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司被賀柱德的話勾起回憶,怔怔地看著自己雙手,這是自己本能的反應?沒辦法改掉的?那……那該怎麼辦?要是像上次那樣,看到恩恩被人欺負,身體又不受控制地衝上去,恩恩會不會再也不理自己了?
「所以說,你想刻意憋住呼吸,憋得越久,最後鬆口呼那一口氣就會越大,不信你試試。打人也是這樣,你刻意去迴避這種本能,到時候本能憋不住了,爆發出來,比我在街上打那些小混混還要兇殘,到時候血肉滿天飛,斷胳膊斷腿被你扔得到處都是,你答應過什麼狗屁事情全部忘得乾乾淨淨,只想把你看到的人啊,東西啊,統統打得稀巴爛,你的保證起個屁用。」
艾司憋不住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又猛地吸了一口氣,頓時流出淚來:「怎……怎麼會這樣?我不想這樣的,嗚嗚……」
賀柱德知道,這是艾司天性使然,可依然覺得心中某處被戳中,大掌覆住艾司的頭,胡亂地揉了揉:「你也不用難過得哭,或許恩恩沒有告訴你,那就由大叔來告訴你。任何事情都有兩面,你有力氣,可以推倒老爺爺,也可以幫老爺爺拿東西;你手上有刀,可以砍人,也可以做出精美的菜餚;你跑得快,可以搶了東西就跑也可以幫人遞送東西。打人同樣如此,這是一種對力量的運用,誰說打人就一定是壞事的?」
「嗯?」艾司淚眼模糊地看著大叔,大叔開啟電腦調出一段拳賽影片,「他們的打鬥,無數人願意出很高價買票去看,還向全世界轉播。大家喜歡這種激烈的碰撞,讓人欣賞到一種力量的美感和對原始本能的追求。」
影片縮小,賀柱德開啟房間內幾塊大的投影螢幕,每張投影螢幕上被幾十個小影片視窗占據,每個影片都是一段拳賽剪輯,有擂臺賽,有街頭賽,有地下拳賽、搏擊、摔跤、跆拳、泰拳,種種不一。艾司頓時被房間內各種打鬥畫面包圍。
「他們都是在打人,互相打,大家都有受傷,有疼痛,為什麼有那麼多人看著,為什麼大家都要叫好?沒有人說他們是在做一件壞事?話又說回來,你為什麼會打傷恩恩?那不是因為你看了別人打人,所以不由自主就想打人,那恰恰是因為你不會打人,你不會控制自身的情緒和力量,所以才會打傷你不想打傷的人。而那股力量本身又存在,你不會控制它,那肯定要造成無辜的傷亡。」
打人分好和壞?這種打人是好打人?恩恩是怕自己壞打人?就是打到恩恩那種?可是,大叔在街上打人那是好打人還是壞打人呢?艾司怎麼想也不覺得大叔那種打人是做了好事,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賀柱德。
「你這眼神什麼意思?你懷疑我說的話?那好,我們可以馬上做個小實驗,回頭你可以去問你的恩恩你是做了好事還是做了壞事。」賀柱德想了想,「今天不行,這事得先調查一下,改天。你記住我說的話,你如果想學怎樣控制你體內這種力量,不再傷害到恩恩或是你不想傷害的人,同時又能保護好你的恩恩,不被像大叔這樣的人威脅,明天凌晨4點,我們依然天台見。記住,我說的4點,那就是4點整,不是你買菜那樣早晚幾分鐘無所謂。好好想想吧。」
艾司問了句多餘的話:「如果我明天沒來,大叔不會把恩恩怎麼樣吧?」
賀柱德嘿嘿冷笑:「你自己去想啊。哼哼。」
從大叔房間出來,艾司一路都在想,如果說那種打人是好打人,今晚自己要不要答應大頭呢?鮮果粒姐姐那裡還需要墊付醫療費,雖然自己一晚能拿到的錢不是很多,但應該能有一點幫助吧?如果自己出手再快一點,衣服再墊厚一點,鮮果粒姐姐是否就沒事了呢?那個手掌上文了蟋蟀的大叔,為什麼要把鮮果粒姐姐推下樓?這事該向誰說呢?他們信嗎?大家都在說那個大叔是想抓住姐姐,只是失手沒有抓住啊,是我看錯了?
得到艾司答覆的大頭自然喜出望外,他想了無數辦法還沒來得及實施,那傻小子就自己開竅了,只要能打就有錢拿,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大頭給艾司安排了一個小刀級對手,畢竟隔了一兩週沒上場了,肯定不在最佳競技狀態,大家對小雞仔的復出也沒太大反應,只在二三級之間跳躍躲避,又不見血,大家唯一感興趣的地方就是究竟能不能打破平局的狀況。
又是一個波瀾不驚的平局,艾司幾乎沒怎麼受傷,大頭分給艾司一千元有餘,艾司決定明天一早去醫院給鮮果粒姐姐湊醫藥費。
和大頭分開,艾司獨自走進小巷回家,當他走到無人小巷中段時,忽然覺得不太對勁,那熟悉的頭疼感又一次襲來,這一次,遠比前幾次強烈!
剛到恩恩家的小木屋時,每次恩恩讓艾司回憶曾經,艾司就會劇烈頭疼。有時候就算什麼都不想,那種頭疼也會陣陣襲來,不過還算可以忍受,以至於恩恩每次都會敲艾司的腦袋,說他裝模作樣。後來到了城裡,艾司也頭疼過幾次,自以為已經習慣了這種時不時發作一次的痛楚。
可這一次明顯和前幾次都不一樣,艾司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要把自己劈開,彷彿無數小鋼鋸在腦子裡面來回拉扯。疼痛剛剛爆發,艾司全身的肌肉就都緊繃起來,根本沒辦法思考和做出任何反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整個人立刻蜷成一團,肌肉痙攣狀地抽搐著。
艾司咬緊牙關抗拒著,叩伏在地,僅存的意念就是不停地用頭去撞擊地面,這種碰撞產生的疼痛似乎可以緩解腦袋裡面那種割裂的痛苦。
幸虧這種痛苦來得快,去得也快,約莫不到一分鐘,疼痛漸漸減輕,艾司能扶著牆自己站起來,這一分鐘讓他感覺像過了半個世紀那麼久,一回想那種痛感,肌肉還不由自主地收縮顫動,身上已是汗出如漿,比打完那場拳賽出的汗還多。艾司摸了摸額頭,噢,好疼,剛才拼命地撞地面,已經給額頭撞出一個大包來。緊接著,艾司覺得有鼻涕樣的東西順著鼻孔流出來,伸手一揩,紅紅的,流鼻血了?
