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3 第一章 違法亂紀終難逃 青春有夢義為橋

雅欣話音未落,就聽見有老師大聲詢問:「剛才打人的那同學在哪裡?打人的同學!」

趙雅欣抓起艾司的草帽,隨手扣在了旁邊一路過的同學頭上,猛推一把艾司:「快走,把衣服脫了!」

艾司順勢一個翻滾,滾到了舞臺下面,混入人群之中,在翻滾的同時,他的外衣脫落下來,留在舞臺上。

好不容易從後面擠到舞臺上的小武同學,剛上臺還沒站穩,就好大一頂帽子扣了下來,不偏不倚地戴在頭上,周圍的同學聽到老師詢問,立刻將目光投了過來,小武同學委屈地大喊:「不是我!不是我!」

趙雅欣一把揪住小武同學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說是你就是你,你敢跑一個試試!」

在趙學姐橫眉怒目的威逼下,小武同學立刻兩眼淚汪汪,只能小聲嘀咕:「真的不是我……」

艾司抹乾眼淚,頓時成了一個大花臉,他沒有走遠,等在學校裡,又混在同學中間一直跟到醫院,同學們對這個花臉同學倒沒多少懷疑,只以為是學校裡哪位好心同學。

司徒文風同學傷勢較輕,被抬到醫院後就能自己下地行走了,醫生做了常規檢查,驗血,拍片,沒有什麼大問題。可馮恩恩同學的眼睛似乎有點麻煩,而她媽媽因為太忙,還要晚一些才能趕過來。

醫生找了班主任潘素清,雅欣和婉兒也跟了進去。

眼科大夫說:「我們做了詳細的眼部檢查,顯然這位同學的眼睛是因為受到外力打擊而產生的一個結膜挫傷。眼內出血呢,是一些毛細血管破裂引起的,照理說她的情況應該很幸運,要是外力再大一點,晶體破裂,那就可能引起永久失明。但是她現在這種失明的情況很少見,我和另外兩位眼科專家交換了意見,我們一致認為,她的暫時性失明,是癔症引起的。」

「癔症?」潘老師和雅欣及婉兒都沒聽說過這種病。

「對,這是一種……可以說是思想上的疾病,目前全世界醫學領域都沒能給出一種權威科學的解釋。只能說是由於情緒上的劇烈波動導致了生理上某些器官暫時失去功能,癔症可以引起的症狀很多,包括半身癱瘓、失明、失聰、失語或是強迫性脊椎強直,或半身舞蹈症,等等。」

雅欣小心地問:「醫生,那癔症是不是精神病啊?」

醫生笑笑,解釋道:「它雖然是由情緒、思維方面引起的症狀,但和精神病又有明顯的不同,精神病患者是由腦部異常放電而產生的某些症狀,有的患者則是大腦出現了直接的損傷;而癔症……它更多的是和潛意識有關。具體的可能要心理科的醫生才說得比較清楚。」

婉兒聽得很認真:「那大夫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恩恩的眼睛沒有問題,她突然看不見是因為某些心理上的負擔才導致了失明?」

「對!」醫生讚許地點頭,「雖然結膜挫傷,但好在不嚴重,注意一下休養,甚至不用什麼特別的藥水,過兩天等出血吸收掉就好了,但她不應該看不見,視網膜、視神經、晶狀體、睫狀體什麼都是好的。所以,根據你們提供的描述,我們覺得這位同學這次是受驚嚇過度導致了她暫時失明,是一種很強烈的心理暗示作用,癔症,是一種心病。」

「那,她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呢?」婉兒很擔心地提出這個問題。

「所謂心病還要用心藥來醫,之所以叫你們出來,就是希望你們能配合院方,做一次心理療法。我們會給這位同學敷貼,戴眼罩或是纏繃帶,讓她相信這次是受到外力而導致視力失明,但不是很嚴重,經過治療就可以康復。時間,大概為一週左右,但是有一點一定要注意,這件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是當事人。」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沒有器質性病變,那麼,這次治療就全白費了,在她自己解開心結之前,有可能會一直失明。而人體的每一個器官都是因為有用才存在的,一旦長時間處於這種心理性失明狀態下,器官功能會退化,她會從假性失明演變成真性失明,那個時候就……沒辦法了。」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雅欣和婉兒都覺得不可思議,難道恩恩是被艾司嚇壞了?但是不可能啊,艾司有什麼可怕的?

艾司一直在給恩恩做處理的醫護室外守候,好不容易等到護士出來立刻上前問道:「這位姐姐,恩恩她……裡面那位同學她怎麼樣啊?眼睛要不要緊?會好嗎?沒事吧?」

吳爽剛畢業沒多久,還在海角市第一人民醫院轉科室,今天是在眼科最後一天當值,下個月就要轉到重症監護室去了,雖然肯定會更累,但聽別的護士說能學到很多東西,小爽的心情是很不錯的。

看著這位花臉同學和別的同學明顯不一樣的緊張態度,不知為什麼這位圓臉短髮的小護士覺得他特可愛,微微一笑露出兩個酒窩,對艾司道:「不要緊的,醫生說了,只需要做一些遮光處理,平常護理的時候注意一下,用不了一週就好了。」

吳爽仔細看了看這張花臉,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忍不住問道:「我好像見過你耶,你叫什麼名字?」

「艾司。」艾司一報上自己大名,吳爽恍然大悟,頓時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了:「啊,是你!嘻嘻,你在新蘋果幼兒園當老師,是不是!」

7

「嗯。」艾司被告知暫時還不能去醫護室,便和這位小護士姐姐聊了起來,「你的寶寶在那裡讀幼兒園啊?」

「哪有。」小護士臉一紅,「別亂說,人家還沒結婚呢。」

原來,上次小護士替代一位在兒科輪值的小姐妹去給幼兒園小朋友做體格檢查,待到要取指尖血的時候,吳爽看到了令她爆笑不已的一幕。

針頭亮出來,剛叮了幾個小朋友,那些小朋友還沒有怎麼樣,旁邊一個帶隊的男老師看起來不到20歲,眼盯著針頭將嘴一咧就開始號啕大哭,一邊哭還一邊安慰那些小朋友:「大家不要怕……嗚嗚,只有一點點痛,嗚……要勇敢!哇——」

別說吳爽,同行的幾名十幾二十年的老醫生,也是頭一次看到,在幼兒園採血居然有老師帶頭哭的。這一哭可不得了,那些幼兒園的小朋友看老師都哭得這麼傷心,大有一針刺下去十年難忘記的深刻疼痛感。頓時哇聲一片,場面完全失控,排好的隊形也徹底散亂,搞得老師要像捉小雞似的到處抓人。

當時所有的小朋友似乎都管那個帶頭哭的老師叫「艾司哥哥」,吳爽她們後來回醫院笑了好久,對這個帶頭哭的老師印象也是特別深刻。

這次看見艾司,吳爽又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忍不住咯咯直笑:「我說,你就這麼害怕打針啊,多大的人了,你不知道你那天哭的樣子,哈哈……真的很難看,哈哈哈……」

艾司嘟著嘴道:「打針真的很疼的,那叮手指更疼!恩恩要不要打針啊?」

吳爽一時笑彎了腰,忽然覺得這個幼兒園老師怎麼看怎麼可親,忍不住拍拍艾司的肩,見他沒拒絕,又揉了揉他的頭髮,道:「哎呀,你太好玩了,你到底多大?」

「16歲。」

「16歲?16歲怎麼在幼兒園當上老師了?叫爽姐。」

「爽姐。」

「我就是去帶小朋友玩的,兼職。」

「哎,真乖。」吳爽拍拍艾司的臉蛋,「我還要幹活兒呢,先走了,裡面那位是你同學吧?她上了藥,沒事兒,過一陣子就好了,你快去洗把臉吧。抹的什麼東西,粘我一手。回見。」

艾司從洗手間洗完臉出來,正碰上了獲悉內情的雅欣和婉兒。這時候大多數同學已經回去了,潘老師交代了幾句也走了,就雅欣和婉兒留下來陪恩恩等她母親。

婉兒緊張地四處望了望:「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有沒有被人認出來?」

艾司搖搖頭,雅欣把艾司的手抓過來,拉到僻靜處,質問:「今天怎麼搞的?你怎麼會跑到我們學校去的?」

艾司這才將遇到陳靜宜又被威脅的事說了一遍。末了,艾司可憐巴巴地望著雅欣和婉兒,央求道:「我真的是看到恩恩被那個壞蛋欺負,我是想保護恩恩的。我不知道恩恩從後面撲過來,我真的沒想到會打到恩恩啊……」說著說著,眼淚又快掉下來了。

趙雅欣咬牙切齒:「就知道是萬人騎那夥人在搞鬼,可惡,簡直太可惡了!」

「我該怎麼辦?」艾司也知道自己這次闖了大禍,「恩恩會不會很生氣啊?她會原諒我嗎?」

雅欣和婉兒對視一眼,當時她們在後臺都看得分明,恩恩被打的那一下是她自己撲過去的,艾司絕對是無心的,可艾司真正想打的人是司徒文風啊!他不知道這個罪行可比打恩恩本人還嚴重多了。

婉兒建議道:「要不,我們還是先進去看看恩恩吧,艾司,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醫護室門口,艾司說:「護士姐姐說不許進。」

