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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這幾日有點忙,做外賣的事和忠伯提了一下,忠伯興趣不是很大,他們這裡是傳統炒菜館,外賣通常都是連鎖快餐店在做,他們小店其實也有送菜的業務,不過不會超過小店周圍這五條街,再遠菜就涼了,味道大打折扣,而學校顯然已經太遠。
「我們做盒飯,裝在盒子裡面,外面用一個大鐵盒子,裡面用泡沫做個內盒子,盒飯裝在裡面就可以保溫了。忠伯,學校裡面的食堂雖然便宜,可是味道難吃極了,晚上還賣中午的剩菜,第二天中午又賣頭一天晚上的剩菜,又沒營養;學校外面的小炒菜價格都快趕上我們這兒了,同學們不想吃那麼難吃的,好吃的又吃不起,我們的盒飯味道好,價格便宜量又足,肯定很多同學都會喜歡,生意好得不得了。」恩恩她們要在學校吃,艾司只能不遺餘力地向忠伯鼓吹。
忠伯笑了笑:「艾司啊,以前我們沒做過學生餐,事情不是你想得那麼容易的,保溫、配送、配菜、分量、成本以及賣價,都是要考慮的,我們以前都沒嘗試過,哪兒是那麼容易的,忠伯就問你一個問題,我們的盒飯定多少錢一盒?」
作為一款新產品,市場調查,成本核算,推銷推廣,艾司全無經驗,忠伯將他問住了,不過艾司毫不慌張,沒有做過才不是什麼理由呢,正因為沒有做過所以才要去做啊,那些不知道的事情,在做的過程中不就知道了?這就是恩恩言傳身教的嘗試理論,自己從沒有做過但又有了興趣,那就做做看啊,至於做成了還是失敗,做的過程會不會辛苦,考慮那些個幹什麼,想做就做,艾司學到的東西都要嘗試一番,很多東西便是在嘗試的過程中徹底掌握了的。
「我現在還不知道,我會去查的,忠伯,是不是我算出來我們的盒飯賣多少錢,我們就開始做啊?」艾司期期說著。
忠伯又笑了笑,本來他看艾司夠機敏,而且肯幹活,那刀功自不用說,沒幾年苦練絕不會有這樣的刀功,儘管艾司一直否認,忠伯只道他有自己苦處。關鍵是這小夥子的學習能力,儘管從未讓他親自掌勺,但每次他只需在旁邊觀摩一遍,便有所領悟的樣子,問的問題也直切精髓。
忠伯覺得這個小夥子肯定學過廚藝,他本打算哪天考驗一番艾司的廚藝水平,如果還過得去,就直接讓他來廚房幫忙,有時候生意忙起來忠伯一人炒菜還是忙不過來,常被堂中催促。忠伯哪裡知道,艾司得到自己允許之後,只看自己炒過兩次菜就歡天喜地回家實踐去了,現在已經成了恩恩她們的御用大廚,翻炒水準還在每日提升。
所以忠伯覺得,現在自己小店的炒菜都忙不過來,還做外賣盒飯,而且又是自己沒做過的行當,要是兩頭都耽擱了,豈不是得不償失?如今小店生意是平穩執行,雖然談不上多少,至少利潤足夠,將兒子從大學培養出來,還能留一筆養老錢,忠伯年紀大了,開拓市場的進取心早就放下了,而大牛、小馬二人只會掃地端菜,刷盤子洗碗,他們想要掌勺一方,不知要等到哪年去了。
可是自從艾司來了小店之後,不足一個月時間,他勤快肯幹,手腳利索,機敏好學,讓忠伯和忠嫂都喜歡上了這個小夥子,早就將他的地位提升到與打工者完全不同的檔次看待,看他這一臉拳拳盛意的樣子,忠伯也不好拒絕,只好道:「嗯,這樣吧,艾司,如果你拿出計劃,忠伯看了覺得可行,我們可以先少少地賣,試一試。」
「好啊!」見忠伯同意了,艾司心情大好,恩恩交代的任務算完成一半了。
回到家就向恩恩她們打聽,在學校吃飯的有多少同學,他們每月能有多少生活費用,學校食堂的飯菜怎麼賣,學校外的小餐館怎麼賣。然後艾司開始成本核算,肉、菜、米各自多少錢一斤,然後能做多少盒,算下來一除,得出的價格和學校食堂差不多,但艾司敢打包票,他們的盒飯味道頂呱呱,學校食堂哪裡能比,肯定大賣特賣。艾司拿著成本就找忠伯去了,誰知道忠伯看了搖搖頭,你只算肉、菜、米的價格啊?水電氣算不算費用?姜、蒜、醬油、味精這些配料要不要錢?人力不要錢,送外賣來回耽擱的時間不算錢,那飯盒總得算錢吧?
艾司一想也對,又趕緊進行重新核算,可這樣算下來,和那些小炒菜館的價格都差不多了,想要有的賺,菜的量就得減下來,學校的食堂怎麼能賣到那麼便宜的?無論艾司怎麼精打細算,最終核定價格也要十塊錢一盒,而同學在外面吃小炒菜,四個人三菜一湯,均攤下來每人十五塊,若有八個人吃六菜一湯,均攤下來只要十塊。艾司的盒飯價格優勢並不明顯,而且利潤很少,每盒飯大概只能掙出五毛錢的利潤,艾司拿著成本清單,愁眉苦臉地找忠伯去了,這個價格能不能說服忠伯,艾司一點把握也沒有。
忠伯看了艾司的計劃書,問道:「能賣到一千盒嗎?」按這種利潤比例,一千盒才五百塊,但賣一千盒談何容易,艾司的計劃是一百盒!但這個計劃若說出來,一百盒掙五十塊,也就是忠伯這裡稍微好一點的一盤菜的價格,艾司咬咬牙,吹噓道:「我們的盒飯一天賣兩百盒肯定沒問題,二中同學很多的!」
這一點艾司打聽得很清楚,恩恩她們高三文科班有十個,理科班二十個,加上藝體和復讀班,總共三十六個班,多的有八九十人,少的也有六七十人,加上高一、高二,還有初中部,一共得有一萬多人呢,雖說走讀生佔五分之三,仍有三四千人在學校和周邊吃飯的。
忠伯笑眯眯地看著艾司:「艾司,你覺得做兩百份盒飯大概會花多少時間呢?」
艾司皺眉,這個沒算過,馬上思考起來,炒一份菜分作四份,每一盒裝兩份菜,就要炒一百份菜!炒一份菜,就算配料都備齊,要加油,熱鍋,洗鍋,再快也得五六分鐘吧,那……一百份豈不是要五六百分鐘?十個小時?還要裝盒!艾司頓時洩了氣,自己的想法距離現實這麼遙遠啊!將自己算出來的結果告訴忠伯,同時疑惑道:「這樣,一天不是也只能做幾十盒盒飯?那,那些賣盒飯的是怎麼做出那麼多盒飯來賣的?」
忠伯樂了,艾司的演算法還真是簡單:「艾司啊,你看到忠伯做的都是一小盤的小炒菜,真正盒飯的菜不是這樣做的,那需要用大鍋炒菜,一鍋下去,至少要做五十人份的菜量,還有大鍋燒菜,那些菜就更多了,端出來便是一盆,每一盒飯分一勺。當然,因為是大鍋炒菜,所以和小炒菜的味道是不一樣的,省去的工時和味道,用量來補足,所以說,做盒飯和做小炒菜是兩碼事,沒你想得那麼容易。如果你想做小炒盒飯呢,這個價格就太低了,你賣多少虧多少。」
艾司又有了新問題:「為什麼學校食堂裡的菜賣那麼便宜?」
「那是因為他們的進價不同啊。」忠伯告訴艾司,學校食堂、大酒店,因為需要的菜和肉量很大,所以能以更便宜的價格買到,而普通小餐館,則要靠個人努力,做飲食的,往往很早就起床買菜,而批發肉類和蔬菜的,也會很早就去農貿市場。凌晨四點的早市,才是農戶們與批發經銷商交易的時候,忠伯是年紀大了,加上只想維持現狀,所以是上午八九點去攤販那裡拿菜,忠伯買來的肉和菜是已經加了一次價的,而艾司用於計算成本的價格,更是農貿市場的均價,也就是居民散戶買菜的價格,那成本自然高一大截。
艾司這才明白,原來凌晨四點能買到更便宜的肉和菜,他盤算了一下,這樣利潤不是更高,忠伯這裡賣的小炒菜也會更有錢賺啊,馬上毛遂自薦起來:「忠伯,早上我去幫你買菜吧!我能起得來。」
忠伯訝然道:「你還想做盒飯?」
艾司的大眼睛閃亮閃亮的:「嗯,我想試一試。」
「為什麼呀?」
「恩恩她們作業好多,下午放學要走很久,如果忠伯這裡有盒飯賣,艾司就可以送盒飯過去啦!」
這麼傻的理由?忠伯有些感動了,多好的表弟啊,幹嗎不送人家去讀書呢,可惜了,可惜了啊。
姑且試一試吧,忠伯總算勉強同意了,忠伯又告訴艾司,去早市購買時一些交涉的技巧。前些日子,忠伯已經帶艾司去過幾次菜市場了,教會了艾司如何挑選新鮮的菜和肉,還有一些基本的砍價技巧,比如貨問三家,區分忠厚的農民大伯和攤販,等等。
盒飯的包裝也要艾司自己去準備了,忠伯只是告訴艾司哪裡有飯盒賣。
忠嫂聽說忠伯肯讓艾司去買菜,忍不住詢問道:「老頭子,你讓艾司去買菜,能放心嗎?」
忠伯笑笑:「放心吧,我陳福忠也算活了大半輩子,這點識人之明還是有的,他來這麼些天,表現怎麼樣你還沒看到?這麼讓人省心的小夥子,現在很少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恩恩一句話,艾司跑斷腿,要買健康環保的飯盒,又要價格能承受,東西南北市,艾司都得跑一遍,他甚至找到製造飯盒的廠商去了,只是數量少人家不願意。早上還得有計劃地早起,第一天採買,忠伯給了自己好多錢,千萬小心不能掉了。
艾司還不知道,忠伯肯讓自己去採買,那是給予了多大的信任,採買是個很容易滋生腐敗的職業,大牛、小馬當時嫉妒得眼都紅了。
買便宜又新鮮的菜,準備了兩千個飯盒,在網上百度一下,怎麼做大鍋炒菜、大鍋燒菜,另外忠伯也只有一輛三輪車,買了菜,得馬上洗乾淨,準備裝箱子,還要做一個保溫的箱子,用來裝盒飯。艾司緊鑼密鼓地準備著,不知不覺,便到了中秋。
中秋國慶八天假,恩恩她們高三隻放四天,原本雅欣興致勃勃要自駕車去稻城只能取消,不過只要有恩恩在,就不用擔心假期沒安排,得知只有四天假之後,恩恩馬上給出了計劃abc。
計劃a:還是自駕遊,不過不去稻城那麼遠,也不要在近處晃悠,可以開到海南去,海口、三亞聽說都還可以,五指山的風光也和蓮花山各有不同,還可以參加少數民族的節日聯歡。
計劃b:回森林天堂看爺爺,然後徒步跋涉蓮花山,山裡還有許多被標註為未探明地段的,可以去探險,聽說在蓮花山落霞峰發現有天然水晶溶洞,可以去探秘洞穴挖水晶,野外宿營兩日,來回各一日。這個計劃雅欣和她弟弟趙磊是很贊成,只是婉兒體力未必足夠。
計劃c:如果大家有事,哪怕只耽擱一天,那麼a、b計劃都無法成行,就只能按日安排,恩恩都打聽清楚了,國慶當日有送書下鄉,救助貧困學生的活動,可以去當志願者,恩恩一向比較熱心公益,然後可以放肆地去歡樂谷瘋狂一天,如果歡樂谷膩煩了的話,野外拓展訓練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還有兩天自由時間,電影、購物、爬山、看海,怎麼都可以。
原本為了照顧婉兒,恩恩最中意的是計劃a,除了他們五人,還可以邀請文風和學校裡的一些同學一起去,誰知道被文風婉拒了。
難得地利用這個假日,文風他們公司要招募新人,文風要親自主持,而且國慶期間在海角要舉辦一場國際大學生辯論賽,文風是受邀嘉賓,到時候還要代表中學生與大學生進行友誼辯論。雖然那場辯論賽在四天假日之後舉辦,但文風卻有國慶假日獨休八天的特權,不為別的,只因他在高二下學期和假期中,已經自學完成了所有高三課程,在這一點上,婉兒也比不上他。
婉兒也要留出一天時間來完成作業,雅欣和趙磊國慶那天有家族活動,最終只能實施計劃c,不過眼下的問題是,人人都要回家過中秋,艾司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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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地將艾司從森林裡帶到城裡來,她們三人沒一日同艾司分開過,不過中秋節不回家過,怎麼也說不過去,雅欣是一定要回去的,婉兒也想回家看媽媽,恩恩自然也要和媽媽一起過中秋。艾司?說是新來的同學,帶回家裡去?這長得眉清目秀的,只怕不管擱誰頭上,家裡人都會生出別樣的懷疑來。
三個人將頭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了半天,雅欣抬頭問道:「艾司,晚上你一個人在家裡害不害怕?」
平時就是艾司一個人在家裡,早在森林裡他就已不再害怕一個人,但是雅欣這樣問,艾司嘟著嘴道:「今天晚上你們都不回來啊?」
「我們說過今天是中秋啊,晚上也沒自習課,我們陪你到七點,就要回去了,就今晚一晚,好嗎?明天恩恩一早就會回來了。」婉兒平靜地凝視艾司,她與艾司身高相同。
婉兒不會騙人的,艾司點點頭應諾下來。
關於中秋,恩恩她們已經告訴艾司很多,艾司自己也百度過,知道這是個閤家團聚的日子,大家坐在一起吃圓圓的月餅,看嫦娥在月宮跳舞,聽玉兔搗藥,看吳剛砍樹,科學的說法,就是一年中月亮最圓最亮最美的時候。
七點還看不到月亮升起,送走恩恩她們,艾司心情有些落寞,為什麼自己不能和她們回家?因為自己沒身份嗎?沒身份好像也沒有恩恩說的那麼可怕嘛。忠伯、李嬸、劉婆婆、周姐姐他們對自己還不錯啊。
艾司越想越難受,胡亂地按了按遙控器,電視裡放的都是閤家團圓大聯歡,上網刷豆豆,也好生無趣,艾司心情大大地不好,站在陽臺上,看著漸漸深沉的夜,似乎想大吼兩聲才能排解心中的積鬱。
對了,去找忠伯,忠伯他們現在一定很忙吧,艾司晚上來幫忙,忠伯一定很高興!