艾司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將鼻血擦乾淨,儘量不讓恩恩她們擔心,同時思考著:是今晚受傷了?可是沒受什麼重傷啊,那是大叔今天下午對自己做了什麼?還是以前那種頭疼變得更厲害了?隱隱的,艾司覺得是自己的身體有什麼問題,惶急中他再次產生不祥的慌亂感,就像花菜最後一次被恩恩和爺爺送走時感覺一樣。
黑暗裡,別墅陰影耐心地等待著訊息。
一名手下帶來了他想聽到的內容:「他受不了了,全招了,只求速死。」
「在他家裡?」
「是的。」
「找到那個東西,證實之後……讓他們一家團聚。」
「是。」
手下離開之後,別墅陰影似乎長出了一口氣,嘆道:「這下好了,大問題已經解決了。對了,我們自己篩查出多少人了?」
眼鏡查閱資料道:「海角市已全市覆蓋,目前篩查出72人,其中47人與名單重複,已清除36人,篩查還在持續進行中。」
「那就好,希望不會有漏網之魚。」別墅陰影輕描淡寫地說著,「蠕蟲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妥當了。那個姓包的雖然見錢眼開,但在某些方面還是有點能耐的。」眼鏡信心十足。
「那麼姓包的沒用了,殺掉,不要在中國動手,先把他趕到國外去,我們不是為此做了準備嗎?將他的騙局戳穿,讓他自己想辦法逃亡。以後若有警方調查,最多隻能讓他們查到姓包的這裡。」
「知道了。不過,他出國之後,我們派誰……」
「這種事情還用我們親自動手嗎?知會一下他避難國的當地黑幫就行了。小蠻那邊準備好了嗎?畢竟還需要時間來佈置。」
小蠻道:「我這邊隨時可以,只等小夢。」
小夢迴答道:「藥已經好了,正在進行臨床試驗,我需要觀察一下來確定劑量。」
別墅陰影問:「這周內能搞定嗎?」
「嗯,觀察需要時間,下週。」
「那好,最遲不能晚過下週,小蠻那邊至少要留一兩個月時間才能準備充分。」
「明白,哦,對了,蟋蟀的暗殺名單裡有沒有一個叫梅恩書的?百盛超市送過來的,我記得昨天你有提到去百盛殺個人。」
蟋蟀驚愕道:「欸?她還沒死嗎?」
「沒有哦!而且我看她的生命體徵漸漸平穩了。」
別墅陰影質問:「怎麼搞的?又沒殺死!」
蟋蟀囁嚅著支吾:「我,我會處理好的。」
大槍安慰道:「你的殺人方式都有不確定性,每次殺人之後最好確認一下。」
「嗯。」
別墅陰影似乎想起什麼,又道:「對了,說起梅恩書,我記得那個福利中心還有兩個,選一個做餌,正好小夢和蟋蟀你們兩人去做。」
小夢問:「現在就去做嗎?」
「對,我說過,未慮勝,先慮敗,司徒笑這個人很有韌勁,我們針對他的個人辦案風格制訂計劃成功的可能性會增大,但同時也要考慮,如果他的行為超出了我們給他限定的範圍,得有反制手段。通過眼鏡提供的線索,這個人的背景與特偵處有關係,不是說簡單的一殺了之,我們要充分利用當地國的司法體制和國情。當然,我們都希望他不會踩到詭雷,但他踩不踩是他的事,有沒有則要看我們的準備是否充分。」
巴哈馬群島,海底基地,一名年輕聯絡官在前面引路,另一位表情威嚴的將軍樣人物並排走在一起。
二人走到一塊巨幅防彈玻璃面前停下,聯絡官熱情地介紹道:「到了,哈庫將軍。」
這位哈庫將軍是西非某政府反抗軍最高軍事首領,與他們多有軍械生意往來,是他們較大的幾名顧客之一。
身形高大,皮膚黑得發亮的哈庫將軍隔著玻璃窗往裡看了看,裡面有器械區、擂臺區、槍械區,各個區域都有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少年在訓練,擂臺區更是有很多少年在捉對廝殺,很是兇狠。哈庫將軍只看了幾眼,就覺得這些少年的身手比自己手下的特種精英部隊不遑多讓,忍不住問道:「這就是那批試驗體?以前被鑑定為不合格的那群孩子?」
「是的,將軍。」聯絡官微笑著解釋道,「這群孩子都是在層層選拔中淘汰下來的,給他們的最終評定都在f級上下,我們將他們送到俄羅斯遠東非政府秘密軍事基地,在那裡對他們進行了電子脈衝清除記憶,前後已經經過十幾代試驗體進行記憶消除試驗,這一批是目前觀測結果清除最為成功的。記憶完全清除後,他們回到剛出生的嬰兒思維,一片空白狀態,但他們曾經接受的訓練又讓他們的身體擁有戰鬥本能,所以接受恢復訓練,他們成長得很快。」
「記憶清除,不會對大腦造成其他不良影響嗎?」哈庫將軍疑慮。
「如您所見,並沒有對他們大腦造成什麼不良影響,相反,根據我們的研究資料表明,進行了電子脈衝記憶清除並存活下來的試驗體,他們的大腦功能似乎還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刺激加強,他們的記憶力、認知力、邏輯分析能力都有很大提升。在恢復訓練時,我們一開始就同時訓練他們掌握世界通用八大語系,差不多一個月之後,他們就已經能用八大語系自由交流並不會產生混亂。」
哈庫將軍點點頭:「那身體情況呢?」
「身體情況更好。這批原本評定在f級上下的試驗體,如今大多擁有c級的水準,還有一部分達到了b級,最為關鍵的是,我們採用電擊懲處的身體反射訓練法。這種訓練的好處就是,他們絕對百分百執行命令。」
似乎看出哈庫將軍眼中的懷疑,聯絡官直接按動玻璃窗旁一個通訊按鈕,命令道:「c23,停止抵抗。」
一對正在激烈對抗的持刀少年,其中一人聽到命令後立刻停止了抵抗動作,而他的對手如同機械一般,沒有任何猶豫和停手,穩準狠地將手中的刀沒入對方的胸腔。
聯絡官在一旁向哈庫將軍解釋:「看到那個23號了嗎?放棄抵抗的那個,雖然他知道自己必死,也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但他依然沒有任何抵抗性肢體動作。」
說著,聯絡官又下達了另一條命令:「c23,殺死c9。」
那名胸口被刺,還未即死的少年接到命令,立刻反手抬刀就是一抹,寒光之後,他的對手幾乎被一刀切斷頸椎,失神後仰的同時,9號刺入23號胸口的刀也被拔了出來,23號心臟停跳,也隨即死去,朝另一個方向倒下。
另有工作人員馬上跑來抬走屍體,清理染血的現場,其餘少年,依然全神貫注地進行著自己的訓練,沒有任何一人,朝這邊哪怕多看上一眼。
血尚且滾燙的屍體被抬到哈庫將軍面前請他檢查是否真死了,縱使哈庫將軍殺人不眨眼,也被這道命令暗暗震驚了一下,他的手下就算對他絕對忠誠,但若自己下命令讓自己的手下舉槍自裁,恐怕沒有這種效果吧?
看著哈庫將軍凝視著遠去的兩具屍體,聯絡官微微露出笑意,他知道,這位將軍已經被這些試驗體吸引住了。於是他在旁邊又誇讚了一番自家的產品:「在進行記憶清除之後,我們並沒有開發他們的情感,這些不必要的因素,雖然他們有自我意識,知道死亡,但對死亡的恐懼遠遠小於對未能完成任務的恐懼。將軍你想想,擁有位元種戰士更高明的身手,同時百分百忠實地執行命令,哪怕去死。這是完美的人形兵器。舉個例子,給他們一個身份,讓他們以遊客的身份前往美國,然後命令他們自己購買原材料,製造高爆炸彈,揹著炸彈去人多的地方自行引爆,或者利用位元工更好的身手闖過關卡,去白宮引爆,都沒有問題。當然,這只是對他們最粗糙最簡易的用法。」
聯絡官一面說一面指給哈庫將軍看,在那一角落,一名少年正矇眼快速組裝一種新式槍械,而另一名少年則用粉狀和液狀物體,在幾分鐘內組裝成一枚可遙控引爆的高爆炸彈。
哈庫將軍點點頭,對這一批被訓練得只能稱為殺人機器的人還是比較滿意的,他略微忌憚地看了聯絡官一眼,這批少年,只是淘汰下來的失敗者,做了一次記憶清除試驗之後重新培訓就已經這麼厲害,那,那些通過了考核的殺手呢?
據自己所知,現行殺手世界按能力高低,分為六個等級,能力由高到低,用六個英文字母a至f替代,但顯然在這個殺手組織中,這些被認定為f級的淘汰孩子,絕對不止f級的實力。那些選拔上去的,b級、c級還有傳說中的a級殺手,不知道究竟又是什麼樣。
恐怕也只有這樣實力的殺手集團,才有底氣將這批淘汰的試驗體,當作武器來販賣吧!