雅欣一挑眉毛:「誰說不許進的,我們是去照看病人。」

婉兒溫柔地對艾司道:「艾司,你先在門口等我們,我們去探探恩恩的口風,等她情緒稍微好一點了,我們叫你進來你再進來,好嗎?」

艾司點頭,十指交叉放在腿間,面壁而站。

醫護室內,恩恩坐在床沿上,原本一刻也靜不下來的她現在眼睛看不見,只好做了乖乖女。「恩恩。」「恩恩,感覺怎麼樣?」

「雅欣,婉兒,你們怎麼才過來啊,出去那麼久,都不留一個人陪我。」恩恩聽到聲音,伸出手來,婉兒雅欣一人拉了一隻手,一左一右陪恩恩在床邊坐下。

雅欣看了看恩恩的頭,打趣道:「哇,現在包紮得很像女海盜喲。」

「那個……打人那事兒,後來怎麼處理的?文風他怎麼樣了?」恩恩沒工夫閒扯,打聽訊息是第一要務。

「我們急著送你來醫院嘛。不過雅欣讓小武認下了,艾司應該沒被同學認出來。文風聽說沒什麼大礙,到醫院就可以自己下地走了,醫生讓他先回去了,他本來還想來看你的,但那個時候你正在做檢查,老師也讓他先回去,他就和其他同學先回了。」

「小武肯認嗎?」

「放心,他敢不認,誰讓他逃跑來著,如果不是他,艾司怎麼會上場,我都給他說清楚,這個黑鍋他必須背。」

「你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啦?」

「嗯,這個,讓婉兒來說吧。」

婉兒將艾司的話委婉地轉述了一遍,恩恩深吸一口氣:「陶慧穎!」

「那個,你看艾司他也是無心的啦,他只是笨得讓人當槍使。不過誰叫你演技那麼好呢,艾司說他看到你眼淚都掉下來,才實在忍不住想出手保護你,要不,就原諒他啦?」雅欣給艾司當說客。

「哼。」恩恩冷笑,她之所以沒問艾司去哪兒了,因為她知道那傢伙肯定在門外。

一聽到恩恩冷笑,雅欣就覺得要壞事,上次艾司刷爆恩恩的信用卡,就被逼簽了賣身為奴的協議,這次打了司徒文風,罪行可比刷爆卡嚴重多了。

「恩恩啊,我們都知道艾司的想法有時候和常人不太一樣啦,這次我們也沒告訴他演戲到底是怎麼演的,他真的是很著急你,才一時昏了頭,還好文風同學也沒什麼大礙啊。」婉兒也來幫腔。

「哦,這麼說還是我們的錯了?婉兒你的意思是我沒有教好是吧?」誰知道越勸說越起到反效果,恩恩面無表情,其實心裡一直在想究竟該怎樣解決這個隱患。

艾司打人的起因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且受了老處女的誘騙,這點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違背了當日的承諾,這就不可原諒!

在這之前,艾司一直是恪守諾言的,只要他認真答應過要做的事情,他就一定會做到,同樣,只要他答應了不會去做的事情他也肯定不做。但是這次,他明顯就沒有做到,如果沒有令他印象深刻的處置措施,艾司就會覺得自律性也不過如此,下次他會找到別的藉口,再犯,再犯!

恩恩很怕,艾司徒手殺熊是她這一生見過的最可怕的事情,她一直將那一幕深埋在心底,也曾以為自己會淡忘,可當她看到艾司紅著眼睛出現在舞臺上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無法忘記,那個可怕的艾司!

那彷彿是天使與惡魔在瞬間完成了切換,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霎時會變得冷酷冰涼,那是一種讓人發自心底戰慄的感覺,像在叢林中被毒蛇包圍,像在懸崖邊被狼群環伺,令人恐懼,絕望!有過那種體驗的人絕不希望再次面對那樣的情形。

「那,恩恩你想怎麼處置艾司啊?」雅欣的話將恩恩思緒拉回。

是啊,這也是個難題,經濟上的處罰?艾司把自己都賣了,已經賣無可賣,肉體上的處罰?恩恩覺得太輕了,而且在家裡就沒少打過他,說不定已經打得習以為常,那能起到什麼加深印象的作用。怎樣才能讓艾司從身體到心底都牢牢記住這次的教訓呢?恩恩不由自主地朝酷刑上聯想,可想了沒兩個,就打了個冷戰,覺得太殘忍了,有什麼能在不傷害到艾司身體的條件下又能讓他記憶深刻的呢?有了!

恩恩側過頭來,冷冷道:「我想關他禁閉,先關個三五天再說。」

「哇,這也太殘酷了吧!」雅欣誇張地叫起來。

艾司的天性是活潑好動的,在森林裡是漫山遍野地跑,進城之後,離開恩恩她們只半天時間,就已經好痛苦,好難過,好不開心了,要真把他關在小屋子裡讓他三五天不許離開,不知道會把艾司關成什麼樣。

婉兒也不忍心了,勸道:「恩恩,別這樣,艾司他也是出於好心的。如果當時我們肯多花點時間給他解釋,演戲到底是怎麼回事,就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事情了。你這樣只是罰他,又不給他解釋到底錯在哪裡,這樣對艾司很不公平。」

「你什麼意思啊?我的眼睛現在看不見啊,司徒文風被他一腳踢出去好幾米遠啊!這樣還不算錯啊?」恩恩情緒一時還不能平復。

「恩恩你聽我說,我知道你的意思,艾司打人是不對,但是你不能強行要求他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只能捱打不能還手吧?還記得我們教艾司怎麼討價還價的事情嗎?我覺得你這樣一刀切肯定不行啦,我們得給他講清楚什麼情況下要保護好自己,什麼情況下要幫助別人,什麼情況下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以及出手的輕重和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覺得這樣處理才比較正確。」婉兒不會爭執發火,不過她平和的話更能讓人舒緩情緒。

恩恩覺得婉兒的話有道理,自己只是被艾司嚇到了才命令艾司不許對任何人出手,而沒有想過告訴艾司如何正確地自保和保護別人,堵不如疏……不過現在這個不是重點啦,重點是賞罰分明,需要讓艾司知道自己的行為給別人帶來多麼嚴重的後果。婉兒的勸解讓恩恩決定改變懲處的方式:「嗯,婉兒你說得對,我決定換一種親和一點的處罰。」

「真的?那我現在就去叫艾司進來。」

「等等,戲還是要演足,不然這小子不長記性,就起不到教育作用了。」

「好,你說怎麼辦?」

艾司在門口徘徊,婉兒他們進去那麼久了都不叫自己,恩恩肯定還在生氣,12345,艾司等得好辛苦,34567,艾司等得好著急。

「艾司,可以進來了。」終於等到門裡的傳喚,艾司推開門,探出半個頭朝門裡看,恩恩三人坐在診療床上,就像大法官和書記員。艾司閃進醫護室,輕輕地關好門,打量著恩恩她們三人的表情,一步一小心地靠了過去。

艾司低著頭,揹著手,抿著雙唇,努力將上眼皮往上抬,使雙眼看起來更大,然後耷著眉毛以一種楚楚的眼神看著恩恩。這是艾司被多次批評捱打之後總結出來的道歉表情,艾司覺得這是一門技能,他自己將這一招命名為「萌化」,以前這一招很有效的,可惜這次恩恩看不到……

醫護室裡沒人說話,雅欣和婉兒都用眼神暗示艾司,這次恩恩很生氣,後果很嚴重,你悠著點。

「恩恩哪,我錯了。」不光表情能萌化,艾司連聲音也可以萌化,帶點鼻音,提高一個音階,降低兩個分貝,這樣能讓聲音顯得更悅耳,更真誠。

「哼,你哪兒有錯啊。」恩恩的分貝可以提得很高,「你是為了保護我嘛,你是覺得我被人欺負嘛。」

「是啊,恩恩你原諒我啦!」艾司立刻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想得美!」用紗布纏著眼睛的女王殿下不怒自威,「我們先不討論教了你那麼久你還分不清楚我們是不是在演戲這個問題。我就說說你的承諾,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做不到了,我還能相信你什麼?」

「可是……可是,我看到你都哭了嘛,我真的很生氣,我就,我就不知道怎麼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艾司從來沒有想過要打別人的,嗯哼……」如果萌化這一招沒有用,艾司就要放大招了,嘴一扁,我分分鐘哭給你看!

