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1 第七章 錯怨錯是非難說 狗咬狗蕭牆起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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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這三天,艾司漸漸找到了在城市生活的感覺。早上忠伯那裡沒什麼事,艾司在家裡打掃衛生,十點左右,去忠伯那裡幫忙擇菜洗菜,十一點五十分回家,中午兩點後再去忠伯那裡,這是最忙的一段時間,客人走了之後有許多垃圾要清掃,洗碗刷盤子是艾司的主要工作,幹到四點多就可以回去了,找小明他們玩一會兒。不知不覺,恩恩她們又該放學了。

三天時間,小朋友們終於和這個叫艾司的大哥哥玩出了默契,只是這個大哥哥的遊戲能力太強了,讓小朋友們感到不公平,失去了遊戲的娛樂性。捉迷藏,不管藏在哪裡總能被艾司哥哥找到,可艾司哥哥藏起來,小朋友們除了喊認輸之外,真的找不到他;木頭人,艾司哥哥跑得太快了,小朋友剛聽到他喊「木頭人」,還沒定住就被他捉住了;跳格子,更不是一個級別;就連玩老鷹抓小雞,艾司哥哥當老鷹,小朋友們就遭了殃,如果艾司哥哥當母雞,那當老鷹的小朋友就倒了黴。

漸漸地,艾司的角色從遊戲參與者變成了遊戲的裁判,不過只要能和大家一起玩,艾司都是很開心的,不在意自己扮演什麼角色。

而且小朋友們見艾司哥哥長得又高又大,理所當然地認為懂得肯定比自己多,常常問奇怪的問題,正好這些問題都是艾司當問題寶寶時問過的,回答起來沒有問題。在小朋友的心中,艾司哥哥愈發厲害,好多問題連幼兒園的老師都答不上來耶,而且艾司哥哥會的東西好多喲。

摺紙,小意思;剪紙,早在恩恩那裡學了一手;翻繩,玩過;挑竹籤、撿石子、劃格子、打彈珠、放風箏、抽陀螺、滾環、拉簧、抖空竹、扯地旋,哪有艾司不會的。就是跳皮筋艾司玩得不太好,恩恩她們已經過了跳皮筋的年紀,那腿要翻來翻去是個技術活兒。

艾司也跟小朋友們學到不少東西,當然好壞就不知道了,諸如在陽臺上將一張紙撕成小紙片撒雪花、吹泡泡、將家裡的鍋碗瓢盆都拿出來用筷子敲得叮叮咚咚響。後來在小明家玩還不小心打碎了好幾個碗,小胖墩很義氣地自己扛了下來,被蘇姐姐打得屁股開花,號聲震天也沒出賣艾司,艾司獎勵他吃小狗餅乾。

三天考試結束,難得地又得到一天休息,恩恩答應過要帶艾司去一處遊樂場所,艾司選了動物園。好多小朋友都去過動物園,艾司還沒有去過,他想知道,動物園裡的動物和森林裡的有什麼不同。

去了之後才發現,那些動物都被關在一個一個的鐵籠子裡面,就算大一點的動物,老虎、熊、鱷魚等,也不過在一個大一點的池子裡,周圍都是高高的牆和鐵欄杆。

「恩恩啊,它們為什麼要被關起來啊?」艾司覺得這些動物好可憐,在森林裡面它們都是自由自在的。

「因為它們不聽話呀,到處亂跑,所以就被捉住了關起來,罰它們哪裡都不去了。以後你要是到處亂跑……」恩恩嚇唬艾司。

「我有聽話的!」艾司趕緊澄清,要是被關在那麼小的籠子裡,豈不是動都動不了?好可怕的懲罰啊。

教育的目的達到了,各種動物也看過了,好多艾司都沒見過的動物,讓艾司開了眼界,不過回家路上出了點小問題。艾司看見一個推著板車賣西瓜的,想起了在森林裡自留地瓜田裡的西瓜,嘴饞了。「恩恩啊,我要吃西瓜。」艾司舔著嘴。

