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2 第一章 童心無忌善與惡 故伎重演露馬腳

1

周迎春,三十六歲,新蘋果幼兒園合夥人,掛著副園長的頭銜,同時也是幼兒園裡的老師,有高階幼師資格。

七年前,她的大女兒進幼兒園時,徹夜不眠地通宵排隊等候,給這位母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驚覺其中蘊藏的商機。原本師範畢業的她果斷決定,和幾位好友合夥開了新蘋果私立幼兒園,告別了全職太太的生活,在照顧好自己女兒的同時,也收穫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如今的新蘋果幼兒園,擁有六十多名幼師,能同時容納上千名小朋友入園,和那些公辦幼兒園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最近這段時間,小女兒田田的舉止有些反常,自從上週末去過她奶奶家之後,在幼兒園裡便有些心不在焉,以前放學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幫著媽媽整理收拾玩具,可現在還沒到時間,就催著媽媽趕快下課放學,要去奶奶家玩。

憑著多年的幼教經驗,周老師清晰地意識到,在她奶奶家,有什麼東西正深深地吸引著自己的小女兒,通常孩子們的注意力是渙散的,出於他們自身的認知和體驗感,喜好某一個事物的時間不會太長,往往就會被另一件新奇的事物吸引,能讓自己的女兒喜歡上一週還念念不忘,而且還有越發加劇的趨勢,這種情況以前是從未出現過的。

周老師家的婆媳關係雖不能說十分融洽,但周老師和自己的婆婆也沒有過大的爭吵。女兒的反常行為,讓周老師決定一探究竟。奶奶那裡到底有什麼東西這樣吸引女兒,小貓、小狗、小鳥、小魚,還是別的什麼?

「前進小區」一個很普通的名字,裡面的建築也大多是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產物,樓高很少有超過七層的,沒有電梯。最早這裡是一片工業區,後來城市擴建,工廠拆遷外移,那些職工宿舍卻保留了下來,海角二中則從更中心的地方改遷至原來的舊工地廠房上,校園面積也比以前大了五倍不止。

周迎春走進小區,大老遠就看見一群老頭老太太聚在一起,嘮嗑聊天,喝茶打牌。

「媽,田田呢?」

「在那邊和小朋友玩呢,這麼早就來接她回去啦?」

「今天有點事,順道過來。」

和小朋友玩?難道在幼兒園裡還沒玩夠?周迎春一面想著,一面尋了過去。

拐過一道彎,周迎春停了下來,遠遠地站在那裡,她看到了什麼——十餘個小孩子,或蹲或坐,圍成一圈,在小朋友的中間,有一個怎麼看也只像中學生的小青年,站在不知從哪處小朋友家找來的黑板前,拿著根筷子,在那裡像模像樣地當老師。

圍坐在周圍的小朋友,一個個全都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那個小老師和小黑板,聽得入神。那些小朋友,小的四五歲,大的也只有五六歲,都是些學齡前的孩子。周老師當了這麼多年幼教,還極少看見這樣的情況,小朋友的天性是好動的,而且極為好問,要他們乖乖坐上幾分鐘還行,時間一長,注意力就分散了,就是聽故事,他們也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

但是周老師在那裡站了好幾分鐘,發現那些小朋友竟然十分安靜,神情專注,像在看動畫片一樣。不一會兒那位小老師講完了,小朋友們好像還沒有聽夠,好幾個小朋友追問著什麼。

接下來,小朋友們開始一個個去圈子中心表演節目,唱歌跳舞說故事,顯然這些小朋友來自小區附近兩三家不同的幼兒園,還有三名小朋友合演了一個節目。

那些表演在周老師看來,都顯得生澀、笨拙,畢竟幼兒園的小朋友只有這樣的水準,但他們都能收穫鼓勵的掌聲,每一個都大大方方地上去,開開心心地下來。周老師親眼看到,一個說故事的小朋友結結巴巴說不下去,眼圈紅紅的,快哭出來,那個小老師便走過去親自指導,給那個小朋友做翻譯,鼓勵他說下去,告訴他該怎麼表達,最後那個小朋友也得到了掌聲,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

表演結束,那位小老師又組織小朋友做起了遊戲,孩子們嘰嘰咯咯地丟手絹,捉小雞,小老師還拿出糖果獎勵表現好的孩子,玩累了又帶著小傢伙們拼積木。

那些一個個拎著塑膠口袋的小朋友,原來是將自家的積木貢獻了出來,各種不同款式和型別的積木,在那位小老師的指導下,小朋友們齊動手,搭起了房子、花園、水池、餐廳,不一會兒,一座美輪美奐的花園城市就在小朋友們的共同努力下完成了。

小老師又讓所有的小朋友站在那座足有半人高,佔地近兩平方米的大型花園積木旁,給大家照了合影。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小老師讓大家收拾東西,準備散夥,看著那些小傢伙們一個個意猶未盡的表情,周老師第一次生出想一起加入到他們中間,和大家一起做遊戲的念頭。

自我展現、大方、團結、友誼、分享、尊重和鼓舞他人,是幼師們追求的終極目標,每一位幼師都希望自己能教出具備這些優點的小朋友,但目前為止,周老師還沒有見過比那位小老師做得更好的幼師。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小女兒不滿足於在幼兒園裡玩樂的原因啊,在這個僻靜的小區裡,她能享受到更多的參與感,自我風采得到完全展現,收穫到足夠多的笑容和歡樂。那位小老師,已經深得這些小朋友的信任,融入他們,引導他們。他的一言一行,無不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們,這是別的幼教老師很難做到的。

那些小朋友很容易將幼兒園的老師當作阿姨和他們的老師,卻無法將他們當作大哥哥大姐姐,當作親密無間的夥伴。小朋友對老師的態度大多是,老師教大家學,要告狀找老師,小秘密則只和自己的小夥伴分享;能獲得小朋友袒露心底小秘密的老師,都一定是幼師中的佼佼者。

帶著各種思緒,周老師不自覺地靠近了這個小團體。

「媽媽!」田田歡快地撲了過來。周迎春一把將她高高抱起:「我的乖女兒,你天天都在這裡玩啊?」

「艾司哥哥帶我們玩,艾司哥哥好厲害的。」田田語氣中帶著強烈的推崇。

「是嗎,多厲害?」周老師笑問,朝艾司走過去。

「嗯,反正比張老師,比李老師,比劉老師、王老師他們都厲害。」女兒不知如何形容,只能將新蘋果幼兒園四位元老級教師搬出來做比較。

「你好,我是田田的媽媽,我姓周,是新蘋果幼兒園的老師。」周老師抱著女兒來到近處,艾司正指揮小朋友將搭建好的城堡分拆。

「周姐姐好。大家叫阿姨好。」「周阿姨好。」「阿姨好。」「周老師好。」

周老師微笑不語,那一聲周姐姐彷彿一下就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眼前這個小青年給人一種純真的感覺,那雙眼睛乾淨清澈,眼眸黑亮,眼珠瓷白,就像自己小女兒的眼睛一樣美麗。

周老師竟然生出一種不敢與之對視的慚愧,在這座城市中,擁有這樣眼神的人,已經不多了。

「嗯,田田今天表現很棒,她給大家唱兒歌,如果明天來,就可以教會更多的小朋友唱這首歌。」不是很乖,而是很棒,這種風格的稱讚能極大地激勵小朋友的自信心。

艾司見周姐姐不說話,有些不知該說什麼,面對像周姐姐這樣真正的大人時,艾司總覺得不及面對小朋友自在,大人們的眼神是複雜的,你永遠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我女兒在家很調皮,在幼兒園也不肯乖乖坐好,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見她與別的小朋友安靜地坐在一起這麼長時間。」

「田田很乖啊,她不肯安靜地坐好,一定是因為老師講了她聽不懂的東西。大家說是不是啊。」

「就是,有時候老師說的我們都聽不懂。」「有時候老師說的我都不想聽。」小朋友們紛紛表示支援。

周老師又笑了,懷中的女兒原本嘟著嘴,現在睜著大眼睛拼命點頭,本想稱讚一下這位小老師,沒想到他竟然替田田說話,表示他們是站在同一陣線的。簡單的一句話,就能得到大多數小朋友的認同,這個艾司,究竟是何許人?如此深厚的幼教功底,應當不是泛泛之輩。

「你是學幼師專業的嗎?」怎麼看這個小老師也不像參加工作好多年的樣子,周老師估計是某大學的學生,如此優質的資源,若能提前結下友誼,對日後的新蘋果幼兒園大有好處。

艾司完全聽不懂,只是愣在那裡,周老師眉頭一皺,怎麼,不是學生?「你是幼兒園老師嗎?在哪所幼兒園?」

「我不是幼兒園老師。」艾司不好意思地撓頭,咧嘴笑。

「艾司哥哥是我們大家選出來的老師。」最早的發起人朵朵驕傲地道。

「是學生?在哪裡讀書啊,二中嗎?」周老師越發好奇起來。

「我不是學生,我沒去學校。」艾司擺擺手。

「艾司哥哥,我回家去了哦,艾司哥哥再見。」一名小朋友說。

「瑤瑤再見,明天早上要自己穿衣服哦,你保證過的,你一定能做到。」艾司豎起拇指給予鼓勵。

周老師想想也是,五點多學生通常還在學校呢,這就奇怪了,這小夥子既不是老師,也不是學生,年紀也不大,還能天天和小朋友一起玩,難道是無業青年?