十幾分鍾後,聯絡官走進霍格的辦公室,向他彙報道:「哈庫將軍對我們的試驗體很滿意,已經達成了初步訂購意向。」
霍格沒有表態,反問道:「加上剛才那兩個,這一批試驗體到目前為止,已經死了多少個了?」
聯絡官回答道:「已經有12人身亡了。」
「死亡出現的時間和死亡程式怎樣?」
「第一例死亡出現在9月17日,隨後的3周內,先後出現了9例死亡,應該是身體條件最差的甩尾梯隊都已經死亡。死亡症狀和前幾批試驗體一樣,首先是間歇性頭疼,隨後頭疼加劇、鼻腔出血,最後七竅流血而死。」
「俄國遠東基地那邊,依然找不出原因嗎?」
「據那邊回報,他們已經嘗試了不同的電子脈衝頻率和強度,這批試驗體是記憶清除效果最好的一批,而且出現死亡時間也是最晚的,根據我們以往的經驗,劇烈頭疼和鼻腔出血出現的時間越晚,試驗體存活的時間就越長。」
「我是問原因!」
「大腦基底毛細血管大量破裂是引發死亡的主要原因。但引發這一症狀的原因尚不明晰,試驗體的平日醫療觀察和死亡後屍檢結果,都找不到任何誘因,目前的猜想是電子脈衝的頻率和強度損傷了腦部細胞的分裂基因,或是供能線粒體功能遭到破壞,使得大腦血管區域性老化,脆性增加,但是沒有直接證據。」
「現在還有沒出現出血現象的試驗體嗎?」
聯絡官搖頭:「沒有,全部都已出現劇烈頭疼和鼻腔出血症狀,最晚的一例出現在10月11日,距離記憶清除試驗113天,同樣也重新整理了我們的最長時間紀錄。」
霍格翻動著平板電腦上的死亡者名單資料,隨意問道:「試驗後的最長存活紀錄是多少?」
「我們現有資料掌握的最長存活紀錄是185天,這批試驗體很可能打破這個紀錄。」
「半年啊。」霍格發出一聲不知是嘆息還是惋惜的聲音,手中的平板電腦又翻過一頁,朝聯絡官揮揮手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聯絡官走到門口,返身道:「對了長官,上次您要求我們調查的編號f131420原始檔案,已在原始資料庫中篩查出來。」
「f131420?」霍格想了想,想起來了,那個在路上遺失的試驗體,「知道了,將它放在我的休息室裡去。」
「是,長官。」
5
司徒笑和朱珠在天涯市一待就是一週。為了取證,尋找那些代孕婦女,過程比想象中更艱辛,司徒笑還是希望能找到9年前的代孕者,但最終也沒能找到線索。
這次雖然意外偵破龍建、王維敬、陳封這3位同學共同構建的代孕網路和非法買賣嬰兒鏈條,但是司徒笑他們想查證的龍建和卓思琪之間的關係依然沒有任何實質證據。由於時間太過久遠,證據和線索都被掩埋起來。
朱珠抱怨這次天涯市之行就是瞎子點燈白費蠟,當了義務工,讓天涯市警方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一個大案。
司徒笑倒不這麼看,破案就是破案,不管哪裡的警方破案都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們知道了,9年前龍建接過一個大活兒,僱主支付的預付金就可能高達百萬。龍建找了好幾位能生能養的代孕女子供僱主挑選,但僱主是誰,其結果和過程如何一概不知,龍建並沒有向他的兩位合夥人透露絲毫資訊。
而從龍建的妻子和同學好友那裡瞭解到的情況看,龍建在中專輟學到重讀大學期間,有十幾年時間個人經歷處於空白。而司徒笑認為,這期間龍建很有可能並非像他告訴他妻子那樣在外打工,而是加入了類似社團的黑社會組織,學得了一手犯罪和對抗警方偵破的好辦法。
關鍵還是高風給出的那一紙報告,伍永龍是伍文斌和卓思琪的親生兒子,就是這張報告讓卓思琪和龍建的關係一頭霧水,明明知道他們是有關係的,卻找不到關聯的證據,再沒有比這種事情更讓人激憤的了。
司徒笑暗想:如果卓思琪覺得自己身體有問題,那麼那種由夫妻雙方提供精子和卵子,再將胚胎植入第三者體內代孕的方式倒是挺適合他們的。問題是如果是這樣,伍文斌是否知情呢?根據王維敬的說法,精子取出體外必須30分鐘內送往醫院,否則就會因為環境溫度的改變液化後失活,不再具有給卵子受精的功能了。
如果伍文斌知情,那麼龍建和卓思琪的關係就不應該有進一步發展,而卓思琪在伍文斌死後的一系列反應也都說不通;如果伍文斌不知情,卓思琪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取得了丈夫的精子並做成了試管嬰兒呢?
而且,從伍文斌死後的反應看,卓思琪自己也不確定伍永龍是不是她和伍文斌的親生兒子才比較說得通啊?這中間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關係啊?
司徒笑覺得黎曉玲可以幫忙弄清龍建的反常處,說不定這裡面能找到別的突破口。
回到海角市,李開然就帶來一個好訊息,「中國星」的外圍摸底調查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而且李開然以朋友的朋友的身份,這兩日與劉飛不斷接觸,把關係搞得不錯。
「中國星」就是伍文俊閒得沒事弄出來的一個組織,只不過他自己不出面,什麼都讓劉飛代為打理。劉飛加入以前,核心成員只是一群飆車黨,追求極限速度的刺激。後來由於那幾個和伍文斌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土豪飆車出了車禍,紛紛退出,開豪車的越來越少,騎摩托的越來越多,這個俱樂部就漸漸朝著大眾化極限運動發展。
劉飛是個極限輪滑和跑酷運動愛好者,是伍文俊學習跑酷時認識的。劉飛這個人很精明,發現伍文俊喜歡追求刺激,又有錢,就建議伍文俊將高階賽車俱樂部改為極限運動俱樂部,等於是用伍文俊的錢帶著伍文俊玩兒,還能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吃喝玩樂。
「中國星」裡有一半以上的人屬於無業待業青年,伍文俊是他們的金主,平日裡伍大哥伍大哥的將伍文俊吹捧得飄飄欲仙,有時候伍文俊心情煩躁,遇事不順,他們也能陪著吃喝順帶出幾個歪點子。
不過有一點還是不得不提,這群無業青年在不務正業上,幾乎個個有自己的絕技,輪滑的、跑酷的、攀巖的、獨輪車的、滑板的、飆摩托車的。可以說海角市的極限運動狂熱愛好者或多或少都知道或加入過「中國星」。
伍文俊平日無事就和他們這群人成天廝混在一起,追求一種感官上的刺激。
不過這群小青年挺講義氣,特別仰慕那種古惑仔式的社團義氣,雖說違法亂紀的事情他們不敢幹,但又不想像普通人那樣成天上班掙錢,他們覺得自己是一群不走尋常路的人。平時伍文俊有個什麼大小事,只須吩咐一聲,這些小青年都積極踴躍地幫忙。
所以伍文俊和他們的關係,比一起吃喝的狐朋狗友又要更親密一點,帶著一些江湖義氣的情感在裡面。
在卓思琪中毒死亡那晚,劉飛確實出了點事兒,他們幾個同夥喝高了,大晚上玩酒後跑酷,結果從樓上跌下摔折了腿,不過當時他並不是去的第一人民醫院,而是附近的一家小診所,而且當時並沒有人通知伍文俊。
李開然就以伍文俊朋友的朋友這個身份,說曾經聽伍文俊提起過劉飛,說他不愧是「中國星」裡跑酷第一人云雲,總之一大堆馬屁不要錢地送過去,讓劉飛也享受了一把穿雲墜霧的感覺。最終讓劉飛覺得,李開然也是一個很講義氣的同道中人,沒想到這點小事兒還讓伍大哥掛念,感激涕零的同時又有些傲嬌自得。
抓住5月份這個關鍵詞,李開然旁敲側擊地向劉飛打聽了一下,看他是否還記得,5月份那次伍文俊由憤怒繼而狂喝爛醉幾天幾夜的原因。
從劉飛無意中透露出來的資訊,李開然無法做出結論,但他很機警地用錄音筆將劉飛說的話都錄了下來,希望笑哥能從裡面聽出什麼不一樣的線索。
「那次真的是,伍大哥相當生氣,從來沒見他那麼生氣過,他一整晚都拼命地罵著婊子,不要臉。喝醉酒之後幾乎我們每個人都被他揪著領子問過,你會不會出賣我,你會不會出賣我……那次伍大哥真是寒了心了。」
「可不是嗎,我們那張桌子隔你們老遠都聽到他的喊聲,不然我怎麼會知道那晚你們也在那裡喝酒呢?是哪個賤貨出賣了伍大哥啊?」
「唉,伍大哥也沒明說,只是說沒想到那個賤人倒打一耙,整個晚上念得最多的就是母狗和賤人。你說失戀吧又不像,不過那天晚上那個賤人肯定和別的男人開房去了,所以伍大哥很傷心。」
「伍大哥這麼好的人,他大哥居然也不幫他。」
「咦?你怎麼知道?」
「那晚好像聽到伍大哥在說大哥怎麼樣啊,難道他說的不是大哥?」
「你也聽到啊,是啊,他說他大哥信賤女人也不信他,多少年前的老事了,不提這些了,這幾天伍大哥都沒給我打電話……」
有關今年5月的談話內容就這麼多,司徒笑反覆聽了好幾遍,覺得這個事情也要請黎曉玲幫忙分析分析。