興沖沖地趕到忠伯的小店,卻發現天天見小店竟然關門了!忠伯和忠嫂中間站著一個高高大大的帥氣小夥,正有說有笑準備外出。
「咦,這不是艾司嗎?今晚這麼有空?」忠嫂最先看到艾司。
艾司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出來,走走。」不知為什麼,看到忠伯忠嫂和那個小夥子站在一起,那種有說有笑的溫馨場面,艾司就覺得心中那種說不出的難受越發明顯。
「錦鱗,這是艾司,我們店裡新來的夥計,很能幹的。艾司,這是我兒子,錦鱗,在重慶讀書,我們一家人正準備出去走一走,你……噢!你看我你看我,真是對不住,艾司。我一直記著這事兒的,兒子回來一高興,就給忘了。給,艾司,這是你的這個月的薪水,別嫌少,好好幹,拿著。」
忠伯好似明白了艾司的來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拍到艾司手裡,一臉幸福的笑。
艾司開啟信封,裡面有五張紅色的鈔票,艾司從未想過,原來洗盤子還有錢拿的。照理應該興高采烈才對,可是艾司卻高興不起來,他來不是為了這個的。
忠伯見艾司怏怏不樂,以為他嫌少,忙又解釋了一番:「艾司啊,因為你是頭一個月,在企業裡這叫試用期,所以呢,忠伯是給得少了點,不過你也在我們小店學到不少東西不是?只要你好好幹,這工錢啊,忠伯不會少給你的。如果你有什麼想法呢,都可以告訴忠伯,只要合情合理,忠伯都會考慮的。」
艾司勉強笑道:「我沒有嫌少的意思,忠伯給我錢我很開心。」
「那就好,那就好。那忠伯先走了,過節了,拿著這錢去買點好吃的,和恩恩她們好好過一個節。」忠伯笑眯眯地和艾司道別。
「老頭子,快點。」「爸,這邊。」「哎,來了來了。」
艾司目送忠伯一家出門團聚,忠伯都沒邀請自己一起走,艾司只好自己走走。
霓虹初上,都市如孔雀開屏般展露出繁華夜景。閃爍的廣告標誌,巨大的電視幕牆,商家門口紛紛亮起絢麗柔和的燈光,尾燈如星,數不盡的車來車往,行人如織。人們在路邊小攤吆五喝六地聚餐,夜市商鋪的喇叭不遺餘力地叫嚷著。
艾司穿梭於城市的大街小巷,心情卻不見好轉,沒有了恩恩,這座城市,都顯得好陌生。艾司好奇於自己內心的煩悶和不安,以前在森林裡也是自己一個啊,為什麼沒有這種感覺?才到城市一個月,怎麼會生出這麼多奇怪的情緒?難道人越多,越孤單?看到別人聚整合群,更容易感受到自己空空的心?
去超市看看吧,恩恩說過,過節的時候,超市裡面好熱鬧的。艾司有了這樣的想法,便搭上了412路公交車。
超市裡麵人山人海,較之平日更顯擁擠,收銀臺也排起長長的隊伍,艾司沒什麼要買的,小狗餅乾家裡還有許多,小新果凍也很多,家裡有四隻饞貓,艾司買的零食將冰箱一格塞得滿滿的。
在這樣擁擠的環境下,艾司隨著人流挪移,似乎內心沒有那樣空蕩蕩了,艾司滿意地微微笑了。
離開超市,卻還是不想回家。
森林裡,不管跑多遠,玩多久,起碼自己知道,參天巨樹下有小木屋,小木屋裡有恩恩,有花菜,有爺爺,日暮的炊煙裊裊,很遠都能看到。今晚回家似乎只有牆壁,冰冷的牆壁,冰冷的電腦,冰冷的電視,冰冷的沙發,都是冰冷的,艾司不想回去。
艾司決定漫無目的地閒逛。
當他走到一座燈光昏暗的立交橋下,卻看到一起鬥毆,準確地說,是兩個青年在打一個人,那人抱著頭像蝦米一樣蜷縮於地,看不清年紀,但看體型似乎還是學生。
「嘿,你們幹什麼?」
那兩個青年似乎已經出完氣了,其中一個黃頭髮呸的一聲朝地上那人頭上吐了口水:「他媽的,我見你一次打一次。」另一個卻用眼瞪著艾司:「小子,少管閒事,滾一邊去。」說著就要推艾司一下。
艾司很自然地側了側,避開那一推,同時讓出路來,那兩個青年囂張地離開了,艾司跑到被打的人那裡蹲下詢問:「你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
那人先從指縫裡看了看,確定那兩個青年已經離開,才鬆開抱頭的手,揮了揮手示意不用叫醫生,齜牙咧嘴地坐了起來,艾司一看,這不是孩子沒奶吃的楊聰嗎?
別看那兩個青年拳打腳踢很賣力,其實楊聰的防禦姿勢擺得非常好,除了背膝等處有瘀青外,並沒受多大傷,畢竟經驗豐富。楊聰瞥了瞥艾司,覺得這人很面熟,問了句:「你……」
艾司微微一笑:「給孩子買了奶粉了?」楊聰想起來了:「原來是你!」
「他們為什麼打你啊?又說孩子沒奶吃向人家騙錢啊?」
「狗屁,我楊爺騙錢也是看身份的。媽的,今天運氣不好,和那幾個小子打牌輸了,他們作套坑我,楊爺我吃江湖飯長大的,哪會上那幾個愣頭青的當,肯定是不會給錢啦,那幾個小子翻臉不認人,居然追我十幾條街,幸好楊爺我有神功護體,不和他們一般見識。」楊聰就是打牌輸光了賴賬跑路,不捱打才怪。
不過艾司對這方面接觸少,只聽了個半懂,依自己的經驗,瘀青成這樣,應該挺疼的啊,便伸出手指戳了戳。楊聰痛得嗷地叫了一聲,立馬跳起,艾司好奇道:「你的神功呢?」
楊聰氣急敗壞地說:「你用一指禪戳我,我的神功當然擋不住嘍。」
艾司有些失望道:「原來是吹牛的。」
「不說這個,兄弟你身上有錢沒有?江湖救急,趕明兒楊爺我有了錢一定還你。」楊聰臉色一翻,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大大的腦袋,笑得僵硬的寬闊的嘴,乍一看上去,就像猛搖尾巴的哈巴狗。既然已經被艾司戳穿孩子沒奶是謊言,乾脆也懶得編什麼故事,直接要錢。
「恩恩說了,給你錢是害了你,你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自己掙錢,要到處騙呢?」
「嘿,你小子長了幾根毛,敢教育我?你楊爺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多,你以為我不會掙錢,告訴你,當年楊爺風光的時候,誰見了不得喊一聲大頭哥,出入至少七八個小弟跟著。裝幾百萬的箱子,我也拎過好幾次。」見艾司對自己好像沒威脅性,楊聰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吹牛又不需本錢,看這小子傻愣愣的,什麼都不懂的樣子。
「那你現在怎麼這麼慘?」艾司對什麼事情都好奇。
「唉,英雄不提當年。哥們兒,咱倆也算有緣,這麼大的城市都能碰上兩次,認識一下,你幹什麼的?」
「我在忠伯店上打工。」
「打工仔啊?」楊聰不屑地譏笑一聲,「別幹了,出來跟著楊爺混,保管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要多少小妞都有,隨便摸。這樣吧,也不多說,收你兩百塊入會費,你就算我小弟了,你賺大發了,幹不幹,是爺們兒爽快點,一句話。」
「可是,你剛才捱打耶?」楊聰得意就忘形,吹牛不打草稿,被艾司一言戳穿。
「兄弟,我求求你別提剛才那事兒行嗎?我是讓著他們,不然一齣手把他們打殘了,還要賠醫藥費,我拿什麼賠啊,不如讓他們打兩拳,就當給我楊爺做按摩。」
艾司盯著他身上的傷,反覆看:「我覺得你這按摩做的,不擦跌打酒,痛你好幾天哦。」
「哥,你真是慧眼如炬,我其實也想去看醫生,喝點壓驚酒什麼的,口袋沒錢哪。哥,大家都出來混的,不容易,你行行好,隨便給點,讓兄弟我至少看個醫生啊。」
艾司覺得這楊聰挺逗的,大大的腦袋,小小的個子,說三句話就有兩句半是騙人的,每說一句都換一種臉色,變臉比魔術師還快。看他這個子,這麼大年紀了還被人欺負,艾司覺得蠻可憐的,於是道:「好吧,我帶你去看醫生。」
楊聰一愣,他只想要錢,看醫生什麼的純屬浪費,馬上又道:「哥,別介,我這身子骨底板硬,喝點壓驚酒,明兒就好了,你若真想幫我,請我喝壓驚酒好了。」
「什麼是壓驚酒?」楊聰一解釋,艾司明白了,就是酒嘛,家裡還放著好幾大瓶呢,他不解道:「那有什麼好喝?喝了舌頭辣乎乎的。」
「哈哈,兄弟你就不明白了吧,一看你就沒什麼經驗,哥哥我告訴你啊,酒可是個好東西,驅困解乏,壓驚止痛,開胃健脾,舒筋活脈,喝了飄飄欲仙,什麼煩惱都沒有。哥哥我也沒別的什麼愛好,就一個賭,一個喝。」
喝酒有這麼好?艾司將信將疑,和這個楊聰說了那麼多話,第一次看他樣子不像撒謊。
「我家裡有酒,去我家裡喝吧。」艾司邀請。楊聰又愣了愣,才猛然點頭:「行!」
走了一半,楊聰不行了:「還要往裡走啊?我,我不能進去了。」
「為什麼?」
「這裡不知道住著哪位大神,上次碰到你沒兩天,就被警察找,警告我不能在這片區域出現,我都還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得罪了人家,再過去我會被抓的。」楊聰並不知道,令他遭受警告的這尊大神就在他面前。
「這樣啊,那,反正離我家沒多遠了,我去給你拿。」
分不出酒的優劣,艾司胡亂拿了一瓶,回來時楊聰已經抽了半支菸,正等得不耐煩,看見艾司來,將菸頭掐滅,小心翼翼將剩下的半截別在耳朵上,小眼睛陡然一亮:「劍南春?老子以前喝過,還行。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喝酒。」
「去哪兒?」
「跟著來就知道了。有一路通卡嗎?走,上車。」
這小子看起來好像很精明,對人卻沒什麼防範,要不要把他帶去賣了?聽說黑五最近在收購器官,一個腎能賣八萬,似乎太殘忍了點;要不賣去魏麻子那裡,不行不行,他只收智障勞工,這小子怎麼看也不像智障;狼爺?可是狼爺手下那些乞丐都是很小就被送過去的,這小子恐怕也不行;叮叮貓,老子還欠他好幾千的賬,如今利滾利怕有好幾萬了,不行……
艾司不知道,一路走來,這個小眼睛大腦袋,看起來老是被人欺負的男子已經為他安排了十幾條出路,坑蒙拐騙、吃喝嫖賭,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只是不知為何,楊聰一看到艾司那張笑意盈盈,令人感到很是舒心的秀氣臉龐,還有那雙清澈明亮,似乎永遠充滿好奇的大眼睛,竟然有些下不去手。同樣楊聰也不知道,因為他自己一時心軟,讓自己撿回一條命來。
楊聰喜歡吹牛,一路上艾司都在詢問,他生活的那個世界是怎麼樣的,楊聰一面算計著,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和艾司聊天。雖然楊聰講得含糊其詞,艾司還是能聽出,那是一個與艾司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很難想象,會有這樣一群人,以這樣一種方式,生活在黑白顛倒的午夜世界當中。
不知不覺,走到一處雄壯巍峨的大廈面前,看似一柄古劍,彷彿要劃破蒼穹黑夜,升起不久的圓月都只及它的腰處,艾司不禁暗想,要是能爬上去,不是看月亮都在下面?
