生給教成這個樣子的!他第一反應自是完全不信,但結合這小子平日表現,確實是最有可能的解釋了。
他悄然做了許多判斷真偽的突擊詢問,艾司的表現如出一轍,對殺手世界的那一套常理常規他是完全不知。賀柱德不得不暫時相信這小子是真的失憶了。
接著他又詢問了艾司被恩恩她們發現之後的成長經歷,這一聽又是氣得七竅生煙。
做什麼實驗?做狗屁吹泡泡實驗!這是殺手該乾的事嗎?
下什麼棋?打什麼球?野什麼餐!
看什麼《甄嬛傳》?看什麼《天之痕》?看什麼《奧特曼》!
這都是哪門子的培養計劃!一個好好的殺手,居然給她們生生教成了陪玩工具!
進了城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成了保姆兼管家兼廚子和勞工等多功能複合型人才。
沒交流幾句,賀柱德就已經發現,這個傻瓜哪裡是腦子不好使,分明是誤入歧途!
記憶力、判斷力、邏輯思維能力、反應力、觀察力,這些令人羨慕的殺手天賦,都給用到了歪路上去。賀柱德瞭解得越多,就越是扼腕嘆息!為什麼,這小子不是自己撿到的,經過我的調教和培養,說不定……說不定……
艾司哪裡知道背上的老爺爺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眼看著走了快半個小時了,還沒看到老爺爺說的小診所,忍不住問道:「老爺爺,診所在哪裡啊?」
「不急不急。就這樣慢慢地走,我覺得我的腰背已經好多了。」賀柱德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這小子的思維依然跟孩子似的,稍加引導,就是一名殺手。如果他的身體條件夠好,說不定還可以達成師父的遺願。
那乾枯若老樹根的手,不瞑目的眼:「記住,作為我們這一支最後一個暗夜行者,你要傳承下去。」
「小夥子,你好像很喜歡幫助別人啊?」
「嗯,恩恩說過,助人為樂,幫助別人就能收穫很多快樂,只要想到艾司也能幫到別人,艾司都覺得好開心。」
「那有沒有想幫別人,卻幫不到的時候呢?」
「嗯……也有啊,今天白天,鮮果粒姐姐從樓上掉下來,艾司就沒有辦法把她救好,不過爽姐肯定能救好鮮果粒姐姐的。還有上個星期,艾司想幫夕詩姐姐參加民藝秀,結果也是找了好多人,他們都不理我,不過後來幸虧遇到了楊爺爺,他一個電話就搞定啦……」
「好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幫不到他們,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不夠呢?」賀柱德打斷艾司亂七八糟的回憶。
艾司嘟嘴道:「艾司知道啊,有些事情,或許艾司拼命去做也做不好,但是艾司還是會努力啊。恩恩說過,不怕失敗,就怕因為害怕失敗而不敢去嘗試。」
「那你有沒有想過,讓自己成為一個很有能耐的人呢?」
艾司不解地偏過頭,回望老者。
卻聽賀柱德嘿嘿一笑,雙臂一撐一按,雙腿一蹬,艾司頓時向前跌了兩步,回頭看到那位老爺爺一個漂亮的空翻轉體,穩穩地落在地面。
落地後,賀柱德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撫頜而笑,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高人風範。
艾司目瞪口呆,老爺爺收起笑意,肅穆而立,揹負雙手,傲然向天:「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長相不凡,實屬可造之材,你走大運了,老夫一身的本事,行走江湖未逢敵手,正好缺一個徒弟,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學習老夫的本事?」
艾司這才反應過來,老爺爺果然不是被自己撞到的,難道,這就是那些電視小說裡說的,碰到了奇人?「老,老爺爺都有什麼本事啊?」
一番長談下來,賀柱德已對艾司的思路有所瞭解了,覺得誘騙這小子的成功性遠高於威懾。
他腳尖一挑,從小巷牆角抄起一塊磚頭,一拳擊出,磚屑四飛,磚頭被打成碎塊。賀柱德看了艾司一眼:「想不想學?」
艾司搖搖頭,好暴力。
賀柱德心頭冷哼,還不滿意?他再次彎腰,起身時雙手各托起兩塊磚,一腳虛伸,腳面也墊了兩塊磚,雙手單腳同時發力,六塊磚飛向空中。
磚塊將落未落之際,賀柱德出手,掌劈拳擊,肘捶腳踢,砰砰砰砰……六聲悶響,地上一堆磚塊碎片:「怎麼樣,想學嗎?」
艾司搖頭。
賀柱德微慍,看上去傻乎乎,眼界還挺高,不拿點絕活還降不住你。「小子,看好了!」
賀柱德走到燈下光亮處,將頭一偏,須臾之間又將頭甩了回來。
「咦?」艾司終於睜大了眼睛,就在一擺一甩之間,一秒鐘都不到,那位老爺爺的白眉毛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濃眉大眼,原本皺紋斑斑的老臉,也變得紫紅,一名七八十歲的老爺爺霎時變成三四十歲的黑臉大叔。
看見艾司被吸引,賀柱德再偏再甩,頓時出現在艾司眼前的那人,細眉如柳,臉白如玉,又從三四十歲的中年大叔,變成了年芳二十歲的妙齡女子,若不是頭臉下面的身材魁梧似鐵塔,倒是風姿婉約。
整個過程就一個動作,扭頭,再擺回來,手腳都沒有絲毫動作。艾司雖然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對面部做一些小修飾,但沒有這麼快,也做不到如此精細,對艾司而言,這真的很神奇。
而且不僅僅是面貌改變,連鸛骨、眉間距、眼瞳、鼻樑高低、嘴唇厚薄也是完全改變,艾司確信只要自己見過的人,哪怕畫很濃的妝,自己還是能一眼認出,但這位不知是老爺爺還是大叔的男人,變臉之後竟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
賀柱德挑挑眉毛,向艾司拋了個媚眼:「怎麼樣,好玩吧?要不要跟我學?」
艾司有所意動,但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搖搖頭。
賀柱德面子掛不住了,伸手往臉上一抹,由上而下,原本嬌嫩的面孔立刻變作了兇惡大漢:「媽的,暗夜行者八大術你小子還不滿意,就算看耍猴也該給兩個賞錢吧,你究竟想怎樣?」連聲音也變回了本來的雄渾嗓音。
一聽到這聲音,艾司愣了愣,再看看賀柱德的胳膊和身形,這次認出來了:「乞丐大叔?」
你妹!憑著說話聲音就能把老子給認出來,這暗夜行者八大術裡的辨術,這小子不用練就已經合格了啊!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好苗子!