「翅膀硬了,長本事了,現在會做飯菜了,還可以教別人了,你也不用跟著我們三個小丫頭了吧?你艾大爺的拳腳多厲害啊,要是哪天您老人家不高興,我們三個小姑娘可受不起您老人家的拳頭,你還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恩恩也有殺手鐧。

雅欣和婉兒保持沉默,不幫艾司說話,艾司可憐兮兮地看來看去,她們三人好像鐵了心,頓時沒了主意,怎麼可以這樣!那不一定能擠出眼淚來的佯哭立馬演變為真哭,放開了嗓門兒哇地就哭開了,「人家不是故意的啦!哇……你們不要趕艾司走……吭,吭吭吭吭……艾司知道錯啦……嗚……我再也不敢啦……嗯……嗯……吭吭吭吭……」

在深夜的醫院裡,艾司的哭聲分外響亮,驚得雅欣趕緊去捂他的嘴,恩恩將手一抬,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你看你!嘴裡說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轉讓協議第九條,背!」

艾司扁著嘴,一面抽泣一面斷斷續續地背誦:「協議期間……嗚嗚……本人因過失,錯誤……嗚……造成嚴重後果的,所有權人有權對此身體進行任何責罰……嗚嗚嗚……責罰過程中,本人保證堅決不躲避……不縮手……不反抗……嗯嗯……儘量控制哭聲大小,不影響……他人正常工作和休息,嗚……」

婉兒看不下去了,暗中拉拉恩恩的衣服示意她已經可以了,艾司已經哭得快斷氣了。

恩恩不言語,讓艾司再多哭了兩分鐘,這才昂首向天,以恨鐵不成鋼的口吻告誡艾司:「我不是要兇你,艾司啊,我是要讓你知道,有些錯誤一旦犯了,是沒有辦法回頭的,如果後悔有用,說句對不起就能解決問題,那還要警察干嗎!」

「我……嗚嗚……知道了……」艾司眼淚鼻涕口水混成一塊,抽抽噎噎,泣不成聲。

「好了好了,恩恩不會趕你走了,別哭了,你看你……」婉兒拿出紙巾給艾司擦眼淚。

「醫生說,如果你出手再重一點,我就一輩子都看不見東西了,我該怎麼辦,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那一拳,落在司徒同學臉上,他會變成怎麼樣,你有沒有想過?」只聽艾司的哭聲,就能想到他的哭相,恩恩也心軟了。

「我……嗚嗚嗚……我沒有……」

「我不是威脅你,當然也不是不原諒你,我是要你知道,要你記住,絕對不可以再犯這樣的錯誤。為了讓你長點記性,所以我決定,如果你想讓我原諒你,那麼我纏紗布的這幾天,你也要和我一樣纏紗布,在家裡禁足。」

雅欣和婉兒一愣,這樣的懲罰,不是比關禁閉更重了嗎?恩恩那丫頭還說什麼更親和的處罰,這怎麼親和了?

「這只是讓你感受一下,你給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你明白嗎?」

「嗯……嗚嗚嗚……」

「好啦,還哭,早知道你這麼能哭,當初給你取名字就不該叫艾司,改叫愛哭好了。」雅欣往艾司後腦拍了一下。

「要不,現在就給他纏上?」恩恩提議,醫護室裡有現成的材料。

「現在!」雅欣和婉兒都表示不同意,現在還有一堆問題沒解決呢,還給艾司纏上,誰知道會出什麼新狀況。

這時候發放體溫計量血壓的護士回來了,看到他們4人還待在醫護室,質問:「你們怎麼還在這裡?趕緊回病房去。」

回到病房,雅欣道:「程阿姨差不多快來了。」

恩恩道:「醫生不是說沒什麼大問題嗎?只是需要休養眼睛嘛,一週就可以拆了,她都不用來的。」

「眼睛看不見了,她不親自來看看怎麼放心,我是擔心程阿姨會不會住到我們宿舍去。」

「放心吧,我媽那麼忙,她才沒工夫管這些閒事呢。」

說著,雅欣的肚子呱地叫了一聲,本來在舞臺上演了一晚上,又送醫院裡好一陣折騰,肚子餓了。婉兒臉微紅,她也餓了。

「我去給你們做便當送過來。」艾司擦乾眼淚,終於找到一個表功的機會。

「對了,恩恩,明天辦理出院前,文風可能會來看你,到時候他可能會問起今晚的事情,他是直接參加排演和小武對戲的,他肯定能認出臺上的人不是小武,你怎麼答他?」送走艾司,婉兒提醒恩恩。

「我就說是陶慧穎乾的。」一提到陶慧穎,恩恩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樣不行啦,你怎麼就知道是陶慧穎乾的了?這樣艾司的事不就被文風知道了嗎?」

「是啊,那怎麼辦?總不能讓那個萬人騎當沒事人一樣吧?」恩恩咽不下這口氣。

「最好就說你也沒認出來是誰,但是小武同學應該知道,畢竟他才是要上臺的人吧。」

「就這樣?」恩恩不解。

婉兒給恩恩分析道:「這樣一來,文風就會去問小武,小武不能上臺,只能是陶慧穎做的,小武能瞞過教務處肯定瞞不過文風,那時文風又會去問陶慧穎,陶慧穎不能說艾司和我們的關係,因為這樣一來就有栽贓的嫌疑,但是她也不能隨便編一個謊言,因為她害怕文風從我們這裡得到訊息,最後的結果就是,她只能承認自己是這次破壞行動的主謀,就算她讓姚菁或陳靜宜去頂包,文風也會將這筆賬算在她頭上。所以,最後的結果只能是陶慧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破壞了這次演出,卻讓文風厭惡。」

雅欣大讚:「這個主意好,嘿嘿,她們有女博士,我們也有婉兒智軍師。」

恩恩有些猶豫,覺得這樣做好像有所不妥,但就婉兒的分析,這確實是反將陶慧穎一軍的最佳妙招,婉兒是自己的好姐妹,這種事情肯定是幫著自己的,好,就這樣說!

婉兒透過病房窗戶,看著艾司離開醫院沒入深夜的城市街頭。

8

艾司不知道恩恩和雅欣他們是如何說服恩恩的媽媽的,當晚程阿姨看了恩恩之後,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恩恩由雅欣和婉兒輪流照顧。

艾司自然是高興的,因為這樣恩恩就不用和自己分開,雅欣和婉兒對恩恩的照顧只是名義上的,這一重任多半會落在自己的肩上。艾司決定要好好表現,以自己的實際行動來消除這次重大錯誤給恩恩造成的不良影響。

所以,第二天一早,程阿姨前腳剛離開醫院,艾司就將精心烹製的營養早餐送到了恩恩床頭。

「這是明目養顏粥,胡蘿蔔丁和甜椒沙拉丁對眼睛好好,蜂蜜和哈密瓜瓤潤燥養顏,恩恩吃了皮膚好,眼睛亮,嗯,不鹹不淡,微甜微潤,溫度剛剛好,來,嘗一口,看合不合口味?」艾司舔著嘴,用勺子喂恩恩,反正也不是頭一次,在照顧飲食起居方面艾司早已得心應手。

恩恩半坐在病床上,都不用張嘴,待勺子碰到嘴唇,才稍稍翕開唇角,艾司會配合地舉高,將勺子裡的食物完全送入嘴裡:「嗯,還不錯。明天還吃這個。」

「哦,來,啊……」

「小聲點,那兩個丫頭還沒醒呢。」

「噼呲噼呲……艾司,跑哪兒去了?」

「雅欣踢被子,給她蓋被子去了。」

「我還要吃一碗。」

「你躺在床上都沒動,吃太多了會長肉的。」

「你管我,快點,再盛一碗。」

篤篤篤……病房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有人敲門,我去看看。」艾司將盛好的粥放病床餐板上。

「請問?馮恩恩同學在裡面嗎?」司徒文風彬彬有禮。

「文風?進來進來!我早都起來了,你身體好些了吧?沒什麼大礙吧?」

「咦?雅欣和婉兒還在睡啊?要不我待會兒再來?」

「她們剛睡著,小聲點就行了。」

「這位是?」

「哪位?噢,送外賣的。」恩恩將頭左右張望了一番,朝著沒人的空處揮揮手:「你,可以走了。」

艾司看了看司徒文風,悄悄退出,輕輕關好病房的門,聽到裡面陸續有聲音傳來:「這麼早就有外賣送啊。」

「他們……24小時服務的。嗯,好香,什麼味道?」

「哦,我帶了點水果來。」

「你真是的,自己都有傷,還這麼早專門來看我。文風,你真的沒事了吧?昨天嚇死我了。」

「沒事,倒是你的眼睛,醫生怎麼說……待會兒粥涼了,要不先把粥喝了吧,你這樣不太方便吧,要不要我餵你?」

「嘻……如果你樂意,我當然沒意見嘍。」

「那好吧,來……還記得在你家那會兒,那次我生病,你也……」

「那麼小的事情你還記得那麼清楚……」

「當然記得,那時候你和雅欣可霸道了,那哪兒是餵我吃飯啊,根本就是灌……」

這次意外事故對恩恩來說或許要算因禍得福,現在不用絞盡腦汁逃課了,堂堂正正一週七天樂就到手了。

雅欣在成功說退恩恩的媽媽之後,興致勃勃地要申請陪護權,可惜潘二爺早就將她那點小心思看了個底兒透。

反正雅欣、婉兒、恩恩你們三個不是住一起嘛,雅欣和婉兒一人一天地照看馮恩恩同學。想一個人陪七天,沒門兒,平時看你上課沒這麼積極。

艾司自然也向忠伯請了7天假,艾司已經請假請得很不好意思了,10月底就已經頻頻請假,11月剛開始就去掉四分之一,還有周老師那裡,本來月底該結算工錢了,現在艾司怎麼好意思開口。

不過又能和恩恩她們在一起玩,就像在小木屋那時一樣,雖然不能4人在一起,雖然被逼蒙上眼睛,艾司還是好開心。

恩恩在雅欣和婉兒的幫助下出院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讓婉兒她們找來繃帶把艾司給纏上,什麼美容養顏粥好吃是好吃,懲罰一點也不能少。