「冰箱裡還有雪糕沒吃完呢,回去吃雪糕。」雪糕是那天艾司嚷嚷著要買的,家裡還有一堆,恩恩是個節儉的人。

「我不,我就要吃西瓜。」艾司犯了倔。

雅欣打趣道:「剛才某些人說,好像自己很聽話噢?」

艾司肯定道:「我有很聽話,所以你應該給我買西瓜。」

雅欣和婉兒都樂了,恩恩一愣,這是什麼邏輯?索性不理他:「那我們先走了哦,你要吃西瓜就慢慢等吧。」

艾司見勢不妙,不行,得出絕招。這幾天和小朋友們一起廝混,也學到不少絕學,趕緊追過去拉住恩恩的衣服,很認真地告訴恩恩:「如果你不給我買西瓜,那我就要哭噢。」

恩恩也樂了,這一招好像自己小時候用過,可沒教過艾司啊,他是跟誰學的?艾司還在一本正經地威脅著:「我會哭得很大聲很大聲噢,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恩恩不給艾司買西瓜,恩恩是個壞女孩。」

恩恩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倒是哭給我看看,我看看怎麼你一哭我就成壞女孩了。」

艾司愣了愣,為什麼恩恩沒有妥協的意思呢?苗苗不是保證說這招百試百靈嗎?不管用嘛,試試七七的絕招,艾司馬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祈禱道:「佛祖保佑艾司,上帝保佑艾司,讓艾司能吃上西瓜,不給艾司買西瓜的話,恩恩吃東西肚子痛,走路會摔跟頭,泡不到帥哥,考試不及格……」

「嘣」,恩恩給了艾司一記爆栗,「好你個艾司,跟誰學會詛咒了?不管你了,雅欣、婉兒,我們走了。」

雅欣、婉兒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來,艾司那嚴肅的表情和他嘴裡說的那些幼稚的話,反差非常得大,這傢伙總是時不時做出些驚人之舉。

艾司摸著有些生疼的後腦勺,七七的絕招也不行,那再換一個,艾司正準備撲上去抱著恩恩的腿拖在地上死賴不撒手,那邊賣西瓜的小販卻走了過來。

「哎喲,同學,你們能不能幫我看一下攤子,肚子不舒服,拜託拜託,馬上就回。」小販又是點頭哈腰又是作揖,恩恩、雅欣等人勉為其難地應了下來。

滿滿一板車的西瓜啊,又大又圓,紅得誘人,卻守著不能吃。艾司使勁咽口水,恩恩在一旁低聲威脅:「不要想吃噢,你要是沒有經過賣西瓜的大哥同意就偷吃西瓜的話,就把你扔在這裡,別以為你找得到回家的路,明兒我們就能搬走,讓你再也找不到我們,不要你了。」

艾司心裡貓撓似的,十根手指放在腿上不停地彈動,剛才恩恩說,只要賣西瓜的大哥同意自己吃,自己就可以吃了,怎樣才能讓大哥同意自己吃西瓜呢?

這時候,一個小朋友牽著媽媽的衣服從西瓜攤旁走過,看了一眼切開的又大又紅的西瓜,扯了扯他媽媽的衣服:「媽媽,我要吃西瓜。」

婉兒、雅欣都含笑看著艾司,那小朋友的語氣口吻和剛才艾司幾乎一模一樣。

艾司眼前一亮,有了主意:「好好吃的西瓜噢。」艾司的話對小朋友很有感染力。

小朋友拽住了媽媽的手,使勁喊著:「媽媽媽媽,西瓜,我要吃西瓜!」但他媽媽好像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向前走,小朋友力氣小,反被他媽媽拖走了。

但艾司已經受到了啟發,大聲叫賣起來:「賣西瓜,賣西瓜喲!又紅又大,又甜又沙,吃了都說頂呱呱的大西瓜喲。賣西瓜!」

去動物園的小朋友不少,賣西瓜的小販也不止這一家,可吆喝得如此賣力的只有艾司一個,無數的小朋友都被這親切的叫賣聲吸引過來,又紅又大,又甜又沙,聽著就讓人流口水呢。

婉兒小聲告訴恩恩:「艾司去做售賣,肯定比我們賣得好。」

「你就別誇他了,瞧他那嘚瑟樣。」

聚攏的人開始多起來了,可當大家詢問西瓜怎麼賣時,艾司就啞口了,只得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擠,排好隊,一個一個來。賣西瓜喲,又紅又大,又甜又沙,吃了都說頂呱呱的大西瓜。」