收起錄音筆,司徒笑給黎曉玲打電話。
「咦?大偵探從天涯市回來啦?有沒有去東莞啊?」
「我去天涯市辦案,去東莞幹什麼?」
「哈哈哈,還挺純真的,不逗你了,說吧,啥事啊?」
「呃,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忙,給一位死者做一個心理側寫。」
「死都死了還做什麼心理側寫,那叫蓋棺定論好不好?究竟怎麼個情況,你詳細說說。不過現在不方便,我有生意,約個時間唄。」
「晚上請你吃飯,我會把高風叫上,你們兩人幫我分析分析。」
「好哇。」
「喏,基本情況就是這樣的了。」
「可是,從你提供的資訊很難做出判斷啊,側寫需要更多的細節,我需要從他身邊最親密的人著手,詢問一些具有針對性的問題,你最好安排我和那位孟慶芝女士見個面。」周師傅黃辣丁是一家四川來的火鍋魚店,黎曉玲打了特辣油碟,專攻胖魚頭。
「可以,讓我想一想怎麼安排你們見面比較好。」司徒笑來者不拒,無數小魚的骨架只剩頭尾,整齊地碼在一旁。
「最好別讓對方知道自己是在和心理醫生對話,日常生活中的溝通交流才少有防禦性,我能得到更真實的資訊。」黎曉玲辣得頻頻舔嘴,一雙紅唇宛若滴血。
「那安排你們一場偶遇吧,太陌生了恐怕也不好,由我做中間人將你帶入你看如何。」
「嗯,我看行,既然你已經和那位孟姐搞好了關係,我們又都是女的,估計許多不好對你說的話都肯告訴我。這個不錯,高風,你怎麼才吃那麼點,吃啊!」
高風盤子裡的魚骨頭不及司徒笑和黎曉玲的一半,但他選挑腰背,刺少而肉多,齜牙吐出一根寸長魚刺,還是不太明白:「司徒,就算你去刨龍建的底,也沒法證明龍建和卓思琪有什麼關係呀。對你偵破伍家命案有什麼幫助?」
司徒笑將燉爛的整條小魚放入嘴裡,片刻吐出來一副僅剩頭尾的完整魚骨架,夾了大塊白菜放在鍋裡涮,凝神道:「不,我挖龍建的底並不僅是想證明他的死和卓思琪的關係,我考慮的是,龍建背後竟然還隱藏著這麼大一個秘密,我們也沒發現,那麼其餘3名被害者呢?是不是因為我們警方調查得還不夠細,挖得不夠深,所以才導致708兇殺案看起來像無序無目的的變態兇殺案?」
「但是708已經移交特偵處了啊?特偵處都沒有查出什麼明確的線索,所以才將它暫時封存的,你憑一個人的力量偷偷地查,那要何年何月去了?查龍建你還可以強扯上卓思琪的關係,別的人怎麼辦?」高風將土豆、藕片往鍋裡趕,同時提醒黎曉玲:「這個味道很好,你喜歡的超辣。」
黎曉玲則端起了綠葉蔬菜:「這個才是最辣。」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能從龍建這裡查出什麼線索,我會寫申請的,現在還是先把伍家的案子處理好。曉玲,不知道你對今年5月伍文俊的異常舉動還有什麼印象沒有?」司徒笑暫時歇戰,將他們查到的5月份伍文俊異常表現大略說了一下。
「怎麼樣,從這段對話錄音你們能聽出什麼來?」
「從我們接觸的伍文俊來看,賤人、婊子很有可能指代的是卓思琪,前面你分析的那些我也贊成,整個過程是卓思琪打給伍文斌,伍文斌再打給伍文俊,伍文俊怒了,聽起來好像是當天卓思琪向伍文斌打了小報告。」高風用長筷在鍋裡攪著,打撈最後的戰利品。
黎曉玲也停下筷子,讓她分析伍文俊心中總有些不太自然,想了想道:「除去錄音中那些無意義的話,剩下4個關鍵片語,出賣我,倒打一耙,和別的男人開房,多年前的老事。5月份……嘖,我還真沒什麼印象,伍文俊這個人確實有些孩子氣,偶爾他不開心了,說不理人就不理人,所以有時候四五天也不聯絡我也很正常。不過將這4個關鍵片語和司徒你的分析串聯起來,那麼我們倒可以從中找出一些隱藏資訊。」
司徒笑順著黎曉玲的話接道:「倒推回去,伍文俊很生氣,受了委屈。」
「嗯,典型的幼稚心態成年男子委屈應激反應。」
「找兄弟傾訴,事發當時及前後沒有找你,與女人有關。」
「雖然這個有點牽強,不過以伍文俊的性格,可能性還是挺高的。」
「如果賤人和婊子指代的是卓思琪,那麼從多年前的老事和這次出賣我的事來看,不難判斷,這件與女人有關的事情卓思琪知情,很有可能是卓思琪捏著伍文俊的一個把柄。」
「或許這件事情是伍文俊心中的一個梗,這是導致他越來越厭惡自己嫂子的核心誘發點,不一定全是因為他嫂子搶了他哥哥對他的愛,也有可能他嫂子握著他的把柄經常威脅他?」
「這點我倒是沒想過,高風你覺得呢?」
「我比較贊成曉玲的觀點,一起生活的一家人有點小摩擦,不會導致一個人如此偏執地憎惡另一個人,而且還是叔嫂關係。它需要一個漫長的時間發酵並逐漸提升恨意。」
「那我們接著說,那和別的男人開房和倒打一耙又代表什麼?當時的背景是柏鋪村地塊招投標專案啟動在即,卓思琪給伍文斌打電話後長達3個小時沒有任何通訊,雖然有可能是手機沒電,但更大可能是去見什麼人。」
高風馬上反應過來:「是男人,她真的在偷情!」
「嘿,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黎曉玲不樂意了。
高風看著司徒笑,司徒笑涮著菜,示意高風解釋一下,高風便給黎曉玲分析:「司徒特意提到了當時的背景情況,柏鋪村招標在即,如果恆綠要拿下這塊大標,肯定需要做很多工作,打通關節,卓思琪要見的人,和柏鋪村招投標有很大關係,而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3個小時沒有通訊,巧合太過突兀,更像人為關機,製造一個不被打擾的環境。」
「那又怎麼樣?大公司開會也會要求員工把手機關掉,你們不能因為說人家關了手機就是偷情吧?這也太先入為主了。」
「首先是時間不對,卓思琪打給伍文斌時,正是晚餐之後這段時間,公司選擇這個時段開高階私密商務會議的可能性不大,而且3個小時沒有呼入撥出,如果不是手機沒電或主動關機,未接來電也該顯示在通訊記錄上,作為業務關鍵時期,公司高層就算是開會也只會設定靜音模式,如果是在公司,那麼就無法解釋手機沒電的問題。然後是伍文俊的反應,伍文俊說和別的男人開房去了,而伍文斌是在先接到卓思琪的電話後再給伍文俊打的電話,只能是卓思琪在路上或是去見什麼人才能讓他產生這樣的反應。最後是通訊記錄,如果是去見人,通常約見面需要打一個電話,到地點尋人需要打第二個電話,有時約到繁華路段還需要打好幾個電話才能找到人,但司徒剛才說了,通訊記錄裡卓思琪只與幾個公司高層和伍文斌通過電話,這3個小時內她用什麼與要見面的人進行聯絡呢?我們只能認為,她有另外的聯絡號碼,更為隱秘的,不知你有沒有注意到,司徒在說龍建時,也提到過龍建有一個隱秘的手機,他妻子也只看到過兩次,手機用來和什麼人聯絡我們是毫不知情。以上三點,請問,在這樣的條件和背景下,你覺得卓思琪會因為什麼將手機關機3個小時,用另一個號碼與別人保持通訊?」高風一面說一面大快朵頤,揮動筷子做出只能如此的手勢。
「喲嗬,長見識啦,你也能推理!」黎曉玲搶了一大夾高風燙的菜以示報復。
「嘿嘿,和司徒在一起待久了,多少也有點思維能力不是。」高風謙虛一句,略為得意地看了司徒笑一眼,卻見司徒笑不滿意地微微搖頭,也不知道是對自己在黎曉玲面前的表現還是對自己的推理過程。
6
司徒笑將最後一塊大魚頭放進黎曉玲碗裡,總結道:「所以倒打一耙和開房的解釋就是,卓思琪將當晚專案程式和她要去見什麼人告訴了伍文斌,伍文斌又告訴了伍文俊,伍文俊認為卓思琪不是為了專案,而是藉著專案之名去偷會情人;也就是說,在我們剛開始調查伍文斌車禍死亡案時,伍文俊說了謊,5月這次並不是他哥哥懷疑他嫂子偷人讓他去調查,而是他懷疑他嫂子偷人,希望他哥哥去調查。但是他不知有什麼關於女人的把柄落在卓思琪手上,他應該許了卓思琪好處讓卓思琪幫忙瞞著哥哥,但卓思琪提早將這個把柄告訴了伍文斌,導致伍文俊這次狀告卓思琪不但沒有收到應有的效果,反而被他哥哥痛罵了一頓,這樣解釋出賣和倒打一耙應該較為合理。但我剛才想的是,有沒有可能,由於被捅破了這個秘密,導致伍文俊怨極生恨,走上極端,佈下局來,先殺哥哥,後殺嫂子呢?」
「不……不可能的!」黎曉玲當即表示反對,「伍文俊雖然有些孩子氣,但他性格同樣有軟弱的成分,他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能力佈局來殺哥哥嫂嫂的。」
「姑且不論伍文俊有沒有膽子和能力做這件事,我們先要知道那個秘密對他的刺激有多大,帶給他的利益損害和情感損害有多深,別忘了伍文俊還有個極限運動俱樂部,就算他沒有膽子和能力,他下面還有一大幫無業青年,他們可以幫著出主意拿辦法的。所以,我還得深入調查‘中國星’,如果他下面有人能出這樣的主意,那這個人就和殺人的人脫不了干係。」