「怎麼帶到這裡來了?」楊聰看著他們曾經的大本營,不免有些得意地向艾司介紹道,「看見了吧,金威大廈,海角市第一高樓,以前你哥哥我就是混這裡的。」
「真的?」艾司的眼中明顯帶著懷疑。
「還不信了。」楊聰頓時感到受到了侮辱,「走,楊爺今天帶你上去喝酒賞月,對了,咱們先去買點吃的,好下酒。」這金威大廈雖然是海角市標誌性建築,卻是一棟不對外開放的商業大樓,保安十分嚴密,能進大廈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楊聰忍不住要在這位新認識的小兄弟面前賣弄一番。
「你早說,我家裡還有小狗餅乾。」
「狗屁,餅乾怎麼下酒,跟我來,你帶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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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司他們買了煮花生、大份烤滷和火炭,重新回到金威大廈前,想進去,首先得過門前警衛這一關。
雖然已是節假日,大廈內依舊亮著不少燈,時不時有人三五成群進進出出,楊聰將東西都放在艾司手中:「你拿著,等我一會兒。」說著他就朝那些進出大廈的人群靠過去,溜達了一圈回來之後,手裡拿著兩個類似公交卡一樣的牌子,遞給艾司一個:「走吧,就這樣走進去,進去後不要到處看,你始終盯著我後腦勺就行,跟我來。」
艾司拎著東西,走近大廈才注意到,大廈正門不開,旁邊有幾道小門,門口都有一個和公交車上刷卡類似的機器,用楊聰給的卡在機器上一過,小門才能開啟。
大樓底層富麗堂皇,像皇宮一樣,層高六米,艾司忍不住想四處打量一番,但楊聰叮囑過,只能盯著他後腦勺看,這位仁兄腦袋不是正圓形的,上大下小,像顆栗子。
大樓保安果然沒有為難他們,畢竟大廈裡近萬員工進進出出,楊聰帶著艾司左走右拐,不一會兒就到了一條無人小徑,不知他從哪裡變出兩根小鐵籤,捅呀捅的,開啟一扇小門,一條狹窄的樓梯通道便出現在眼前。
「走樓梯上去?不坐電梯?」艾司在樓梯底部抬頭仰望,螺旋狀的黑色扶梯看不到盡頭。
「笨蛋,電梯門口有保安的,要刷指紋,這是緊急疏散通道,連攝像頭都沒有,九十九層,怎麼樣,小子,有沒有這個勁兒啊?」
「你能爬得上去?」
「哼,當年你大頭哥爬這樓,比搭電梯還快呢。」
十層,艾司拎著兩個大袋子,看著氣喘如牛的楊聰:「你行不行啊?」
「小子,你大頭哥還沒發力呢,要不要比一比,誰先到頂樓。」
「好啊。」「你先走,讓你先爬五層,快點,待會兒你就知道我厲害了。」
看著艾司拎著口袋飛快地爬了上去,楊聰笑道:「蠢啊!就下層防範嚴密點,哪能每層樓都有保安守電梯的。」
當艾司微微喘息地爬上98層,發現楊聰坐在99層樓梯口等著他,不禁微怒:「你,你沒走樓梯。」
楊聰有些吃驚道:「你屬牛的啊,體力這麼好,這還不到二十分鐘就爬上來了,走走,賞月去。」
推開門,一股勁風襲來,深秋的涼意在高樓頂端格外明顯。「哇!」艾司又發現了一處新大陸,沒想到站在這高樓頂上,看到的完全是別樣的風景。
皎月已升高,孤懸蒼穹,下方的城市反而到處都是星星點點,仿若天上星辰都已經墮入地面,道路上奔行穿梭的小車尾燈尤為好看,就像一尾尾發光的魚兒,在名為城市的海洋裡暢遊,時而聚整合群,時而分散開來。
那些明昧不定,成行排列的是街燈,光彩變幻,色澤誘人的是霓虹,構成立體馬賽克,偶爾變動的是高樓裡的寫字間燈光。這是一個電子的世界,用光與影勾勒出城市獨有的畫卷。
夜幕中的燈光甚至映照出遠山的淺影,艾司被其吸引,來到天台邊緣,努力地辨認著蓮花山的樣子。
在城市中,從來沒有看過這麼遠,下面的街道車輛都好小,行人更是小得幾乎看不見,好奇妙的感覺,眼前一片開闊,星光點點,夜色無邊,彷彿心中的積鬱也隨著視野的開拓而漸漸消散。
楊聰選了個避風的角落,大聲招呼道:「快過來,沒上過這麼高的樓吧,看你呆頭呆腦那樣,一看就是個土包子,來來來,把酒拿出來,咱哥倆好好喝一個。」
碎磚塊支起小灶,點燃了火炭,那些燒滷都是熟食,用火炭只是將它們加熱,另外烤得微焦脆皮也更有口感,楊聰對這些很有經驗。
剝了花生殼,將花生米往天上一扔,張口接住,楊聰得意道:「怎麼樣,沒白來吧,這上面風景可好?」
艾司也學著扔出花生米,用嘴去接:「嗯,這上面聽不到汽車的吵聲,好安靜,看下面好小。」啪,又是一顆花生米。
「是啊,在這上面吃東西最過癮了。」楊聰擰開酒瓶,喉頭聳動,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發出「耶」的稱讚:「不錯,這酒夠勁。你也來一口?」將酒瓶塞進艾司手中,一股酒香彌散開來,遁入夜風之中。
艾司皺眉道:「這酒好難喝。」他抿了一口,還是辣乎乎的,並沒有因為放了一段時間就變得好喝。
楊聰哈哈大笑:「笨蛋,酒是要大口喝的,不是用來舔的,再來,要大口喝,直接一口吞下去,過一會兒你就知道爽了。」
艾司半信半疑,也咕咚吞了一大口,頓時那股火辣辣的感覺就從舌尖蔓延至喉嚨,最後一直燒到肚子裡面,不得不吐出舌頭,用手扇風,大口地吐氣,怪不得楊聰喝了要耶的叫上一聲。「好辣,好辣。」艾司用兩個手扇動著,又引得楊聰一陣大笑。
「怎麼樣,爽吧?」楊聰促狹地搶過酒瓶,自己又灌了一口,擱下酒瓶吃花生米。
艾司也趕緊吃花生,抓起牛肉串嚼牛肉,吃了東西那股燒乎乎的感覺才稍微好轉,不過嘴裡留著酒的香味,這種感覺好奇怪。
楊聰有感而發,又開始吹噓,當年他和他大哥在這樓頂天台,喝酒吃肉,唱歌跳舞開party,找美女來作陪,何其逍遙自在,一眨眼物是人非,天台還在,只是冷冷清清,當年的兄弟都勞燕分飛,艾司在一旁聽著。
酒過三巡,艾司覺得不對勁兒了,一向清醒的大腦有種說不出的昏沉,原本只是肚子燒乎乎的感覺卻化作了一股熱量,遊走全身,全身暖暖的很舒服,但同時又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兒來。感覺好像坐在充氣沙發上,有人喂自己吃東西,連根手指頭都不用動,艾司使勁晃了晃腦袋,那種綿軟的感覺卻一波接一波地襲來。
楊聰看艾司有了醉意,笑道:「兄弟,現在找到喝酒的感覺了吧?爽不爽?」
艾司遲疑道:「渾身不得勁兒,感覺好像,好像有點……」
「有點飄,是不是?」
「沒錯。」
「這就對啦,騰雲駕霧,快活似神仙,這就叫飄飄欲仙。來,再來一口,大口點,這才像爺們兒嘛。給我。」
「大頭,你說你以前和你的兄弟過得那麼瀟灑,後來怎麼散夥了呢?」
「唉……」楊聰被觸痛了心事,遙望圓月,喝了一大口悶酒,也開始有飄飄欲仙的感覺了,「有一次,我跟著大哥去接貨,沒想到我們兄弟裡他媽的出了個叛徒,警察早就等著我們了,大哥被打死了,二哥、三哥都被抓了,一個死刑一個無期,下面的兄弟也都被抓,一個沒跑掉,我算運氣好的,只判了六年。」
「你們做什麼生意的?為什麼警察要抓你們呢?」
「……算了,不提以前那些事兒,說了你也未必知道,看你小子傻乎乎的好像什麼都不懂,大頭哥告訴你,一個人在外面小心點,被人騙去賣掉都不知道。」
「說到騙人,你上次為什麼要用你媽媽、老婆和兒子做藉口啊,就不怕他們知道了不高興?」
「哈哈,你真幽默,不高興?我孤家寡人一個,有什麼不高興的。」
「啊,你也沒有媽媽?」
「我在孤兒院長大的,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我記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皮鞭,瞧瞧,瞧見沒有?」楊聰掀開衣服,讓艾司看自己身上,「這些傷疤就是小時候留下的,後來大概八九歲不到十歲的樣子,氣不過,就跑了,那時候什麼都做過,小偷呀,乞丐啊,只要能活下去,後來就碰到了蛇哥,再後來就一起跟著虎哥他們打天下了。」
「孤兒院?孤兒院這麼兇啊?」
「你以為那是什麼地方,名字叫慈善堂就真做慈善啊?叫福利院就真有福利?長得俊點的,像你這樣的,還能賣給有錢人家,長得一般的,但腦瓜子好使聽話,又或者身強力壯,將來可以留下來給院裡幹活創收,像我這樣長得沒人要,又不肯聽話的,就只能做出氣筒了。你呢?一個人出來打工啊?看你年紀也不大的樣子,有沒有十七啊?你爹媽不讓你上學了?」
「沒有爸爸媽媽。」艾司微微低頭。
「他媽的,原來你小子和我一樣衰啊,誰他媽這麼缺德,生了這樣俊俏一個兒子居然不要,怪不得我們臭味相投,來,把它幹了,我先喝。」咕嚕咕嚕……
艾司接過酒瓶,有些猶豫地辯解道:「不是不要吧,是我忘記了。」
「喝!」楊聰打了個飽嗝,仰面躺在天台頂上,月正當空,映入眼簾,突然發了感慨,「吃飽喝足,卻只能看他媽的月亮,人生就是這麼空虛寂寞啊。」他將耳朵上彆著的半支菸取下,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滿意地向外吐著菸圈。
「給。」楊聰小心地捏著半支菸,敲敲並排躺著的艾司,艾司接過煙,學著楊聰的樣子深深一吸,頓時就「吭吭」地咳嗽起來。楊聰生怕浪費似的將半支菸從艾司那裡搶回來,又吸了一口:「你小子,喝酒不會,抽菸也不會,像你這樣的不去學校裡面當三好學生,卻跑到外面來打工,還真他孃的稀罕,給。」又將煙遞過去,差不多隻剩一個菸屁股了。
艾司又吸了一口,這次沒有咳嗽了:「我會得不多,但是我可以學的。」菸屁股交還給楊聰。
楊聰吸得快燒到過濾嘴了,才依依不捨地將菸頭彈出去,藉著酒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撒尿。」
翻出圍欄,站在九十九層高樓天台邊緣,楊聰拉開拉鏈,對著樓下一陣掃射,得意地對艾司說:「喝足吃飽,迎風撒尿,這是人生的一種境界,懂不?」於是,艾司也境界了一把。
楊聰也不急著拉上拉鏈,就那麼站在邊緣,雙手攏在嘴邊,大吼起來:「喂……喲嗬……老子楊聰,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吼完了,對艾司嘆道:「啊,真他媽過癮,好久都沒這麼過癮了!」
艾司擔心道:「不會影響別人休息嗎?」
楊聰樂道:「你還真他媽的是三好學生啊?來來來,那今天一定要吼兩嗓子,這裡這麼高,休息個屁啊,下面都沒人的,隨便你怎麼喊,怎麼鬧,根本沒人知道。想說什麼都可以!」
「啊——」艾司也跟著大喊起來,聲音在風中竟然顯得小了許多,不過這一喊出去,心裡的些許不愉快也都隨著酒精蒸發掉了,「啊——」艾司再次恣意狂放地呼喊,感覺就像回到了大山裡,站在山頂上,怎麼叫都行,「我,艾司……」
楊聰打斷道:「別說我,要說老子!」
「老子艾司,一定會長大!」
這是他媽的什麼詞?不過腦袋昏昏的楊聰也懶得計較那許多,跟著又吼了起來:「老子楊聰,要泡盡天下美女!」
「老子艾司,要做出最好吃的菜!」
「老子楊聰,要當世界首富!」
「老子艾司,好喜歡恩恩,好喜歡婉兒,好喜歡雅欣!」
「老子楊聰,要去美國當總統,要做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
「老子艾司,好想花菜啊!花菜你能聽到嗎?有沒有在想艾司啊!」
「老子楊聰,老子楊聰,他媽的,沒詞兒了!」
「老子艾司,最喜歡恩恩了!」
「哈哈哈哈,兄弟,過癮吧,以前老哥我心裡不痛快的時候,就到這樓上來吼兩嗓子,什麼狗屁煩惱心事全都沒有了。」
「大頭,你要掉下去了。」
「老子是走鋼絲的高手,我會掉?對了兄弟,哥哥這幾天實在活不下去了,你身上還有多少錢,賙濟一下。」
「喏,只有四百多了,這個月剛發的薪水,都在這裡了。」
「那,哥哥就不客氣了。」楊聰一把抓過,蘸著口水數數錢,看了看艾司,從裡面抽出十塊,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你,你有公交一卡通的哦,車費也不用給你了。兄弟,哥哥記住你的情了,以後我楊聰發了財,把鑫利娛樂城包它個三天三夜,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啊哈哈哈哈!」
第二天,艾司睜開眼,在屋裡,自己竟然不記得怎麼回來的了,屋子裡也亂七八糟的,糟了,今天恩恩要回來,趕緊把屋子打掃乾淨。糟糕,那身體所有權轉讓協議裡寫了,不讓自己抽菸喝酒,可昨晚竟然忘得一乾二淨!恩恩不會發現吧?以後再也不能這樣幹了!
長假第一日,他們參加送書下鄉活動,跟著小貨車去看了教室簡陋的鄉下學校,當了一天搬運工,被那些小學生繫上了紅領巾,艾司樂得合不攏嘴,果然和恩恩在一起最開心了。
第二天婉兒作業還沒做完,原來國慶陪她媽媽逛街購物走親戚去了,雅欣、趙磊開車送恩恩和艾司回爺爺的小木屋,恩恩他們去看爺爺,艾司徑直來到花菜的小屋前。
花菜的小屋還在,艾司很擔心爺爺會將花菜的小屋拆掉,蹲下來,艾司對著空空的狗舍說道:「花菜啊,艾司去了城裡喲,城裡有好多車,好多人,好多高樓,比最高的樹都還要高,你沒有去過城裡吧?等你回來,就帶你去哦。」雖然艾司已經漸漸明白死亡的意義,但他心裡卻有一個執拗的想法:我向流星許過心願,花菜,應該能回來吧?