「那你是在哪裡上班嗎?打工?」

「我在忠伯的小店幫忙,刷盤子。」艾司有些小得意,如今他的盤子刷得又快又幹淨,還學會了切菜。

原來真的是個打工仔,周老師敏銳的商業頭腦立刻意識到,自己撿到寶了。「艾司?你叫艾司是吧,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到我們新蘋果幼兒園來?」周老師丟擲橄欖枝,在她看來,幼兒園能提供給這位打工仔的待遇,怎麼都比刷盤子強,是個聰明人,就沒理由拒絕。

「對呀對呀,艾司哥哥,到我媽媽的幼兒園來啊,我們那裡好多小朋友,艾司哥哥你帶著大家玩,大家一定好高興的。」真是知母莫若女。

「可是,我很忙啊。」艾司掰著指頭數起來,「早上要準備恩恩她們的早餐,打掃衛生,然後就要去忠伯小店幫忙,下午也要去幫忙,回來只能和大家玩一個小時,晚上也要去幫忙。」

周圍的小朋友也不樂意了:「就是,艾司哥哥都只能和我們玩一小會兒。」「田田,不要叫你媽媽帶走艾司哥哥。」「要是艾司哥哥走了,我們以後就不和你玩了。」「艾司哥哥是我們的老師,是我們選出來的,他不是幼兒園老師。」

周老師對小朋友的反對充耳不聞,繼續拿出誘惑:「如果你肯來,我們會先給你見習老師的資格,但享受正式工的待遇,五個月之後,我替你報名參加幼師資格考試,我和教育局的王福新局長也有些關係,我保證,即便你沒有大專文憑,也能拿到幼師資格證。」

在周老師看來,這麼多重磅炸彈,對一名打工者來說絕對無法抗拒,之所以捨得下這麼大本錢,是因為如今的幼師資源以女性為主,小朋友缺乏陽剛之氣,男性幼師本就鳳毛麟角,而能和小孩子融為一體,讓小朋友真心擁戴的優質男幼師更是萬中無一。

周老師愛才惜才,決定將這個很有潛力的小夥子發掘出來,使他成為海角市的男幼師楷模,如果有可能,還能將他送上電視臺,讓他在全國的幼師界風光一把,如果艾司成為幼師界的明星幼師,那麼新蘋果幼兒園自然也會水漲船高。這就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沒有高投入哪來高回報。只是周老師還不知道,艾司別說什麼大專文憑,就連高中文憑、初中文憑、小學文憑,甚至連個幼兒園文憑也拿不出來,那是貨真價實的白丁出身。

「周姐姐你說的這些……」艾司遲疑道,「和我沒時間有關嗎?」

2

周老師為之氣結,怎麼腦袋這麼不開竅,難道自己的眼光看差了?「你說的忠伯,應該是天天見小店裡的忠伯吧,我們幼兒園距離忠伯的店也只有兩條街距離,距離這小區也不算遠,你到我們幼兒園來,就不用去忠伯的小店幫忙啦。」

「那怎麼行,我答應忠伯的。忠伯還教我切菜呢。」艾司不高興了,這位周姐姐心地不好,不讓自己去忠伯那裡。

周老師沒想到這個小夥子還挺講義氣,也有些不滿道:「如今幼教市場很火,很多拿著師範院校本科碩士文憑的畢業生都到我們那裡找工作,就算再差也比這刷盤子……」周老師適時停下,言下之意很明顯,刷盤子這份工作,聽上去多少有些讓人鄙夷。

「我們有三個人一起刷,每天都洗得很乾淨,而且還用消毒櫃消毒,讓客人吃得放心,忠伯說這是生意人的良心。周姐姐你到我們小店去吃一次,吃過你就知道了,忠伯的手藝,那菜的味道是呱呱叫。」艾司根本沒覺得有什麼好慚愧的,反而替忠伯做起了宣傳。

譏諷我沒良心嗎?周老師心有不甘,最後問道:「忠伯每個月到底給你多少錢?」

艾司愣住了,驚訝道:「刷盤子還要給錢嗎?」忠伯叫他去幫忙,他覺得自己有能力可以幫助別人,就已經很滿意,幹活是要給錢的,艾司還沒有這樣的概念。恩恩以為他和忠伯談好了,所以大力支援艾司去打工,誰知道艾司就沒想過,忠伯也沒提過,艾司只是覺得和大家一起幹活比一個人在家裡幹活更開心而已。

周老師倒吸一口冷氣,這小子是免費幫忙?他只是不想告訴自己他的實際收入,以免被自己嘲笑吧?但是看他的眼神,又不像作偽,難道說,他的心智……

「唉,如果你不能來我們幼兒園,我只能表示遺憾了,不過作為一名幼師,我個人很想知道,你是怎麼和這些小朋友融到一塊兒的,我看到這些孩子這麼喜歡你,我很羨慕。」

「融到一塊兒?我們沒有融到一塊兒啊,我們大家就是在一起做遊戲,一個人不好玩,玩具拿出來大家一起玩,哪位小朋友學到了新東西,拿出來和大家一起分享,以前恩恩教過我好多東西,我也就教給大家啦。」艾司毫無保留地介紹經驗。

周老師算是明白了,什麼幼教終極目標,眼前這個小夥子,其心理年齡和自己女兒是相當的,他們不過是在一起玩,他們形成了自己的小團體,和成人世界格格不入,這也是為什麼幼兒園的成人老師無法完全融入小朋友之中,而他卻可以輕易做到。想明白了這一點,周老師算是摸清艾司的脾胃了,只要順著他的毛髮梳理,要讓這個小夥子加入新蘋果幼兒園實在是輕而易舉,想著想著,周老師不禁露出了笑容。

艾司看得分明,這個周姐姐的笑容,和那天把醬香典範賣給自己的那位姐姐的笑容,簡直一模一樣。

「艾司啊,你想不想和更多的小朋友一起玩,而且可以玩更多的玩具?」周老師見艾司兩眼發亮,就知道自己摸準脈門了。

「可是,沒有時間。」艾司面對誘惑,堅守信念。

「因為答應了忠伯,所以信守承諾,對嗎?」

艾司點頭。

「嗯,這樣啊,這樣做是對的,田田也要記住艾司哥哥說的哦,一旦你答應過,一定要認真去做,努力地做到,明白嗎?我們約好了什麼時候吃飯,就要什麼時候吃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子,不然艾司哥哥和其餘小朋友就會知道,田田說過的話不算數。」順帶教育了女兒,周老師又對艾司道,「我們幼兒園呢,是從上午九點到下午四點,在這個時間段,只要你能擠出時間,都歡迎你來玩哦。」

上午九點到下午四點,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啊?艾司覺得心思活泛起來,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可以從哪個時間段擠出一點時間來,幼兒園到底好玩還是不好玩,得去過才知道,好想去看看,好想去看看!