賀柱德也懶得偽裝了,伸手再橫著一抹,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目,把艾司捉過來喝問:「你這個傻小子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知道在殺手界,有多少人想傳承暗夜行者的八大術嗎?雖然我們這些古典殺手已經人丁單薄,但真要論近身暗殺,依然只有我們才是夜中皇者。要不是老子看你根基不錯,人也還不錯,你以為你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除了你老子就找不到另一個人傳承了?」
艾司很認真地回答:「雖然大叔那個突然換一張臉是很神奇啦,但是我很忙的。我凌晨4點就要起床買菜趕早市,還要做飯洗衣服搞衛生,中午和下午吃飯的時候都要在忠伯那裡幫忙,空了還要去幼兒園,晚上偶爾還會去蘇姐姐家裡……」
聽著艾司在那裡絮絮叨叨,賀柱德氣得心肺俱炸,只恨不得捶胸頓足,將這小子掄起來有多遠打多遠。老子和你說暗夜行者八大術,殺手界公認的古典暗殺術精粹,你給老子說什麼買菜煮飯!
賀柱德鐵青著臉道:「夠了!你不用跟我說你做的那些屁事兒!信不信老子一拳就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既然誘騙失敗了,索性還是威懾吧。
艾司偏著頭,又露出了好奇寶寶的神情,打量著這位魁梧、威猛,跟鐵塔似的大叔,認真辯駁道:「我做菜很好吃的,真的……」
「真你媽!」賀柱德再也按捺不住,提起缽大的拳頭,當面就是一拳,勢若奔雷。
艾司本能地感到一絲戰慄,還未想明白時,身體已做出本能的反應,後仰下腰,拱橋,跟著就是一個後翻,避開了賀柱德的拳勢範圍。
「看到了吧?為什麼要躲?這是你的本能反應,在威脅到你性命時,身體不經過大腦自己做出的條件反射,這是刻在你骨子裡的東西,不用思索就能用出來,有這樣好的體術基礎,你去做飯!」賀柱德大步流星追上前去,飛起便是一腳,勢大力沉。艾司又是一個側翻避開。
賀柱德出腿留有餘地,一擊不中,反過來便是一勾,艾司落地未穩又是一個側翻,兩人配合得恰到好處,賀柱德的腿將要踢到艾司腰部時,艾司側翻旋轉,沿著賀柱德的腿轉了一圈,賀柱德踢到空處。
連續兩下都沒打中,若說一開始,賀柱德還帶著試探性質,這一下算是動了真火,要是連動手都降不住這小子,以後威嚴何存?
賀柱德開始收起試探,一拳一腳不再輕發,每一擊都蓄力而發,開始時每拳皆有裂帛之聲,漸漸地只見出拳而不聞有聲,一拳又一拳似緩實快,面無表情如一臺機器。
艾司越避越快,動作幅度也越來越大,往往腰腿關節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扭曲來避開賀柱德的無聲重拳。
那驚人的柔韌性和猶如未卜先知的身體反應能力讓賀柱德又驚又怒,有這樣的身體基礎,什麼暗殺拳還不是手到擒來,一學就會,偏偏只學到了掃地做飯帶小孩!
賀柱德拳勢越發凌厲,可他很快發現,自己的拳速僅與艾司身體自然反應速度相持平,也就是說,充滿殺意的拳法,大多落空,少數幾拳打在身上,也被艾司的骨骼阻擋,肌肉吸收、卸力,那拳頭上的勁道,十之八九都被化解開來。
明明將那小子逼到了牆角,減少他騰挪的空間,他卻能從自己腋下胯下閃身而出,這樣打下去,只怕折騰一晚也制伏不了這小子。這麼一想,賀柱德收起殺意,出拳的力道和速度都有所減緩。
艾司壓力一減,頓時身體在致命脅迫下的本能反應消失不見,重新由大腦控制身體,在賀柱德綿綿不絕的拳意攻勢下顯得左支右絀,手忙腳亂起來。
賀柱德哭笑不得,出拳太快,讓艾司身體感到了致命威脅從而自主做出反應;出拳變慢,少了那一份致命的危機感,反而讓對方破綻百出?這是哪門子打法?同時心中暗驚,究竟需要訓練到什麼程度,才能將身體的條件反射訓練得如同呼吸一樣習以為常啊!