第三天大家終於聚齊了,恩恩下令出發,目標直指濱海拓展活動中心。
高空斷橋、合力橋、梅花橋、翹板橋、蕩木橋、雙人繩橋、天梯、滑索單槓、攀巖牆……各種遊樂場裡不具備的新奇玩法,都要大家一起合作完成。下午則換上了整齊迷彩服,五個人正好一支小隊,玩真人cs,由於多了恩恩、雅欣、婉兒這三個拖油瓶,恩恩小組很快就差點全滅,最後只剩下艾司一人挑起大梁,悄無聲息地將對方五名隊員全部幹掉,這一天也很是盡興。
第四日,恩恩卻一反常規安排,帶著大家去了書店。與此同時,另一路人馬也按部就班地往書店集結。
4
「給,月餅。」
「誰請客?」
「笑哥請你們吃月餅,一人只有一個,不要搶啊。」李開然拿著一包月餅分發給大家。
朱珠不滿道:「中秋都過了兩三天了,才請吃月餅。我要芙蓉餡的。」
嚴密監控跟蹤伍文俊快一週了,他們卻沒有什麼斬獲,尤其是國慶中秋雙節期間,隊員都精神萎靡,提不起精神來。
司徒笑依然將調查的重點放在恆綠公司和伍卓兩家的內部矛盾上,追查到殺手線索的可能性很低,關鍵還是要搞清僱兇殺人的原因,分析出誰是僱主。但由於卓思琪的原因,恆綠公司自上而下,對於調查都不是很配合,司徒笑想檢視公司財務,各個部門相互推諉,甲讓找乙,乙讓找丙,丙又讓找甲。好容易拿到了吧,資料是否已經過期作廢,是否完整,是否準確無誤,沒有員工來解答。對於資料的各種疑問,若不是警方詳細問起,公司裡的人絕不會主動提及,整個恆綠公司上下都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令司徒笑一時間頗感頭痛。
不過饒是如此,還是給司徒笑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在伍文斌被謀殺之前,公司的賬務並未查出大的問題,對外業務也很正常,對內人事部署也沒異常調動;但伍文斌死後,公司的賬務和人事都做出了較大調整。人事變動調查結果是,一批忠於伍文斌的元老被從重要部門調任閒職,而財務上司徒笑自己看不明白,專門請教了經濟學的專家才弄清楚,恆綠公司通過各種手法整合融資,在短期內聚集了一大筆資金,所以才能付給伍文俊高達一億的現款,而那批資金在幾個中轉銀行來回倒騰之後,去向竟然很難查明。
關於這筆鉅額資金,卓思琪給出的解釋是公司準備競購一塊大型土地招標,那是競標的準備金,至於資金的去向她目前也在查,因為這筆資金完全是卓震一手操辦。
不管是專案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麼大筆的資金流動,卓思琪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司徒笑還真沒辦法,資金中轉涉及了好幾家國際銀行,司徒笑查不到,這條資金線索就被卡死在這裡。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下,伍文斌在世時一切正常,看不出他被殺的誘因,反而是他死了之後,卓思琪的一系列舉動都很奇怪,將公司元老調離重要崗位是為了安排自己人,好給秘密轉移資金讓路,那麼資金轉移是為了什麼,真的是如卓思琪所說只是為了招投標集資嗎?收購伍文俊的股份讓他們在公司中擁有了更大的許可權,可為何要用欺詐的手段?
特別是時間,司徒笑發現,卓思琪、卓震兄妹倆的動作與警方介入調查的時間是吻合的,加上一系列的舉動,非暴力不合作態度,刻意的敷衍,她究竟想隱瞞什麼?情人?為了情人大可不必這樣做。伍文斌的死到底和卓思琪有沒有關係呢?如果是她乾的,那麼伍文斌死前這位伍夫人未免偽裝得太好了,一絲破綻也沒有。司徒笑反覆比對恆綠公司變動和案情發展的時間線,怎麼看卓思琪也只像在伍文斌死後才有所動作的。
正在司徒笑面對大堆資料整理不出頭緒時,高風來了。
「怎麼?我加班你也陪我啊?」
高風苦笑道:「是啊,你這個案子不破,曉玲吃不下睡不著,我的國慶假期也算泡湯了,還不如來幫你解決難題。」
「你懂商務嗎?」司徒笑指著大沓的財務清單詢問高風。
「得了吧,你司徒都看不懂,我怎麼看得懂?」高風揮手笑笑,問,「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啊,我們也沒直接證據,為什麼你總是傾向於卓思琪有情人呢?」
司徒笑活動了一下脖子:「紅顏禍水你聽說過沒有?首先,不否認卓思琪很漂亮吧?」
高風點頭,不得不承認,卓思琪比黎曉玲要漂亮很多,完全不像三十多歲的婦女。
「其次,她和丈夫一起打理公司,一個漂亮的女人,頻頻出入社交場合,你敢說看到她相貌的男人對她會沒有想法?」
「想想總可以吧,想想又不犯法。」
「正是這種想法,古人說:萬惡淫為首,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但是,想的人多了,就總有那麼幾個膽大的男人,會想將想法進一步變成現實。紅顏禍水,並不是說這個女人本身有什麼錯,而是基於物種間的吸引繁衍論,在種群中太過出眾必然引來雄性爭鬥,這是其二;其三,伍文斌這個人,從我們探聽到的訊息,他和卓思琪兩人,雖然夫妻和諧,但卻並不十分親密,你有見哪對夫妻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卻各開各車的嗎?他每天準時上班下班,前提條件不是他老婆在家裡等他,而是他老婆還在出席各種活動應酬,他反而撂挑子回家去了?這算怎麼回事?他們結婚這麼多年了,以他們的經濟條件卻只有一個孩子,這不奇怪嗎?當真那麼愛國,計劃生育啊,就算是卓思琪或伍文斌哪一位身體有問題,並不容易懷孕,這麼多年也該有個二胎吧。他們的夫妻生活一定有問題。」
高風聽得啞口無言,這些資訊他也完全知道,但司徒笑卻能得出他所想不到的結論:「你牛啊,這也能想到。」
司徒笑依然面無表情地陳述著:「外面的誘惑很大,而且很多誘惑與金錢無關,一個在丈夫那裡無法得到心靈慰藉和依靠的有錢女子,又常常參加各種社交活動,再加上伍文俊提供的資訊,我有八成把握,卓思琪在外面有情人。但是一個還是幾個,這些情人與伍文斌的謀殺案有無關係,我還一點線索都沒查到,這個卓思琪防範意識非常強,根本就無法從她那裡得到什麼有用資訊,連她父母的死,哥哥的重傷,也沒讓她露出破綻。」
「我服了,果然認真起來的司徒笑非常可怕。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的,曉玲看了這個案子部分資料後,為製造車禍的兇手做了心理畫像。」高風微笑看著司徒笑。
司徒笑懶洋洋地橫過一眼:「不是說好了不告訴她的嗎?」彷彿早就知道會這樣。
高風溫和笑道:「我對曉玲的信任,就如你對我的信任。」
司徒笑用手指著高風晃了晃,意思是僅此一次:「說說吧,曉玲怎麼說?」
高風撥通電話,說了句:「司徒同意了。」將電話給司徒笑。
「我是司徒笑。」
「司徒,那名兇手以製造事故實施謀殺,除了擁有機電學專業知識外,顯然有某種支配和操控欲,我初步懷疑他有表演型人格障礙,或是有類似的傾向。跟蹤受害者,近距離引發事故,他將製造事故和謀殺當作一件藝術品,事後親臨現場,取走裝置,他的心理素質非常好,因為有觀眾在場,所以亢奮,在現場駐留時間將顯示他的亢奮度和理性之間的引數比。作為一名殺手而言,他離開車門的時候卻沒有基本的回望安全動作,嚴重自信,走向事故車輛步態輕鬆,也從側面反映了他的亢奮和良好的心理素質。從他出現在監控畫面的動作行為,我做出如下心理側寫……
「這是一個行動能力一般,但智商很高,擁有極強控制慾和自尊心的人。他小時候生活優越,學習成績名列前茅,是人們眼中的天才少年,他追求完美,不接受失敗,愛出風頭,不能容忍被忽視,對自己想要掌握的事物有著偏執的狂熱喜好。他應該是一個外貌俊秀的人,喜歡隨意和人打招呼,但沒有多少朋友,極為自負,說話喜歡用肯定的強調語氣,不滿別人打斷自己的言論,很樂意成為公眾的焦點。他在衣著穿扮上極為講究和注重,做事謹慎,哪怕在細節方面也不會輕易留下破綻,他甚至有可能,是名女性。」
「你看過監控的,你覺得那像一個女人嗎?」
「衣著外貌可以偽裝,只要戴上腰墊,穿上硬質的外套,看那模糊的監控很難分辨男女,就算他是男人,也是一個喜歡塗脂抹粉,修飾面容,噴香水的男人。嗯,我能分析出來的大概就這麼多,我個人覺得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準確率。」
「我想問一下,如果他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麼假設他殺錯了人,而發現自己真正要下手的目標又被警方嚴密地保護了起來,他會怎麼樣?」
「他不能夠接受失敗的,如果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痛苦就會像一粒種子,在他心底深處滋生膨脹,他會度日如年,焦灼難安,他的情緒就像沸水在高壓鍋裡,如果不找到宣洩的出口,過度膨脹,就會十分危險。」
「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他會因為失敗而陷入無法原諒自己的痛苦自責當中,他會想方設法,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繼續向目標實施殺戮直到完成任務,是這樣嗎?」
「嗯,應該是的。」
「好,謝謝。」司徒笑將手機還給高風,喃喃自語,「如果兇手是這樣一個人的話,說不定有機會……逮著他!」
高風和黎曉玲聊了幾句,匆匆掛掉電話:「啊,你說什麼?」
「一塊看得見吃不著的肉,一隻餓得快發瘋的狼。如果兇手一直在暗中觀察跟蹤目標,警方盯了好幾天一無所獲,又是國慶假日期間,我們不少組員早就在抱怨了,這個案子也查了這麼久了,是時候讓大家休個假了。你說,如果兇手發現警方突然不再調查卓思琪了,他會不會再次下手?」司徒笑兩眼開始發亮。
高風想了想道:「擺明了是個圈套,兇手不會這麼蠢吧?」
「曉玲說,他肚子裡有個高壓鍋嘛,吭哧吭哧就快爆炸了!如果他真的無法接受失敗,那麼圈套也可能是機會,或者明知是圈套,也控制不住要往裡跳啊,就看曉玲的心理側寫準不準了。便衣小隊本來在節假日就要加強巡邏,我也不算浪費警力,賭一把。」司徒笑拿起手機,給英姐打了請示報告,獲准可以呼叫一支便衣小隊之後便按捺不住,直接又撥了號碼:「喂,陳隊啊,呵呵,想要再借你一支人馬,上次你們的那計程車小隊還在嗎?計程車都還啦?能不能再找計程車公司借一次啊,我要六輛車,每輛車裡坐一到兩個我們的同事不等……」
便衣小隊安排妥當,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沒解決:「朱珠,我聽說劉隊身體不好?」
「是啊,感冒發燒嘛,躺在床上都起不來了,我上午打電話給他正在打點滴呢。」
「這樣說,明天他也上不了班啊,太好了,所有條件都齊備了。」司徒笑搓著手,看著高風,「明天長假第四天,我們抓殺手去。你來不來?」高風笑。
計程車外貌相同,牌號相近,滿大街都是,是最難被發現的跟蹤利器,司徒笑讓六輛計程車輪番吊尾跟蹤卓思琪的車,每一輛車最多隻跟三段路,其餘的車在目標車相隔一兩條街道上伴行,輪到它們再抵達目標車的必經之路上等著。
他們的任務當然不只是跟蹤目標車,還要儘可能地發現有沒有別的跟蹤車輛,對目標車身邊的車型車牌都記錄下來,離開的不管,尤其要注意那些一直尾隨在目標車身後的車輛。
司徒笑和目標車保持一公里距離,坐在指揮車裡遙控指揮。
「茜姐,問到了嗎?她今天去哪裡?」
「問到了,今天卓思琪要帶她兒子去海角購書城,應該是買點書籍當國慶禮物,這陣子她也忙得夠嗆,又要處理老人後事還要安撫股東,唉……」
「開然,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伍文俊今天沒動作,一直貓在家裡,不知在做什麼。」
「有看到他人嗎?」
「有,在窗戶露了面的,我確定他沒離開家。」
「好。」司徒笑調出指揮車上gps導航地圖,看著購書城和他們的距離,只等確定訊息。
「山貓呼叫貓王,根據小貓們對並流和分流甲蟲的篩選,從上南環高架便跟著米奇的現在還剩五輛,你說過進入個位數範疇便通知你的,完畢。」
「山貓報號。」
「車號是……」五個車牌被報了出來。
「朱珠,子成,章明,你們分別負責神舟租車、海角租車、朋友租車三家車行,其餘兩家我來問,每一個都要問到。」
很快得到答覆,五輛車中果真有一輛是來自海角租車行,「每次都用同樣的招,真以為我抓不住你。」司徒笑在租車行的車號下面畫了兩道橫線。
子成笑道:「一招鮮,吃遍天嘛,估計他也沒想到,笑哥這麼快就能找到他的破綻。」
司徒笑對馬屁同樣沒有反應,看了高風一眼:「曉玲不知道吧?」
高風馬上道:「當然,畢竟這個事兒比較危險,那可能是殺手啊,什麼刀啊,說不定槍啊什麼的都有,我可不希望她來冒險。」
當高風說到槍的時候,司徒笑覺得有什麼在自己腦中一現,可惜沒抓住,再回想那種感覺卻已消失不見,只能放棄,他下令道:「走,我們先去購書城,卓思琪的車每日出門前都做了嚴密的檢查,在路上應該比較安全。」
「笑哥,不馬上抓捕嗎?」
「兇手還在車上,狗急跳牆會危害到路人,還可能有槍,不能冒這個險,去購書城佈置一下,把握更大。走,海角購書城。」
5
賀柱德,四十二歲了,滿臉鐵鏽色的皺紋讓他看起來像個退休的老水手,體格雄奇,手掌骨骼格外粗大,緊繃的t恤露出塊狀肌肉,外面套了件寬厚的黑色大衣,敞著領口,走路鷹盼狼顧,龍行虎步。
他的身份是菲律賓籍僑民,到海角市的入境理由是商務公幹,他要在這裡待很長一段時間,也確實是商務公幹,到海角市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致力於收集摸清海角的幫派和警方資訊,國慶長假,他也給自己放了個假,反正他公幹的自由度很大。
組織的少壯派開始排擠我們這些中老年了,否則不會將這種任務派給自己,下一次要執行的任務恐怕會很要命啊,老子倒是活夠了,只是,老頭子傳下來的暗夜行者,就到此為止了嗎?賀柱德隨意地閒逛著,滿腹心事,這日正好也走到了海角購書城附近。
一輛車停下,幾個行色匆匆的人跳下車來,和收費處的收銀小姐嘀咕了幾句,那名小姐臉色微變。警察?賀柱德的一雙眼睛以狠、準、厲著稱,只看那幾人的走路姿勢、神態動作便在第一時間得出了警察的結論,很快在幾張陌生面孔中找到一位在自己資料中出現過的人物,判斷得到了確認。他不慌不忙取出手機,以隱蔽的姿勢咔咔咔,將另外幾名沒見過的警察拍了照。
又一輛車停下,跳下三個人來,又是警察?街對面又停了一輛車,還是警察!