有了!艾司抬頭道:「每天下午去忠伯那裡,不到三點就做完活了,大家在一起喝水聊天,我可以在那個時候去幼兒園嗎?」

「當然可以。」周老師露出職業微笑,雖然那個時候不少小朋友已經滿腦子想著回家了,不過只要這個大號小朋友去看過之後,一定會喜歡上那裡的,周老師對此很有信心。

「去幼兒園,需要身份嗎?」艾司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我沒有身份。」

身份?周老師笑道:「是我們請你來玩的,不需要身份。如果到時候我不在,看門的老伯問你,你就說是周園長請你來的,許老伯就知道了,會讓你進去的。」

第二天,艾司在忠伯那裡幹完活,早早地說了自己要出去玩,便循路來到了新蘋果幼兒園,有幾名家長已經在門外等著接孩子放學了。

「大叔,大叔。」

大爺耳朵不太好,艾司又叫了兩遍才有反應:「小夥子,我們還有一個小時才放學,是家裡有事嗎?」

「是周園長請我來玩的。」

「嗯?噢,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你是叫……」

「我叫艾司,艾草的艾,司令員的司。」

「哦,對對,你進來吧。」

大爺給艾司開了門,見艾司進去了,另幾位家長不樂意了:「為什麼他可以進去?我要去看我們家丁丁。」「大伯,開開門,讓我也進去吧。」

「人家不是來接孩子的,是找園長有事,你們還是耐心地再等等吧,若家長們一個個都進去,裡面還不亂套了。若隨便什麼人都可以隨意進,你們做家長的也不放心不是?」

艾司沒有聽到家長們的詢問,進了門就好奇地往裡走,繞過了屏風牆,頓時眼前一亮,沒承想在這鬧市街區的中央,僅一道鐵門之隔,居然別有洞天。

園子的中央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操場,操場正中是純綠色的軟塑膠地板,好幾個班的老師正帶著小朋友在塑膠地板上做遊戲,怎麼翻怎麼滾都可以。大操場的四個角則放了許多玩具,這邊有秋千、蹺蹺板、搖搖木馬、滑板!那邊有攀爬彩管球、充氣城堡!另一邊有大沙灘,還有供小朋友隨意塗鴉的巨大白板牆。

圍著操場的四邊有五六棟各具童話色彩的建築,每一棟都是那麼獨特新穎,艾司還沒見過類似的建築。

那邊的房子都是蘑菇形狀,高低錯落,這邊好似《白雪公主》裡的城堡,那邊是《藍精靈》的森林小樹屋,還有那邊是有著尖尖圓屋頂的蛋糕小房;還有大風車屋、《阿拉丁神燈》中的火炬圓頂小屋、《貓和老鼠》裡面的乳酪屋、巨人城堡,以及艾司叫不出名字的奇異風格建築。

這可真是天堂一樣的地方啊,艾司瞬間便陷入了幸福的重圍,這也是周老師篤定只要艾司來到這裡,就一定會被吸引住的底氣所在。

幸福來得太快,艾司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到處都有小朋友在玩,艾司只猶豫了一下,迅速衝向充氣城堡,將鞋一脫,在那名幼兒園老師的制止聲中,一頭撲了進去,開心地打起滾來。

「嘿,你,哪兒來的,快出來!那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在旁邊的一位年輕老師,還沒有應付這種事情的經驗,尖叫起來。

「由他去吧。好好看著,他是怎麼與那些孩子接觸並融入他們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年輕女教師耳邊響起,同時拉住了女教師伸出去的那隻手。

「周……周園長。」女教師有些吃驚地回過頭來,正是接到訊息趕來的周迎春副園長。

小朋友們對這個貿然闖入的大傢伙還是抱有一定戒心的,不少小朋友有些驚惶地看向老師,卻發現他們的老師在一旁沒有制止,小朋友更加好奇這個大傢伙的來歷了。

艾司可不是先禮讓後邀請的貴族兒童,見周圍的小朋友都紛紛避開,自然要先玩過癮,上次在公園看到有充氣城堡,可是恩恩她們死活不讓自己去玩。

打幾個滾,高高地蹦起;東歪西倒,一步一陷地蹣跚行走;朝那些充氣蠟燭撲過去,撲倒這支蠟燭,反過來又去撲倒那支蠟燭,這支蠟燭又冒了起來,再撲;還有充氣的滑板,一個魚躍衝頂頭朝下滑下去,再翻過身來,仰著滑下去,再來,打著翻跟頭,滾著滑下去。哈哈,充氣城堡就是好玩,怎麼翻滾都不會摔著。艾司就像衝進沙丁魚池的鯊魚,肆無忌憚地翻滾跳躍,所到之處小朋友紛紛避讓。

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艾司總把最好玩的地段霸佔了,又或許是看他只長得個頭大,卻一臉人畜無害的表情,也有見他玩得新奇,想跟著學的,總之,小朋友們開始對艾司有意見了。

「我先來的,該我先下。」在充氣滑梯前端,一名大膽的小朋友攔住了艾司的去路。

艾司也不一味霸道,而是看了看,指著其餘小朋友道:「他們都沒有排隊。」

「你是大人,大人不能和我們小孩子搶玩具。」這位小朋友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

的確,以艾司的個頭和小朋友們一起搶地皮,未免太不公平。

「可是,可是我也想玩啊!我不是大人!」艾司不忘更正一句。

一聽那對話口氣,就知道他們絕對屬於一個年齡段,周老師和那位女教師都會心一笑。

「你長那麼大,你就是大人,你就是你就是,你看,城門你都鑽不過去。」

艾司往充氣地板上一撲,以一個游泳運動員標準的入水姿勢,在充氣地板上滑過,一下就鑽過了城堡的城門,挑釁似的回望小朋友:「我鑽過來了,我不是大人吧。誰說個子大就一定是大人的,那邊那個小胖,比你高一個頭,他怎麼不是大人?」

小朋友確實高矮不均,那個攔住艾司的小朋友無話可說了,轉身就從充氣滑板上滑下去了:「反正我先來,我要先滑。」

艾司三兩步又搶了上去,這次是個小姑娘擋在前面,稚嫩道:「你要在我後面,我在你前面!」

艾司看了看,還有不少小朋友要從自己腿旁擠過去,這樣可不行,那自己就沒的玩了,眼珠一轉,對那個排在最前面的小姑娘道:「我們可以一起滑嗎?我可以把你舉起來,舉得高高的哦。」

這種滑充氣滑梯的玩法,小姑娘顯然沒玩過,咬著小指頭,猶豫了片刻,艾司做了個託舉的動作:「舉得高高的哦。」

「好吧,但是如果你把我扔出去了,我會哭哦,汪老師,我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會一起來打你,打得你屁股開花。」小姑娘不忘先威脅一番。

「走嘍,舉高高,嗚……」艾司將小姑娘舉起來滑了下去,著陸的時候沒控制好,兩人滾作一團,小姑娘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艾司嚐到甜頭,又登上充氣城堡的高處,詢問道:「還有誰要舉高高!」

有了嘗試者,自然不乏雀躍的跟風小朋友,艾司一下成了炙手可熱的大哥哥。

「舉高高嘍。」「我們出發!」「賽洛號出發!」「我是深水潛艇,咻咻!」

「艾司哥哥,艾司哥哥。」「我要舉高高!」「該我了,他已經舉過了,艾司哥哥,該我了!」

在一旁看著的周老師和汪老師都感慨不已,和小朋友打成一片,讓大家記住了自己的名字,艾司輕易地便在這群孩子中樹立了自己的地位,看他們玩得如此開心,會讓人有一種渴望參與其中的感覺。

這一切,似乎都非常容易,不過僅限於艾司,周老師也知道,許多家長以為,由於成人自身的視覺和體型,所以無法參與到孩子的活動之中,但真正導致他們無法與孩子們開心娛樂的,只怕還是那顆被染為世俗的心。

每當看到孩子們在娛樂,生出一股想要參與的衝動時,內心就會告訴自己,自己已經是成人了,那是小孩子們的玩意兒,那種遊戲,或許根本就沒有自己想象中好玩;或者又會想,旁邊還有很多人看著呢,會被當作神經病的。

成年人的內心世界,會以各種理由去剋制壓抑自己內心的原始意願,因為成人懂得了一種叫禮俗的東西,知道哪些事是孩子們才會做的,哪些事是隻有成人才可以做的,一旦超出禮俗的範圍,即便內心很想做,他們也會強行剋制。

而艾司的獨特之處就在於,他並未受到世俗禮法的約束,對這一套他懵懵懂懂,似是而非,而且某些禮法是沒有道理可言的,只能解釋為大家都那樣做,你不那樣做,就是沒禮貌,不講道德。

一玩起興就忘記了時間,直到汪老師招呼小朋友們集合準備放學回家了,大家才依依不捨地從充氣城堡裡走下來。小朋友們都覺得,以前也玩充氣城堡,但是沒有今天這樣好玩,有了艾司哥哥的加入,小朋友都玩得不想走。

「周姐姐好。」小朋友都下了城堡,艾司也不好意思賴在上面不下來。

「艾司,這位是汪華汪老師。」「汪姐姐好。」「艾司你好。」

「我明天還能再來玩嗎?」時間太短了,艾司只玩了充氣城堡,還有好多沒玩過。

「當然可以,明天,你能帶著別的小朋友一起玩嗎?我們這裡有很多小朋友,他們都希望和艾司哥哥玩。」

「好啊。」

「周園長,你讓這麼一個大孩子來帶小朋友玩,有什麼用意嗎?」送走艾司後,汪老師不解地問。

「從他身上,我們可以發掘到很多可貴的東西,對於我們的育幼教育會很有幫助,以後你會看到的。」周迎春高深莫測地微笑著。

3

開學之後,恩恩她們的生活漸漸變得雲淡風輕,接著就被撲面而來的題海淹沒,老師的拖堂和作業的增量成了同學們抱怨的主題,文風為陶慧穎的事情向恩恩道了歉,那事本就恩恩她們有錯在先,能接受文風道歉的機會實在少之又少,恩恩自然接受了。

至於艾司的身世之謎,在題海重壓面前,恩恩她們只能暫時放棄尋找了,或者說實在沒有精力再去考慮。

上一次帶艾司找心理醫生進行了催眠,結果只進行到一半,艾司就自己從催眠狀態中醒了過來,抱著腦袋大喊頭痛,看他在助眠椅上抱頭打滾的痛苦模樣,連那心理醫生都被嚇了一跳!