賀柱德攻勢一緩,艾司就像突然變回了普通人,頻頻吃拳,雖然每一拳都不致命,但還是打得艾司頭暈眼花、胸悶欲吐,沒三五個回合就被賀柱德制伏,押靠在了牆上。
賀柱德微微有些氣喘,原本以為手到擒來的事情沒想到還費了老大的力,他將艾司死死固定在牆面上,惡罵道:「小子,你給老子聽好了,不管你是失憶還是怎麼著,你天生就是殺手,你是狼,別以為掉進羊圈裡吃了幾天草,你就是羊了,你是吃肉的,靠殺人為生!」
艾司用最後的力氣反抗掙扎著:「我,我不是!我不殺人,不打人,不罵人。」
賀柱德根本沒聽艾司在說什麼,自顧自地說著:「閉嘴,你聽好了,殺手就要有殺手的樣子。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對付殺手,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我們站在食物鏈的頂端,獵殺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類。你別拿失憶當藉口,擺出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跟著我,讓你學會怎麼做一名優秀的殺手;要麼我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省得你在外面低三下四地伺候人,丟盡了殺手的臉。」
「大叔,艾司不知道哪裡做錯了,你可以指出來,批評我,如果你說得有道理,艾司會改正的,但是你不能無緣無故地打我,那是暴君。」
「你……你小子少他媽給你爺爺裝孫子!你少他媽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別以為你擺出這副模樣老子就會放過你!你給我裝傻!你給我賣萌!」賀柱德越看越生氣,覺得自己就是在對牛彈琴,和這小子完全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憋得無處可發,一拳砸在牆上,嗵的一聲悶響,整面牆都在他的拳下戰慄。
賀柱德將艾司翻過來,依然壓在牆上:「小子,我問你,你難道沒想過自己是從哪兒來的?你爹媽是誰?你這一身躲來躲去的功夫是從哪兒學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些你都從來沒想過嗎?你不想知道答案嗎?」
「我有想過,可是我什麼都想不起來,難道……大叔你知道?」
「老子管你從哪塊石頭裡蹦出來的,想要知道答案,就要自己去找,你沒本事,什麼答案都找不到。」
「艾司想不起來,所以後來就沒想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有家,有愛,有恩恩,艾司好幸福的感覺。」
「幸福!你還幸福!你知道什麼是幸福嗎?」
「一個人幸不幸福,取決於他是否滿足。艾司覺得自己很幸福,大叔你一個人住那麼空蕩蕩的大房子,都沒人陪你說話吃飯,大叔,你幸福嗎?」
賀柱德話哽在那裡,轉頭一想,不對啊,我是想讓這小子跟著我學怎麼做殺手,怎麼扯到我幸不幸福上去了?
「老子幸不幸福關你鳥事,你以為跟著3個傻不啦唧的小女生混吃混喝就很幸福?老子現在就去把那3個小女生宰了,免得你在這裡婆婆媽媽。」
「不要!」艾司聽到賀柱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想起剛才打磚頭打牆的那股威勢,情急之下叫了出來:「恩恩她們又沒有做錯什麼,不要打她們!」
賀柱德一聽,嗯?敢情這小子軟肋在這兒啊,頓時獰笑道:「打她們!老子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小子,你沒本事就保護不了你的女人,那你就只能看著你的女人被人欺負,在學校裡被同學欺負,走在路上被小流氓欺負,你呢?除了哭你還會做什麼?」
艾司低著頭,努力地睜大眼睛,眼瞼上翻瞅著賀柱德,那模樣,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賀柱德感覺自己就像面對一隻流浪小狗,打又下不去手,罵又說不出口。
賀柱德將眼睛瞪成一雙銅鈴:「又來這招!你以為你裝出這副樣子老子就不敢殺人?」
艾司不語,默默注視,一直看得賀柱德將頭撇開。沒過多久,賀柱德又將頭轉回來,以比翻書更快的速度,換上一張滿是和藹的眯縫笑臉,讓艾司震驚不已,大叔的變臉術好厲害,就算不改變臉的外貌也可以說變就變。
「嘻嘻嘻嘻嘻……小朋友,只要你肯跟著叔叔學,學到了一身本事,就可以保護你的恩恩啦,什麼婉兒、雅欣,統統都可以保護啦,到時候四宿四飛,還不美死你。」