賀柱德一面偷拍,一面欣喜起來,看來警方要在這書城搞什麼大動作,是要查書城貪腐還是想設陷阱圍捕什麼人?有點意思,跟上去看看,賀柱德伸出自己的左手覆蓋住自己的臉,往下一抹,水鏽色的臉膛頓時白皙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少了幾許,原本張揚犀利的眉眼同時往下耷拉,鼻頭大了一號,且微微發紅,嘴唇看起來也厚了許多,與剛才判若兩人。
趕到購書城,高風有些擔憂地問:「我們有什麼證據沒有?到時候用什麼理由抓他?」
司徒笑道:「殺手嘛,我們能有什麼證據,抓住了再去問證據。」
「啊?那抓錯人怎麼辦?」
「所以,我們要先確認一下啊,你覺得,從租車公司租的車,從南環高架一直跟到購書城,甚至跟到書城的同一樓層同一片區,但卻是毫不相干的巧合,這種可能性有多大?」
「嗯,這個,租車去圖書城是比較奇怪。」
「喂,茜姐,查到沒有?」司徒笑手機響了,「哦,明白了。」
司徒笑對高風道:「再加一條,租車的身份證又是假的。不說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有吧。」他戴上通訊耳麥:「二隊、三隊的人都準備好了?好的,我們馬上過來。」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開快點。」
蟋蟀是他的代號,源於他手掌虎口上那個文身,但令蟋蟀一直耿耿於懷的是,他虎口上文的可是雷達蠍,一種精於鑽地打洞、會噴毒液的蠍目動物。
這次目標本該是卓思琪,可鬼使神差的竟然是卓震上了車,警方不知為何也介入了調查,難道他們發現了什麼端倪?不可能,自己製造的事故萬無一失,電控阻斷器不是因為事故燒燬就是被自己取走了,警方一點線索也沒有。
思來想去,應該是恆綠公司在賬務上出了什麼問題引起了警方注意。
但警方老是糾纏著卓思琪,蟋蟀一直找不到第二次下手的機會,他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如被蠱蟲噬心,對蟋蟀而言,失敗便是恥辱的烙印,他製造的每一起事故都是完美無瑕的,絕不能允許失敗出現在自己的字典裡,而且這個烙印烙得越久,便印得越深。
可那群無能的警察還沒查出問題,始終在外圍敲敲打打,蟋蟀看著都替他們心急,早點結案,早點滾蛋啊!終於,警方在今天撤離了恆綠公司,那些警察也該休假了。
儘管蟋蟀也擔心警察這麼突兀地撤離,會不會有什麼別的問題,但他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了了。他穿得如防狗仔的明星一樣,壓低寬大帽簷,戴了副大墨鏡,豎起的衣領將臉也擋住,一路上他儘量小心地觀察了環境,確認沒有警察在跟蹤,這才放心大膽地跟著卓思琪到了購書城。
購書城能製造些什麼意外呢?電梯事故?書架倒塌?一本適當厚度的書籍突然從高處滑落,也是能砸死人的。利用環境來製造各種事故,蟋蟀很滿意自己擁有的這種本事,讓人死得不知不覺,讓圍觀者只能抱怨死者命不好,關鍵是警方往往會當作事故處理,而不會仔細調查,自己的處境一直很安全。
蟋蟀一面想著,一面緊跟卓思琪母子二人,快邁過書城的防盜欄,進入書區時,防盜欄上的紅燈突然亮了,嘀嘀嘀地報起警來。
什麼?蟋蟀一頭霧水,可眼下從防盜欄經過的人只有自己一個,旁邊的收銀小姐也一臉錯愕,似乎從未見過這等情形。
蟋蟀打算繼續前進,無視報警器。「這位先生,請你等一下。」收銀小姐叫住了他。
蟋蟀轉過身來,攤開手道:「我從外面進來的,你看到了。」
「是的先生,但是圖書檢測門上的警報響了,你也聽到了,你不能進去,會干擾正常購書次序的。」
「什麼!我憑什麼不能進去?」
另一名收銀小姐過來勸道:「先生,你這樣進去的確會干擾我們正常工作,你想一下,身上是否有磁鐵什麼的強磁裝置?」
「什麼磁鐵,沒有。」
「那鐵製品、金屬製品,或是你沒留意到的某些東西呢?」
「沒有沒有,都沒有,是不是你們機器壞掉了?」蟋蟀很討厭計劃之外的突發事件,可是其餘客人都在正常進出,他再次站到防盜欄那裡,果然紅燈又亮,警報又響,什麼意思!
「先生,你這樣我們真的不能放你進去,我們也是打工的,這個責任我們負不起。安工……」收銀小姐叫來一名男員工,這位叫安工的男性道:「要不,你把身上的東西都拿出來過一遍,看是什麼引起圖書檢測門報警的,我們這裡可以存放,你將它存放到外面,就可以進去了。」
真倒霉,蟋蟀向裡張望了一番,卓思琪還在,帶著伍永龍已經登上扶手電梯,他將身上的攜帶物品都取了出來,「這下行了吧。」再過,還響。
「先生,你身上的東西都取出來了嗎?」
「取出來了,真沒了!」
「可以把眼鏡摘下來嗎?」
「眼鏡有什麼問題!這都是塑膠的!」
「皮帶,皮帶。」
蟋蟀很無語地配合著取下皮帶,這次真沒報警了,我靠,皮帶居然會引起這個防盜器報警?這什麼破爛玩意兒。
「好了,先生,您請進去吧。」將皮帶寄存起來,其餘物品還給了他,蟋蟀顧不上理論,匆匆而去,也沒有留意到那名收銀小姐朝遠處發了隱蔽的訊號。
「他沒有武器,太好了,二隊、三隊,準備實施抓捕。」
這一切,賀柱德統統看在眼裡,打蟋蟀一進入他的視線他便發現了,所有警察若有若無地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個穿灰色棉衣的男子身上,看起來好像是個同行?他在跟蹤什麼人,真蠢,被警方故意留下的誘餌吊住了,嗯?被攔住了?白痴啊,很顯然是在檢查你有沒有帶武器啊,這點警覺都沒有,原來是個菜鳥,真是丟我們這一行的臉。
嗯?警察靠上去了,前面三個,後面五個,那個傢伙跑不掉了。嘖嘖,哪裡冒出來的菜鳥,這種傢伙,真是死有餘辜。
說蟋蟀是個菜鳥,也不完全正確,至少當三名警察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已經警覺起來了,尤其是中間個頭最高的那人,圓頭半寸發,橫眉冷眼,鋼針般的羅圈胡,只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霸氣外露,未戰心中便先怯了三分。
這人自己見過,是在哪兒呢?
那三人行走路線徑直朝向自己,蟋蟀發現自己和周圍的遊人已被隔開一段距離,不用回頭也能聽到身後有聲音,自己被包圍了?是警方的圈套?警方怎麼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那人是司徒笑!蟋蟀想起來了!得想辦法離開這裡,只能從警方沒有想到的路線逃。
蟋蟀看著司徒笑,司徒笑也在看著他,果然和黎曉玲說的一般,這傢伙衣服乾乾淨淨,小分頭和皮鞋都抹得油亮,但最讓司徒笑留意的是那雙眼睛,當自己出現時,那雙眼睛第一時間便警覺地盯了過來,銳利中暗藏陰狠,像蛇一樣。當自己走近時,那瞳仁竟然自動收縮起來,目光飄忽,游移不定,被這種眼神盯上,渾身都不自在,再走近些,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為什麼將視線移開了?他在看什麼?他在看逃跑路線!不好,他要逃!
「抓住他!」司徒笑一聲暴喝,驟然提速。
幾乎是同時,蟋蟀轉身就跑,雖然正面只有三個人,但中間那司徒笑看起來戰鬥力太強,蟋蟀選擇了避其鋒芒,回過身來,身後是五名警察,蟋蟀反而沒有多少顧慮。
兩名警察同時伸手要捉住他,蟋蟀閃身避開,滑得像一尾游魚,刺溜便從兩名警察的間隙中穿了過去,同時雙手揚起,將兩名警察的下頜往上一託,「咔咔」兩聲牙齒磕碰的聲音,如果兩名警察在這時候準備呼叫,那麼這兩下託舉就能令他們咬斷自己的舌頭,這是近乎致命的狠手。
旁邊還有三位警察,但是手夠不著,蟋蟀動作沒有任何阻滯,穿過警察的合圍之牆,想朝人堆裡鑽,只要混入人群,就能製造更大的騷亂,讓這群警察首尾失顧,自己可以趁亂而溜。
剛跑兩步,蟋蟀心生警覺,趕緊停下,呼的一聲,一個垃圾桶從蟋蟀眼前掠過,卻是司徒笑見他要跑,順手抄起旁邊一個近一米高,煙囪狀的垃圾桶給扔了過來,借這個空當,旁邊的警察迅速補上,切斷蟋蟀混入人群的線路。
此時他們都在二樓的廊道上,右手邊是貼了玻璃的金屬欄杆,下面是購書城底層中心廣場,有著各式的書架和圖書,遊人接踵摩肩。蟋蟀一看不能向左,便繞著廊道奔跑起來,八名警察在身後緊追不捨,司徒笑越跑越快,漸漸有脫穎而出之勢。
蟋蟀的目標,是那些從樓上垂吊下來的標幅,只要能抵達那裡,可上可下,遁入人群,警方就拿自己沒辦法了。
此時賀柱德,也在二層廊道上,正在看好戲,那小子身手還勉強啊,朝這邊跑過來了,是想用條幅逃走嗎?也是,下面人太多,如果從二樓跳下去,下面的人沒來得及讓開的話,就是個兩傷的局面,那就逃不掉了。
殺手與殺手間,彷彿像狼一樣能嗅到同類的氣息,蟋蟀明明在疲於奔命,從賀柱德旁邊經過時,卻忍不住回過頭來看了賀柱德一眼,賀柱德含笑目送他離去,兄弟,好好加油吧。
但跟在蟋蟀身後的司徒笑卻沒有放過這一細節,順著蟋蟀的視線望去,一個看上去飽經風霜的中年大叔站在人群裡看熱鬧,似乎只是路人一個,可是那雙眼睛,目光飄忽,游移不定,銳利中暗藏陰狠……還有,他在笑什麼?
司徒笑將手一揮:「那邊還有一個,不要放跑了!」
賀柱德心中大叫冤枉,有沒有搞錯,看熱鬧也犯法?那位犀利哥怎麼看中我了?真是躺著也中槍。這個身份本不懼警察的盤問,但這麼多年已養成了習慣,條件反射般,被司徒笑一指,賀柱德跳起來便開跑,同時也帶走了本該追蟋蟀的兩名警察。
蟋蟀跑到走廊盡頭,翻出欄杆,一手挽住垂吊的條幅,試了試能否吃住力,縱身一躍。
司徒笑甩開自己的幾名同僚,後發而先至,依然晚了一步,只撈到一片衣角,沒有片刻猶豫,他也翻身出欄,向外便是一撲。
令人沒想到的是,蟋蟀並未順著條幅往下滑,而是借力爬繩,反倒朝著第三層廊道爬去,司徒笑這一撲差點撲空,百忙之中將手往上一探,捉住了蟋蟀的腳。
那條幅承受蟋蟀一人的重量尚可,加上司徒笑,頓時有搖搖欲裂之勢,蟋蟀雙腳連蹬帶踹,司徒笑臉上中了一腳,蟋蟀趁機抽出腳來。司徒笑手中一空,頓覺不妙,雙手連揮,總算挽住了條幅的下緣,兩個人就像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前一後向上爬去。
其餘幾名警察趕到欄杆邊緣,看著隨時都有可能斷裂的條幅,也不敢跟著跳過去,司徒笑瞪了他們一眼,昂頭道:「上面,上面!」
幾名警察會意,趕緊分開人群,往第三層擠。
蟋蟀先上第三層,下面的警察還未擠上來,司徒笑還掛在條幅上,他一跳進第三層欄杆內,就拽住條幅往下猛拉,司徒笑見勢不妙,趕緊鬆手,反身攀住了欄杆下緣,與此同時,條幅被扯掉,蟋蟀頭也不回地朝另一邊奔去,下方因條幅的突然掉落引發一場小騷亂。
司徒笑攀上第三層時,正好與爬樓梯擠上來的警察會合,只說了一句:「追!」便又當先衝了出去。
蟋蟀拿出了自己的最快速度,直線奔走,一路上推倒書架和行人,慌不擇路,司徒笑避開行人,越追越近,同時疑惑,這小子到底要往哪裡跑?下面各個出口都有警察把守,那個殺手非常狡猾,竟然考慮到了這一點,不下反上,可這樣繞著環道跑圈子,他又能跑到哪裡去?