艾司被勒令乖乖坐在沙發上,恩恩在房間裡用手機聽電子書:「《藏地密碼》寫得真好,好想去西藏走一走。強巴少爺又高大,又硬朗帥氣,又有錢,以後我找老公就要找個像強巴少爺那樣的真男人。」恩恩聽得發出感慨,還不忘教育艾司,「不像你!又矮,又窮,又沒本事,只會給我惹麻煩。」

原本恩恩是打算讓艾司和自己一樣,自己裹多久紗布艾司就得裹多久紗布,以示懲戒,可是沒多久,就狀況頻發。

「恩恩啊,我要上廁所。」

「自己去。」

「可是我看不見啊。」

「摸著上!哼,現在知道,眼睛看不見對一個人來說,是一件多痛苦的事了吧!哼哼,自己小心點,掉坑裡還得自己洗褲子洗鞋子。」

「恩恩啊,我記著去廁所的路了,現在就算看不到我也能找到廁所了。」

過了一會兒……

「艾司,雅欣還沒回來?」

「沒有。」雅欣四肢健全,視力良好,在家陪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藉口採買出門去了。

「真是的,死丫頭,就知道她說的陪我只是一個幌子。不行了,艾司,扶我上廁所!」

「我警告你啊,你如果讓我踩到坑裡去了,後果你自己清楚!」

「艾司,把門關好,離門遠點,不許偷聽!」

「艾司!艾司!你跑哪兒去了,跑那麼遠幹什麼,不知道我眼睛看不見,需要人照顧嗎!」

又過了一會兒……

「呼……回來了,累死我了。」

「你這個死丫頭,跑哪兒玩去了,你這哪裡是照顧病人啊!」

「不是有艾司陪著你嗎,不說了,都有些餓了,中午吃什麼?婉兒待會兒也下課了。」

「艾司,做午飯啦!」

「啊?我……我看不見耶!」

「對呀,要不,讓艾司恢復30分鐘視力把飯弄好再纏上?」

「不行!不能這樣便宜他。打電話叫外賣啦!」

「叫……天天見?」

「恩……恩恩啊,要不,我試著就這樣弄一頓?」

「哼!」

「行不行啊,艾司?」

「恩恩、雅欣,我看不見也能切菜呢,摸著就可以切了!」

「恩恩、雅欣,我看不見也能摸出調料的分量呢。」

「嗯,好香啊!艾司看不見做出來的菜還是那麼香。恩恩、雅欣,我看不見也能做菜了!」

恩恩受不了了,詢問道:「我說,那傢伙到底是在接受懲罰還是在享受看不見啊?」

雅欣無奈道:「我怎麼知道,或許,對他來說,在什麼都看不到的情況下做這些事情,也算一種新嘗試吧。」

「真是奇怪,還記得我們剛撿到他那會兒嗎?那時候他可怕黑了,頭兩天都不敢晚上睡覺,白天才肯睡……」

接下來的3天,簡直成了艾司新技能大發現。

「恩恩啊,我看不見也可以自己穿衣服了耶!」

「雅欣、雅欣,我會用盲杖了耶!」

「恩恩啊,我真的把小區周圍的路都記下來了,我看不見也不會迷路了呢!」

「婉兒,我看不見也可以開電腦,我還下了個語音幫助軟體,我是用手摸著鍵盤問度孃的哦。真的,我下了一個讀屏軟體,雅欣一句話都沒提醒過我。」

「恩恩啊……」

「行啦,行啦,知道你很行,行了吧!」對於艾司會產生這種新奇感,讓恩恩很失落,這樣不是一點教育意義都沒起到了嗎?不過還好雅欣從學校裡帶回了好訊息,陶慧穎和司徒文風似乎已經鬧僵了。據雅欣說她看到陶慧穎兩眼紅紅,好像痛哭過,聽到這個訊息恩恩高興了好一陣子,果然自己的開心得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才最爽快啊。

興高采烈之餘,晚上當然要慶祝,下午雅欣、婉兒去臨時採買,晚上4個人在出租屋開始吃著火鍋唱起歌來。還在接受懲罰的艾司被迫獻歌,不用管唱得好不好聽,圖個歡樂。

恩恩命令艾司走到牆邊,站好,煞有介事地向雅欣和婉兒介紹:「歡迎使用艾司牌點唱機,想聽什麼歌,隨便點。」

雖然艾司的發音不是很周正,但在恩恩、婉兒、雅欣三人的調教下,會唱的歌那是相當多。「來個青藏高原。」「山丹丹花開紅豔豔。」「天路!」「向天再借五百年……」

「別老唱那些傷嗓子的歌,來,艾司,給姐唱一個今兒個咱老百姓,真呀嘛真高興……」

過了一會兒,艾司舉手:「點唱機要求喝水。」

「點唱機怎麼會喝水,不準。」

「點唱機線路過熱,再不降溫就跑調了。」

「哈哈哈……」

吃完火鍋,恩恩突然想上街走走,還不讓雅欣和婉兒攙扶,艾司不是說他看不見也記得路嗎?那就讓艾司來,要是把自己磕著了,碰著了,恩恩可是準備了各種刑罰在那兒等著呢。

受到恩恩的啟發,艾司牽住恩恩遞過來的手:「艾司牌導盲犬,竭誠為您服務。」

婉兒提醒道:「恩恩你這時候和艾司一起上街,要是被同學看到怎麼辦?」

「天這麼黑,戴個口罩,誰認得出來,你們兩個不要靠太近哦。」

恩恩帶著眼罩,外面再戴了副蛤蟆鏡,只有艾司眼睛裹得跟少數派報告裡的湯姆哥似的,兩人手牽著手,一前一後在黑暗中扶攜向前。

艾司的記憶力果然驚人,用掃帚改的盲杖也使得像模像樣,一路走來,事無鉅細都能做到精準提醒。「這裡下臺階,小心哦。」「這裡上臺階。」「左邊一米是花臺,你要靠右一點。」「到小區大門了,摸到了嗎?」「上人行道了,現在我們在盲道上走,恩恩你要靠裡面一點,外面有路燈杆子。」「小心地上的鐵樁子。」「這裡有個坑。」「前面的地磚少了一塊,當心腳哦。」

這種常規提醒自然不能讓恩恩滿意,她一路上還不停地詢問,走到哪兒來了,左邊什麼店,右邊什麼店,艾司在腦海中深挖記憶,索性這是平日經常要走的一條路,他真的將走過的每一個店鋪大致是賣什麼東西的說得八九不離十,就像正常人看到的那樣。

走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艾司介紹道:「這裡是一家體彩店,開店的是一位阿姨,順帶賣熱狗,有沒有聞到熱狗香啊,恩恩?」

「體彩店?今兒個這麼高興,去買注體彩,說不定能中獎呢。」

於是艾司牽著恩恩來到體彩售賣機前:「阿姨,買注彩票。」

「哦,買哪種?」

「恩恩啊,你要買哪種?」「雙色球。」「雙色球。」

「買幾注?」

「恩恩啊,買幾注啊?」「一注。」「就一注,阿姨。」

「選號嗎?」

「恩恩啊,要選號碼嗎?」「隨機。」「隨機,阿姨。」

「好嘞,機選一注。」

賣彩票的阿姨一直盯著這對看上去很恩愛的小情侶,雖然戴著口罩,不過露在外面的部分依然是兩張很標緻的臉,看起來就像一對金童玉女,尤其是那小男生牽著小女生的手,說每一句話時臉上不經意流露出的那種呵護的表情,真是羨煞旁人,只可惜他們的眼睛……唉,老天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公平,只能希望他們中大獎了。

「噢,這是你們的彩票,拿好,機選的號碼是05,13,09,20,10,25,特殊號碼是08,記好了嗎?祝你們中大獎哦。」

「謝謝阿姨,這是……兩塊的。恩恩啊,你的彩票,小心點哦,前面有道坎……」

「你先收著,別這樣攙著我,我自己能走,你這樣攙著我像個老太婆似的……」

看著那名年輕男子一手攙扶著那名女子一手執杖探路,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愛和小心翼翼的溺寵,彷彿就是「幸福」一詞的形象寫照,賣彩票的阿姨不禁唏噓。

「艾司啊,你覺得我們會不會中獎?」

「當然會,中大獎。」

「1000萬?」

「嗯,1000萬。」

「艾司你說,如果我真的中了1000萬,你覺得我會做什麼?」

艾司愣了愣,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回答道:「混吃,等死。」

恩恩一下就被激怒了,用手摸索著搶過盲杖,往艾司頭上敲去,邊敲邊罵:「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嗎?難道,我像是那種胸大無志的女人嗎?」

艾司反駁道:「你胸不大啊?」

這下更是捅了馬蜂窩,馮恩恩暴跳如雷,「艾司!跑到哪裡去了?你給我站住!你給我過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乖乖地過來讓我打百十來下出出氣!」

鬧騰了一會兒,恩恩又提出無理要求,她要去高樓天台看星星,讓艾司帶路,艾司呆住,問道:「看……看星星?我們的眼睛都看不見啊?怎麼看星星?」

「你管我!我就想去樓頂吹吹海風,帶不帶路,帶不帶路……」恩恩一面說著,一面用手指捅艾司腰際癢肉,一直捅到艾司大叫投降為止。

兩人在高樓天台並排躺下,沒有了城市森林的阻隔,空中的氣流送來鹹溼的海風,深秋的寒涼拂過衣衫,撫過臉頰,掠過髮際,雖然眼前一片黑暗,但兩顆跳動的心隨風自由。

「怎麼樣,爽不爽?」吃了火鍋,散了步,再吹著風,空曠的樓頂天台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心曠神怡。