「可是,我真的沒有時間啦。」
「什麼沒有時間!怎麼沒有時間!」賀柱德兩眼圓睜,上唇一翻,露出犬齒,惡聲惡狀道,「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還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當真以為我不敢動手殺你的恩恩?」
艾司看到,大叔捏起拳頭,用最突出的中指關節,在自己前胸後背打了幾拳,疼倒是不疼,但一陣痠麻,自己身上的力道再也使不上來,雙腿能站立行走,卻無法跑跳,更遑論反抗,只能被賀柱德押著,在小巷裡繼續前行。
艾司不知道大叔要帶自己去哪裡,又是想要幹什麼,總之推著自己往前走,似乎在尋找什麼。
3
八九點的小巷,正滿是食客的大排檔,不懼寒意的小青年,在滾燙火鍋和開胃小酒的刺激下,一個個熱血沸騰,赤裸著上身,精力多得沒處發。
三言兩語不對,立刻拎起酒瓶舉起凳子就開打,杯、碗、盤、碟都是武器。
賀柱德便將艾司帶到了這個人聲鼎沸,雄性荷爾蒙四溢激揚的地方,將艾司推到一旁:「小子,你看好了,老子就是這樣殺人的。」
艾司不明就裡,只是沒留意,大叔什麼時候又換了一張臉,眉毛更濃更挑,臉色更白,露出一口老煙槍的大黃板牙,站在小巷正中放開嗓子大吼一聲:「金鷹、馬仔都是一群爛屁眼兒的娘娘腔!」
賀柱德話音未落,頓時就有好幾桌酒肉正酣的小青年掀翻桌子站了起來,酒瓶鐵凳拿在手上,圍攏過來,少說也有二三十人。
領頭的瘦高青年燙著幾縷金髮,故作瀟灑地將頭髮一撥,啤酒瓶底指著賀柱德:「死老頭兒,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賀柱德回頭,透過圍住自己的人群朝艾司嘿嘿一笑:「小子,讓你開開眼。」
「金鷹爛屁——」拎酒瓶的青年哪裡肯讓他說完,掄起酒瓶呼地當頭砸了過去。
賀柱德迎著酒瓶就是一拳,哐的一聲酒瓶破碎,拳勢未歇,裹挾著餘威狠狠地印在青年臉上,青年的臉皮一陣顫抖變形,飛出兩顆大牙,意識模糊,人往後仰。
賀柱德這一拳頓時就捅了馬蜂窩,各種武器紛紛朝他身上招呼。
也該這群小青年倒霉,賀柱德心裡的氣憋了也不止一天兩天,早就想找幾個肉沙袋,舒緩舒緩筋骨,也出一口在艾司那裡受的惡氣。
賀柱德對這群小混混的身份非常清楚,他們大多屬於金鷹快遞公司,這是一家替海角市最大黑惡勢力洪氏集團洗錢漂白的公司。這群小混混也都有著雙重身份,白天是快遞員,到了晚上,就是賣麻古的,收賬的,做少爺的,抽頭的。他們以社團自居,講幫規不講法律,平日橫行慣了,將警局拘留所當自家後院,進進出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這群小混混,平日裡呼嘯聚群,從來只有他們欺負人,哪有人敢找上門來,其中不少人多次參與江湖廝鬥,頗有打鬥經驗,若去龍場能混個小刀級別的大有人在。
可惜今天,他們碰上的是數千年正統暗殺拳傳人,場面自然是一邊倒的血腥。
賀柱德拎起他那兩個缽大的拳頭,化身為人形兇器,兩個拳頭就像打夯機,每一拳下去,必傷一人,被擊中的人,不是失去意識,就是失去戰力,能爬起來再戰者,百中無一,至少這群小混混,還沒有人能擋得住大叔一拳。
這一拳正中面門,頓時滿臉開花,血光飛濺;那一拳直搗胸口,腹中翻江倒海,吃下去的東西噴濺湧出,直吐得肝腸寸斷;又是一拳自下而上,擊穿凳面,打得一人下頜開裂,沖天而起;再來一拳橫掄擺錘,打得鐵凳扭曲,人臉變形。
用腳踹飛一人,踢暈一人,抬肘砸暈一人,順掌劈翻一人。三五兩下,賀柱德如浴血場,身邊圍攻他的人七七八八倒了一地,還剩五六人站得稍遠,來不及加入戰團,被眼前這一幕徹底嚇蒙了,兩股顫顫,還拎著酒瓶鐵棍長凳,衝也不是,跑也不是。不知誰先清醒過來,發一聲喊,餘下的人作鳥獸散。
賀柱德歪歪脖子,咔咔兩聲,好爽,好久都沒這麼爽過了。自己好歹是偽裝過的,也不算違背了殺手的準則。對躺在地上呻吟哀號的小混混他不看不顧,將擋著路的踢到一旁,心頭雖然爽了,依然擺出一副兇惡的樣子,走到艾司身旁,將濺滿血斑的臉湊近艾司的臉,直到兩人幾乎鼻尖碰鼻尖才停下:「小子,給你一分鐘時間考慮,是要跟著我學呢?還是讓我去找你家恩恩,把她們也弄成這個樣子?」
大叔的口氣差點沒把艾司燻暈過去,艾司泫然欲泣,撇開嘴快哭了。
艾司身上的痠麻感早已消退,本想趁著亂戰逃走,但最終也和那幾名受驚而逃的小混混一樣,被大叔嚇著了,一拳一個,就跟掄起大錘砸地瓜似的。那血花飛濺,浴血而笑,那種殘暴與猙獰,竟然有一種熟悉的戰慄感,這樣的畫面,彷彿在哪裡見過,是在哪裡見過呢?夢裡嗎?