前方漸漸光明起來,卻是到了書城臨街的一面,下方車水馬龍,玻璃窗外陽光明媚,司徒笑馬上明白過來,他要跳窗逃走,直接跳到書城外去。一念及此,司徒笑加快了追擊的速度,同時順手抄起能拿到的架子上的書,呼呼呼,扔了三本出去,每一本都有磚頭大小,旋轉著虎虎生風。
蟋蟀架起雙臂擋住額頭,合身撲進,哐啷一聲玻璃炸碎,蟋蟀衝了出去,半空中時卻聽到噗的一聲,司徒笑扔出的第三本書正中後背,蟋蟀加速下落。
司徒笑緊隨其後,破窗而出,剛跳至半空,頓時發覺不妙,那個殺手跳出去的時候,正好有一輛雙層巴士經過,顯然在奔跑時經過了觀察計算,殺手落入巴士內,而司徒笑跳出來時,下方一片空曠,他這番可就是直落三層樓高度。司徒笑反應極快,發現不對立即抓住褲腰,嗖的一聲抽出皮帶,揮甩出去,纏住旁邊的路燈橫杆,手臂差點蕩脫臼,總算沒有直落三層樓,著地輕輕一個翻滾,一彈跳起,一路狂奔,朝著巴士就追了過去。
蟋蟀也沒有片刻停留,落下巴士就馬上下樓,看見底層有開著的窗戶,嗖地便鑽了出去,嚇得巴士司機趕緊急剎車。蟋蟀剛一落地,就回頭看到司徒笑風風火火地追了過來,頓時大感頭痛,邁開雙腿,在車流不息的街中間和司徒笑展開一場百米追逐大戰。
兩人視飛速奔行的車輛如無物,有兩輛車因為避讓不及已經撞在了一處,書城外交通一片混亂。
顯然蟋蟀的百米奔跑能力不及司徒笑,很快司徒笑就將十米左右的差距縮短到不足五米,還在接近中。前方紅燈亮起,一排車輛停在路口,蟋蟀自知跑不過身後那人,衝著第一排的一輛小車跑了過去,雙手搭住車頂,縱身向內一躥,雙腿併攏一踹,將那位沒關車窗也沒系安全帶的司機,直接從另一側車門踹了出去。蟋蟀坐上了駕駛位,放手剎,掛擋,加油,頂著紅燈就衝了出去。
司徒笑追不上,一撲攀住了後備廂,踩著備胎牢牢地貼在車身後面。
蟋蟀從後視鏡看得清清楚楚,加快車速,蛇形前進,急停急衝,都沒能將司徒笑甩下車去,司徒笑還抽空將藍牙耳機塞入耳朵問詢:「高風你在哪裡?」
「車上。」「馬上開出來,我正沿著齊民路向東。」「收到。」
連續多個直角轉彎和掉頭反向,司徒笑還貼在車上,「我現在拐進了潘家巷子,你在哪兒了?」「我就快到了,看到潘家巷子了。」「我在一輛紅色的吉普後面。」「我看到你了。」
又是一個甩尾急停,跟著蟋蟀開始倒行急馳。「他朝我這邊倒過來了。」「我就在車後面,我會不知道嗎,待會兒我叫你停就停。停!」
高風一個急剎,蟋蟀的吉普車不依不饒地朝他撞去,司徒笑返身一躍,趴在了由商務車改造的指揮車前風擋玻璃上,翻身下車,開啟車門將高風擠到一旁,此時那輛紅色吉普已經冒著尾煙衝出去了。司徒笑轟足油門,絲毫不肯放鬆地跟著追,同時對高風道:「讓便衣小隊開計程車給我包抄。」
紅色吉普車沿著南環線一路朝西,青紫色的商務車緊追不捨,雙方時速都達到了一百五十公里,但同時在城內也無法進一步提速了。兩輛嚴重超速車無視任何交通訊號,幾乎違反了可以違反的所有交通規則,一個只管衝,一個只管追,在計程車小隊還未趕來合圍之前,一前一後殺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停車場。
如迷宮般複雜的道路,五十米一個直角轉彎,吉普的速度不得不放慢下來,兩輛車的距離拉近,司徒笑告訴高風:「踩著油門。」已經被高速轉彎甩得暈頭轉向的高風還沒回過神來,依言踩住了油門,司徒笑一手拉著方向盤,從車窗探出上身,舉槍就打。
「哐啷啷」前方吉普玻璃碎了一大片,也不知打中沒有,司徒笑又朝著輪胎打了兩槍,正看見前面的吉普車慢了下來,準備開車撞上去,卻發現自己的車停了!
原來司徒笑突然開槍嚇醒了高風,眼看再不停車就要與前面那一排車親密接觸了,可腳尖剛夠著踩油門,踩不到剎車,只能鬆開油門,司徒笑正砰砰砰打得火熱,指揮車慢慢減速,最後熄火。兩人看著那輛紅色吉普平穩地轉了一個大彎,可跟著就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撞上一輛停好的車,它也停了下來。裡面的人開啟車門,一臉慌張地往前跑。
司徒笑說道:「我去追他,你在這裡守著。」開啟車門,別好槍衝了過去。高風從另一側開啟車門下了車,像醉漢一般摸索著扶到了牆,一張嘴哇地就在一旁吐了起來。
司徒笑跳上車頂,從一輛跨到另一輛,踩得那些有防盜系統的車「嗚嗚」直叫,此起彼伏的嗚嗚聲就像催命符一般,聽得蟋蟀心驚膽戰,這司徒笑究竟什麼來路,為什麼就不肯放過自己呢,一干警察的你幹什麼這麼拼命。
剛跑了不到五十米,就聽側面咔的一聲,什麼東西被踩塌陷了,跟著受傷汽車「嗚嗚」的嚎叫響起,蟋蟀側頭一看,一道魁梧的黑色身影如泰山壓頂一般朝自己直撲過來。
司徒笑借力躍起,勢若猛虎,蟋蟀只看著那條八尺之軀,竟一時有些蒙了。司徒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集全身之力於一點,沉肩挫肘,肘關節在殺手額頂重重一砸,借力反彈,跟著揚起手掌往他頸側一斬,司徒笑落地,一個旋身側踢,勢大力沉,將蟋蟀踹出去騰空好幾米遠。
不過蟋蟀的身體簡直就像鐵打的小強,遭受這樣的三連擊居然還沒暈厥,只猛烈地晃了晃腦袋,意識又恢復了清醒,同時得出一個結論:不可力敵,快跑!
第一次遭遇戰,就打得蟋蟀失去了回頭張望的勇氣,他一聲不吭,爬起來辨明方向,朝著既定的出口竄了過去。
雖說直線短跑司徒笑佔了上風,短兵相接他在體魄上也大有優勢,可要在這停滿汽車的停車場上躥下跳,他竟然有些追不上蟋蟀。「王八蛋!」司徒笑怒極,拔出槍又是一通射擊,可那殺手及時地躲入立柱後面,司徒笑追上去,令他驚異的一幕出現了,立柱後面,沒人!
司徒笑抬頭一望,立柱上竟然有簡易的u形嵌牆鐵梯,直通樓上的防火夾層,那傢伙爬哪兒去了?司徒笑在下方仔細傾聽,但收效甚微,他雖然無畏危險,但並不魯莽,那個殺手拼了命一般要衝進這停車場,又恰恰找到一個有扶梯的立柱躲藏,顯然不是巧合,他對這一帶很熟悉,說不定還有後手準備,司徒笑的槍一直舉過頭頂,只要上方稍有異動,便賞他一顆子彈。
上方沒有異動傳來,倒是身後傳來高風的急呼:「司徒!」
司徒笑回身求援,等他跑到高風處,卻見高風正從地上爬起來,竟然鼻青臉腫地掛了彩。「哪個方向?」司徒笑忙問。
高風往左指了指,猶豫了片刻,又往右指了指,看來是搞不清方向了,司徒笑氣得跺腳:「唉。」收槍扶起高風,「你沒事吧?」
高風搖搖頭:「那個渾蛋偷襲我。」司徒笑喜歡邀請高風出現場,因為高風不僅是一個白白淨淨的法醫,他在自由搏擊擂臺上,能陪司徒笑對搏十分鐘不落敗,這在海角警察系統裡也要算一個了不起的成績了。今天高風狀態很不好,估計是司徒笑開車開太狠,高風暈車太厲害。
看樣子是追不上那個殺手了,司徒笑無奈嘆道:「這也算行動能力很差?曉玲她太坑了,這下報告不好寫了。」高風趕緊露出一臉我不認識你的表情,開玩笑,司徒笑一路上不知製造了多少起交通事故,又還興致勃勃地放了那麼多槍,報告夠他寫的。反正和我沒關係,我就是一過路的,這都還被揍了一頓,唉,悲催的路人甲,高風悠悠地想著。
6
長假第四天早些時候,「恩恩,怎麼今天想到去購書城呢?」雅欣一臉的不樂意。別說教材了,就連中學生愛看的小說之類也與這位大小姐無緣。
恩恩振振有詞道:「我們上課的時間只會越來越緊,艾司一個人在家又沒什麼事,買點書送給他學習學習。」
「買書讓艾司學習?學習什麼?不會是語數外政理化吧?」雅欣不太理解。
婉兒掩口輕笑道:「什麼給艾司買書啊,只怕是想找點辯論資料,送給某人吧?」
恩恩撇嘴,婉兒什麼都好,就是太聰明了這點不好,女子無才才是德,婉兒太缺德了,恩恩跑過去拉著婉兒的手撒嬌道:「嗯……你好討厭,人家不要了啦。」
「好了好了,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雅欣也明白過來,「原來我們兩個都是陪襯,連艾司也只是你的擋箭牌啊。」
艾司一臉困惑:「什麼擋箭牌?我沒有擋箭啊。」
進了購書城,艾司眼睛又亮閃閃的:「恩恩啊,好多人啊,為什麼放假就會有這麼多人呢?」
「艾司,你不是在學做菜嗎?待會兒你就去生活區先看看,有什麼關於美食的書,你喜歡的,就送給你。不過,最多隻能買兩本哦。」
「可是我有百度啊。」
「嗯,百度只能找到基本的,專業的東西就搜尋不到哦。」
「那,我可不可以買一本美食的,另一本買其他的書?」
「可以,反正一共只能買兩本,你自己選。」
路過養生區,看到健康按摩手法一書,恩恩忍不住想,要不要讓艾司去學按摩?她想將艾司打造成全方位服務型人才,不過只是想想而已,看著艾司睜著大眼睛東張西望的樣子,恩恩就忍不住想笑。
艾司的生活美食區到了,恩恩她們卻依然往前:「你們去哪裡?」
「我們去找點哲學方面的書。你就在這裡,待會兒我們回來找你明白嗎?」
「哲學是什麼?」
恩恩道:「哲學嘛,就是亂七八糟讓你搞不明白的東西。」
雅欣道:「哲學就是天花亂墜說了一大堆,你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仔細想想又覺得什麼都沒說。」
婉兒道:「哲學往大了說是包羅永珍,一切學科的基礎,往小了說就是闡述不同思維和想法的學說。就是講道理。」婉兒還沒說完,恩恩不讓她講道理了,拉著她向前走,恩恩對艾司道:「就在這裡選哦,選好了打電話。」
她們在三樓廊道,剛走沒多遠,二樓廊道就發生了騷亂。「怎麼回事?」雅欣最喜歡看熱鬧,第一時間衝到玻璃欄杆旁圍觀。
恩恩第二個趕到,看了看追逐的雙方,突然指著一個人道:「是文風的哥哥,他們在抓什麼人?走,下去看看。」說著,便和雅欣一起往二樓趕。
「如果我兩本都不買美食書,換成其他書可不可以呢?」艾司帶著這樣的疑惑過來找恩恩,卻只看到跑得最慢的婉兒在下樓,連忙也跟著下樓,跟上婉兒:「恩恩呢?」
婉兒往人堆裡一指:「那邊有警察抓壞人,恩恩她們追過去了。」
艾司定睛一瞧,果然很多人都在往那邊趕:「婉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去看看恩恩,那兩個瘋丫頭不要被誤傷了。」
「哦。」
艾司追過來,卻只看到四五個人追著一箇中年大叔,沒有看到恩恩,艾司想了想,跟著人群出了圖書城。
媽的,門口有警察!我這樣衝出來豈不是給那個小子解了圍?賀柱德心情鬱悶,趁對方還沒注意,他向著警察便衝了過去,矮身出拳,正中小腹,起身揚拳,正中面門,反身肘擊,腳靠,膝撞,鞭腿,守這道門的四位警察,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撂倒在地。
賀柱德閃身跑上大街,正好看到司徒笑破窗而出,在半空中揮皮帶纏住路燈的一幕,不由得兩眼往外一凸,不是吧,這麼生猛,拍電影特技啊?海角市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不要命的警察,老子不和你們走一路,千萬別被他盯上了。
賀柱德拐進一條小巷,雙肩一聳,黑色外套滑落,立刻反穿,外套裡面竟然是亂蓬蓬的像毛氈子一樣,看上去既破且舊,賀柱德往牆角一縮,往地上隨便蹭了蹭,一張臉立刻佈滿汙垢,另一隻手往唇上一搭,嘴唇立刻像燒傷病人一樣外翻,容貌變得醜陋至極,輕輕一抹,額頭上的皺紋頓時又深又多,年紀也大了好幾十歲。
賀柱德的一雙手也變得又黑又髒,指甲裡全是泥,整個人蜷縮在街角,像帕金森病人一樣抖個不停,渾身上下彷彿都散發出一股爛菜葉的惡臭。
三名警察先後從小巷追過去,沒人停下來多看他一眼,第四個警察見衝在前面的三個同伴在巷子口左顧右盼,似乎追丟了嫌犯,向賀柱德詢問道:「大爺,剛才有沒有看見一個穿黑色外套的中年人從這裡跑過去啊?」
賀柱德舌頭伸得老長,一隻顫抖的手極為畸形地向外翻著,似乎很努力地要將手伸出去討錢,口水不受控制般不停往下流,那名警察忍不住掩住鼻子,向後退了一步,最後還是選擇追趕同伴去了。
後面還有一位警察,剛到巷子口,按著耳麥嘰裡咕嚕說了一番,沒有進巷子,朝另一個方向追去了。賀柱德鬆了口氣,正準備觀察一下環境,沒有情況了就離開這裡。突然巷子口又過來一個人,看起來像個學生,年紀輕輕,賀柱德趕緊繼續歪著頭,吐出舌頭,流著口水在那裡發抖。
那個少年應該是過路人吧,長得倒挺水靈的,在哪兒見過?在哪兒呢?難道真的年紀大了?他過來了,想做什麼?