賣西瓜的大哥及時趕了回來,老遠就聽到悅耳的叫賣聲,一看圍了這麼多買主頓時樂開了花,一陣忙活之後,發現那四個學生模樣的少男少女還沒走,呵呵笑道:「真是沒想到啊,這位同學還挺會賣東西的,以前做過吧?」見艾司就用眼睛瞅著西瓜,一直在咂嘴,會意道:「也沒什麼表示感謝的,來,大哥請你們吃塊西瓜,自家田裡種的,甜著咧。」

艾司喜上眉梢:「可是我沒有錢。」

「請你們吃的,不要客氣,來,拿著。」

恩恩正準備告訴艾司什麼叫用勞作換取所需,就聽艾司說道:「不收錢嗎?那我要兩塊!我要大的!」恩恩頓時汗顏,這麼大熱天,人家大哥賣西瓜也不容易,你吆喝了兩句,就要兩塊大的!

最後艾司心滿意足地吃到了西瓜,不過是恩恩掏錢買的。艾司也意識到,小朋友的那些絕招似乎對恩恩效果不大,還得靠自己想辦法。

潘素清,高三四班班主任,教語文,現年45歲,但頭髮已經斑白,喜歡梳一個老太太樣式的髮髻,穿著也很傳統古樸,教學以嚴苛著稱。她的眼睛,有點像甲亢病患者一般微微向前凸著,稍一發怒就會睜得又大又圓,像虎睛;鼻帶鷹鉤。潘二爺這個綽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被叫出來的,也不知是學生還是別的老師在私下叫起了頭,總之,與她那兇悍的相貌不無關係。

批改好考試試卷,潘老師拿起手邊學生的假期作業,開始一份一份地翻看起來。

潘老師端起一杯菊花茶,慢慢地小口啜,很是享受,當看到其中一篇作文時——

「噗……」一口茶水噴出老遠,坐對面的劉老師避讓不及,一臉的茶葉末子,「潘老師,你這……」

「對不起對不起……」潘老師趕緊道歉,手忙腳亂地抽紙巾給劉老師,「嗆,嗆著了。」

辦公室裡靜悄悄,其餘老師往這邊看了一眼,又繼續批改作業去了。

沒過多久,「噗……」又是一口茶水噴出,這次劉老師早有準備,見勢不妙便閃到一旁,心中詫異,看來今天潘老師很不在狀態啊。

潘老師將兩個作業本翻回封面,看了看學生名字。

「馮恩恩!」

「趙雅欣!」

「你們兩個要翻天!」

2

「恩恩呀,小狗餅乾沒有了。」

「對了,我的潘婷也用完了。」

「我的雲南白藥牙膏也沒有了,這幾天好像火氣特別重。」

「艾司,去買。喏,我把我的錢包給你,不許掉了噢。」這次買的東西比較多,恩恩怕艾司拿著錢掉半路上了。

「我一個人去買嗎?」艾司覺得自己受到了重用。

「嗯。」恩恩點頭,「這是你第一次去超市買東西吧,以前已經教過你怎麼在超市買東西了噢,還記得坐哪路公交車不?」

「412路,坐三站到百盛超市。」艾司手指比畫著三。

恩恩讚許地點頭:「對,哦,錢包裡的錢可能會有剩餘,你喜歡吃什麼就給自己買點。我們上學去了,中午早點回來,知道嗎?」

「知道了,恩恩再見,婉兒再見,雅欣再見。」

「艾司再見。」

「恩恩啊,你就那麼放心將錢包給艾司?」

「放心吧,裡面只放了100塊零鈔,他用光也就只那麼多錢,我把身份證取出來了的。」

「我看那錢包很鼓的樣子啊,還裝了些什麼?」

「一些不怎麼用的卡吧,什麼優惠卡、購物卡之類的。」

打掃衛生,收拾房間,向忠伯告假要去買東西,艾司來到站臺等公車,過了上班早高峰,公車應該不太擠了,412路公車來了,艾司排隊上車。

自動投幣,有些乘客刷卡,前面那位穿著時髦的姐姐,既沒投幣,也沒刷卡,而是用屁股往讀卡器上頂了一下,讀卡器就報出了「歡迎搭乘」的語音。

人多光線暗,艾司沒看到那位姐姐放在屁股兜裡的卡片,只看到她用屁股一頂,讀卡器就通過了,可以省一塊錢的公交車費耶,恩恩教過艾司要節約。

艾司也走過去,用屁股對準讀卡器,我頂,奇怪,怎麼沒反應?調整方位,對正了,我再頂!還是沒反應?艾司乾脆貼在讀卡器上,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畫個圈,往上蹭蹭,提臀,怎麼都沒反應?