最終艾司還是什麼都沒能想起,恩恩抱怨雅欣預約的心理醫生不靠譜,看到艾司那麼痛苦,她們也於心不忍起來,這事就此告一段落。

相較恩恩她們,艾司如今的生活可謂過得風生水起,不僅在幼兒園找到了夢中的天堂,還得到了忠伯的重用。

幾天苦練下來,艾司的刀功已能達到忠伯八九成的水準,「艾司,你的刀功這麼好,沒幾年的苦練絕對做不到,你就別瞞著忠伯了。」這是忠伯對艾司的評價。

「真的沒有,我一點都不記得……」艾司住口,恩恩明確地告誡過艾司,哪些事情是絕不能說的。

忠伯見艾司的刀功如此了得,在廚藝一道的天賦驚人,忍不住想教艾司兩手。

「艾司,你聽好,這女人啊,都是感性的動物,視覺、聽覺、嗅覺、味覺,任何一處能吸引到她,她們都會為你加分,要想留住她們的心,就得留住她們的胃。想當年,你忠伯就是憑藉這一手神鬼莫測的廚藝,才徹底征服了你忠嫂的芳心。你看我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還有我們的兒子,也是吃得健健康康,從小就沒得過什麼大病,全靠忠伯我浸淫廚道,苦心鑽研。切菜切得好,刀功過人不算什麼,做菜才是關鍵,就算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佳餚,也不算什麼。你做的菜,要能順應天氣四季,調理人體五臟六腑,民以食為天,以食養生,才是廚之大道。掌火!下油!翻勺!點料!蒸、煮、燉、炒、煸、熗,隨心應手,翻乾坤於掌間,百變無窮!」

忠伯允許艾司看自己炒菜,他還時不時玩兩個花活兒,只看得艾司不住發出「哇!哇」的讚歎。

做菜的絕招忠伯還沒打算傾囊相授,不過允許艾司看自己做菜,已經是很難得的傳授了,能不能把握住機會,就看艾司自己的悟性。忠伯當然不會知道,艾司最擅長的便是觀察,學習,分析,理解,直至掌握,忠伯為他開啟了一扇窗,他便能自行體會到這個世界的美妙。

忠伯的手法其實與真正的國際名廚還有差距,做菜的手法只有簡單的幾招,翻勺,顛勺,有快速小翻和大回環攪拌,下配料的順序很有講究,似乎某種配料先下,那種配料的香味就會被油和主菜吸收,順序一變,整道菜的味道就全變了。

忠伯因人下料,點同一道菜,長得胖的、長得瘦的、年紀大的、年紀小的、男的、女的,忠伯的配料比例都不同。這些全被艾司看在眼裡,記在心中,有些不能理解的就問忠伯,忠伯不願意說的還可以百度搜尋,艾司很早就會用百度了,只不過大多是幫恩恩她們掙豆豆,一旦他想認真查詢某個資料,他能將人家收費的論文帖子翻找出來。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光記了一肚子理論是不夠的,還得有實踐的機會,目前忠伯還沒有給艾司實踐的機會,艾司就自己實踐。

恩恩她們上學很忙,通常都是中午和晚餐在外面小炒吃,要不然就吃泡麵,學校的食堂她們堅決不去,難吃且分量少,唯一的優點就是價格便宜。

所以出租屋的廚房幾乎沒被動用,除了燒點開水,其餘廚具更是可以扔進儲藏室,儘管艾司每天都將它們擦得閃閃發亮,卻是毫無用武之地。

今天要派上用場了,艾司從忠伯那裡賒了菜回來,番茄炒雞蛋,滋補養顏,富含維生素,抗衰老,緩解視覺疲勞,恩恩她們吃了肯定好。

番茄焯水去皮,切塊,碼糖,碼糖很重要,不僅可以提味,讓番茄去酸增甜,還能讓維生素汁都滲出來,起鍋時澆在菜的表面,讓菜色更豔,也更富營養。

雞蛋攪勻,放鹽,要攪拌出很多泡泡才好,下油鍋後蛋才會疏鬆軟滑,忠伯說攪拌得好的雞蛋下油鍋後,會立刻膨脹成一個麵包。

下鍋很快就要將麵包蛋剷起,切丁,再用微油小炒番茄,再下蛋,放適量鹽和雞精起鍋,澆汁,艾司深深地吸了口氣,嗯……好香啊。趕緊拿個蓋子蓋上,待會兒香氣就跑掉了。

再炒個素青菜,這個簡單多了,擇菜洗菜,少許油,爆炒一下,放點鹽,放點雞精,好了,恩恩她們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開門開門!」正想著,外面就響起了雅欣那好似土匪進村的叫喊聲。

「恩恩、雅欣、婉兒你們回來啦!」艾司會一面大聲驚喜地叫著,一面開門。

「嗯,好香啊,什麼東西?」

「我親手做了番茄炒蛋和小炒青菜,專門等你們回來哦。」艾司可得意了。

「哎呀,艾司在忠伯那裡已經學會做菜了啊,這下我們有口福了,不用出去吃了!」婉兒欣喜道。

「先別忙著下結論,嚐嚐味道再說吧。」恩恩持懷疑態度,「你嘗過了嗎?」她問艾司。

艾司大幅度搖頭:「當然是要一起開動,才能吃到最好吃的味道,我去給你們盛飯。」

擺好碗筷,艾司給恩恩她們盛好飯,恩恩她們也洗乾淨手了,四人圍桌坐好,「噹噹噹當!」艾司哼了聲,揭開兩個蓋子,紅黃綠,看顏色倒蠻正的。

雅欣按捺不住,搶先夾了一筷子:「嗯……」聲音沒有高上去,打了個破折號反過來向下走,眉毛漸漸地向中間靠。恩恩也夾了一大塊雞蛋,正放在嘴裡,還沒咬下去,婉兒斯文地拈了一片青菜葉,三人原本餓得正準備搶食,卻被雅欣那一聲變調的鼻音震住了,變得小心謹慎,開始細嚼慢嚥。

香味是有,味道也不鹹不淡剛剛好,只是,吃在嘴裡有點古怪的味道,像是肥皂?還是鹼鹽?原本看色和香都具備了,還打算稱讚艾司一番然後大口地開動,只是這味道是怎麼回事?三個人相互看看,雅欣又拈了一筷子嚐了一下,味道是有點古怪,雖說不至於難以下嚥,但是因為這樣的品質稱讚艾司,似乎也不太好。