在賀柱德忍不住猜疑時,卻見那個學生模樣的男孩開始拍打他身上的褲兜,然後又摸了摸衣服口袋,最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一張皺巴巴的一塊,兩張皺巴巴的五毛和四張皺巴巴的一毛,統統塞到自己手中。
賀柱德冷冷地看著那個熱心腸的男孩,心道:「老子不缺錢。」不過同時也暗自得意,我的偽裝術又有提升了,居然真的有人給錢。
艾司將自己身上的零錢都摸出來後,很認真地告訴這個大叔說:「大叔你有手有腳,為什麼要裝乞丐呢?自己找一份活幹豈不是比什麼都強。我身上沒錢了,這些零錢拿去買幾個包子吃,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要努力哦,我去找恩恩了,希望下次大叔不要再笑話我了,艾司有很努力地學習在城裡生活呢。對了,大叔,你的膠掉了。」
直到那個少年離去,賀柱德還在發愣,他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什麼不要再笑話他?什麼膠掉了?努力,努力個屁!嘴唇感覺有點不對,賀柱德伸手一摸,令嘴唇外翻的膠竟然脫落了,這時候他才猛然一個激靈,難道是說我嘴上的膠掉了?難道那個傢伙,竟然看穿了我的偽裝?不可能!連警察也沒看穿我的偽裝,那傢伙從哪兒冒出來的?揭穿我還他媽的給我錢!好像我真的是裝乞丐騙錢的小癟三一樣!想起來了!是那個在公車上拿屁股刷卡的傻子!
此時,艾司友好的舉動就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侮辱,這是赤裸裸的侮辱!
賀柱德指關節捏得發白,臭小子,老子要殺了你,再遇到你,一定要殺了你滅口!賀柱德在憤怒的同時也有些困惑,那小子是怎麼把自己認出來的?沒理由啊?
艾司沒能追到恩恩,恩恩自然也沒追上司徒笑,電話聯絡之後,重新在購書城碰頭,艾司最終選了一本《好媽媽勝過好老師》,一本《教你一百個推銷小訣竅》。恩恩詢問艾司為什麼盡選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書,艾司得意地笑笑,保持神秘。恩恩買了一本《善惡論》和一本《黑格爾學說》,因為她打聽到文風他們辯論的辯題是人之初性本善還是性本惡。
後來聽說恩恩去送書又和死敵陶慧穎撞車了,兩人居然選了同一本《黑格爾學說》,只是陶慧穎送的精裝版,恩恩送的簡裝版,為此恩恩悶悶不樂好幾天。
艾司可不想當恩恩的出氣筒,小心翼翼地不惹她老人家生氣,開始努力鑽研快餐盒飯的做法。忠伯的兒子只回來待了一天,第二天便和同學相約去旅遊了,大牛、小馬放假沒回家,忠伯的小店也照常營業,不過小店的生意比平日要差了許多。
恩恩去獻寶之際,艾司花了大半天,詢問忠伯大鍋菜的做法,忠伯不知從哪裡搗鼓出一口大鍋,顯然對艾司的提議也是上心準備過了。
忠伯也很多年沒做過大鍋菜了,當天下午和艾司一起先炒了一鍋素菜,嚐了嚐,感覺味道差了點,又進行了配料的調整,先後嘗試了三次才吃到味道和口感都適宜的大鍋炒菜。一老一少在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天,有了忠伯的經驗,艾司只試驗了一次,便成功了,忠伯這才發現,這個小子的廚藝天賦,只怕比自己預估的還要高。
既然試賣盒飯是艾司的提議,見過艾司炒大鍋菜的功力之後,忠伯索性放手,艾司便負責盒飯這塊新業務,廚房裡無非再添一口大鍋,一個天然氣灶,反正廚房還有盈餘的空間。
第二日恩恩她們就去補課了,艾司做了第一批盒飯,五十人份,他沒敢多做,誰知道能有多少補課的同學會買定價十元的盒飯呢。這批盒飯從起鍋蒸飯,到大鍋炒菜,配上酸菜鹹菜,裝盒,都是艾司一手包辦,甚至放三輪車後面那個加了保溫層的大鐵盒,都是艾司親手做的。
但艾司只做出了盒飯,卻趕不及去售賣,他還得趕回去做恩恩他們的御用大廚,於是委託大牛代賣,許給他十元一次的出勤費。
看著大牛蹬著三輪前往學校方向,艾司卻跑向另一個方向,忠伯不禁搖頭:「對自己的手藝這麼沒信心,怎麼能做成一個好廚子。」
到了中午,小店依舊生意冷清,只有幾個國慶沒有外出的附近居民還來小店就餐,都是老顧客。
半小時後,大牛騎著三輪迴來了,看著大牛一頭熱汗的樣子,守著店門口的忠伯不禁問道:「這麼快?出什麼事了嗎?」
大牛敞開外衣,裡面的背心都打溼了,有點興奮道:「賣……賣光了,老闆。」
忠伯一臉驚訝,要知道,從這裡騎三輪到學校就要十分鐘左右,大牛來回也不過半小時,豈不是說,幾分鐘之內,五十份盒飯就被搶光了?
這都是因為恩恩她們早在放假前幾天就享受了艾司的特殊盒飯,在同學中早有了口碑,聽說今天校門口就有天天見盒飯賣,四班的同學哪裡還肯吃食堂。他們這一買,又帶動了其他班的同學,銷售速度之快讓大牛也吃了一驚。
艾司的盒飯迎來了開門紅,第二天,他又做了一百人份的盒飯。這次配上了大鍋熬骨湯,艾司從忠伯那裡提前支取了部分工資,去買了一個可以加熱的豆漿罐,旁邊有個水龍頭,一擰開,香味濃郁的大骨熬湯就放出來。還準備了許多一次性小碗,買盒飯配送湯。
效果自不用說,一百盒也被搶光了,第三天艾司再加倍,兩百五十人份的盒飯,沒想到還是不夠賣,三千多人的高三補課生,住校生的比例比其餘年級高許多,有近八百人住校,還有四五百人在學校附近租房住。第四天五百人份的盒飯同樣銷售一空,忠伯的三輪車已經有些不夠用了。五百人就算排隊搶購也要好一陣子,大牛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第三天就叫上了小馬,第四天忠嫂也加入了幫忙的行列,還好下午的盒飯艾司還能幫上忙。
盒飯錢賣到了五千塊,這個銷售業績已經超過了天天見小店的主營收入,學生用的大多是一元兩元的小鈔,忠伯和忠嫂首次體驗到了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幸福,大牛每次回來,圍裙上的大口袋都是鼓鼓的。
這顯然是一個非常大的市場,依附海角二中這個主體,一萬多名學生,三四千的住校學生,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市場份額,忠伯他們小店的收益就能和賣炒菜持平,關鍵是忠伯的小炒菜也沒停下,等於是艾司賣盒飯令忠伯小店的收益頓時翻番,而且還提高了小店的知名度,來小店吃炒菜的人都多了起來。
艾司做的盒飯口感極佳,米飯軟糯適中,粒粒香甜,大鍋炒菜每天也都用了不同菜色,市場佔有率遠遠不止十分之一,眼看國慶長假結束,學生的返校潮來臨,這盒飯的銷量還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忠伯想來想去,與忠嫂一合計,如果這盒飯賣得好,乾脆小店以後就做盒飯。
長假最後一天,前進小區裡發生了一件大事,果果家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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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是下午兩點左右被小區居民發現的,當時果果的父母上班去了,果果的奶奶見果果自己在家睡午覺,就和樓下的阿姨們聊天打牌去了。發現濃煙時,火勢已經很迅猛了,有人打了火警,果果的奶奶趕緊通知了果果的父母,一家人心急如焚時,果果一臉菸灰地從人群中竄了出來,抱著媽媽哇哇大哭。
據果果說,他是在睡夢中被煙嗆醒的,門口的火很大,他想到艾司哥哥教過他們,遇到大火不要慌,要爬低,然後找可以跑的路,他的頭能穿過自己臥室窗戶的防護欄,窗外就是一株老樟樹,果果便是順著老樟樹溜下來撿回一條命的。
這場大火來得蹊蹺,火勢極猛,消防隊員滅火後,沒有發現明顯的火源,不排除人為縱火的可能,不過小區裡外來人都要登記的,而且火是從屋內燃起的……消防隊員沒有明言,不過大意是小孩子沒人看管,玩火引發了火災。
果果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玩火造成的。小區居民議論紛紛,還好大火撲滅及時,沒有影響周圍住戶,但果果家是暫時不能住了,一家人只得搬了出去。
果果受了委屈但沒人相信,連自己的爸爸媽媽言語中都帶著懷疑,自然跑去和艾司哥哥哭訴了一番,緊跟著,果果家人又來向艾司表達了感謝,沒有艾司教果果的火場逃生知識,果果哪裡跑得掉,這可是全家人的金疙瘩,艾司已經間接救了果果兩次了。但這次果果的父母態度就不怎麼好了,感激的同時,老是旁敲側擊地問艾司有沒有教過果果類似怎麼生火的實驗,畢竟他們也知道,艾司是喜歡教小朋友們自己動手的,雖然你教了小朋友怎麼從火場逃生,但你有沒有教過小朋友怎麼放火呢?
對果果父母的這種懷疑態度,艾司也感受到了果果那種憤懣,和大人溝通交流真是一件費勁的事,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果果說的呢?既然不相信,為什麼又不直接明說,拐彎抹角含糊其詞,好像根本就不希望你聽明白他們究竟想說什麼,但又希望你能猜明白他們想說什麼。
既然果果說沒有玩火,那麼起火一定有原因,不過人家專業的消防員叔叔都沒能找出原因,艾司也不能找到原因,這事兒艾司並未太過放在心上,他現在主要考慮的,是如何賣好盒飯。
明天就是學生返校潮,現在只賣高三補課的同學都已經讓忠伯全店員工手忙腳亂,明天若有大群同學擠過來會是怎樣一番場面?
艾司想了想,那些同學大多先問有些什麼菜色的盒飯,然後想一陣,指明要某種菜的,有時突然改變主意,在沒取出盒飯之前又要換另一種菜,很多人擠在一起,耽誤時間又容易造成混亂。
艾司想到肯德基、麥當勞他們都有套餐,盒飯為什麼不能有菜品搭配的套餐呢?
他將盒飯分成五種,用一幅廢舊掛曆寫好a、b、c、d、e五種套餐各自的配菜,讓同學們提前想好自己要的套餐,成功解決了銷售效率不高的問題。
七百份盒飯又被搶購一空,忠伯終於決定,從明天起,小店暫停對外小炒,和艾司一起全力備戰盒飯市場。
忠伯做菜功底深厚,炒出來的菜色和口感還在艾司之上,對銷售量而言自然又是一個刺激。
學校周邊的小炒店一看假期後出現一個賣盒飯的搶了自己生意,也紛紛推出自家盒飯,但艾司他們的盒飯勝在價格低和品質高,這是沒法模擬的,僅僅是飯盒一樣,能矇蔽多少消費者。
不過還別說,很多買不到天天見盒飯的同學,不想吃學校食堂和價格昂貴的炒菜,只能轉買周邊小店的盒飯。
忠伯一看這樣不行,赤裸裸地搶生意啊,趕緊找艾司想辦法,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小夥子不僅學得快,那腦瓜是相當好使。
對於忠伯的要求艾司有些為難,生意大家做嘛,本來他們來賣盒飯,其實是先搶了周邊小炒店的生意,現在人家不過跟隨發展,還不許人家競爭嗎?
不過忠伯的請求艾司也有認真思考,他在訂製的飯盒上印上「天天見」三個字,外面是一朵雲,還有個卡通小熊形象,藍本則來源於艾司背的書包上的小熊維尼。
這是天天見盒飯第一次打出自己的招牌,再加上特色的大骨熬湯,濃郁芬芳,鮮湯的味道就足以保證同學們的忠誠度了,許多同學買不到盒飯也要單買一份湯。
有了忠伯的加盟,天天見盒飯的質和量都有了一個顯著提升,每餐五百人份的盒飯始終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見盒飯銷售如此火爆,忠伯又增加了銷售人手,一輛小三輪也換成了兩輛。
天天見的盒飯事業蒸蒸日上,可同學那裡又出了新狀況,這問題還是艾司引發的。
艾司中午做了盒飯不負責售賣,跑回家給恩恩三人做御用大廚,到了晚上,艾司還要給恩恩她們送一次盒飯。
原本賣盒飯的初衷只是替這種送盒飯行為做掩護,可現在校門口有盒飯賣了,同學們自然會有疑問,為什麼還是隻有馮恩恩她們三人享受送盒飯的待遇?而且她們的盒飯為什麼比外面賣的,無論是口感品質還是搭配內容上都要好那麼多?
這都要怪恩恩她們老給艾司出難題,既懶得跑,又要享受貴賓待遇,還不許艾司暴露和她們之間的關係,這個問題她們還不負責解答。
接連被追問一兩次,艾司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終於被他想到一個辦法:「她們是會員啊,她們是金卡會員,所以才能享受訂餐和送餐上門服務。」
於是艾司開始耐心地和其餘同學解釋,天天見盒飯是有會員制的,每人每月充值消費達到一定額度,就可以成為普通會員、銀卡會員、金卡會員、鑽石會員等等。
不同會員能享受預訂餐,專賣通道,特色盒飯,送餐上門等特色服務。
為此艾司不得不又開始設計和製作天天見自己的會員卡,於是總共還不到一週時間,才剛剛開始起步的天天見外賣盒飯就有了自己的第一批會員。
會員的預訂餐制度又讓盒飯售賣便捷了一大步,同學們也省下更多的時間,這樣一來,天天見的生意便更好了。
忠伯讓艾司每天中午無論如何也得做出六份大鍋菜,滿足三百人份的盒飯才能走,加上自己做的,六百份盒飯才有保障,從來都是賣光收攤。
可每當想起大牛扯著嗓子喊:「今天中午盒飯賣完了,沒買到的同學下午請早。」後面一大群同學紛紛帶著失望的眼神,嘟囔著不滿散去。忠伯那個心痛啊,那都是錢啊!