一車的乘客包括司機,都用詫異的眼光看著艾司,這傢伙是搞行為藝術的嗎?在那裡對著讀卡器做什麼呢?

司機師傅咳嗽了一聲:「沒卡請投幣。」

艾司不服氣地指著那位姐姐:「為什麼這位姐姐的屁股可以,我的屁股就不行?」

那位時髦姐姐羞了個大紅臉,將公車卡從褲兜里拉了出來示意,艾司不作聲了,乖乖地投了一枚硬幣。過了一會兒,艾司補充了一句:「我以為屁股好看的,就可以不用投幣呢。」車裡的人都樂了。

坐在後排靠窗的那個大叔,明明坐得最遠,卻笑得最大聲。艾司嘟著嘴望了他一眼,一張水鏽色的臉刻滿風霜,不知為何有點熟悉的感覺,明明毫不認識,就像兩塊磁鐵尚未靠近,卻已產生了無形的吸力或斥力。

艾司又望了兩眼,想起恩恩說這樣看人家很不禮貌,便埋頭人群中,不再去想。

百盛超市,二樓食物區,艾司已經採購到了他需要的商品,算算還剩十來塊零錢,艾司打算買點飲品。

在飲料區的那位姐姐好漂亮,和恩恩一樣有鵝蛋臉,眉毛粗細均勻,眼睛清澈水靈,乍看上去都有六七分像。艾司跑過去,輕輕拉了拉導購員的衣襬,弱弱地問:「姐姐姐姐,我的鮮果粒呢?」

梅恩書當售賣員有兩年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聽聲音以為是個小孩子,轉過頭來卻看見一個眉目清秀的大男孩,那雙眼睛尤為動人,真的好像會說話一般。那名男子模仿的是電視裡的廣告語,那童音和語調簡直和電視裡一模一樣,梅恩書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瞬間,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半拍。她抿著嘴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同樣用電視裡的廣告語回答道:「你的鮮果粒,在那裡。」

艾司衝著貨架就去了,一個在旁聽到對話的中年售賣員,過來打趣梅恩書:「現在的小夥子,追女孩子很有一套噢。」

梅恩書啐道:「哪有,人家只是來買東西的。」卻忍不住朝那個相貌很好看的男孩多看了兩眼。

艾司拿到了鮮果粒,正準備去結賬,卻看見飲品區路旁貨架上一水的藍色酒瓶,「一個夢想,兩個夢想,三個夢想,千萬億個夢想,夢之藍!」艾司馬上可以讀出,那瓶子看起來真精美,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呢?

原來,艾司走到了酒類飲品區,再過去一點,「板城燒鍋酒,可以喝一點」,再往前是「聰明難,糊塗更難」「正宗二鍋頭,地道北京味兒」「唐時宮廷酒,今日劍蘭春」「勁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喲」。艾司看電視,可不就看這些嗎?

一時間,一排排,電視裡才有的,全都在眼前了,艾司看得目不暇接,做酒品推銷的導購員看見了,趕緊掛了一臉熱情,迎了上來。

「先生,請問你需要點什麼酒?我為你推薦53度飛天茅臺,它是醬香型的。」

「醬香典範?」

「對,先生一看就是個懂酒的行家,這是我們目前銷售很好的一種酒,自己品嚐、會親友、送領導都很實用。」

「好喝嗎?」

「先生你在說笑吧,茅臺酒的質量是有目共睹的,我們這裡出售的都是正宗茅臺,帶防偽環,你不放心可以查驗。」

「比爽歪歪還好喝?」

售賣員只是微笑,這個怎麼比較?只是道:「它的醇香回味無窮,入口清冽,否則,就對不起它的價格了,不是嗎?」

艾司聽得心動,只是,為什麼沒看到貨架上的價目表呢?艾司翻開錢包,數了數那不多的幾張鈔票,小心地問:「不知道我的錢夠不夠。」

售賣員眼尖,看到錢包裡有張銀色卡片,笑眯眯地說:「我們超市可以刷卡的。」

「刷卡,不用給錢嗎?」

「不用給現金。」這位姐姐笑起來也很親切啊。

一聽說不用給錢,艾司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他拿了一大瓶售賣員姐姐推薦的飛天醬香,選了一瓶瓶子很好看的夢之藍,可以喝一點的板城燒鍋酒也帶一瓶,北京味兒也要嚐嚐,再加上其餘幾種熟知的酒,小小的購物籃很快塞滿了。艾司問道:「刷哪一張卡?」恩恩的錢包裡很多卡。