「艾司做的菜真好吃,艾司做的菜最好吃了,好好吃啊,吃了還想吃。」見沒人誇獎自己,艾司自吹自擂,大口大口地夾菜扒飯。

「第一次能做出這樣的水平,應該不錯了。」恩恩帶頭鼓勵艾司,以免傷了艾司的心。

「沒錯沒錯,快吃吧,吃了還要寫作業。」婉兒附和著。

「我第一次做的菜絕對比他這個好吃。」雅欣還是覺得嘴裡不是味兒,提出意見。

艾司低著頭,眼睛橫過來,雅欣的良心大大地壞,還是恩恩和婉兒最好了。

下午首節物理課後,雅欣找到恩恩:「不知怎麼的,我肚子一直鬧革命,這節課給我上的。」

「是嗎?」恩恩杏眼一瞪,「我也覺得不對勁兒,就像有人在肚子裡跳踢踏舞一樣,一陣一陣地不安分。」

「婉兒,你沒哪兒不舒服吧?」

「肚子好像不舒服。」婉兒柳眉輕蹙,宛若西子。

「我們沒做什麼啊,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是啊,中午就在家吃了頓飯!」

吃飯!三人眼中都是一驚,雅欣拍案怒道:「敢情是艾司給我們下了藥!我說今天中午的菜味道怎麼那麼古怪!」

第二節是李老師的外語課,三人的肚子更是吵著鬧著要造反。「老師……我肚子疼,要上個廁所。」開課五分鐘,中午吃得最多的雅欣第一個堅持不住。

「下課幹什麼去了?」李老師怒。

「等等,老師,我,我陪她去。」恩恩狡猾地站起來。

「去吧去吧。」李老師很不耐煩。

這一去就是二十分鐘,等恩恩和雅欣面白腿軟地走回教室時,李老師又批評了她們一句:「怎麼去那麼久,你們當這裡是自由市場啊?」

恩恩和雅欣各自找座位坐下,看了婉兒一眼,婉兒小臉通紅,正侷促不安地在座位上不停地騰挪換位,終於忍不住了,小心地舉手,悄悄地詢問:「老師,我想去下洗手間。」

李老師和顏悅色:「去吧,身體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找個同學陪你去?要注意身體,身體是學習的本錢。」

恩恩和雅欣鄙夷地看了李老師一眼,這就是好學生和壞學生在老師眼中的差距,她們上廁所就是偷跑,等同無故曠課,婉兒上廁所都是為了更好地學習。

第三節課也不行,她們繼續曠課,回到家,「開門開門!」雅欣叫得特別大聲。

「恩恩、婉兒、雅欣你們回來啦!」門開啟了,艾司喜氣洋洋地站在門內,「有香噴噴的蘑菇煲湯哦,誰想先嚐一嘗?」

雅欣本想將艾司好一番數落,卻有氣無力地用手指了指,說不出話來,婉兒居然行動最快,第一個衝進了廁所。

恩恩面色灰白,總算還有點精神:「你中午在菜裡放什麼了?」

「就是鹽啊,雞精啊,都是很簡單的菜,忠伯的拿手絕技我還沒學會。不過沒關係,我多看幾天就會了,到時候讓你們每天品嚐艾司牌小炒菜,上課都會流口水。」

「現在別說那麼多,讓我看看你的調味罐,」恩恩將艾司推到廚房,「這是什麼?鹽,嗯,是鹽,雞精呢?這個?」恩恩嗅了嗅,在手裡捻了捻,最後不放心地用舌尖舔了舔,立刻尖叫起來:「呸呸,什麼雞精,這是洗衣粉!」

「我洗衣粉放在洗衣機旁邊啊。」艾司從洗衣機旁拿出洗衣粉。

恩恩掐住艾司的脖子搖晃:「你這個笨蛋,你放之前不會先嚐一嘗嗎?這洗衣粉不是我們買的,你在哪裡找到的?」

「廚房的窗臺上。」

「肯定是房東留下的,還不知道放了多久了,肯定已經過期了。艾司啊,你把我們害慘了,給我們吃過期的洗衣粉,吃得我們三個都拉肚子,雅欣都拉得快虛脫了!」

「可是,我怎麼沒事?」

「你,你已經百毒不侵行了吧!我,我……我們的醫藥費、青春損失費、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傷痛賠償金,都要算到你的債務總額裡!我、我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要起訴你,一定不會輕饒你!」

外面傳來雅欣的敲門聲:「婉兒,你好了沒有,快出來啊,救命啊!」

看三位公主拉得不能去上晚自習,紛紛請假,艾司也慌了,趕緊上網百度一下,理胃洗腸湯要怎麼做,恩恩雅欣她們哪裡還敢做艾司的試驗品,打死也不喝。還好拉肚子只是一次性的,清空了腸胃便沒有繼續,雅欣憤憤地建議該將艾司送到陶慧穎家裡去做主廚。

艾司嘟著嘴保證,今後做的一定是香噴噴頂呱呱的菜,作料全部去超市重新買過,絕不會再把洗衣粉放鍋裡了。

只是恩恩她們吃過虧,心裡有了芥蒂,接下來就算艾司做的菜很合胃口,也沒人輕易開口稱讚艾司,弄得艾司不知道自己做的菜到底可口不可口,一邊向忠伯學習,一邊拼命查閱資料,無形之中,艾司學會的食材搭配與菜的做法越來越多,就連忠伯那幾手招牌菜,他也摸出一點門道。

在廚藝上大有斬獲的同時,艾司在幼兒園和小區裡的人緣也越來越好了。艾司找恩恩要了個小書包,因為幼兒園的小朋友都有小書包,艾司也要有。恩恩被纏得沒法,給艾司找了個她讀小學時用過的書包,雖然有點舊,但洗得很乾淨,還有小熊維尼的圖案。

艾司得意揚揚地背在身上,翻來覆去照鏡子,臭顯擺,好像那不是什麼被當作垃圾扔掉的舊書包,而是頂級時尚名牌包包一樣。背上就不肯放下,晚上睡覺都要揹著,好不容易被恩恩她們勸得放下,說第二天天亮再背,結果半夜艾司就將燈開啟去叫恩恩,說天已經亮了,可不可以繼續背書包……

後來小書包裡就漸漸多了一些什麼積木零件啊,字帖啊,形狀奇怪的小石子啊,讓人看不明白的超現代摺紙作品,小鐵片、小塑膠珠子……

艾司在新蘋果幼兒園的時候,周老師先讓艾司看看別的姐姐是怎麼帶小朋友們上課,然後讓艾司自由地帶小朋友們玩,一開始還需要一位老師在旁邊盯著,可沒多久就發現完全不需要,艾司就像一塊大磁石,小朋友就像鐵屑,艾司哥哥走到哪裡,小朋友們就跟到哪裡。

不到一週的時間,幼兒園內的小朋友間就傳遍了艾司哥哥的大名,在傳說中艾司哥哥像孫悟空一樣會七十二變,艾司哥哥是一個會講幾萬種不同故事的機器人,艾司哥哥有蜘蛛俠和超人那樣的本領,艾司哥哥像哈利·波特一樣會各種魔法,總之,艾司哥哥比幼兒園別的老師好玩,在小朋友中,艾司哥哥是個搶手貨。

「今天艾司哥哥會到我們班上來哦!」

「昨天艾司哥哥帶我們一起玩,我們做過的遊戲,你們聽都沒聽說過,周老師、汪老師、華老師,都沒聽說過。」

「艾司哥哥今天會來帶大班的小朋友,周老師說過的,你們小班的又哭又鬧又愛撒尿,艾司哥哥都不喜歡帶你們玩。」

「嗚……你騙人,艾司哥哥會來的!」

周老師也想看看艾司究竟有些什麼本事,讓艾司一個班一個班地輪,結果發現,從小小班到大大班,艾司統統能勝任,而且,艾司在看過別的幼兒園老師教小朋友識字、認身體、認親戚、背古詩、學拼音、學英文之後,他也全都會教,很明顯,艾司教的效果,是別的老師強迫小朋友安靜下來,死記硬背比不了的。

就拿英文來說,艾司會在小朋友玩得最開心的時候,時不時拿出一個小東西詢問:「這個英文怎麼說?」

「埃剖!」在別的小朋友羨慕的眼神中,第一個搶答正確的小朋友就能得到這個蘋果作為獎勵。小朋友會自己認真去記憶,不是為了得到表揚,而得到蘋果的那位小朋友,更是很長時間都不會忘記這個單詞。

當然,這些方法周老師都會悄悄地記下,整理成冊,讓其餘老師模仿學習。

至於在小區中人緣那麼好,那完全是因為艾司嚴格遵守恩恩為他制定的三大注意八項紀律,堅持以助人為樂為己任,變成一個四處幫忙的濫好人。

「王伯,拿菜啊,我來幫你。」

「秦叔,扛箱子啊,我來幫你。」

「大哥,你一個人扛兩桶水上樓啊,要幫忙嗎?」

「大叔,這麼多紙箱好不好拿下去啊?要不要幫忙啊?」

送水的,收廢品的,倒垃圾的,無論貴賤親疏,統統都在艾司的幫忙範圍內,只要得到「謝謝」兩個字的讚揚,艾司能高興小半天,晚上還會向恩恩表功。當然,雖然在幫助別人的時候艾司會真心快樂,但這並不會為他減少一分錢的債務,相反,艾司在恩恩那裡欠下的債,每一天都在增長。不過艾司從未想過要為贖身而努力,依然簡單且快樂地過著。

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對艾司友好,這天放學,恩恩她們就在小區外的小巷裡見到了令她們氣憤的一幕!