這日艾司再來到忠伯小店,見到忠伯正陪著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聊天。
「艾司,回來啦,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易教授,易教授聽說了天天見,專程趕到我們小店來看看。」
頭髮有些未老早白的易教授笑道:「哪裡哪裡,已經不當教授好多年嘍。你們這個天天見啊,很好,很有特色,市場定位也很合適,正好瞅準了家庭餐飲和小店餐飲的空當。賣盒飯的很多,但真正想到開連鎖快餐式盒飯配送的,在海角市,你們還是頭一家啊。」
忠伯趕緊客套了兩句,那易教授又道:「我呢,對你們這種餐飲模式的前景很是看好,專程趕來,就是想和你們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合作的可能,你們的小店剛剛起步,應該需要一筆不小的啟動資金,這方面我還有點辦法。」
原來,這易教授教的是商貿金融,後來辭職經商,做了大公司的風投顧問,這次來,是因為他有個弟子在海角二中當老師,沒想到就看到了天天見在海角二中的銷售火爆場面。易教授眼光獨到,馬上發現了其中的商機,再略微一瞭解其中的銷售策略,便更加認定這個剛剛開始起步的餐飲連鎖發展壯大指日可待。像這種剛剛起步的小店,就像蹣跚學步的嬰兒,缺少的是資金,規模化管理和市場營銷渠道,易教授自然不會放過這一機會,所以要趕在這家小店闖出名堂來之前建立合作。
小賣部式的餐館,只是改了一下經營方式,由等客上門變成拿出去主動推銷,竟然能吸引來風投資金,還是人家主動找上門來的,雖然有幸運的成分,但這也是忠伯沒敢想過的。
至於商談的結果艾司不清楚,反正易教授代表的風投公司會解決資金問題,他們將掌控一部分股份,還會派來經驗豐富的市場管理和營銷人員幫助天天見快餐盒飯外賣做大做強。
易教授提出了一個非常龐大的架構,不僅解決了忠伯心疼的市場供不應求的問題,還為天天見指出一條迅速壯大的發展之路——聯營。
只靠天天見自己生產自己銷售,永遠只是小打小鬧,連海角二中的市場都無法滿足,但要增加產量卻很難,請大廚,一來增加開銷成本,二來沒有大廚施展的空間,而且還不知道大廚手藝如何。那麼,邀請自己本身就有店鋪的大廚加盟呢?
易教授建議,先在學校周邊選擇小店試點,餐館出場地和人,天天見出技術和品牌,統一的菜蔬原料採購和調配,統一的銷售模式和員工管理制度,天天見負責技術培訓和宣傳推廣。
在大的方針政策上有了專業人士的支援,艾司也沒閒著,他從小的細節給出許多建議,令易教授大加讚賞。
在一系列推陳出新的改革後,天天見迅速走上軌道,就目前為止,不只是學校,學校周邊的寫字樓和商務區也頻頻出現天天見小三輪車的身影。
不過同時又有了新的問題,產量增加之後,銷量也得跟上,市場進一步擴大,天天見售賣範圍越來越廣,但慢騰騰的三輪車已跟不上訂餐需求。
艾司向忠伯建議,天天見訂餐配送業務也應該換成那種有大鐵箱子的摩托車。
學校旁正在商談試聯營的勇哥正好就有摩托,稍加改裝就能使用。騎過三輪車之後,艾司又對這種兩輪交通工具產生了興趣,希望勇哥給他試騎。
「慢慢地松離合,哎對,控制好油門,別太用力,腳放上去,厲害啊,第一次騎就學會了!」在勇哥的稱讚中,艾司騎著笨重的摩托歪歪斜斜上路了。
事實上,在艾司跨上摩托的那一瞬間,那種奇異的熟悉感便再次湧現,就像第一次觸碰刀具一樣。
摩托車是艾司掌握的第一種快速騎乘工具,像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艾司愛不釋手,一遍遍地騎,換擋、加速、換擋、加速,盡情地享受著那種風馳電掣的自由奔行。
靠坐在摩托車後的車主阿勇被驚出一身冷汗,這小子無證無照,第一次騎摩托,就敢高速穿小巷!要是半道閃出一個人來,兩人會死得很難看。
但驚恐很快便被驚詫取代,驚詫又轉變為震驚,這小子,真的是第一次騎摩托嗎?難道這世上真的有所謂無師自通的天才?以前一定騎過吧?可看他那欣喜的表情又不似作偽。
阿勇只向艾司細說了一遍交通規則,行車路線,艾司就已記得分毫不差,令阿勇嘖嘖稱奇,但最後還是不忘向艾司強調重中之重:你騎得再好,但沒駕駛證,屬於無證駕駛,若發現有警察在查違章車輛,你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千萬別被抓住了。
艾司對一切未知事物一直抱有強烈的好奇心,海角市究竟有多大,是他來這座城市之後很想知道的事情,只恨腿太短,公交人太多,計程車太貴,現在有了摩托車這麼好的交通工具,艾司迫不及待想走遍海角市的大街小巷。
不過艾司的計劃還未成行便被打斷,卻是新蘋果的周老師找來了。
8
這些天艾司忙著天天見的擴張工程,沒有去幼兒園,周園長以為艾司假日出去旅行了,一天兩天還沒什麼,可時間一長,小朋友們不幹了。
自打艾司哥哥來了之後,和艾司哥哥一起玩那種參與感和體驗感是無法從其他老師那裡獲得的。
之前周園長又幾乎讓艾司將新蘋果幼兒園大小班級都輪了一遍,所有小朋友都眼巴巴地等著艾司哥哥再來帶大家一起玩,眼看十月份快過去一半了,艾司哥哥還不見蹤影,小傢伙們開始鬧情緒了。
發脾氣、摔玩具、掐架、推攘、罵人、哭鬧、不吃飯、不睡覺,想要艾司哥哥回來的小朋友們用最直接的表達方式宣洩著自己的不滿,甚至周老師自己的女兒也在鬧情緒的人群之中。
周老師沒法子,只能來搬救兵。
但天天見外賣才剛剛起步,身為忠伯手下頭號得力干將,艾司哪裡走得開?
不管周姐姐給出什麼條件,艾司都不為所動,他答應周老師,等這陣子忙過了,一定回幼兒園看小朋友。
周迎春見這個傻小子鐵了心,一根筋,心知多勸無宜,只得悻悻點頭同意。
艾司和周姐姐談好後,才興致勃勃地藉著送外賣的機會,開始了城市探索之旅,一連三天都騎著摩托穿行於城內,第一天繞環城路和幾條城市主幹道行走,第二天沿著站臺騎行各條公交線路,第三天尋找公交無法抵達的各條小巷。
艾司買了一張海角市詳盡地圖,但凡抵達並記住的地方就點上一點以示標記,晚上回家看著地圖上的小點,儘量回憶白天經過那條路的樣子和周圍的店家,標誌性建築等等,停車場、菜市場、超市、地鐵口、醫院、學校、遊樂場所等地點成為艾司重點記憶的物件。
艾司自己並不知道,幹嗎要用心地將它們都記下來,只隱隱覺得,這很重要,應該是很有用才對。三天時間,三環以內,那張地圖上標註了名稱的地方,艾司都已記憶得分毫不差,閉上眼睛,腦中就能形成一幅立體地圖。至於那些地圖上標不下名字的四通八達的小巷,艾司也記了個七七八八。
艾司很高興,這下恩恩她們要出門遊玩的話,就不用費力地用手機查地址和公交換乘線路,直接用艾司牌人型導航儀就好啊!不過還是有一半以上的不知名小路沒有記住,至於那些多如牛毛的小區樓盤更是還沒時間去走訪,看來還要更加努力才行。
次日,艾司在大街上,被人叫住:「艾司?」
艾司回過頭來,看見一輛很漂亮的大轎車,車頭有個長翅膀的小人兒徽標,裡面一人搖下車窗,伸手跟艾司打招呼。
「蘇姐姐!」艾司認出來了,開車的可不就是黃大哥嗎,艾司張口喊道,「黃下流大哥!」
黃劉夏一陣鬱悶,這小子怎麼會知道自己小時候的綽號?他對這個幫自己和女友重聚的小夥子自然也是印象深刻,沒好氣地說了聲:「我叫黃劉夏,你小子記性不是很好嗎,這都記不住。」
艾司吐吐舌頭,都怪雅欣在家裡叫習慣了,一下喊了出來。
「你是要去哪裡啊?」自從黃劉夏來了之後沒多長時間,蘇姐姐就搬離了前進小區,艾司已有一週多沒見到他們了。
「就是瞎轉轉,我學會騎摩托了,真的很好玩,小明呢?」一段時間不見那小胖墩,艾司還挺想念他的。
「艾司哥哥,艾司哥哥!」小胖墩自然更想念艾司哥哥,搬家後大哭大鬧了好幾次,這時候早按捺不住,從媽媽腿上擠過來,趴在視窗喊,他穿了件潔白的西服,若再戴副墨鏡,就是個標準二世祖形象。艾司目光敏銳,發現車裡還坐著一個大號的小明,也是穿得一身周正,將頭撇向另一邊車窗,讓人看不清臉。
此時摩托車和小車都在一條小路上,緩緩前行,數日不見,艾司便和蘇姐姐以及小明聊了起來,眼看小路將盡,車要駛上主幹道了,蘇姐姐詢問:「艾司,吃過飯沒有?」
艾司一窘,傍晚天黑,給恩恩她們送了晚餐,天天見的外賣配送也過了高峰期,艾司騎著摩托車走夜路小道,一時興起,忘記了自己還沒吃飯,這時候聽蘇姐姐問起,肚子驀然咕咕叫了起來。
蘇姐姐笑道:「還沒吃過,跟我們一起去啊,小明這些天不見你,天天哭著嚷著要見艾司哥哥呢。」
黃大哥也道:「你騎著摩托,跟在我車後面,帶你去吃好吃的。」
小車一路東行,出了二環,才在一家大酒店門口停下,艾司停下摩托,看著這燈火通明的酒店驚呆了,酒店門口裝潢得跟宮殿大門似的,斗拱雕閣,飛簷翹壁,四根直徑數米的大立柱雕龍畫鳳,大紅底色上金光一片,氣勢恢宏無比,殿門正中一塊藍金匾額,上書三個遒勁大字「雲從龍」。
這雲從龍大酒店艾司也曾遠遠見過幾次,但因不是周邊最高建築,艾司也沒過多留意,這到了晚上,才瞧出其雄壯來。
自有服務員取了車去停放妥當,蘇姐姐走下車來,艾司才發現她一身晚裝,燈光下映襯得明豔不可方物,不由看得呆了一下,讚道:「蘇姐姐,你真好看。」
蘇姐姐低頭微羞:「你這小鬼,什麼時候也學會哄人了。」黃大哥面有得意之色。
這只是家庭小宴,但蝦蟹俱全,海魚肉嫩鮮美,一多半都是艾司從未嘗過的,和忠伯的家常小菜各有特色。艾司忍不住吞著口水,大快朵頤,和小明說話都少了,蘇姐姐一直在給那個大號的小明夾菜,呵護備至,黃大哥剛才也介紹了,那是他大兒子,叫黃明荃,艾司早就聽雅欣提起過,是黃家嬌慣出來的小霸王。
那個八歲多的大明也不客氣,有菜就吃,有湯就喝,對這個漂亮的新媽媽不笑不鬧,頗有些冷戰的味道。
黃大哥也在一旁充當解說,明明最喜歡吃什麼菜啦,上次還對哪個菜念念不捨,因為哪次沒吃到什麼而大哭了一場,蘇姐姐就配合地將菜送到黃明荃碗裡。
小明有艾司陪著,倒是沒有因媽媽和新爸爸的冷落而發脾氣,蘇姐姐一直給艾司做暗示,艾司顯然未能領會蘇姐姐邀請自己來吃這次晚餐的真實意圖,有吃的就吃,那大明和他又不熟,他不想和大家一起聊天玩耍,當然也就不用理他。
被蘇姐姐暗示的次數多了,艾司起初是覺得自己臉上有什麼問題,摸了幾次之後乾脆直接問道:「蘇姐姐,你的眼睛不舒服嗎?」
「沒有啊,沒事沒事。」蘇姐姐慌忙解釋。
這時候小明提出要求:「媽媽,我要撒尿。」
蘇姐姐提醒道:「你坐在明明哥哥的裡面,該怎麼說啊?」
「讓我。」小明推了推大明。
蘇姐姐搖頭道:「媽媽沒有告訴你要懂禮貌嗎?怎麼能這樣和哥哥說話,重說一遍。」
小明扭頭看看艾司哥哥,艾司投去鼓勵的目光,小明才不太樂意地說道:「明明哥哥,我想去廁所,請讓一讓。」
大明斜睨小明,又掃視了一下週圍人,才不情願地將兩條腿並靠往旁挪開一道縫,剛夠小明擠出去。
黃大哥擦嘴起身:「來,小明,爸爸帶你去廁所。」
小明將手一縮:「我要和艾司哥哥一起去。」
蘇姐姐正好也在一旁道:「讓艾司帶小明去廁所。」說著眼神又飛了過來,艾司努力地睜大眼睛,想看清楚蘇姐姐飛過來的是什麼東西,到底幾個意思。
「我不喜歡那個大胖子。」半道上,小明突然說道,聲音老成。
艾司一愣:「他不是你哥哥嗎?為什麼不喜歡他呀?」
「他才不是我哥哥呢,他是我的臭老爸和臭女人生的。」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藏地密碼(全10冊)》《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