調查「中國星」黎曉玲倒是不反對,還表示願意幫忙,不過她也有新的疑問:「我記得你們警方辦案,都要講證據的,一切立論以證據為先,我們現在討論的這些沒有任何可以依憑的證據,頂多從一個人口裡聽到幾句回憶的話,這和瞎猜有什麼兩樣?」
司徒笑嘆息:「是啊,沒有證據,龍建和卓思琪到底有沒有關係,我們沒有證據,卓思琪是不是指使殺害伍文斌的嫌疑人,我們沒有證據,伍文俊是不是幕後主使者,我們也沒有證據,因為殺人行兇者和買兇的人沒有產生直接的關聯,就算有,也是我們目前完全掌握不到的,所以職業殺人案,才是三大疑難之首啊!沒,有,證,據!」司徒笑用筷尾,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黎曉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司徒你的辦案思路,似乎和我認識的其他警察不太一樣,你靠的是一種假想立論,從蛛絲馬跡中靠想象來推理,再從這種推理中反推過去查詢證據,而不是說先找到證據,再根據證據來推動回溯案情。」
「哦,如果是尋常案件,犯案人思路很清晰,證據也很充分,我們掌握了大量證據,自然可以定他的罪,可是面對那些高智商犯罪分子,他們將不利於自己的證據都進行了有效銷燬或是藏得很深,我們就必須去猜測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思路和犯罪手法,再從中查詢有沒有可能他遺漏了什麼,只有找到那些連他都沒有想到的遺漏點,我們才有可能掌握證據來定他的罪。」
黎曉玲挑起秀眉,司徒笑這樣說也是沒錯,只是總覺得他還有什麼沒說出來的,側眼看去,高風似乎在微笑,黎曉玲越發肯定,司徒笑有所隱瞞。
趁著司徒笑去前臺結賬,黎曉玲趕緊八卦道:「我看你剛才的表情,司徒是不是有什麼沒說?」
高風往司徒笑的方向看了一眼,解釋道:「除了剛才他說的那些道理,關鍵是和司徒的從警經歷有關,他以前是反黑組的你知道吧,他在黑社會里面做臥底,想要不被敵人察覺又要獲取並傳遞資訊,唯一安全的辦法就是讓敵人都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資訊,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你就是安全的。」
黎曉玲更感興趣了:「這怎麼能做到?」
「察言觀色,加上假想推理。」高風神秘道,「司徒給我講過一個故事,說戰國時期,齊國大王和他的大臣商量打一個叫衛的小國,齊王退朝回後宮,來自衛國的妃子立刻跪地,替他們衛國國君請罪。齊王很驚訝,問妃子怎麼知道他想打衛國,妃子就說,看到國王回來時趾高氣揚、神采飛揚,有想要征討某個國家的壯志,但是大王一看到我,就收斂了神采,面色不快,臣妾猜測,大王是要打臣妾的國家,希望大王開恩。第二天齊王上朝,召見大臣,大臣很遺憾地問齊王,是否取消了攻打衛國的計劃,齊王又大驚,問大臣怎麼知道?大臣說,臣見大王今日上朝態度謙和、語氣緩慢,看見臣略有羞愧,而且閉口不提打衛的事情,想必是大王改了主意。大王后宮有位來自衛國的妃子,大王平日裡多有寵愛,應該是大王在妃子面前露了端倪,那妃子替他們國君求情,大王心有不忍吧。這位大臣和那位妃子,就是察言觀色加上合理推斷的好手。」
黎曉玲頓時有了共鳴:「這也是我們心理醫生常用的手法耶,厲害!」
「是啊,不說出其中的道理,真的很難想象對方是怎麼知道的,不過說出來之後,又像魔術揭秘一樣覺得不過如此。」見黎曉玲聽得認真,高風來了興致,繼續出賣道,「司徒還說過一個故事,在二戰時,有一個很有名的間諜,專門出賣盟軍高層資訊,有些資訊非常機密,只限於盟軍最高層的幾個人知道,也被他探到訊息。盟軍到處查內奸也找不出可疑的人……」
黎曉玲拍手道:「我知道這個故事,我們也學過,後來抓到這個間諜,他是根據報紙來推論的對不對!」
「對呀,他就是看每天的新聞日報,從盟軍報道的調動,推斷出盟軍最高層的最真實意圖,這才叫厲害,當時司徒潛伏在社團裡面,就必須成為那樣的人,這也養成了他現在的偵破思路。」
「厲害,厲害。不愧是重案組第一高手。」黎曉玲佩服之餘,藉著高興勁兒向高風說出一個提議,「哦,高風,那個過幾天想請你幫個忙,不知道你樂意不……」
高風聽了之後,微白的臉上泛起紅來,撓著後腦,說不出的歡喜,嗯嗯了幾聲。
司徒笑回來後,和黎曉玲商量,時機成熟就安排黎曉玲和孟慶芝偶遇。離開火鍋店,各自回家,司徒笑看了高風好幾眼,上車後終於忍不住問道:「曉玲到底跟你說什麼了?瞧你高興得那副傻樣!」
這句批評換回了高風一陣嘿嘿嘿地憨笑。
「怎麼,答應和你約會啦?」
高風回答道:「嘿嘿嘿嘿。」
司徒笑抓著方向盤,伸出五指在高風眼前晃了晃:「你現在智商為零啊?別忘了,我們還沒有找到伍文俊犯罪的真憑實據,伍文俊那個高富帥沒倒下,你還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高風猛然一驚,醒悟道:「對了,司徒,你當初懷疑卓思琪,卓思琪死了,現在又懷疑伍文俊,這是什麼道理?」
司徒笑將車開得極慢,緩緩道:「是對龍建的調查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我們所看到和了解的那個伍文俊,可能只是表面上的他,當每個人都對他形成了一種固有印象,而忽略了他固有印象下可能隱藏著的本質時,我感到一陣後怕,如果說,這些表象都是他故意偽裝出來讓我們看的呢?那這個人的犯罪智商該有多高?」
司徒笑頓了頓,給高風以思考的時間,然後道:「其實說白了,我還是基於誰受益誰嫌疑最大的傳統思維在思考這個案件。卓思琪沒死時,她是最大受益者,而她也確實有犯罪動機和許多可疑之處,你知道嗎?前段時間我最痛恨的就是你那3張親子鑑定證書,將我立論的基石給摧毀了,不過現在看來,真應該感謝你的鑑定報告,如果不是陷入了絕境,我又怎麼會在絕境中另尋出路。」
「報案人是他,一直以來也不停地暗示卓思琪是幕後黑手,他站在明處,裝出一副幼稚、白痴、惡劣的形象,以此掩蓋住了他藏在暗中的那隻黑手。如果他有秘密在卓思琪手上,那麼他會不會去努力調查卓思琪的秘密?如果他知道卓思琪和龍建有什麼關係,那麼他就可以利用這種關係來引導我們警方的視線。俗話說,最瞭解自己的是自己的敵人,他和卓思琪結下樑子不是一兩年,說不定他比他哥哥更為了解卓思琪,他知道卓思琪會怎麼處理事情,怎麼想、怎麼做,甚至可以預知我們警方在看到卓思琪的做法之後,會產生怎樣的想法的推論,這樣就可以一步一步,牽著我們警方走。警方注意力完全被卓思琪吸引之後,他在暗中做了什麼,就沒人知道了。」
「喂,有沒有你說得這麼可怕,我都感到一陣發冷了,我情敵耶,他會不會對付我?」
「放心吧,如果他真的是像我說的那種人,那麼以你的身份和智商,他根本就不會把你放到敵對的高度。」
「你這樣說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啊?」
「很明顯是在損你啊,你瞧,這你都聽不出來?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伍文俊沒把你放在眼裡。因為我們一直以為卓思琪是最大受益人,可是如果他早就將卓思琪和伍永龍的死算在裡面,那麼最終唯一的受益人只有他一個。我最先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一點是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就是動機。」
「我們一直覺得以伍文俊的能力別說盤活恆綠,就給他個小賣部他都玩不轉,所以有哥哥和沒哥哥,對他來說利益損失非常大,各方調查又都顯示兩兄弟感情很好,我們會下意識地認為他沒有殺害他哥哥的動機。直到我們探聽到5月那次伍文俊和他哥哥鬧得不歡而散。」
「咦?」
「有些話當著曉玲不太好說,如果你把我們分析的內容再往深處想一想,伍文俊說卓思琪亂搞男女關係,卻被卓思琪倒打一耙說他才亂搞男女關係,那麼我問你,以伍家的身世和財力,什麼樣的男女關係會讓伍文俊的哥哥大發雷霆?情人、嫖妓、強姦、通姦?有錢擺不平的情人嗎?有錢擺不平的妓女嗎?如果是強姦,發生在多年之前,都過了法律訴訟期,證據也沒辦法保留這麼久。通姦的話要看對方的家庭背景,是長期維繫不正當關係還是多年前有過那麼一段時間?從我們先前的分析來看顯然是後者,同樣的道理,多年前的通姦,可以說已經不會有什麼後續責任和牽連涉及伍文俊和伍家了,一向溺愛自己弟弟的哥哥為什麼會為一起多年前的通姦向弟弟發脾氣?為什麼伍文俊一說到卓思琪偷人就會遭到哥哥的責罵?為什麼卓思琪會知道這個秘密,通姦強姦還是別的什麼,一男一女發生的事情不應該是很隱秘的私事嗎?」