4

五名看起來像初中部的學生,個子比艾司還矮一頭,歪穿著校服,斜挎書包,有兩人嘴裡還叼著煙,正拿著艾司的小熊書包扔來扔去,耍逗著艾司。

「來拿呀,來拿呀……哈哈,接著!」一個假動作,書包扔給了旁邊的學生。

書包在五人手裡扔來傳去,艾司盯著書包,怎麼也搶不到,急得都快哭了:「把我的書包還給我……你們把書包還給我……」

「哎……」一個胖乎乎的小子笑嘻嘻地做出要丟不丟的樣子,逗得艾司原地一跳,他再將書包往右邊扔去。

啪!書包被一隻大手拽停在空中,雅欣走向原本等著接書包的初中生,伸出兩根手指,拔掉他嘴裡銜著的菸頭,彈在地上,拿手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小子,你是哪個班的?」

「恩恩、雅欣,他們搶我的書包。」一看到恩恩她們回來了,艾司含在眼眶裡的淚水頓時嘩嘩地湧出來。

恩恩怒視那幾名矮個的初中生,聲色俱厲道:「你們找死啊!給我靠牆站好,今天你們家長不來,誰也別想走!」

婉兒則輕輕擦了擦艾司的眼淚,溫柔地問道:「你有沒有受傷啊?他們有沒有打你?」

艾司低頭垂淚,搖頭:「沒有,就是難受,想哭。」

那幾名初中生被雅欣的氣勢給鎮住了,等恩恩說話時才反應過來,哪肯老實地站住,頓時作鳥獸散,恩恩也只是嚇唬嚇唬他們,沒想把他們怎麼樣,等那幾個學生一走,立刻怒其不爭地教訓起艾司來:「你怎麼回事啊?幾個小孩都敢欺負你!遇到這種壞學生,跟他客氣什麼,打呀!」

艾司淚眼摩挲地抬起頭:「你不是說不許打人嗎?」

「我有說過嗎?」恩恩一愣,隨即想起了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立刻更正道,「我是說讓你不要下死手,呃……就是不要像對付那個傢伙那樣對付人,但是,有人欺負到你頭上,你就算不反抗,也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知道嗎?」

「保護自己?」艾司眨巴著那雙溼潤的大眼睛,恩恩伸手扶額,這又是一堂額外的教育課程。

「好啦好啦,我們先回去,艾司不哭了。」婉兒溫婉勸著,「問清楚經過再說。」

雅欣咧嘴道:「還有什麼好問的,肯定是那幾個小混混欺負我們艾司,以後看我不見他們一次打一次!」

將艾司帶回出租房,三個女生開始七嘴八舌地教艾司如何區分他人的善意和惡意。

不過在怎麼對待惡意這件事情上,三個女生的處理方式出現了很大的分歧。

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一兩句能說清的,這次恩恩站在婉兒的一邊,堅決反對雅欣的以暴制暴。最後他們總結出了觀察、遠離、大聲呵斥、打電話、報警等五步自保策略,要讓艾司理解並學會如何靈活運用這五個自保策略,又花了一番工夫。四人還在出租屋內排演了好一陣子,雅欣、恩恩兩個女惡霸輪番上陣,連婉兒也助演,讓艾司高興得不行。

隔天艾司就拿著新學到的自保方法去向小朋友們傳授經驗了,同時糾正一些小朋友「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不良惡習。

到了週末,艾司突然接到李嬸兒打來的電話:「艾司啊,我們家果果不見了,你有沒有看到他?」

「沒有啊,」艾司問周圍的小朋友,「你們有沒有誰看到果果?」

「李嬸,您彆著急,果果什麼時候不見的?好像他說今天要回老家玩啊。」

「是啊是啊,今天果果他爸爸帶著一家人回鄉下老家,果果和他表弟一起玩的,誰知道玩著玩著就不見了,現在他爸爸媽媽姑姑姑父到處找,急得不得了,如果果果回來了,記得通知我們一聲啊,哎呀,這孩子會到哪兒去呢?」

李嬸家的果果來之不易,艾司也曾聽過一些,李嬸的兒子兒媳結婚九年沒有生育,夫妻倆去了北京上海,東至澳大利亞,西至德國,可以說跑遍全世界也沒能解決問題,以前的大房子也賣了住到了便宜小區。後來不知從哪裡尋了靈丹妙藥,這才有了果果這個掌中寶,若果果出了什麼事情,這一家人可……

「別,別掛李嬸,你是說果果他們回老家了?我記得果果說,他老家後院有一間廢棄的舊房子,他總想去冒險,還說房子裡有一口大箱子,可以通往過去,就像叮噹貓的時空機一樣,你們有沒有去那個房間找過?」

第二天他接到果果爸爸的電話:「艾司是嗎?你好你好,我是果果的爸爸,真是謝謝你啊。那兩個傻孩子,真的藏在大櫃子裡面,不知怎麼將櫃子外的扣銷給扣上了,從裡面打不開,醫生說,要是再晚一會兒,兩個小孩都有可能窒息……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我們一家人都感謝你……」

「果果沒事就好了,他現在在哪裡?」

「還在兒童醫院住院觀察。」

「我帶小朋友過來看她啊。」

……

第二週的週三,從新蘋果幼兒園回家的路上,艾司看到一個小朋友被另一個身材不高,腦袋大大的人堵在一條小巷子裡,那個小朋友是朵朵的哥哥,叫容林,讀小學三年級,艾司見過。

只聽那腦袋大大的傢伙威脅道:「小子,別裝啊,老子看見你口袋裡有錢,不拿出來今天你回不了家!」

容林大聲道:「我不怕你,我爸爸是警察,街頭拐過去就是派出所,我一叫人你就跑不掉了!」這是艾司教過朵朵的自我保護法,要是對方只有一個人,又想搶東西的話,在周圍有人的時候就要大聲地叫出來,其實容林的爸爸是賣煙的。

「嘿,小子,你別嚇唬我,你楊爺可不是吃素長大的,你交不交!拿來吧你!」說著就要動手去搶。容林馬上大叫起來:「搶東西啦,抓小偷啊!大人搶小孩子東西啦!快來看啊!」

「你幹什麼!」艾司已經走了過來。

那大腦袋的楊爺一慌,容林趁機抓起書包逃走,楊爺卻被艾司堵住去路,無處可逃。

「小子,你別多管閒事啊,你爺爺我出來道上混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識相的趕緊閃開,好狗不擋道。」楊爺一雙黑豆小眼睛六神無主地亂轉,嘴裡說著底氣不足的威脅的話,眼睛四處打量可以逃走的路線。

「為什麼要搶小孩子的錢?」艾司覺得這種行為很不可理解,雖然這位楊爺也不高,但小學三年級的容林不過到他腋下,而且那大大的腦袋說明他已成年,這完全就是欺負人嘛。

「大哥,你就可憐可憐我吧。」那位楊爺翻臉比翻書還快,看到沒有逃走的希望,立馬雙膝跪下,一臉哀怨悲痛之情,哭訴著,「我那可憐的老母親身患重病,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我老婆精神有問題,生活無法自理,留下三個孩子,孩子要吃奶,整天哭哇,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出來找點奶粉錢,大哥,大哥,我的命好苦哇。」說著跪行兩步,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淚。

原本這話擱誰也不信,偏偏艾司睜著他那雙大眼睛,彷彿被楊爺的悲慼感染,這個人好可憐,已經走投無路到去搶小學生的錢了。艾司取下他背上的小書包,在裡面一陣翻找,找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他要為恩恩她們做豐盛的午餐和晚餐,身上還有點採買的零花錢,全在這裡了。

「喏,孩子吃奶要緊,我也只有這麼點錢,給孩子買點鮮奶吧。」

這回輪到楊爺愣住了,他也知道自己這番做作根本沒人會信,只求博人一笑,讓人家把自己當作一個屁給放了,或是下手的時候打輕點,可是,這小子?楊爺使勁瞪大他的小眼睛,左瞧右瞧,那小子好像真信了?難道老子最近演技有所提高?管他媽的,有錢不拿是王八蛋。

這位楊爺臉色又是一翻,感激涕零地站起來,道:「大哥,你是好人啊,我全家都感謝你。」他捉住艾司的手,擼過手裡的錢,蘸點口水,吧唧吧唧數了兩下,雖然只得幾十塊,不過也比那個小學生肥,今天賺了,晚上又能喝兩口小酒。嗯,這兒子的奶粉錢是有了,可兒子還沒褲子穿,過幾天再來找這位好心的小哥。