「為……為什麼要打他們?」那一地哀號聲足以讓大多數行人望而卻步。
「不打他們你怎麼知道我有多牛逼?」
「你,你要這樣打恩恩嗎?為……為什麼要打恩恩?」
「你不肯跟我,我就去打恩恩。」賀柱德最直觀、最淺顯易懂地威脅著艾司。
「為什麼一定要跟著大叔啊?為什麼大叔要讓艾司去學怎樣打別人呢?為什麼……」
「哪來那麼多為什麼,老子現在就告訴你殺手界第一條準則,永遠別問為什麼!我現在就去找恩恩,你自己想清楚。」說著作勢欲走,艾司撲過去抱住賀柱德胳膊被一起拖行。
「恩恩說過,打人是不對的,就是打小貓小狗也不應該,生命生而平等,都有追逐自由和幸福的權利,大叔不要打恩恩好不好?艾司可以幫你洗衣服,打掃衛生,做飯給你吃,艾司做的飯很好吃的。」
「那你肯跟著我學了?」
「艾司不跟著大叔學,大叔也不要打恩恩,大家做好朋友,好不好?」
賀柱德臉色一沉:「恩恩死定了!」拖著艾司往小巷深處走去,沒多時,小巷裡就傳來哇的一聲驚天慟哭。
艾司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說動鐵石心腸的大叔,大叔左一句「砍翻恩恩」,右一句「一刀捅死恩恩」,句句拿住艾司死穴毫不放鬆,艾司的絕招都使了出來還是不奏效。
艾司不得不屈服在大叔的淫威下,被迫答應了接受什麼身體恢復適應訓練。得償所願的大叔老懷大慰,喜滋滋地向艾司許諾完成訓練後將給他許多好處。至於艾司提到的什麼時間不夠問題,這在大叔看來完全就不是問題,凌晨4點起來買什麼菜,從現在開始,凌晨4點起來給我訓練,時間剛剛好,又不用太久,每天兩個小時足夠了。
緊接著,大叔就在艾司驚懼的注視下拿出了恩恩她們租住房間隔壁的房門鑰匙,大叔嚴肅地警告艾司:「不要想敷衍我,我就住你們隔壁,你要是想打逃跑或者說過的話隔天就忘的主意,後果你是知道的,恩恩她們死定了,我保證她們死得奇慘無比!」
賀柱德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放心,有必要給這個失憶的傻小子把規矩說清楚,免得又出什麼亂子。於是拉著艾司在過道上講了一些注意事項,包括不許把自己的身份洩露出去,不許把每天早上訓練的事情洩露出去等。
恩恩三人晚自習回家,就看到艾司和一箇中年大叔在門口聊天。
看見恩恩她們回來了,賀柱德一臉春風得意,笑盈盈地打招呼:「喲,放學啦,是恩恩吧。」
恩恩、雅欣都是臉色一變,艾司這傢伙怎麼什麼都跟人家說,這大叔又哪兒冒出來的啊?看那一臉噁心的笑容,該不會就是那些傳說中的中年不良大叔吧?婉兒更是低著頭走在雅欣身後。
賀柱德自我介紹道:「我是你們的新鄰居啊,今天剛搬來的,看這位小兄弟人不錯,就聊了幾句,你們都高三了吧,真是辛苦啊,熬過這半年就好啦。」
恩恩沒搭話,那些怪叔叔通常都是表現得很熱忱的自來熟,若對他們沒有足夠警惕,放鬆了防線,他們就會趁你不備幹出非常邪惡的事情來。
雅欣走上前去冷冷地問:「大叔貴姓?」
「哦,我姓賀,叫我賀叔叔就行啦。大家都是鄰居了嘛,我覺得相互認識一下也是應該的,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叫一聲賀叔叔就行啦,能幫一定幫,別看叔叔長得五大三粗的,其實叔叔很愛樂於助人的喲,是吧,艾司?」
在怪叔叔笑裡藏刀的眼神注視下,艾司極不情願地說了一句:「其實,賀大叔這個人,還可以……」
「不耽擱你們休息了,明天見。」賀柱德最後一句是衝著艾司所說,那眼神意猶未盡。
為了應付恩恩她們的疑問,賀柱德早已給艾司準備了一套說辭。艾司沒有辦法,為了恩恩她們的安全,只能照著說了一遍,恩恩等人釋去疑慮,這才嘰嘰喳喳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一夜,艾司翻來覆去沒有睡著,賀大叔究竟什麼意思?他為什麼要找上艾司呢?明天凌晨4點,賀大叔讓艾司去樓頂天台又會做些什麼呢?
艾司半個小時看一次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夜,凌晨4點已至,艾司縱使一萬個不樂意,還是起床輕手輕腳出了房門,沒有去菜市,而去了天台。
賀柱德早已等在上面,見艾司上來,摸出手機看了看,頓時面生怒容:「說好的凌晨4點,你看看現在什麼時候了?你當我在跟你開玩笑嗎?」
艾司也看了看時間,4點過4分,這早上出門買菜,肯定有早有晚,大致也就是4點左右,難道還要一分一秒都不差嗎?