見高風呆住,司徒笑繼續:「如果你覺得還不夠說明什麼,那麼再想想整個案件,為什麼我們剛開始調查,伍文俊就能一口咬定卓思琪偷人?為什麼卓思琪的表現,好像不敢肯定自己的兒子是自己和伍文斌親生的?而你的鑑定報告,又十分清晰地證明了伍永龍確實是卓思琪、伍文斌親生的。我一直在想,這裡面究竟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性,龍建是怎麼參與到其中的?如果卓思琪是9年前以100萬定金向龍建尋求代孕的神秘富人,她是怎麼瞞過丈夫取到精液做了試管嬰兒?如果我的假設成立,那麼所有無法解釋的事情就全都能解釋通了,只剩這最後一種可能了,不是嗎?」
「拋棄所有偽證,剩下的再荒謬,也只能是事實了!」高風長嘆一口氣,「這是我的失誤,我應該先想到這種可能性的,沒想到反而要你來提醒。」
「如果我們的假設是事實,那麼你認為,伍文斌應該以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這個弟弟?」司徒笑並未就此止步,而是繼續追問。
「痛罵一頓絕對是最輕的處罰,趕出家門,剝奪其股份,讓他自生自滅也毫不過分。」高風漸漸跟上司徒笑的思路。
「沒錯,就算伍文斌不會這樣做,身為弟弟的伍文俊也會夜夜後怕,唯恐哪一天哥哥將自己掃地出門,早就過慣了奢靡生活的他絕不可能再過身無分文的日子。他要麼只能在哥哥嫂子的淫威下乞憐過日,要麼永絕後患,殺了哥哥伍文斌,嫁禍嫂子卓思琪,將伍家財產掌握在自己手中,這些錢夠他揮霍一輩子了。」
「如此說來,這件事未必是卓思琪告訴伍文斌的,有可能是伍文斌自己知道的。」
「有道理,偷情這種事,最難瞞過枕邊人,這樣子的話,伍文俊老是說卓思琪偷人,伍文斌再愛弟弟也會勃然大怒了。所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都有了合理的解釋,現在我們唯一缺少的就差證據了。」
「這個我幫不了你,我沒法從法醫學給你提供證據。」
「目前我只能從兩個方面查詢證據:一是恆綠內部,伍文俊這麼認真地天天上班,說明卓思琪抓住他的那個把柄並不僅僅是看見了,發生了而已,而是以某種可儲存的實物形式儲存下來的,照片,或是影片,電子儲存,佔用空間少,難以察覺。另一個就是‘中國星’極限俱樂部,殺龍建、伍文斌、卓思琪是3個不同風格的殺手,伍文俊不會一個一個地去請,給我的感覺更像暴露了一個就換一個。所以,我們不知道有多少殺手來了海角市,假定在3個及以上,殺手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他們要有棲身之所,要有活動範圍,我很懷疑‘中國星’極限俱樂部的成立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只是……還是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殺手!很難搞啊!現在對這幾個殺手是一點線索都沒有……」
「不對,還有第三個隱藏的證據。」高風補充道,「別忘了卓震,他還沒死呢,我覺得應該把他保護起來。」
「吱——唧——」高風的建議贏得司徒笑一個急停急轉,逆向行駛了十來米,衝過隔離帶和防護欄,開上對側車道。
「喂,你又幹什麼!」坐司徒笑的車高風早就養成了一定系安全帶的好習慣。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不管你想到要去做什麼,就算馬上去做恐怕都已經遲了。現在我們的位置離醫院最近!」司徒笑加大油門,撥打電話安排人手前來支援。
高風鬆了鬆被勒緊的安全帶:「嚇我一跳,至於嗎你?」
「不,你提醒得很有道理。」司徒笑結束通話電話,「卓震確實是個關鍵人物,無論柏鋪村招投標案還是卓思琪是否與龍建有聯絡,他應該都是知情人,還有伍文俊的那個秘密,恐怕他也知道。由於他一直昏迷被大家忽略了,現在我們調查漸漸接近真相,伍文俊難保不會消除這個隱患,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來。對了高風,你覺得他醒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這個很難說,雖然診斷並沒有嚴重腦出血,但伴有其他顱腦損傷,大腦這個東西最難解釋,根據前段時間我聯絡到的卓震護理監測報告,他吞嚥反射,對光反射,刺痛反應等有了正常反應,不過這也只能表明他的相關皮層功能恢復或健康,他可能隨時都能醒來……」
司徒笑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聽高風補充了下半句:「也有可能幾十年也不會醒。」
司徒笑鄙視高風,剎車,急停,奔赴醫院。
7
重症監護室,禁止家屬隨時探視,偌大的院房只能聽到各種儀器發出嘀嘀嘀,或是嗡嗡的聲音,在幽暗空曠的長廊迴響。
一名護士帶著口罩從其中一間監護室出來,帶上了門,司徒笑和高風正好從旁邊經過,司徒笑拍住了護士的肩:「請問,卓震在哪個監護室?」
小護士抬頭看了司徒笑一眼,將目光投向走廊:「你們是什麼人?這裡不許探視的。」
「我們是警察,卓震是一個重要證人,這是我的證件。」司徒笑出示證件。
小護士根本沒看他,似乎在低頭思索:「不知道,你們去護士站問問吧。」轉身擰肩,司徒笑的掌心傳來極大的掙脫力,小護士走脫開去。
「走啊,發什麼愣?」高風不解,剛才還火急火燎的,現在到了醫院反而不急了,這傢伙。
司徒笑狐疑地看了看小護士的背影,又擰開小護士剛剛出來的七號監護室大門,微弱的燈光下,裡面躺著一名女性患者,監護儀記錄著平穩的生命體徵,司徒笑悄然將門縫關好,又看了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小護士背影一眼,這才跟著高風前往護士站。
就在剛才,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小護士很奇怪,哪有警察出示證件詢問時扭頭看向一旁的道理,而且掙脫的力氣可真大,只是一時又沒有什麼別的可疑之處,還是找到卓震要緊。
護士站有另一個小護士在記錄著什麼,聽到聲音抬起頭來,與司徒笑面對面,一愣,發問:「怎麼是你?」
司徒笑點點頭,對面的小護士正是那位有著圓圓蘋果臉的小辣椒吳爽。
「你們怎麼進來的?」
「我們從門口進來的啊?」高風奇怪道。
吳爽扭頭問另一個護士:「玲玲,門禁沒關嗎?誰開啟的?我去把它關上。」又回頭對司徒笑道,「這是重症監護室,醫院有規定,除了特定時間不許探視,你們是來找我的嗎?有什麼話我們出去說。」說著,要帶司徒笑他們往回走。
司徒笑道:「不是找你的,我們有個重要證人叫卓震,不知道在哪個監護病房,我們要確保他的安全。」
「卓震,在十二監護室,他在這裡很安全,你們說的確保是什麼意思?」吳爽走向靠高風一旁,跟司徒笑走在一起顯得自己太矮小,壓力太大。
司徒笑解釋道:「確保就是確認一下,你能記住每個病人在哪個病室?」
「那當然,重症監護室總共不到20張床位,連哪個病人在哪個病室都記不清楚,那我們護士也太失職了。」
高風在心裡暗道:小丫頭別得意,剛才我們就碰到一個失職的護士。
司徒笑和高風正準備前往十二監護室,忽然小護士停下腳步,豎起耳朵,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尋常的聲音,高風也聽到了,在寂靜的夜裡,儀器發出嘀的持續長鳴。
吳爽推開七號監護室的門,趕緊道:「玲玲,叫醫生,七號房的梅書恩不行了!」
司徒笑擠過去探頭一看,剛才還很有節律的儀器波浪線現在全都變成了平直,他二話沒說拔腿就往出口跑,同時告訴高風:「去看卓震!」手裡比了個電話聯絡的姿勢。
過道里,兩部電梯一部朝上,一部向下,司徒笑目光掃過向下的電梯,正往負一樓,停車場!
司徒笑沒有停留,直接奔向樓梯通道,以兩步跨越整個臺階,四步下一層樓的頻率飛躍,拉得扶手吱嘎搖晃,震得樓板咚咚作響。
深夜的地下停車場,沉寂如午夜墳場,上百輛各色小車像黝黑的棺木整齊排列,幽暗的燈光泛起慘淡的綠色。司徒笑輕緩地移動著,警惕地環視著,沒有人,沒有發動機的聲音,難道她走的是正門?停車場有人上去?