「嗯,好久都沒有這樣開心過了!」艾司大口深呼吸,雖然天台的地板硬硬涼涼的,沒有草甸上躺著舒服,但是和恩恩牽著手,閉上眼睛看星星,很久很久,都沒和恩恩這樣待過了呢。

「好久……」恩恩嗤笑,「你到城裡總共才多久。喂,我說,你這樣一直牽著我的手,牽得很爽哦?」

「嗯,牽到恩恩的手就覺得好踏實。」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手。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意思!不過算啦,今晚可以讓你踏實一下。」

雅欣和婉兒隨後也上來了,雅欣怪叫道:「恩恩你是不是高興過頭了,你們兩個眼睛都看不見的,來這麼高的樓頂,這,這,這叫什麼來著……盲人騎瞎馬!怕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喂,你說清楚,誰騎誰啊?」恩恩蹭地半坐起來。

「當然是……你騎艾司嘍,他難道還敢騎到你頭上去啊。」

艾司在一旁附和道:「艾司牌赤兔馬,心動隨行,駕馭隨心。」

恩恩伸手在地上一陣急摸,雅欣在她身邊跳來跳去:「摸不著我,摸不著我。」

9

第二天週末,瘋了一夜的恩恩三人擠在一起睡了個大懶覺,為了照顧恩恩,所有的人都請了假,這個週末也不用打工了。艾司戴罪之身,大清早就要起床,蒙著眼睛打掃家裡的衛生,打掃完衛生要蒙著眼睛洗衣服。昨天吃了火鍋,一身的火鍋味,外衣可以用洗衣機,女孩子裡面穿的衣服一定要手洗。

三個女生給了艾司洗衣的最大許可權,最早由恩恩帶頭,現如今包括婉兒,她們三人已經很久沒有親自洗過衣服了。而且每次艾司洗衣服時,三人還擠眉弄眼,好像艾司得了莫大的好處。只是艾司不明白,不管洗什麼衣服,難道就不是洗嗎?而且用手洗的話,還要站很久,很累的。為什麼自己辛苦幹活兒,恩恩她們卻說讓自己給她們洗衣服是一種福利呢?

不過幫恩恩她們洗衣服是艾司應該做的事情,這倒沒什麼好抱怨的,所以艾司搞完衛生,就獨自哼著小曲,搓洗起衣服來。昨晚恩恩她們有交代,睡太晚了,今天早上不許去叫醒她們,她們打算直接起床吃午飯。艾司心裡盤算著,家裡還剩下的食材有胡蘿蔔、萵筍、黃瓜、黑木耳……

篤篤篤……又有人敲門,這個節奏感是……

「找誰?」艾司在門後警惕詢問。

「請問,馮恩恩同學在家嗎?」司徒文風也很奇怪,恩恩她們不是三個女生租的房子嗎?怎麼有個男生的聲音?他抬頭看看門牌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找錯了。

果然是他,艾司記得這聲音,就是在舞臺上不停地噢……噢……叫喚的高個子男生,被自己一腳踹出去的那個,後來去醫院過一次,這大週末的,這麼早又來敲門!

艾司不喜歡這個高個子男生,說不出為什麼。或許是陳靜宜接連幾天明貶暗諷的說壞話;或許是恩恩在舞臺上的眼淚;又或許是恩恩在醫院揮手讓自己走人。每次看到這個高個子男生,艾司就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而且艾司隱約覺得,自己之所以受到蒙上眼看不見的懲罰,多半是和這個高個子有關係。

所以,儘管那個高個子男生好像很有禮貌,行為舉止就跟恩恩讓自己抄的行為準則規範一樣,而且相貌也不難看,可艾司一看到司徒文風,甚至聽到他的聲音,就是高興不起來。

「你先等一下。」不高興歸不高興,這事兒還得讓恩恩她們做決定,艾司也不開門,讓司徒文風在門外等著,敲了敲恩恩她們的臥室,推門而入。

「什麼事啊?這麼早,還不到上午9點?」雅欣半睡半醒,迷糊囈語。

「那個,舞臺上的高個子男同學來了,是來找恩恩的,我讓他在門外等著,見還是不見?」艾司詢問。

「誰呀,哪個高個子同學啊?」雅欣翻了個身,忽然一個激靈,「文風!喂,馮恩恩,別睡了!司徒文風來了!」

「啊!」恩恩猛然從熟睡狀態變為清醒,「文風來了?在哪裡?」

「在門外,我沒開門,是……讓他進來?」艾司輕輕問。

「不忙,不忙,這個……讓我想想……」恩恩拍拍臉,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嗯,你們好吵……」婉兒也被吵醒了,看見一個男人站在臥室裡,趕緊將被子往上掖了掖,待看清是蒙著眼睛的艾司,才放鬆下來。

「他怎麼找到這裡的?」恩恩問。雅欣則想得更多:「艾司怎麼辦?」

「把艾司藏起來!」恩恩慌了神。

「我們房間就這麼大,怎麼藏啊?再說剛才文風肯定聽到艾司的聲音了。」雅欣到底先醒過來,思維更敏捷。

「文風連個電話都沒打,這麼突然拜訪,感覺有點怪呢?」婉兒也從恩恩和雅欣的對話中聽出些端倪來。

「婉兒,快想個辦法啊!不能讓文風看到艾司跟我們在一起,他要是認出艾司來,那,我們前面說的,就穿幫啦!」恩恩終於清醒過來了,先前就覺得隱隱不安,哪裡有問題。

雅欣這才想起事情的某種可能性,低聲叫道:「不好,肯定是陶慧穎那個老婊子乾的好事!」

「別那麼著急,艾司,你有和陳靜宜同學說過與我們的關係嗎?」婉兒也清醒點了。

「沒有,她沒問過。」

「陶慧穎她們未必知道艾司就住我們這裡,可能是文風同學自己打聽來的,就是想看看恩恩。」婉兒分析著。

恩恩拍打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可是還是不能讓他看到艾司和我們在一起啊!」

「這個好辦,艾司,你過來,恩恩,差不多可以把艾司的繃帶取下來了吧?到時候你就這樣……」

恩恩無可奈何,只好同意取下艾司的繃帶,婉兒小心揭開艾司最後一層紗布,提醒道:「不要忙著睜開眼睛,先適應一下黑暗的光線,慢慢地睜開。好了,就照我剛才說的去做,把門關好。」

艾司拿走了恩恩她們的一些化妝品,關好臥室門,開始迅速裝扮起來。眉筆,眉毛變粗變翹;眼影,多了黑眼圈;粉底,改變膚色,簡單彩妝,30秒搞定,然後戴上一個清潔口罩,把門開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在搞衛生,她們一早就出去了。」

「哦,恩恩她們是住這裡吧?您是?」文風看見一個陌生男子出現在屋裡,有些奇怪。

「嗯,對,我是保潔人員。」

「這位大哥,您知道她們去哪裡了嗎?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我只是搞衛生的。你有事要找她可以打電話啊。」艾司不知道,自己在門口說一句話,臥室裡3個女生趕緊將手機拿出來改為振動。

「哦,好的,那,謝謝您啦。」

「不客氣。」艾司將門一關,呼地出了口氣,應該沒露出什麼破綻吧。

艾司這邊剛關上門,臥室的門就開了,雅欣在門口對艾司鉤鉤手指:「進來。」

艾司跑進臥室:「他走了。」

「哦,是嗎?看不出來,你撒謊還挺圓溜的嘛。」恩恩不冷不熱地說。

艾司愣住:「我……你,你們讓我說的。」

「誰叫你用那種態度和別人說話的?」

「態度?那,搞衛生的還有什麼態度?」艾司完全抓不住重點,不知道為什麼恩恩又生氣了。

「好啦,恩恩,艾司做得很好啦。」婉兒勸慰。

「本來文風是想來看我的,明明人就在屋裡,卻不能見面啊!」恩恩很煩躁。

「好啦,就算文風能看到你,你也看不到他呀。」雅欣也來安慰恩恩。

「他為什麼不打電話?哎呀,他肯定是覺得沒緣分啦……」

「你想多啦,花痴女!連陶慧穎都被我們搞定了,他區區一個司徒文風,還不被我們手到擒來,安啦,他遲早是你的掌中肉,盤中餐,跑不了的。」

原本是睡美容覺的週末,一大清早就被吵醒睡不著了,3名女生自然心情不太好,但她們顯然不會去怪司徒文風,艾司不得不擔上罪魁禍首的罪名。

可憐的艾司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女生會突然就心情不好了,他除了繼續老實地洗衣服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嬉嬉鬧鬧又是一天,到了晚上4個人在沙發上排排坐,在這間出租屋內,很少出現4個人同時對一檔節目這麼關心的情況,《中國民藝秀》,11月的海角市周冠賽直播。