「恩恩啊,他真的好可憐的,連自己的媽媽、妻子、兒子都拿出來當藉口了,不是走投無路肯定不會這麼說的。」

「連小學生的錢都要搶,這種人就是社會上的人渣敗類,而你明知道他是騙人還給他錢,你就是比白痴還要笨的笨蛋!死遠點,不要黏著我,這筆錢,要加到你的債務上!」

「可是他真的很可憐啊,那麼大個人了,還要厚著臉皮向小朋友討錢,一般人誰做得出來啊!」

「那是因為他懶,他不要臉,這種人就是街頭地痞混混,他沒有羞恥心的,為了錢,他什麼都做得出來,以後絕不能和這種人有接觸,聽明白了嗎?」恩恩氣得停下。

「他說,他還會來感謝我的。」

「感謝你!他怕是還要來找你要錢,他叫什麼名字?」

「楊聰。」

「媽,有個流氓在我們租的小區附近晃悠,很無恥的,連小學生的錢他都要訛,許多租住在小區裡的同學都被他騷擾,派人來把他趕走!」

「恩恩啊,媽媽這裡不是城管局,人家去哪裡有他的自由,叫你不要在外面租房子住啦,住學校哪裡不好,婉兒的媽媽和雅欣的媽媽都打過電話給我,你們三個小丫頭在這個時候搞什麼獨立生活嘛,以後上了大學,有的是獨立生活時間,還有……」

「好啦好啦,媽,你什麼時候變成囉裡囉唆的老太婆了。」

「你這丫頭,媽媽不是關心你嗎,你怎麼和媽媽說話的。」

「我不管,快派人來搞定那個楊聰,不然你女兒在外面住得很危險啦。」

「嘟……嘟……」程英掛上電話,楊聰,這個名字很耳熟啊,司徒!

週五中午,艾司正準備去忠伯那裡幫忙,只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子,戴著文雅的眼鏡,在樓下轉來轉去,小區裡很少看到穿得這麼光鮮的男子,艾司不由多看了他兩眼。那名男子也注意到了艾司,忙道:「同學同學,問你個事兒,你知不知道有位叫蘇曉雯的住在這附近?」

「蘇曉雯?不認識。」艾司搖頭要走。

「她差不多二十七八歲,看起來還要年輕些,臉有點瘦,左邊眉毛三分之二的地方有一顆痣,還帶著個孩子,今年應該,五歲了吧?」

「你說的是小明的媽媽,蘇姐姐?」

「小明,原來他叫小明。」男子有些失神地呢喃了兩句,馬上清醒道,「對對,就是她,她住哪裡,她過得好嗎?小孩子怎麼樣?」

「你找她什麼事?」艾司也學會了先問後答,前兩天剛受過恩恩的訓誡。

「我,我是小明的爸爸,我來接他們娘倆回家。」青年男子有些靦腆起來。

「你是小明的爸爸?」艾司仔細看了看,這眉骨間和小明還真有點像,「那蘇姐姐為什麼帶著小明一個人在外面住,你是不是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

男子聽艾司蘇姐姐蘇姐姐地叫得很是親暱,顯然關係不一般,趕緊做出了表示,開啟皮夾,可裡面除了一摞卡,也沒多少錢,只將剩下的幾張紅色鈔票一股腦抽出,塞到艾司手中,堆笑道:「幫幫忙,朋友,我很想見到我老婆兒子,這些年我對不起她們,我也不知道怎麼說。這點小意思,請你一定收下,告訴我,我老婆在哪裡,好嗎?」

說實話,艾司還沒見過這麼多紅色鈔票,平常恩恩給他的都是零鈔,但小小几張鈔票,怎麼能收買艾司,艾司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又沒說你做了什麼對不起蘇姐姐的事,要是蘇姐姐是不願意見到你才躲起來的呢?」

男子面色一紅,竟然被艾司說中了,這些年他去過和曉雯曾一起去過的每一個地方,同學、朋友,能問的人都問過了,蘇曉雯明顯就是躲著自己,否則早該找到了。

「哦,你不說,肯定是做過虧心事。」艾司明白了,「我不會告訴你蘇姐姐住在哪裡的。」

「不是這樣的,小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男子急了,又將手上的一塊表解下,要塞到艾司手裡,「無論如何,你一定要讓我見見曉雯,只要見到她,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我和你說也沒用是不是?」

艾司看那男子一臉焦急不似偽裝,想了想道:「我不要你的東西,這樣吧,你把你手機號碼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問問蘇姐姐,如果她願意和你聯絡,自然會打你的電話。」

男子一聽便露出失望的神情,曉雯哪裡會不記得自己的手機號碼,這麼多年,要是她想打,早就打了,但他同時也是一個精明的商人,艾司從哪棟樓裡出來他是看見的,既然艾司不肯幫忙,只好自己想辦法了。

「蘇曉雯!我知道你在這裡,蘇曉雯!蘇曉雯,你不要再躲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還不肯原諒我嗎?蘇曉雯!蘇曉雯!」

等那男子喊累了,艾司才慢悠悠走過來:「蘇姐姐不在。我待會兒就打電話,告訴她,她最討厭的人找來了,叫她躲起來。」

「別!兄弟,哥哥求你了,千萬別這樣!」

「那為什麼蘇姐姐要躲著你?」這份與日俱增的八卦好奇心理,不消說,自然是近墨者黑了。

那名男子被艾司迫得沒法,只能唉聲嘆氣撿簡要的說了。

5

男子叫黃劉夏,是個很奇怪的三姓組合名字,與蘇曉雯是大學同窗好友,一來二去有了情愫,但年少輕狂,畢業時吵了一架,不歡而散。後來在父母的撮合下,認識了另外一名女子,與之交往了大半年,機緣巧合下又遇到了蘇曉雯,發現她還是那般清麗可人,性情還是那麼溫婉貼心,頓時覺得與父母介紹的那名女子性情不合,便又分了手,開始重新追求蘇曉雯。

時隔一年,黃劉夏好容易重新得到蘇曉雯的芳心,可那名女子竟然又出現在他視野中,而且成了工作上的同事,並且主動地追求黃劉夏。

女追男,隔層紗,兩人也有過親密接觸,被一個相貌並不難看的美女倒追,黃劉夏還是很有虛榮感的,他性格軟弱,既不想放棄蘇曉雯,也總狠不下心來拒絕曾經的女友,就夾在兩個女子之間,三人的關係一團混亂,最終小黃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曉雯,這才與那名女子徹底斷絕往來。

誰想就在兩人親親密密準備籌辦婚禮時,那名女子卻領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找上門來,說孩子是他的!現在科技很發達,一查便知,一經證實,曉雯便被氣跑了,而黃家在海角市也算有頭有臉,這個黃大哥的父母親、爺爺奶奶,都是極為傳統保守之人,那蘇曉雯已經被氣跑了,人家又幫你把兒子養這麼大了,老人得孫,孩子又乖巧,哪有不喜歡之理,便要黃劉夏迎娶那位女子。當時聽說曉雯漂洋過海,黃劉夏以為佳人芳蹤寥寥,再難續緣,對那名女子本不是特別反感,加之本是父母所命,那女子也孝敬公婆,越發溫和,於是婚禮照常舉行,只是新娘換了人。

黃劉夏以為自己生活從此安穩,曉雯也聯絡不上,只能祝她幸福,誰料事起突然,他的妻子婚後一年,撒手人寰。那名女子竟是在回心轉意後得知自己身患絕症,方才請出孩子回家認父,只是氣不過蘇曉雯阻她與黃劉夏複合,隱瞞了病情。黃劉夏心灰意冷,本是打算獨自帶大孩子,不再娶妻,可在一次同學聚會上,卻聽說蘇曉雯一直待在海角未走,還帶著一個孩子!黃劉夏立刻意識到,曉雯並未對自己徹底絕望,那另一個小孩子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另一個兒子,他開始八方打探,四處尋找,可曉雯有意避開他,令黃劉夏越發堅信自己的判斷,就這樣尋了三年多,終於找到這裡。

聽著黃劉夏在那夾敘夾議地講述三角關係,艾司聽得頭都大了,邏輯怎麼那麼混亂,黃劉夏如果喜歡蘇姐姐,怎麼又會和那名女子結婚,他不喜歡那名女子,那名女子又怎麼變出一個三歲大的兒子來的?蘇姐姐又沒和他結婚,蘇姐姐又怎麼會有他的兒子?這關係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那黃大哥神情悲慼,臉上寫滿了傷心後悔與痛心疾首,艾司決定給他個機會,告訴了他蘇姐姐家在哪裡。下午艾司又不是很放心,便提前從幼兒園趕回來,因為蘇姐姐會晚一點下班,通常是小區裡的陳婆婆會將小明從幼兒園接回小區,小明會在陳婆婆家一直等到媽媽回來。