賀柱德面若寒霜:「小子,你別以為老子在跟你開玩笑,說是凌晨4點,就是4點,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聽明白了嗎?你若抱著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遲早丟命,聽到沒有!」
聲色俱厲,艾司又打不過大叔,還有恩恩這個把柄被拿捏在手,只能服軟,同時心想,自己的時間和大叔的時間又不相同,那到時候少不得還要被大叔訓斥。
賀柱德也不多言,將艾司拉到天台一角,開始了第二輪的詢問。雖然艾司昨晚已經說過一遍了,但賀柱德如今佔了上風,看這小子明顯不善撒謊,自然是事無鉅細,刨根問底。艾司的記憶是從一個木箱子開始的,這讓賀柱德怎麼聽都透著古怪,反覆詢問各種細節,讓艾司好生摸不著頭腦。
也就是艾司的記憶實際不到4個月時間,除了在森林裡和花菜玩,和恩恩她們玩,到了城裡也就是做菜送外賣,也沒有什麼複雜的經歷。一問一答差不多用去一個小時,賀柱德固然心底還有諸多疑慮,但也從艾司這裡問不出什麼來了。
問詢完畢,這位大叔又開始讓艾司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雖然以前雅欣、婉兒他們也有讓艾司表演,但哪有大叔要求這麼古怪,什麼將兩手背至身後,十指交叉,卻要拿到胸前;什麼手掌壓在天台水泥護欄上,旋轉手腕,轉動360度,或是雙腿盤膝,一隻腳穿過另一隻腳卻要靠在大腿上;這些基礎動作還算簡單,接下來大叔的要求更是古怪,讓艾司做出一個個舞蹈不像舞蹈,運動不像運動的動作來,比如上次在龍場不經意間做出的,趴在地上,由腳後跟開始發力,整個人倒立起來。
有些動作艾司能做到,但還有不少明顯就不知道該怎麼做,賀柱德在一旁大略說了發力訣竅,艾司嘗試一兩遍居然真的可以做到。
問大叔為什麼要做這些動作,則被賀柱德冷言冷語地反駁回去:「哪來這麼多為什麼?是我訓練你還是你訓練我?少囉唆,別多問,叫你做什麼你就做,恩恩就在樓底下睡覺,從這兒下去分分鐘的事。」
艾司有所不知,賀柱德大叔的心裡早就被震驚到無語了:這些基礎動作,好嫻熟啊?這種動作也能做?我一直以為這個動作只是老傢伙說來唬人的。真是誇張,這小子有沒有骨頭啊?這種情況下被鎖死關節,還能用這種辦法掙脫,我怎麼以前沒想到?不對,不是沒想到,而是做不到,這需要多好的柔韌度?全身關節說卸脫就卸脫嗎?
動靜物態捕捉力、聽力、嗅覺、味覺、觸覺、準確性、柔韌性、敏捷性、爆發力、速度還有耐力,無一不是上上之選,而關於大腦中樞的記憶力、觀察力、分析力、邏輯思維能力和理解力,更是讓人瞠目結舌。
一番測試下來,賀柱德見獵心喜,竟有些停不下手,不斷加大測試難度,而艾司的表現就如在恩恩、婉兒他們面前一樣,每一次都老老實實完成任務,看起來好像根本就沒費什麼勁兒,越測試越是覺得深不可測。
賀柱德心頭明白,撿到寶了!
這小子的身體基礎被打造得如此完美,簡直就是為了殺手量身定製,找不到一絲瑕疵,能做出這樣的動作,練起殺人拳來不但事半功倍,更能在此身體的基礎上,開發出屬於他自己的獨有殺招。
若說身體是堪稱完美,那麼這顆大腦,簡直就是超完美了。要知道,真正頂尖的殺手,可不是那種只會接到命令,然後老老實實端著狙擊槍上天台,等著對方出現在視野裡最後一槍斃命的蠢貨。一個頂尖殺手,一顆優秀的大腦是必不可少的。
只需要給出目標名字,自己蒐集材料,預判對方的行動路線,分析可能出現的防護漏洞,計劃自己的偽裝身份,接近目標,擊殺目標,逃離現場,整個一套流程做下來,普通人就是看到那些資料來分析資料就已經頭大,而那些頂尖的殺手能在目標毫無破綻的情況下人為製造出破綻來。種種計劃匪夷所思,連國王總統都殺得了,根本就沒什麼人不能殺的。
若說先前暗中觀察,只覺得艾司和恩恩她們在一起,不過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現在一測驗,頓時覺得,簡直就是一條蛟龍在和一群糞蟲玩耍,當空烈日卻與螢火追逐嬉戲。
為何我的心跳難耐?這種激動的心情有多少年沒有出現在我的殺手人生中了?死老頭子的遺願難道真有可能實現?我們這一門還能出一位暗殺之王?傳說中的頂尖殺手,傾舉國之力也只能培養出一兩名的存在,難道會在我的手上誕生一位?