恩恩她們是本身就對綜藝節目感興趣,這次自身又有參與,關注度自然大幅飆升,艾司原本對綜藝節目不太感興趣,不過今晚應該有夕詩姐姐出場,無論如何也要捧場的。

原本好夢想工作組的安排是讓艾司先登臺獻藝的,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沒有通知艾司。夕詩姐姐倒是打了電話,不過艾司忙於照顧恩恩,所以只能委婉地告訴夕詩姐姐,自己沒法去現場給她加油吶喊了,不過肯定會在電視裡看夕詩姐姐表演的。

婉兒、雅欣現在包括艾司都能看到電視畫面,只有恩恩看不見,恩恩自然對只能聽聲音不能看畫面很不滿意,艾司在一旁安慰恩恩,給她詳細地解說電視畫面。

舞臺還是那個舞臺,只是多了很多絢麗的燈光,三位評委中換了一人,那位年長的評委換了個年紀更大的老爺爺,中間那個女評委姐姐今天穿得非常漂亮……

10位參賽選手,夕詩姐姐最後一位出場,艾司一看就愣了,自己給夕詩姐姐買的新衣服她都沒穿,依然穿著她那身行走江湖的制服,到處都是洞,到處都有蛛絲一般的線頭懸吊的牛仔服,雖然洗得乾乾淨淨,但看上去也和別的精心裝扮的選手大為不同。

長長的披肩波浪捲髮,露膝毛邊牛仔褲,像黑社會拎著西瓜刀一般掐著小提琴的脖子,以一種豪放的步姿走上舞臺。

臺下立刻響起了呼聲,鏡頭轉向觀眾席,有人譏笑,這也能上《中國民藝秀》?有人疑惑,這位選手到底是男是女?有人震驚,這身打扮和這副尊容,這真的是來參賽的?各種表情被攝像機完美地抓拍到,呈現給電視機前的更多觀看者。

「哇,真是沒天理啊,這都能上!」雅欣第一個發出不滿的呼聲,為自己被淘汰掉感到不值。

艾司告訴恩恩:「她就是夕詩姐姐,她小提琴拉得很棒的!」

「你看她,都不會好好拿琴,這還拉得很棒?」雅欣以為是艾司在工作組見過的選手。

賽夕詩站在舞臺正中,如中世紀武者執一把大劍將小提琴杵在地上,雙手放在琴頭。

三位評委都是一副啞然失笑的表情,但又各有不同,那位年輕的男評委率先發問:「呃,在問你的名字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希望你不會介意,你究竟是男還是女?」

「本人性別,女,我的名字叫,賽夕詩。」賽夕詩表情很嚴肅,看起來有些木訥。

臺下譁然,女評委都捂著嘴笑了起來。賽夕詩就像和艾司第一次見面一樣一字一字地更正:「夕陽的夕,詩歌的詩。賽夕詩。」

那位男評委又道:「好吧,我們不管你是賽西施還是賽東施,先說說你的願望。」

賽夕詩道:「我的夢想是,希望能多贏幾輪比賽,掙一筆錢,開一間屬於自己的花店。」

一時冷場,那位女評委甚至還攤開手,疑惑就這樣,沒別的願望了?相較於前9位選手,他們的願望要麼令人感動,要麼激昂,賽夕詩的願望似乎顯得太過平庸。

「沒了?」那位男評委追問。

賽夕詩聳聳肩,示意沒了,男評委道:「好吧,雖然,你有個不平凡的名字,不過,你倒是給我們說了一個很務實的夢想,參加這個民藝秀的目的就是為了贏,然後撈一筆,開個小店,美美地過下去?這個願望會給你減分啊,雖然你的印象分可能本身就不會太高。不過好吧,希望你的表演不會像你的願望一樣平凡,不然你這個願望恐怕有點難以實現。」男評委頓了頓,就在大家以為他要喊開始時,他又補充問了一句:「你……你確定你會拉小提琴?」

「是的。」賽夕詩一臉老實地回答道,「我希望我能像帕格尼尼一樣,在小提琴上有所建樹。」

年長的評委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連連搖頭。女評委湊過頭去,似乎在詢問帕格尼尼是誰。

男評委比畫著拉小提琴的動作:「這是個高技術含量的活兒啊,你那個拿琴的姿勢,我覺得你更像是來打架的,不像是來表演的,待會兒如果我沒讓你通過,你不會拿琴砸我吧!」

觀眾大笑,那位女評委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不會。」賽夕詩似乎有點侷促不安,又儘量想表現得自然一點,那身裝扮和總是慢上半拍的回答使她顯得更為古怪:「我想,我可以通過的。」臺下又傳來了笑聲,還有口哨和噓聲。

男評委似乎不打算繼續戲弄賽夕詩了,坐回座位:「好吧,能不能通過你說了不算,甚至我說了也不算,所有場內和場外的觀眾,他們才是最終的裁決者,你可以開始了。」

和別的選手炫目的燈效不同,賽夕詩將小提琴搭上肩的那一刻,所有燈光全暗,跟著幾柱強烈照明燈光集中在賽夕詩身上,照得她彷彿整個人的輪廓都泛起一層聖潔的白光。

臺下的聲音漸漸小了,琴弓搭上琴絃,琴弓緩緩拉動,試了第一個音,陡然變得激昂起來。

來自天堂的聲音,伴著風,從劇場的穹頂,徐徐而降,仿若月夜星光,撒雪般輕盈地飄落在每個人的耳旁。

最後一絲雜音彷彿被人掐住脖子,戛然而止,全場呆住,鴉雀無聲。

那琴聲至平地起,如湖面的霧氣,氤氳而生,婀娜縹緲,如夢如幻;那琴聲從天上來,若風推著雲,堆朵絮散,變化萬千,可遠觀遐想,卻撲之無物,只能在靈魂中感知那份空靈悸動。

女評委、男評委、老評委以及臺下無數觀眾,都是半張著嘴,瞪大眼睛,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表情,彷彿被魔法定格了一般。

電視機和電腦旁的無數收看節目的人,包括恩恩、婉兒、雅欣,也幾乎是同樣的表情,驚愕得忘記了呼吸,似乎也只有這樣,才不會有其他的聲音破壞了電視中傳來的音質。

精靈林間跳躍,湖畔沐浴月光,彩虹橫跨天際,飛瀑凝落莽蒼。

很多人都沒聽過這樣的琴聲,它時而激昂,時而悠揚,時而婉轉,時而輕狂,每一聲都撥動在心絃之上,可謂聲聲入耳。

一個個音符跳躍,匯聚成風格各異的樂章,一段段樂章,又匯聚成音樂的海洋,聽了的人,似乎感到興奮,又似乎感到憂傷,那琴音讓人充滿力量,充滿希望和嚮往。有不少人的眼淚,開始在不知不覺中充盈,單純聽到琴音,就讓他們聯想到許多事情,流下了激動和興奮的眼淚。

那一刻全場黯淡無光,只有相貌平庸,穿著隨意的琴者,拉響一曲生命的樂章。

一曲終了,餘音嫋嫋,沒有掌聲,也沒有尖叫,所有的人彷彿還在魔法中沒有回過神來,琴者在舞臺上,評委、觀眾在舞臺下,同時沉默著,彷彿節目陷入了停頓,只有鏡頭無聲地緩緩掃過全場,將評委和觀眾以及表演者的表情都真實地記錄下來。

時隔多年,賽夕詩再一次站在了舞臺上。這一次,她站對了地方,就像她無數次憧憬的那樣,不知是誰帶頭鼓掌,就像風暴來臨前夕,先是稀稀拉拉雨點般的掌聲,很快就在沉默中爆發開來,匯聚成驚濤駭浪,潮湧不斷。

無數人眼含熱淚,起身鼓掌,三位評委同時起立,致以演奏者最高敬意,無數聽眾不由自主地跟隨起立,用力鼓掌,彷彿擔心自己力量不夠而導致掌聲不夠,除此之外不能表達自己內心受到的深深震撼,唯有鼓掌。

賽夕詩垂下小提琴,靠在腿側,一手執琴弓,由下往上,非常紳士地抱肩鞠躬行禮,以答謝掌聲。

現場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彷彿從魔幻世界又回到了現實之中。男評委當先發言:「不得不承認,你有資格說這樣的話,事前我完全沒想到,你的音樂,帶給我震撼靈魂的力量。恭喜你,你是我參加這麼多次評審以來,遇見的第一位,不僅是帶給我巨大驚喜,而是帶給我震撼的表演者,我甚至要為我剛才的無禮表示歉意。」

女評委兩眼紅紅,一開口就幾度哽咽:「我……對不起,實在太激動了……我很久沒有聽到,如此具有穿透力的琴聲了,我剛才……彷彿聽到的不是小提琴獨奏,彷彿聽到的是交響樂,一首盛大的,令人激情澎湃的讚歌,我,我冒昧地問一下,這曲子都是你自己寫的嗎?」

「是的。」賽夕詩的回答在觀眾眼中已不再是一種木訥,而是大師與生俱來的那種令人高山仰止的沉穩,一種內蓄隱忍不發的力量,每一個吐詞每一個發音,都帶著一種大師氣度。

「你好,賽女士。」最年長的評委拿過話筒,先做了自我介紹,「我是中國音樂學院的退休教師,姓劉,也是教小提琴的,很想就這方面的專業知識和你私下進行更深入地交流,不知道你能不能抽出一點時間陪我這個老頭子多聊一會兒呢?」若說前面9位選手,表演的都屬於民間絕活,那麼賽夕詩的出場,無疑帶來了專業選手中頂級的表演。就好像民間鑑寶節目,一開始不過是幾十萬上百萬的民間寶貝,突然出現一件連故宮博物院也拿不出來,獨一無二身價億萬的頂級國寶。而這位劉教授的發言,無疑表達了一種專家對專家的肯定,令在場觀眾心情激盪。