聽艾司的口氣,好像還不知道刷卡是怎麼回事,售賣員笑得更燦爛了,指著其中一張道:「這張卡,請跟我來,這邊結賬。」很熱情地在前面引路。

收銀員拿出pos機用卡刷了一下,果然是刷的,艾司睜大眼睛看著,收銀員道:「請輸入密碼。」

還要輸密碼?恩恩一般是用她生日做密碼的,艾司輸了六位數,很顯然非常正確,收銀員又拿出一張小紙片:「請簽字。」

艾司一想,恩恩的卡,應該用恩恩的名字,寫上「馮恩恩」三個字,收銀員對了一下,沒有問題:「歡迎下次光臨。」

「可是,這些東西也不用交錢嗎?」艾司指著零食和日化品問道。

「一併在卡上刷了。」收銀員和售賣員再次鞠躬,「歡迎下次光臨。」

居然一分錢沒花買了一大堆東西,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艾司高興壞了,興沖沖地要趕回去。

學校裡,恩恩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您的卡已經超出信用額度312元,請您儘快還款解除超額狀態以便卡片正常使用,請致電……」恩恩沒看完就刪掉了,詐騙簡訊發到我頭上來了,哼。

潘老師又看著自己了,趕快把手機收起來,專心聽講,專心聽講。

這是兩節語文課連堂,語文試卷的點評講完了,各位同學或歡喜或憂心忡忡地拿到了自己的成績。潘老師並沒有急著趕課,而是口風一轉,提到了假期作業:「我知道,我們有些同學,對假期作業向來置若罔聞、三心二意、陽奉陰違,以為這樣的作業可有可無,反正老師也不會認真看,是吧?不要交頭接耳,有這樣想法的同學不在少數,我帶了那麼多個班,你們這點小心思我還會不知道?」

二爺的聲線正一路上漲,形勢不大妙,同學們紛紛在心裡猜測,不知道是誰得罪二爺了。「暑假作業,相互借閱,相互抄襲,作文和週記,在網上找範文,連一個標點都懶得改,真以為老師就不知道?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在百度裡打上任何一段句子,馬上就可以查出原文嗎?這也還罷了,可我們有些同學!連抄,也不肯認真抄!」

二爺最後一句吼得平地驚雷,所有同學心中都是一突,不知道哪位同學要中招了!

「我這裡,有幾篇範文,我想請寫這些範文的同學來給大家念一念,讓大家聽一聽,這是一個高三學生能寫出來的作文嗎?」潘二爺又變得和顏悅色,可那微笑背後暗藏的猙獰,令人不寒而慄。

「馮恩恩同學。」答案揭曉,有人中獎了。

恩恩一臉沮喪地站起來,今天怎麼這麼倒霉,先是欺詐簡訊,接著又被老師點名,真是開學不利,難怪剛才二爺看自己的目光就一直不善,自己早上起來就右眼皮老跳。

「好好給大家念一念你寫的這篇作文吧。」潘老師的炯炯大眼瞪著恩恩一揚眉,看得恩恩心驚肉跳。

「是。蓮花峰遊記,今天,媽媽帶我去蓮花山玩,我高興得……吭,吭,我,我高興得全身的毛都要豎起來了……」這是艾司寫的!這都什麼形容詞啊!開篇第一句話就取得了不俗的笑果,有幾位同學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

恩恩身後,有一個微不可查的聲音在詢問:「為什麼會高興得全身的毛都要豎起來了?」

陶慧穎陰陽怪氣地回答著:「那還用說嗎,狐狸精唄。除了狐狸精,還有誰長那麼多毛啊。」

恩恩憋了一肚子氣,陶慧穎,我忍!她壯著膽子,厚著臉皮繼續往下念,可艾司的形容別出心裁,實在是說不出得怪異,「我徹底震驚了,腦袋呆得就像未出土的文物。」「我好開心,在森林裡猴跳猴跳的……」「我肋骨都快笑斷了……」「森林裡的樹非常非常非常高,比我都還要高……」「俗話說得好,精神病人思維廣,弱智兒童歡樂多,我總覺得我就是最歡樂的那個……」