口袋裡一陣輕微的顫動,司徒笑拿出手機:「卓震怎麼樣?」
「卓震沒事,那個七號病房的正在搶救,司徒你是發現了什麼嗎?」
「那個護士……」司徒笑話未說完,正前方迸現刺眼的亮光,一輛低矮的跑車宛如幽靈一般突然出現,發動機轟鳴的聲音劃破停車場的寧靜,趁司徒笑睜不開的瞬間,對著他直衝過來。
司徒笑正處於一個兩側都停滿了車輛的位置,明晃的車燈令他暫時失去了視力,憑藉本能司徒笑兩腿一蹬,一個空翻,跑車的轟鳴聲從下方呼嘯而過。
司徒笑隱約感到,自己的頭皮和跑車的敞篷剮蹭了一下,落地後漸漸恢復視力,霓虹的尾燈消失在停車場轉角處。
司徒笑抄近路趕往停車場出口附近,奇怪的是,沒有看到那輛跑車的身影,停車場又沉寂下來,不再有任何聲音。司徒笑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剮蹭的地方還有點火辣辣的痛覺,提醒著剛才經歷的真實。
高風第二次打來電話,司徒笑警惕地望著停車場出口,接聽。
「怎麼突然掛電話,嚇我一跳,還以為你發生什麼事了呢。」
「沒事兒,看好卓震,等我回來再說。」
司徒笑又在停車場巡視了兩遍,沒有任何發現,那輛如幽靈般突然出現的跑車,又像個幽靈一樣,突然消失了。
回到醫院,高風正一頭霧水地守在卓震病室門口,見司徒笑回來,忙道:「你怎麼啦?你剛才說什麼護士,是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我們剛進來時,看到的那名護……」司徒笑的聲音戛然而止,那名帶著口罩的小護士警惕地盯了他一眼,拿著注射針劑匆匆跑了過去。
高風不解地盯著那名小護士,問道:「她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司徒笑愣住反問:「她一直在這兒?」
高風道:「是啊,她們3個值班護士,兩個值班醫生……」
司徒笑打斷道:「就是我們剛來時看到的從七號病房出來的那個護士?」
「怎麼看也是啊,你怎麼啦?」
司徒笑皺眉道:「你不覺得太巧合了嗎?重症監護室通道大門的門禁居然沒關,而那個小護士剛從七號病室出來,七號的患者就死了,那個小護士還像很怕看到我的樣子。」
「有嗎?我沒覺得啊?」高風困惑了,「你反應過度了吧?重症監護室本來就是些瀕危患者,就是因為他們隨時可能會死所以才送來重症監護室啊。不過現在這麼晚了,人家小護士不敢正面看你也很正常啊。」
「不是這樣的。」司徒笑將自己在停車場的遭遇告訴了高風,高風讓司徒笑低下頭來,看了看,沒有發現明顯外傷。高風想了想,凝神問道:「司徒,你老實告訴我,接手伍家這個案子之後,有多久沒有休息過了?或者說,從708案之後,你多久沒休息了?」
「你什麼意思啊,我的思維現在清晰得很。」司徒笑不再理會高風的質疑,一面聯絡正在趕來保護卓震的警務人員,一面找護士瞭解死亡患者的情況。
「梅恩書,在百盛超市做售賣員,她是從高處墜落導致的頸椎骨折和顱腦損傷,送來醫院後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醫生說了,在危險期內,呼吸驟停、心跳驟停都有可能發生,你們當警察的是不是碰到誰死了都懷疑是謀殺啊?」負責解釋的小辣椒吳爽,對於司徒笑的質問,吳爽顯然很不爽。病房裡的醫生已經開始搖頭,看來將人搶救回來希望渺茫。
司徒笑絲毫不理會小辣椒的指責,追問戴口罩的小護士:「我們剛到醫院時是你從七號病室走出來的?」
「我……我只是按醫囑給藥。」戴口罩的小護士又急又怕,求助似的看向吳爽。
「你為什麼不記得卓震在哪個病房?我們剛來時是不是你先看到我們?」
吳爽將小護士擋在身後:「誰看到你不會緊張,小靜一時忘了卓震在那個病房又有什麼問題?我們憑什麼回答你的問題?你在這裡胡攪蠻纏,耽誤我們搶救病人的時間,你要負責的!」
叫小靜的護士摘下口罩,眼中水霧濛濛:「我,我就是告訴你這裡不能隨便探視,我是常規給藥,我什麼都沒做。」
吳爽摟過小靜,安慰道:「別怕,沒事兒的。」
這時候,警局的同志也趕到了,如何同院方協調,加強卓震的安全監護自有人處理,那名叫梅恩書的患者搶救無效,確定死亡。死亡原因有待進一步查明,不過醫生一致認定和患者自身傷情有很大關係。
高風將司徒笑拉到一旁:「今晚反應不正常啊。」
司徒笑反問:「那我在停車場遇到的那事兒怎麼解釋?」
高風道:「如果你還持懷疑態度,調監控啊。」
監控畫面顯示,司徒笑在地下停車場內,就像一名深入敵後的特戰隊員,保持著高度警惕小心地挪步,不過監控只拍到司徒笑單獨一人,最關鍵的那輛跑車亮起車燈朝司徒笑衝過來卻沒有拍到。
而根據司徒笑提供的時間段,停車場出入口也沒有發現可疑車輛進出。高風用安慰的目光看著司徒笑,司徒笑兀自不信:「沒理由啊?」
醫院安保人員用詢問的目光看向高風,高風示意他們少安毋躁,司徒笑將監控快進快退,的確有幾輛車離開停車場,但車型和時間都與司徒笑所感覺的不符。
「這次事實清楚了吧?沒有什麼跑車,你太緊張了,你要注意休息。」離開安保室,高風勸說著。
「不對。」司徒笑整理了一下思路,道,「那麼大個停車場,只有出入口和兩處容易發生碰撞的急轉彎處才有探頭,我從避開跑車到停車場出口位置花了45秒,那輛跑車在我視線裡消失了40秒左右,他完全可以避開監控探頭,找到停車場另一處停放,然後走緊急通道從樓梯離開。」
「行了吧!」高風有些不耐煩了,「大半夜的誰突然開車撞你,然後避開監控從樓道逃走?窮開心逗你玩啊?我看過搶救記錄了,七號病室的傷者是傷勢過重正常死亡,重症監護室門禁沒關是人為疏忽,你最近因為破不了伍家接連兇案而太過緊張、焦慮,但是你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了,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聽我的,對你有好處。」
「你不信?」司徒笑虎視高風。
「你叫我怎麼信啊!」高風攤開手,問道,「你頭上,被剮蹭到的地方,還有痛的感覺嗎?」
司徒笑伸手摸了摸,點頭。高風立馬大聲道:「可是哥,我沒有發現任何傷痕啊!」攤開的雙手抖了兩下,「怎麼解釋?」
見司徒笑難得地沉默下來,高風緩和道:「如果那人真將車停在停車場,你能將那輛車認出來嗎?」
司徒笑搖頭:「當時車燈太亮了,我只能從聲音聽出它可能是一輛跑車,沒看到它的外形和顏色。」
「我已經盡我可能站在你的立場上來思考了。」高風惋惜道,「但是……我真的沒辦法了。要不明天找曉玲來分析一下好了。」
「分析什麼?我思維有沒有錯亂?有沒有出現幻覺?」司徒笑也有些頹然。高風的眼神分明在說:你知道就好。
一路上司徒笑都在思索,究竟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歷,確實太過匪夷所思,因為找不到破案所需的證據而焦慮產生了幻覺?不太可能,那麼,對方只是正常行駛?自己誤聽誤判了對方的行進路線和車型?這倒是有可能,真的是自己太緊張了?只是,那輛消失了的跑車又怎麼解釋?
回到家,司徒笑沒有像高風建議的那樣好好入睡,又是徹夜地思索,整個犯罪動機的線索關聯應該趨於合理性了,伍文俊和卓思琪有染,卓思琪急於為伍家生下後人來確保自己的家庭地位和財產,在頭胎流產之後,或許選擇了與伍文斌為同卵雙生的伍文俊來做精子的提供者,再讓龍建用提取的精子和卵子找第三者代孕。這個秘密,或許卓思琪將伍家兄弟都矇在鼓裡,但是龍建用這個秘密來要挾卓思琪,卓思琪一直在隱忍,而且,卓思琪自己也並不確定,伍永龍究竟是不是伍家兄弟的親生兒子!這應該是一個關鍵點!