男評委打趣道:「劉教授指的交流呢,那肯定就是交流,這點我可以保證。」

賽夕詩很想讓自己平靜,可她做不到,當觀眾席上掌聲如潮水般響起,當多年的夢想仿若從天而降一般地成真,她只能像大多數觀眾和那位女評委一樣,紅著雙眼,儘量不讓眼淚滾落:「是的,我很願意,謝謝劉老師,謝謝大家。」

劉教授擺著手說了一句什麼,但是沒有話筒,聽不清,好像在說談不上老師之類的。

這時候,舞臺大螢幕裡開始播放賽夕詩的背景故事。富有磁力的男中音做著旁白:「她匆忙……」畫面上賽夕詩在大街小巷穿梭,時而是人流湧動的碼頭,時而是清新的田野……

「她自由不羈……」賽夕詩各種跑江湖的制服,那造型一個賽一個的犀利。

「她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賽夕詩在不同的地點進行著演奏,各種輕快的樂章匯聚成風格迥異的盛聽殿堂。

「她卻窮困潦倒……」犀利的服飾,不羈的造型,鏡頭拉遠與動聽琴音相對應的是,人們來去匆匆的腳步和偶爾扔往盆子帽子裡的零錢硬幣。然後賽夕詩指著一處地下格子間對著鏡頭介紹:「這是我以前租的地方,後來租金太高了,實在住不起,只好搬了出來。」

「她在堅持什麼?」旁白最後發出振聾發聵的聲音,畫面顯示的是賽夕詩揹著幾乎比她還要高的蛇皮口袋,步履蹣跚地行走在坡道上,無比艱辛但無比堅定,最後定格特寫:賽夕詩滿面塵埃,汗水像雨水一樣沖刷著面頰,灰撲撲的臉上唯有那一雙瓷白雙眼執著而堅定地眺望著前路遠方。

背景故事介紹到此為止,賽夕詩毫無懸念地全票晉級。此後無論八進六還是六進三,賽夕詩技壓全場,同臺演出者無論多麼出色,都註定只能淪為陪襯,賽夕詩以周冠賽第一的身份昂首挺進月冠賽。

10

房間裡,艾司也興奮異常:「我就說過,夕詩姐姐肯定行的!」

「人不可貌相,這是我的偶像啊!」雅欣直言快語。

恩恩不是很滿意:「你們很熟嗎?她這麼厲害,就是你的強大對手,小心把你的名額擠掉啊。」

「不是啊,夕詩姐姐是我幫她參賽的,我用我的名額換的。」艾司有些疑惑,恩恩不是知道嗎?

「什麼!」恩恩聲音高八度,「這事兒你怎麼沒給我說過?」

艾司更奇怪了:「我有啊,是你同意了的啊?那天晚上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在彩排,你說很好啊,我看著辦就是了,你沒有問題,你是這樣說的。」

那天晚上,難道是那個時候……恩恩想起來了,好像有這麼回事兒:「你那天說要換個夢想,就是和她換啊,你們怎麼認識的?」

於是艾司就告訴恩恩她們,他晚上家教回來下地鐵,聽到夕詩姐姐在拉小提琴,第一次聽就聽得淚流滿面,巴拉巴拉巴拉……

電視裡,賽夕詩正接受採訪,說一點賽後感言:「我最想感謝的一個人,是我在這裡認識的一位弟弟,是他教會了我,人生只要不放棄,堅持你的夢想,奇蹟就會出現……」

隨後空閒的第一時間,賽夕詩給艾司打了電話,說今晚最大的遺憾,就是艾司沒能去現場,並告訴艾司,節目組更換了原先的設想,將艾司的表演和夢想的轉載這一節給取消了,她是賽完才知道這一訊息的。

對此艾司倒是無所謂,只要夕詩姐姐能站上舞臺展示那一手神奇的琴技艾司就很高興了。

賽夕詩詢問艾司這兩天有沒有空,想請艾司聚餐,因為節目組很快要去賽夕詩曾經支教過的大山深處拍背景小片,整個行程時間非常趕,估計後天或者大後天就要出發。

艾司告訴夕詩姐姐,恩恩這一週眼睛都看不見,自己得陪著恩恩,聚餐以後機會有的是,恭祝夕詩姐姐夢想早日得到實現。賽夕詩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週末過完了,雅欣和婉兒又是一人一天地上課,婉兒留下來陪護還好些,雅欣的性格倒是和恩恩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要她安靜地坐上30分鐘那是肯定做不到的,要出去玩、買東西、逛街、打球。所以雅欣陪護的日子,基本上這個重任就交給艾司了。

恩恩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的性子向來是和雅欣同樣跳脫,現在眼睛看不見,雖然有一週的假,卻不能自由地到處玩耍,旁邊還有雅欣那個壞例子,一回來就說看到了什麼什麼,吃到了什麼什麼,玩了什麼什麼,聽得恩恩心癢癢。

恩恩素以機智百出而聞名,眼睛雖然看不見了,玩法還是有很多的,比如說,玩艾司。

在週末艾司給恩恩詳細地解說了《中國民藝秀》的直播盛況之後,就輪到恩恩發現新大陸了,現在這小子口才可以啊?

電子書聲音太死板了,恩恩要聽真人發聲,於是將手機給艾司,要求艾司,先讀個50萬字聽聽,要有感情,要讀出不同人物的年齡聲音和性格特點。

艾司還能說什麼呢,艾司只能說:「艾司牌朗讀機竭誠為您服務。」

聽書聽累了,百度一下,看看有什麼有趣的新聞,念給我聽聽。

「我看看獵奇網啊……hlan人體白細胞抗原基因反旋異體綜合徵,又叫白細胞抗原的那喀索斯症,發病率為五億分之一,比水過敏症還要罕見,這類患者的白細胞抗原排他性是正常人類的數百到數千乃至數萬倍不等,這就導致了當他們的身體機能受損需要輸血或移植器官時,無法接受除了自己子女或父母等直系血親以外的人……」

「行了,什麼鬼新聞,換一個……」

什麼?週一下午新開的卡其商城搞酬賓活動,有模特走t臺內衣秀,等等雅欣,我也要去看,看不見?看不見有什麼關係,把艾司帶上就行了!

怎麼樣,艾司,有沒有看得熱血賁張?心跳加快了是吧?加快了還不趕緊給我描述一下!那些模特身材怎麼樣!內衣怎麼樣!

艾司啊,以前答應過你帶你去的那些地方都沒時間去,現在有時間了,我們去歡樂谷吧,看不見,我看不見有什麼關係,坐翻天車就是要閉上眼睛才刺激呢!婉兒要溫習功課怕落下,就我們倆去。

歡樂谷的門口:「恩恩啊,我們沒錢啊。」

「什麼!你打工的錢呢?這個月的利稅錢你還沒交呢,還不趕快貢獻出來,讓我笑納。」

「沒有啊……忠伯那兒,周老師那兒都還沒發呢,蘇姐姐那兒……」

「行啦行啦,就知道你是窮光蛋,指望你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收到供養費,還算雅欣那丫頭有良心,留下這張閤家歡年卡。」

「那,那我怎麼辦?」

「先送我進去,看看工作人員對殘障人士有沒有同情心,如果沒有,我記得這正門的右手方,200米左右,有一處假山造景,你看到了嗎?」

「嗯,看到了。」

「那假山最高的地方離那牆應該還不到一米,你一下就翻過去了,如果他們不同意你進去,你就先把我送進去,然後翻過去來找我。」

「翻……翻牆啊?」

「怕什麼?銀龍谷那麼陡你都能爬上去,翻個牆有什麼難的,你想不想玩啊?想不想我帶你玩啊?」

「想。」

「那就別囉唆了,進。」

電躥飛鼠,死亡單車,彈射太空電梯,瘋狂過山車……或許是看不見有著別樣的刺激,恩恩尖叫不斷,剛開始艾司只覺得有些頭昏腦漲,一陣陣刺痛襲來,後來學著恩恩一起大聲尖叫,就要好了許多,果然和恩恩在一起好開心啊。

不過讓恩恩更開心的事情在後面,投飛鏢、扔沙包、彈跳青蛙、投籃、套圈、雷射槍射擊、打氣球,這些都算積分,得毛絨玩具,娛樂一條街的小商販們今天遇到了煞星!