不得不說,艾司在恩恩的古文、詩詞、散文、現代敘事描寫大全的諸多薰陶下,已經能非常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只是他的思維和想法與常人迥異,表達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恩恩自己念著,都好幾次忍不住笑出聲來,周圍聽的同學更是笑得不可開交,這馮恩恩在哪裡去抄的幽默合集,居然還給湊成了一篇作文,更有甚者開始偷偷拿出紙筆,要將經典語錄記下來去網上做簽名檔。

一篇作文唸完,不少同學已經笑痛了肚子。可還沒完,接下來還有,二爺沒有叫停的意思,恩恩只能繼續念下去,當她唸到《暑期英雄》這篇作文時,徹底震驚了,同時明白了為何二爺會勃然大怒,冷汗涔涔,再想笑也只能忍著。

「前面那位老乞丐,一身破爛,滿臉膿瘡,五指雞爪,頭髮掉光,牙齒稀鬆,兩眼像狼,缺了門牙,少了鼻樑,耳朵招風,腿短頸長,肚大像球,唇像……香腸,周圍的人都管他叫……叫,叫潘二爺!」

笑聲戛然而止,教室裡一片倒吸冷氣聲,馮恩恩同學,你可真是什麼都敢寫啊!恩恩戰戰兢兢地顫聲念道:「當我看到,潘二爺看著那位妙齡女子,口水流了三尺長,就要撲過去圖謀不軌,我出離地憤怒了,我大喝一聲‘變身’,我就變成了……凹凸曼!」恩恩兩眼一凸,眼珠瞪得快有潘二爺那麼大了,周圍的同學再也忍不住,不知誰先出聲,跟著就是鬨堂大笑。雅欣笑得極為大聲,前俯後仰,恩恩變成了凹凸曼,艾司你太有才了。

「潘老師,還,還念嗎?」恩恩實在是念不下去了,後面艾司寫著,「潘二爺獰笑一聲,我也會變身,他扯開衣襟,露出雄赳赳的胸毛……」潘老師是女的啊,艾司不知道。

「別唸了!」潘老師走到馮恩恩面前,似乎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恩恩道,「你,站後面去,好好反省反省。」恩恩吐了吐舌頭,衝著雅欣做了個怪臉,站後面去了。

潘老師又來到笑得合不攏嘴的雅欣面前:「趙雅欣同學,剛才就你笑得最大聲噢?你覺得,你寫得就比馮恩恩同學的要好、要認真噢?你有膽量,將你寫的這篇週記也念給大家聽聽嗎?」

「今天,我和小明比賽……」只念了半句,雅欣就卡住了,任她臉皮厚實,也憋了個滿臉通紅,「尿尿」兩個字無論如何也讀不出來。至於艾司後面寫的什麼「我尿得又高又遠,準頭又好……」,真要當著全班同學面將這些念出來,雅欣就可以找地縫鑽進去了,真是想想都面紅耳赤。

「你,也去後面站著!」潘二爺厲聲斥責,「你們總是覺得,假期作業加重了你們的負擔,剝奪了你們的娛樂時間,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作業,是為了鞏固加深你們學到的知識……」

二爺在前面發飆訓人,雅欣也來到教室最末,這個原本只有頑劣男生才會站的位置,如今兩位美女肩並肩地站好,正應了那句話:站成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恩恩瞄了雅欣兩眼,意思是:叫艾司幫你寫的週記噢?

雅欣回望恩恩一樣,無聲地回應:大哥莫說二哥,你不也中招了嗎?

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艾司,恩恩滿眼殺意。

雅欣兩眼微眯,深沉地點點頭:我支援你。

3

艾司回到家中,忍不住想嘗一嘗,廣告裡說得那麼好的飲品究竟是什麼味道。沒想到,這些很好看的包裝瓶,還真的很難開啟呢,艾司研究了好半天,才找到各種不同的開瓶方法。

先嚐一小口,哎呀,這是什麼味道?難道過期了?艾司吐出舌頭,有一種辛辣的感覺,風一吹,舌頭涼涼的,聞起來很香,怎麼喝到嘴裡會是這種味道,現在連喉嚨都有一些燒乎乎的感覺了。

艾司一瓶一瓶地嘗試。

千萬億個夢想,破滅了。

板城燒鍋酒,只能喝一點,不,一點都不能喝。

難怪要說糊塗更難,不糊塗誰買你呀。

北京味兒就是這個味兒?怎麼全都是一個味兒?