而整個伍家兇案的爆發則源自柏鋪村招投標案,在獲知柏鋪村地塊招投標的前幾天,恆綠集團內部便已經決定要拿下這個地塊,為此,他們打算使用一些非法的手段,卓思琪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色相。
但伍文俊無法接受,那個共侍自己兄弟二人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染指,於是向他哥哥舉報嫂子偷情。
但是沒想到,卓思琪提早做了準備,搶先一步向伍文斌哭訴伍文俊強暴自己,說不定還出示了什麼證據,伍文俊反而受到了斥責,兄弟反目。
在極端憤怒和衝動的情況下,伍文俊便想出了殺害哥哥,陷害嫂嫂,來霸佔恆綠集團的計劃。
他找人殺了他哥哥——不對!他們兄弟間的感情,和伍文斌死後伍文俊的態度,當時那種情況不似作偽,而且如果是他找人用那種隱秘詭異的手法殺了自己哥哥,完全不必報案,只需要用類似的隱蔽手法除掉卓思琪就好了,報案反而成了畫蛇添足。
那麼殺死伍文斌的最大嫌疑人,還是卓思琪!
嗯,伍文俊應該是在受了委屈之後,開始瞞著哥哥調查卓思琪偷情的事,被他查出卓思琪和龍建7月私會的事情,不過他並不知道卓思琪的情人是誰,或許他將自己查出的線索給了他哥哥,而被卓思琪無意間發現了。
卓思琪是一個有手段、有心機、有野心也有能力的女人,她或許以為是伍文斌在調查自己和龍建之間的事情,一旦事情敗露,她將被掃地出門而且身無分文。她和伍文斌共同打造的恆綠帝國,將在一夜之間將她除名,這是卓思琪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這件事,迫使她下決心,除掉龍建和伍文斌,她以為這樣一來,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恆綠集團將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是卓思琪並沒想到,調查出這件事的人,並不是伍文斌,而是伍文俊,所以在自己哥哥死後,伍文俊選擇了報警,非常肯定自己的哥哥死於謀殺,而且言之鑿鑿自己的嫂子偷人!
這樣就說得通了!
而卓思琪那個時候,還以為大局已定,她的秘密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所以她當時還在積極籌備柏鋪村招投標計劃,想要重振恆綠集團,並將絕對股份握在自己手中。
而伍文俊當時的想法則應該是,哥哥雖然死了,但嫂子是僱兇殺人的兇手,肯定會被警方找到證據並逮捕,恆綠集團最後會落入自己手中。
但由於那起車禍事故太過隱秘,以至於警方並未查出什麼實質性的謀殺證據,並根據調查結果按照交通肇事罪來處理,所以伍文俊失望了,他開始自己偷偷調查事情的真相。他是在調查期間,發現了那個殺手組織的聯絡方式?還是說殺手組織主動聯絡了伍文俊?還是伍文俊早就和殺手組織有染?
如果說一開始的謀殺是受卓思琪僱用指使,那麼殺手組織為什麼又會接受伍文俊的委託去殺了卓思琪呢?只要給錢就能辦事?他們到底是通過什麼渠道聯絡上那些殺手的呢?
這方面的資訊太少,只能暫時不想這個問題。
接下來發生了幾件讓卓思琪措手不及的事情,第一件就是她哥哥卓震和她的父母,發生了與伍文斌近乎相同的事故,警方介入調查,那個時候卓思琪一定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小叔子聯絡上了自己聯絡過的殺手。
卓思琪自然做了應對,一方面與那個殺手組織取得聯絡,確保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加強了自身的安保,而且,在警方介入調查時,她不敢透露那個殺手組織的相關資訊,因為她自己也有牽連。
也許卓思琪與殺手組織的溝通失敗,所以才有了圖書城的再次襲殺,而卓思琪一面假裝鎮靜,一面開始為自己考慮退路,那時她就已經在準備進行資產變現和移民了。
在這之後,伍文俊又將他調查到他嫂子偷情的一些線索公佈到了網上,而自己更是憑藉這些線索,沒來由地將卓思琪和龍建聯絡到了一起,是自己那一次打草驚蛇的行為,已經觸及到卓思琪的秘密,可惜那時候自己的思路還不像現在這樣清晰,如果那時候能多發現一些線索就好了。
由於那紙婚前協議,以卓思琪的精明,不太可能不給伍永龍做親子鑑定吧。或者說,這個女人的內心,並沒有她外表看起來那麼強大,萬一伍永龍不是伍家的後人,她必須給出個合理的解釋,而其後果是卓思琪所無法承受的,所以伍文斌沒主動提起這件事情,卓思琪就遲遲不敢做親子鑑定?
不管怎樣,卓思琪和龍建之間那種不可告人的秘密,已經成為她的死穴,而如果龍建真是死在她的手上,卓思琪更是將直接面臨刑法,所以在她和龍建的關係有可能曝光之後,她加快了出逃的準備工作。
倒是對於殺手,卓思琪反而顯得不那麼在意,她的底氣從何而來?要麼她與殺手組織達成了什麼協議,要麼她抓著伍文俊的把柄,某種可以要挾伍文俊的證據,所以她才有底氣,覺得伍文俊不敢直接對付自己。
但她沒想到,伍文俊超出了她的預期,那些殺手再次對她動手了,至此,伍文俊才成了此案的最大贏家,為此伍文俊還準備了後續計劃,他要確保伍永龍死在卓思琪前面,
或許,這才是最接近事實真相的,伍家兇案全貌!
如今恆綠集團可以說已徹底落入伍文俊的掌控之中,柏鋪村招投標案與他關係不大,他可以從這個旋渦中脫身出來,恆綠集團會受到極大影響,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相信伍文俊依舊可以通過其餘手段獲得不菲的現金資產。
接下來他會做什麼呢?銷燬證據!卓思琪所掌握的那個可以令伍文斌勃然大怒的證據!
沒錯,卓震出事時,伍文俊假裝在酒吧喝醉鬧事被打暈在後巷,伍文俊這些日子的神出鬼沒,差旅單據的曝光,伍文俊一直想找到卓思琪手中那份對自己不利的證據!這樣就說得通了!
那份證據,是關鍵嗎?
可是,就算能提前一步找到那些證據……又怎麼樣呢?就算最終找到了證據,證明伍文俊和卓思琪有非同尋常的關係,卓思琪和龍建有非同尋常的關係,卻依然無法證明,這與伍文斌的死,卓思琪父母的死以及卓思琪本人和伍永龍的死有什麼關係。
殺手做得非常乾淨,沒有留下一點與伍文俊有關的證據,除非伍文俊親口招供,否則想拿出證據指證伍文俊是幕後主使就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三次殺人現場都沒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特徵性線索,監控裡面也無法逆向追蹤這些殺手,那種可以導致車禍發生的電子裝置沒有實物,只能作為一種推斷。而殺死卓思琪和伍永龍的毒物也很複雜,高風和他的小助手劉一凡熬了好幾個通宵,從裡面提取出好幾十種不同的化學物質,有各種縮氨酸、生物鹼,是一種雞尾酒混合劇毒,極為致命。
總之,從警方掌握的種種跡象表明,這群殺手極為專業,用常規的偵破思路和方法,別說抓到這些殺手,只怕連摸到他們的影子都很困難。
但是,他們在伍家兇案裡,是十分重要的犯罪嫌疑人,買兇殺人,僱主和兇手需要同時歸案,哪怕能找到伍文俊同殺手聯絡的證據也好。該從哪裡下手呢?
或許?不走常規途徑?
「中國星」?司徒笑腦海中又一次蹦出這個詞來,去醫院之前他正在想著,伍文俊與殺手組織的聯絡是否通過「中國星」這個樞紐。
畢竟伍文俊這個人,在他母親和其餘人口中,都是一個不怎麼幹正事的傢伙,他唯一搗鼓出來的,就「中國星」這麼個極限愛好者團體;而司徒笑在追擊那名變態兇手和在圖書城追擊蟋蟀時,感覺那兩人的一些動作,很像某些極限運動愛好者才能做出的動作,但這種感覺很模糊。
司徒笑隱約覺得,「中國星」或許能給自己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線索,但他又怕打草驚蛇,若是不小心被對方察覺到了,這最後可能的線索都會斷掉。
不能大張旗鼓地調查,或許可以……
接下來兩天,重案二組內暫時平靜了下來,原因是那個將每個組員的任務都排得滿滿的,自己更是狂熱工作的副組長沒有親臨辦公室!不過每個組員都感到一種風暴即將來臨前的壓抑,笑哥突然消失了,辦公室也突然清淨了,只有老劉依然悠閒地吃茶看報,時不時長吁短嘆一聲,還有多少個月就要退休了,依然不得清閒,唉,勞苦的命啊!
司徒笑晝伏夜出,奔走於大街小巷,聯絡著他認識的非警務人員,其中有做過警方線人的小混混,有做汙點證人的,還有乾脆就是被司徒抓進監獄,刑滿釋放人員。
這次司徒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高風在內,他一個人悄悄地幹,也沒人知道,他詢問過些什麼,又安排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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