「恩恩,中了。」「全中!」「我又中了!」

恩恩只需要在一旁指點:「艾司啊,看看這家店裡,哪個玩具最大?哦,大白熊啊,我要這個,要三個,你先看看,大白熊要多少分,給我扔那個分數。」

「艾司啊,這家小店有什麼特別的貨色?藍、白、黃三隻小豬?我們的戰利品裡面有沒有?沒有?給我弄。」

「恩恩啊,弄到了。」

「恩恩啊,我,我實在抱不了這麼多玩具啊。」

「這好辦,欸,老闆,有沒有那什麼,編織繩,長一點的,我們打包。」

老闆欲哭無淚:「這根繩夠長了吧?我說,你們要不去那家試試?他家有許多新出的毛絨玩具。」

「真的耶,恩恩,這裡有好多小企鵝。」

「看看是什麼玩法,念一遍給我聽聽。」

「哦,10塊錢,20槍,積分……」「好了,艾司,先打200槍……」

老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後臺衝了出來,拿出珍藏的頂級的qq情侶公仔:「二位,店小利薄,高抬貴手啊。」

此次歡樂谷之行可謂大有斬獲,艾司揹著小山一樣高捆成堆的毛絨玩具,走路都有點喘息了。恩恩做事很公平的,好東西也不要太多,她自己、雅欣、婉兒,一人一套就可以了,每個店收羅那麼三五種精品也就馬馬虎虎,那些多餘的就返還給商家折現,還小賺了一筆。

每當有小朋友路過便會高呼:「媽媽,媽媽,那是賣玩具的,我要那個,我要那個。」

「恩恩啊,歡樂谷真好玩,我好歡樂。」

「嗯,要不,我們明天還來?」聽到這句話的老闆們齊齊打了個寒戰,心中發誓,明天說什麼也不能開業了。

包小川,18歲,無業,當然,他自己從不這樣認為,他是s成員,有個簡單的叫法「中國星」,其實只是一個沒有正規組織的極限愛好者團隊。隊伍裡有不少像他這樣的無業青年,當然也有各行各業的極限愛好者,有專門的qq群和微信群,時不時會有人組織一些極限活動,沒有什麼經濟利益,大多屬於自娛自樂。

包小川平日除了玩一些刺激的極限運動,倒沒有太多不良嗜好,運動之餘,靠玩網路遊戲和看電影來打發休閒時光。今晚《無敵破壞王》首映,包小川在網上訂到票,早早地來影院佔座觀影。

電影還是挺不錯的,無論畫質還是內容,讓包小川感到不爽的是,坐在自己前面一排的那一對小情侶,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大秀恩愛不說,那個男的相當不上道,不停地給那個女的說,拉爾夫怎麼怎麼樣,阿修如何如何,凡妮羅普是個什麼樣的女孩,而且講述不同的人還用不同的聲音,怪腔怪調。

電影放了三分之二,那丫的居然說:「那糖果國王是個大壞蛋,這裡面有陰謀,大陰謀。」

你妹,你在那裡吵吵已經夠討厭了,居然還搞劇透,你真以為你是導演啊!包小川忍無可忍,猛一拍前面那男的肩膀:「喂,看電影就好好看,你說個什麼勁!」

那個男的扭過頭來,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包小川更是怒不可遏,自己18歲了還沒泡到妞,你個小不點還敢在我面前秀恩愛!包小川心想,要是那男的敢頂嘴,馬上就擦槍走火,和他幹上,看那體形,應該不是自己的對手。

「對不起啊,大哥。」沒想到那男的居然服軟了,趕緊道歉,包小川在心中譏笑,真不是男人,要是自己,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說什麼也要表現得更爺們兒一點。他豪氣地揮揮手,還是繼續看電影吧,別壞了心情。

誰知道那個男的根本沒有悔過的意思,只見他和那女的頭靠得更近,兩張臉幾乎就貼到一塊兒去了,還在小聲說:「恩恩啊,後面那位大哥說我說話聲音太大,吵著他了,我小聲地跟你說哦,壞國王告訴大個子拉爾夫,凡妮洛普不能出現在遊戲選單裡,因為她總是一閃一閃的,如果玩家選了凡妮洛普,就會以為是遊戲機壞掉了……」

兩個頭碰在一起,完全擋住包小川的視線了,包小川老實不客氣地將手按在那男的頭上:「哥們兒,跟你說,不聽是吧?她有眼睛自己不會看啊!要你來說!」

這次那個女的也回過頭來,燈光暗,長相看不清,帶著一副大墨鏡,等等,這麼黑還戴個墨鏡,這是什麼情況?包小川一愣,只聽那男的說:「對不起啊,大哥,她眼睛看不見,我,我會盡量小聲一點,不會吵到你看電影的。」

包小川無語動容,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只感到羞愧,這或許只是一件平常小事,但那個男孩,昏暗中那種眼神,那樣的語氣,都讓包小川感覺彷彿被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讓他覺得自己先前乾的事情很渾蛋:「你,你們繼續,我沒事。」

於是,那個男孩繼續為那個女孩說電影,他聲情並茂,從那個女孩嘴角時不時露出的微笑就可以看出,不過只要一想到那個女孩看不見,包小川就沒有了絲毫妒忌之心,他想起一句話來:「人間自有真情在。」

結果整個電影后半場,包小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對小情侶身上去了,真是的,自己怎麼就沒早一點注意到呢,哪有那種從電影一開場就說到電影結束的話癆。

直到電影散場包小川還心不在焉的,誰知道出了影院沒多遠就和一中年大叔撞個正著,包小川習慣性地口吐粗言:「走路沒長眼睛啊!」

那中年大叔友好地拍拍包小川的肩:「年輕人,做人別那麼衝,會吃虧的。」

包小川胳膊一抬,把那大叔手別開:「你誰呀!老頭兒,你管我!找打呀!老子心情不好,警告你,少惹我!」

一臉水鏽色的大叔嘿嘿冷笑,調頭走了,這位大叔不是別人,正是一直跟蹤艾司的賀柱德。

賀柱德對艾司的身份非常好奇,他能一眼識破自己的偽裝,還能做出非常標準規範的殺手基本動作,那可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殺人犯可以做到的,最起碼也是經過正規殺手組織訓練的殺手,可那丫的又在送外賣,簡直不知所謂。

這一跟蹤就是足足兩週,這兩週觀察的結果,差點沒把賀柱德氣炸了肺。

睡客廳,凌晨4點多就起床買菜,然後是早餐叫醒服務,接著還要打掃衛生和清洗衣物。這丫的是一保姆啊?難道和他同居的那3個丫頭是某國際大財團的閨女,這麼高規格的殺手當保鏢兼保姆,那得花多大的手筆啊?

快到中午了去「天天見」打工,這又是為什麼?咦?這送外賣的……這是給送到教室門口啊?他該不是為了送餐才去快餐店打工的吧?這比菲傭還敬業啊?

怎麼還要去幼兒園當老師?這又是什麼情況?媽的,笑得還真天真爛漫,這是偽裝嗎?有必要偽裝成這樣嗎?難道這小子就是一傻鳥?

這……這又是什麼情況?不僅洗衣服,還要負責做裁縫?他還能做衣服?又是給那幾個丫頭做的?他到底是幹什麼的啊?我的腦子要壞掉了,這小子不是殺手,絕對不是殺手!殺手怎麼可以淪落到這種地步?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到底有沒有身為殺手的覺悟啊?

晚上又送外賣送到教室門口去了,這丫的做奴僕做得挺上癮啊?還要當家庭教師,這小子到底兼了幾份工啊?

一天如此,兩天如此,三天如此,天天如此!到後來更是變本加厲,居然讓人家蒙著眼睛,你腦袋秀逗了嗎?如果我現在要殺你,夠你死一百遍啊!這又是幹什麼?我勒個去,還負責導盲,還笑得那麼開心?到底是你的精神不正常,還是我不正常?

兩週的監視結果,賀柱德得出了結論,這小子根本就是一個保姆,兼保潔、兼傭人、兼管家、兼廚子、兼營養師、兼私人裁縫、兼私人快遞、兼私人陪護……

令賀柱德嘖嘖稱奇的是,除了殺手本能的打架殺人被這小子強烈地壓抑著之外,他幾乎樣樣都懂,可偏偏這小子給自己的心理定位相當低,連菲傭都不如,根本就是把自己看作某種奴隸或是人形寵物。

而那3個不知死活的丫頭,也根本沒把這個男孩當殺手來用,根本就是當作一個多功能人形輔助機在用。什麼抄作業、削水果、買零食、叫起床,更不用說什麼疊衣鋪被、擺放鞋襪,就算那些中世紀侍奉祖孫三代的老管家也沒他這麼盡心盡責。

那小子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作一個殺手,用殺手界的恥辱或是殺手界的敗類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表現。每當賀柱德悲憤得難以自已,總是莫名傷感地想起師傅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來:「殺手,是這個世界上最為高貴的職業。無論對方是總統還是國王,在殺手面前,都只是獵物與獵人的關係,我們比他們還要高出一等。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別的人可以對付殺手,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我們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鏈的頂端,獵殺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類。

「從古至今,作為最頂尖的殺手,都是可以成為超越帝王超越法律的存在,只有我們可以殺別人,沒有任何人可以殺我們。

「所以,殺手應該享受極盡奢華的生活,殺手要擁有比貴族更高貴的氣質,我們可以決定他人的生死,你要把自己想象成神一樣偉大的存在!」

賀柱德總是難過地想,自己的師傅要是看到這個小子以這種生存態度而存在著,不知道他會不會氣得從墳墓裡爬出來再死一次。至於那3個將一名殺手當僕役一樣使喚的丫頭,賀柱德更是不知多少次在肚子裡暗罵,明珠暗投、鮮花牛糞、暴殄天物,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終於,賀柱德下定決心,這個看起來像個殺手卻不幹殺手該乾的事的少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賀柱德決定糾正這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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