醬香典範……根本就不下飯,難道這些東西,只能用來聞,不是用來喝的?

艾司最後得出結論,沒有爽歪歪好喝,一點都不好喝,果然童話只有故事裡才有,廣告都是騙人的。

難怪不要錢就送給我了,一定是賣不出去,送都沒人要。艾司正這樣想著,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恩恩回來了!

恩恩氣急敗壞,像霹靂火旋風,進了門就紅著雙眼,四處打量,看有什麼拿著趁手的揍人的傢伙。

艾司舉起手裡的購物袋:「恩恩啊,我買到有小狗餅乾和牙膏噢。」

「小狗餅乾和牙膏是吧。」恩恩粗聲粗氣,赤目環顧,找到了一根不求人癢癢撓拿在手中,倒執了手柄,在桌上一敲,「啪」的一聲脆響:「艾司過來!」

一看這陣仗,艾司頓時就知道恩恩想做什麼了,趕緊將手藏在背後,大聲質問:「為什麼,為什麼呀?」艾司思前想後,自己最近表現很乖啊,沒理由會捱打的,還從沒見過恩恩用這麼粗的藤條,那打在手心得有多疼啊。

「為什麼!不打你你不知道我文武雙全,快點把手拿過來!」恩恩餘怒未消。

艾司揹著手,一步也不肯上前,恩恩將癢癢撓在空中舞得呼呼作響,威脅道:「快過來!」

艾司退了一小步,這時雅欣和婉兒出現在門口,恩恩一放學就跑了,兩人緊趕慢趕都沒追上。艾司一看來了救兵,趕緊躲到雅欣、婉兒背後,告狀:「雅欣、婉兒,恩恩要打我。」

「恩恩要打你,我還想打你呢。你在我週記本上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害得我們被老師罰站。你知道嗎?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女生被老師罰到教室後面去靠牆站呢。」雅欣總算給了艾司一個捱打的理由。

「我是寫的我啊,而且,也是寫的身邊發生的事情啊。」艾司不解。

「你……」雅欣無話可說。

「好啦好啦,你們自己懶,讓人家艾司幫你們寫作業,寫了又不看一下,也不告訴人家艾司,什麼可以寫,什麼不能寫,這能怪人家艾司嗎?」婉兒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想起課堂上的情形,現在都還覺得好笑,這估計能成為同學們好幾周的話題。

有了婉兒庇護,艾司底氣足了些了,探出頭來,一雙大眼睛看著恩恩:「我沒有犯錯吧?你不可以隨便打人噢。」

卻聽婉兒驚訝道:「咦,艾司你在哪裡弄這麼多酒瓶子啊?」

包裝盒散亂地扔在一旁,各式的酒瓶擺了一排,艾司得意道:「超市裡送的,沒有花錢。」雖然說裡面的水不好喝,但畢竟白送這麼大一堆,瓶子也很好看啊。隨後走過去將洗髮露牙膏零食什麼的也舉得高高的:「全部都沒有花錢噢。」

「白送?你中獎啦?」雅欣走過去拿起一瓶酒來,驚愕道,「不是空瓶子,艾司,沒有,沒有花錢,你拿了別的什麼東西給他們嗎?」雅欣發現瓶子已經被開啟,聞了一下,這種酒家裡也有,絕不是可以白送的便宜貨。

艾司取出信用卡:「收銀員姐姐拿這個去刷了一下,就說可以了。」

恩恩這才著了慌,一手指著艾司手中的卡,一手拿出手機,要翻找那條刪掉的簡訊,可簡訊已經刪除了,哪裡還找得到,恩恩又指著艾司,再看看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尖叫道:「你刷爆了我的卡!」

看著恩恩如此失態,艾司也慌了,難道不是白送的?