反正艾司回來後,那些小朋友都歸他管,便帶了小明去見他爸爸,告訴還在門口苦候的黃劉夏這是蘇姐姐的兒子,暗示他先和小明搞好關係。

黃劉夏見自己另一個兒子長得如此壯實,心中悲喜交加,自然做了一次父愛氾濫的好心叔叔,只恨不能替這個兒子上天摘星,下海撈月,小胖墩想要什麼絕對是無條件滿足。

見蘇姐姐快下班了,艾司又帶小明去和小朋友玩,給他們倆單獨偶遇的機會。

帶小明離開黃劉夏之後,小胖突然問道:「艾司哥哥,那個傢伙是不是我老爸?」

艾司一愣,反問:「為什麼這麼問?」

小明一臉深沉地分析著:「他什麼都肯給我買,又很捨不得我離開的樣子,感覺那傢伙就像是我老爸。雖然每次問媽媽,媽媽都說我老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做生意,她騙我們小孩子不懂,哼,其實我知道,我老爸是和別的臭女人跑掉了!」

艾司又是大驚:「你怎麼會這樣認為呢?」

小明一臉當然如此的表情,然後道:「我們幼兒園裡像我這樣的小朋友可多了,小莉的老爸和別的臭女人跑掉了,平平的媽媽和別的臭男人跑掉了,還有安安的奶奶也是和別的臭男人跑掉了的。」

艾司一陣汗顏,好像聽恩恩她們感嘆過:現在的離婚率好高啊!

「那,如果他真的是你的老爸,來找你和你媽媽,你願不願意和他在一起呢?」

「那要看他對我好不好了,不過看樣子好像還不錯,我要他給我買遙控小汽車。」小胖子嘿嘿傻笑起來。

「那如果他是想把你從你媽媽身邊帶走呢?」艾司開始好奇小明的反應。

「那我就和他拼命!」小胖子揚起小拳頭。

等艾司帶著小明再次回到家門口時,蘇姐姐和那位黃大哥已經在執手相看淚眼,見小明回來,蘇姐姐擦拭了眼淚,小心地隱藏起微紅的鼻尖,向小明又介紹了一次黃叔叔,還頗為擔心兒子不會接受這個陌生叔叔,卻不知那個小機靈鬼早就打定主意,在想著如何才能從這個新鮮出爐的老爸身上敲詐更多好處。

恩恩她們回家之後,艾司將這事說了出來,說那個大哥的名字好奇怪,雅欣聽了之後驚詫大叫:「你說他叫黃劉夏?你確定沒聽錯?竟然是他,哈哈,原來還有這麼件事兒。」

聽口氣好像雅欣也認得黃劉夏,雅欣這才神秘地告訴他們,那黃家是海角市有名的富戶,黃庭華夫婦常和雅欣的父親一起吃飯,他們的兒子是三個姓式組合的,黃劉夏這個名字很少見,基本錯不了。

黃家從事食品行業,具體做什麼雅欣不太清楚,和雅欣的父親結識則是在一次慈善義拍晚會上,大概是覺得對方很對脾胃,後來便成了好朋友。雅欣年紀小,不怎麼參與大人的事,她只知道黃劉夏的妻子的確死了好多年了,留有一個兒子,現在有八九歲大了,是個小霸王,被他的爺爺奶奶寵得無法無天。

「你們知道黃劉夏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嗎?」雅欣也聽說過關於黃劉夏的一些趣聞,他父親姓黃,媽媽姓夏,中間這個劉字卻是來歷很奇特。

據說當年他媽媽有了身孕,十月臨盆,快生產了,晚上趕著去醫院,偏偏遇到颱風天氣,被刮斷的樹阻擋了視線,小車在濱海大橋衝出了護欄,直接掉進了海里。

在那種惡劣的天氣裡,根本沒有人敢下海救人,一位指揮交通的警官二話沒說,就跳進了海里,首先將夏時盈救上岸,然後返回去救黃庭華,結果這一家人是脫險獲救了,那名警官卻被衝入海中,再沒回來。

黃家人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索性將那名警官的姓氏加入剛剛出生的嬰兒姓名之中,要黃劉夏記住,他們全家人的命,是那位劉姓警官用自己的命換回來的。

不過這個名字委實難聽了點,聽說黃劉夏小時候,常被別的小朋友把中間和最後一個字倒過來唸。說著,雅欣嘿嘿地笑了起來,恩恩也笑,婉兒也莞爾,只有艾司不明白,黃劉夏,黃夏劉,這兩個名字又哪裡好笑了?

也不知蘇姐姐有沒有原諒黃劉夏,不過黃大哥倒是來得越來越勤了,三天兩頭往小區跑。艾司隱約覺得,某一天,蘇姐姐會帶著小明離開這裡,或許他們的生活會過得更好吧,但不知為什麼,艾司每想到這裡,總覺得有點淡淡的失意。

艾司炒菜的技藝是日益嫻熟,而恩恩她們的功課也日益繁重,老師留堂和堆積如山的作業讓她們不敢將太多時間花費在走路上,雖說租住屋比她們各自的家距離學校近多了,可還是要走近十分鐘路程,中午時間尚可,到了晚上,時間就顯得有點緊。

終於,一日晚餐時間,雅欣再一次抱怨作業太多,抄都抄不過來之後,恩恩提議:「要不,晚上艾司做好了給我們送過來吧?」

雅欣道:「送學校裡來?門衛放不放人啊?」

恩恩胸有成竹:「放學了,門衛哪裡管得了。」

婉兒道:「可同學看到怎麼解釋啊?」

「我們叫外賣啊。」恩恩馬上有了主意。

三人琢磨了一番,最後一致通過,恩恩告訴艾司,每晚六點將做好的菜送到學校教室裡,但是要保證菜的口味,至於怎麼送,就靠艾司自己想辦法了。

領導只是發句話,艾司可是大忙活,恩恩說要當作外賣來送,艾司得買一次性飯盒、一次性小碗、一次性衛生筷、保溫煲,菜冷了就不好吃了,艾司還自己動手做了個保溫的泡沫箱子,第二天就看著時間給恩恩她們送菜去了。

門衛果然攔下這個背泡沫箱子的小子:「幹什麼的?這裡是學校,不能隨便進。」

「送外賣。」

「哦,是些什麼,開啟看看?」門衛大叔揭開蓋子,頓時香味撲鼻,「好香啊,是些什麼菜?」

「小煎雞、跳水兔、無骨蝦柳、紫菜湯。」艾司報了菜名。

「不錯不錯,聞著都流口水,明天我也要一份,你們是哪家餐館的?」

「天天見。」

「什麼劍?沒聽過,明天中午我也要一份,有些什麼菜色?」

「只送晚上,菜……不知道,有什麼菜做什麼菜。」

「這樣啊,那好吧,晚上也來一份,多少錢一份?」

這個問題艾司還沒想過,他趕緊在腦子裡計算起來,食材的價格,一次性用品的價格:「嗯,二十。」

「二十!你怎麼不去搶,也太貴了,有沒有便宜點的?」

艾司皺起眉頭,沒有貴啊,菜都是在批發市場買的,算下來已經很便宜了,在忠伯店裡一份都吃不到,這裡可是三菜一湯啊。但他在忠伯小店幫忙時已經學會了不輕易拒絕顧客:「那你想吃什麼價位的盒飯啊?」

「嗯,十塊左右的有沒有?」

艾司笑了笑,這個好辦:「飯菜減半,十塊。」

「唉,算了算了,這麼貴。」門衛大叔不耐煩地揮揮手。

艾司不是第一次到學校,所以他很快就找到了恩恩她們的教室,教室裡除了放學要回家的同學,那些住校的和晚上不回家的同學都在那裡埋頭苦寫作業,也有去食堂打了盒飯,邊吃邊複習功課的,好一派刻苦學習的景象。

「四班的馮恩恩、趙雅欣、鄭婉兒,你們的外賣!」恩恩早就警告過艾司,要有送外賣的樣子,還在家裡演習過一遍,艾司表演得很好,沒有露出破綻。

「今天有些什麼?」雅欣迫不及待地掀開蓋子,一股濃香彌散開來,很多同學不由被吸引過來。

「哇,好大塊的肉!」「好豐盛啊!」「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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