不行,不能讓這小子看出端倪,我要淡定。往壞處想,賀柱德,你也四十好幾的人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小子來歷不明,這種好事會落在你的頭上?死老頭子說得沒錯,做殺手的信狗屎運,死得比誰都快。不行,有必要進行潛意識測謊,還要做更多的測驗,淡定,一定要淡定。壓制不住,心跳比平日快了百分之五十,呼吸也達到了20次每分,不行,沒辦法冷靜地思考,必須暫時分開,可是,這小子會不會被別人盯上?雖然海角市那個組織一直不知在暗中搞些什麼,要是他走在路上被那個組織的人看到了呢?不對,若不是特意跟隨,應該很難發現,我在想些什麼啊……
「吭。這個,身體素質還勉強。」賀柱德揹負雙手,板著面孔,「馬馬虎虎也就那樣吧,不過,有這樣的身體素質,只是掃地做飯帶小孩實在是太可惜了,以你的身體條件,應該更有作為才是。」
「可是艾司覺得能做這些已經很開心啦,不想要更多作為了,大叔,我的身體恢復適應訓練是不是完成了啊?」
「完成個屁!」賀柱德忍不住爆粗口:「你年紀輕輕,胸無大志,頂著這個腦袋幹什麼用的,等我幫你完成了身體恢復訓練,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馮恩恩那種貨色,到時候要一打有一打。」
「恩恩她們很好的,我不要和恩恩她們分開。」艾司立刻大聲說道。
賀柱德一愣,忘記這個小子在雞籠裡待太久了,還真以為自己就是小雞仔,早就忘了他自己其實是大尾巴狼,轉而問道:「你知不知道,你跟著我,總有一天將一飛沖天、名留青史。你知道嗎,有多少人拼了性命也想得到這種榮譽。全球60億人,能夠留下名字的有多少?」
艾司不為所動:「我叫艾司,我有名字的,恩恩她們知道我的名字,忠伯、大頭、蘇姐姐、周老師,還有齊齊、苗苗、瑤瑤、七七、明明、西西,她們全都知道。」
賀柱德覺得只要和這小子說上幾句,心頭的激動頓時就可以轉化為憤怒,自己簡直就是雞同鴨講,繼續調轉話題:「那你想不想有取之不盡,用之不完的銀行存款?只要你手裡有錢,要什麼都能買,去巴拿馬買座私人海島,建個私人機場,弄一片高爾夫球場,後山開闢一片大的葡萄莊園,自己釀葡萄酒,沒事兒就開著私人遊艇,出海兜兜風,那生活就像天堂一樣。」
「不想。我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能幫恩恩她們做飯洗衣服,還能自己做衣服,已經像天堂一樣啦。」
媽的,明知道這小子油鹽不進,自己還在做什麼無用功,還是霸王硬上弓,用強的好了,賀柱德沒好氣道:「小子,既然好話你聽不進,那就沒辦法了,今天下午到我房裡來,記住,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就等著瞧吧,不把你的馮恩恩大卸八塊老子就不姓賀!」
4
第二天送走了恩恩,艾司照常做完衛生,本來準備去忠伯那裡。艾司抽空去了一趟醫院,看看鮮果粒姐姐怎麼樣了,結果一到醫院,就看到一大群超市的人與醫院爭執,超市的售賣員又在和超市領導們爭執。
艾司上前一打聽,原來是錢的問題,icu並不是一般病室,急救和手術費用和icu的住院費用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吳爽一臉歉意地向艾司解釋:「這個沒辦法啦,呼吸機都是從德國進口的,維護成本本來就高,加上床位、護理、用藥等費用。其實我們醫院已經考慮過患者的特殊情況,用的都是最基礎的國產藥,但你的這位小姐姐呢,確實情況比較複雜,不住icu不行。」
「爽姐,你就說一天要多少錢吧。」
「8634元。」
「這麼多!」
「我看過住院清單,不能少了,基礎藥物是必須給的,呼吸機和監護都不能停,那個超市的經理就在爭這個事情。工傷調查還在進行,保險公司不會提前賠付,而且這個梅恩書一天沒有意識清醒就一天不能離開icu,很有可能最終保險公司的賠償金額不夠支付治療費用。」
「那現在這筆錢誰來付?」
「照理應該是超市墊付,但是我看他們好像想拖,拖到保險公司來賠。那幾個應該是和梅恩書關係不錯,就在和他們經理爭這個事情,大家都在打工,誰也不希望自己出了事情之後單位是這種態度,要換我肯定不在這種單位幹了。唉,現在的人呀。」
「爽姐,我想問一下,那個姐姐掉下來的時候……嗯……那個購物車擋了一下,這個姐姐頸椎骨折可能就是那個時候發生的,如果沒有那輛購物車,這個姐姐是不是有可能沒事啊?」
「哪有可能,聽他們說,她是頭朝下掉下來的,如果沒有購物車,肯定死掉了,要是有個五六層樓高,頭朝下掉下去,肯定沒得救……」
離開醫院,艾司心裡很沉重,鮮果粒姐姐人挺好的,有那麼多姐姐阿姨喜歡她,可是……
下午到了約定時間,艾司不得不推掉周老師那邊的娛樂時間,來到賀柱德的房間。
大叔的房間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堆滿了奇奇怪怪的電子器械,各種光點和波狀影像看起來就和icu沒什麼兩樣。
賀柱德指著一臺很像手術床的儀器道:「躺上去吧。」
「要……要做什麼?」艾司本能地慌亂。
「看看你身體的情況,找出你為什麼會失去記憶的原因。」賀柱德解釋道,「放心,對你身體一點傷害都沒有。」
「會疼嗎?」
「沒感覺的。待會兒我會繼續問你問題,你就像今早一樣,照實地回答我,明白?」
艾司心頭惴惴地看著大叔將一些儀器綁在自己四肢上,一些連線的小吸盤貼在自己胸口,還有一些小夾子夾在自己10個指頭上,給自己頭上戴了一個有許多小吸盤,有點像摩托頭盔的東西,讓自己躺好,然後大叔開始提問。
測謊儀沒問題,腦電波形沒問題,沒有異常電位反應區塊,奇怪,怎麼會失憶的?無論是正常測謊還是潛意識測謊都沒問題,連深層潛意識都挖不出他以前的記憶,看來是完全失去記憶了,什麼特殊情況能導致這種事情發生呢?
賀柱德雖然有了諸多疑慮,但心頭最大的憂慮總算放下。這下可以放心了,自己碰到的這個小白丁肯定以前接受過系統的殺手培訓,但不知什麼原因導致他失去了以前的全部記憶,根據自己這些天的觀察,他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已經被列為死亡或徹底失蹤,不再有組織而且失去全部記憶力的準殺手!自己真的撿到寶了!
艾司只模糊記得,自己先回答了大叔一些問題,然後那個頭盔樣的東西就噴出一些煙霧,溼溼的,很舒服,自己就不知不覺睡著了。等自己醒來,大叔態度大變,一臉和藹,滿臉堆笑。
「艾司啊,睡得好不好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如此溫柔的問話從看似蠻橫的大叔嘴裡說出來,加上那明顯帶有討好意味的笑容,讓艾司有些毛骨悚然,趕緊起身:「還好,還好,我可以走了嗎?大叔?」
「不忙,來都來了,多坐一會兒嘛。喝茶?果汁、可樂、牛奶、咖啡?」態度如此大轉變讓艾司無所適從,大叔笑眯眯的樣子和恩恩想讓自己幫忙幹活兒時好像。
「艾司啊,你肯配合大叔做這個身體恢復適應訓練呢,大叔很是開心。」
如果不是你要砍翻恩恩,我才懶得理你呢。
「經過今天簡單的瞭解,大叔發現,你擁有一個非常好的身體,別看你這副小身板,你身體裡蘊藏著許多人無法想象的巨大能量。」
艾司聽得一愣一愣的,今天早上不還說我身體馬馬虎虎嗎?我都說恩恩誇我很棒的。
「關鍵是,你並沒有掌握開啟這種力量的鑰匙,你不知道怎麼去運用它,讓它沉寂並漸漸消失,那就太可惜了。你應該走得更遠,看得更高,而不是侷限在這個小小的海角市……不是侷限在,那3個讀高中的丫頭身邊,你知道嗎?」賀柱德痛心疾首。
「大叔你究竟想說什麼啊?我不會離開恩恩她們的。」每次說到這個問題,艾司都會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理解,畢竟她們算是你的啟蒙者嘛,你對她們有所依賴,大叔完全可以理解。」很奇怪,這次大叔沒有用砍翻恩恩那種強烈的語氣來威脅艾司,這讓艾司覺得心頭舒服不少,看大叔也不是那麼面目可憎了。
「不過雄鷹總有展翅高飛的那一天,嚐到了肉味的狼就不會再和小綿羊一起玩耍,總有一天,你會走上你自己的路,到那個時候你就知道,大叔沒有騙你,沒人知道你究竟能走多遠,大叔只能在你身上看到,你會比大叔走得遠很多。不過在這條路上,大叔倒是能拉你一把。」
艾司有些緊張起來:「大叔要帶我去哪兒啊?」
「放心,不會讓你離開你的恩恩的,大叔說的拉你一把,是讓你熟悉掌握自己身體裡的那種力量。你要有了力量,才能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啊。不然隨便來個人要打恩恩,你就抱著她哭?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保護恩恩?力量?艾司第一次認真聽進大叔說的話。我的身體裡有力量?艾司捏起拳頭,鼓了鼓自己的小胳膊,沒覺得啊?比起力氣來,比大牛力氣小多了。而且,大叔說的力量,不就是讓自己學習怎麼打人嗎?恩恩已經三令五申,而且在幼兒園裡老師們也告訴小朋友,不可以打人,做錯了事情在家要告訴父母,在學校要告訴老師,在街上就找警察叔叔。
可是,遇到大叔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呢?要是說出去,大叔肯定將恩恩她們打得很慘,告訴警察叔叔吧,可是昨晚大叔就在大街上打了那麼多人,都沒看到警察叔叔來。
「我不,不想學打架。」艾司神情低落,低著頭,伸出腳尖畫圈圈。
「不是教你打架。」賀柱德更正道,「是教你怎麼打人!」
艾司搖頭又擺手:「我不會再打人了,我答應過恩恩,絕對絕對不打人了。」看那神情,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哦?看你這副焦急的樣子,莫非發生過什麼事情?」賀柱德明知故問。
艾司便將自己打賭鬥拳,後來不小心打傷恩恩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被人打真的好痛,打在別人身上別人也會好痛,而且傷到不該傷到的人,那……那……」
「那就更應該學會怎麼去打。」賀柱德誘導道,「你以為你打傷恩恩是因為你在打拳時無意間學到了怎麼去打人?錯!大錯特錯!打人是你的本能,你會呼吸,你會吃飯,你的手能拎起一桶水,這些都是你本來就有的本事,在我打你的時候你為什麼可以躲過我的拳?在恩恩有危險的時候,那隻小貓被欺負的時候,你為什麼可以站出來打跑比你更大的動物?這些是你與生俱來的反應,刻在你的骨子裡,你想忘掉或改掉,是不可能的。」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