雅欣趕緊安慰恩恩:「別慌別慌,你的卡信用額度是多少?」

「信用額度有一萬!」恩恩一陣手腳冰涼地後怕,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剛才那條簡訊提醒,艾司已經刷卡刷到超限了。

雅欣掃了一眼,看那些精美的包裝和那造型考究得如工藝品一般的酒瓶,就知道這裡面沒有一瓶是便宜的。婉兒一時也沒了主意,一萬塊錢對她們而言,近乎是個天文數字,看著那些天價酒瓶,婉兒提議道:「要不,我們看看能不能退還一部分。」

「沒錯!」雅欣也想起了,「如果超市不接受退貨,我們還可以拿到禮品回收部,至少能換回一部分現金。艾司,哪些瓶子是你沒碰過的?」

艾司目光閃爍:「我只嚐了一小口。」

「我知道,是這瓶嚐了一小口是吧?那其餘的酒你都還沒動過啦?」雅欣鬆了口氣。

「都嚐了,一小口。」艾司低下頭,輕聲道。

「什麼!」雅欣趕緊拿起第二個瓶子,一擰,瓶蓋開啟的,再換一個,還是開啟的,果然,艾司將所有的酒全部開啟了!「這下完了!」雅欣也沒轍,坐倒在沙發上。

「你!」恩恩激憤地指著艾司,艾司用他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回望過來。恩恩忽然氣惱地抓起一個酒瓶子,狠狠地砸在地上,屋內頓時酒香四溢:「你看你都幹了什麼!」艾司嚇得渾身一顫,婉兒、雅欣都被嚇住了。

想起在課堂上受的那些委屈,現在更是變成了赤貧,扔酒瓶後,恩恩沒有打艾司,反而蹲在地上,捂著臉嚶嚶地哭了起來:「我怎麼會遇見你?」

「別怪艾司了,他是無心的。」婉兒勸了一句。

「恩恩不哭。要不,你打我一下吧,打一下下就好了?恩恩啊,不哭了。」見恩恩哭了,艾司徹底慌了神,那哭泣不是一向是自己的專利嗎?怎麼恩恩也會哭的?艾司笨拙地也想安慰恩恩一下,被恩恩用力推開,有些手足無措地呆立在一旁。

雅欣保持鎮靜,從沙發上坐起:「當務之急,先要將銀行的超限還清,將已經支取的信用額度填平,要是有了不良信用記錄,以後會很麻煩的。我從壓歲錢裡取一部分,再從我表弟那裡擠一部分,應該沒問題,今天就得去辦了它。這些酒嘛,要不我拿回家裡去吧,就當我買下了。只是剛才,恩恩你摔掉幾大百噢。」

「不用,雅欣,你爸爸又不喝這些酒的。」恩恩只哭了一會兒就止住了,用眼神狠狠地盯了艾司一眼。

艾司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時不時抬起眉毛瞅恩恩一下,到現在為止,他還沒弄清到底是什麼事讓恩恩這麼傷心。

雅欣無奈地笑笑,知道好強的恩恩肯定不會接受,而且她爸爸也確實不喝這種幾千塊的酒,她爸爸會覺得太沒檔次了,現在雅欣的爸爸絕對屬於只選貴的不選對的那一階層。

「這筆錢,就當是我借你的,我一定還給你。」說著,恩恩又狠狠地盯了艾司一眼,禍是艾司闖下的,這筆債,就得讓艾司來還。看得艾司的小心肝撲通撲通地跳,恩恩的眼神好無良哦。

「今天就得還,可是下午我們還要上課啊。」婉兒也看了艾司一眼。

「不行,」看婉兒的意思想讓艾司去辦,恩恩斷然否決,「婉兒,幫我請個假,就說我肚子疼,我親自去。」請假這種事情一定要婉兒去的。如果是雅欣去請假,老師十有八九不信。

雅欣馬上打電話聯絡她表弟去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該處理艾司了,婉兒在一旁向艾司解釋了信用卡的意思,艾司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世上哪有什麼白送的東西,自己刷了一萬多塊錢的酒,就那麼難喝的東西還要賣一萬多?

恩恩拿著比拇指還粗的竹製癢癢撓,讓艾司乖乖地把手伸出來,「啪」「啪」「啪」,發出一記記響亮的聲音,艾司痛得「噝噝」地倒抽冷氣,還不敢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艾司覺得恩恩這次打得特別重,好痛噢。

「恩恩,可以了吧,艾司已經知道錯了。」婉兒在一旁看著不忍。

「打你!啪,是為了讓你記住,啪,有些錯誤,是不可以用後悔來彌補的!啪啪,進城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啪,不懂的、沒見過的,都不要隨便去想當然,啪,給我打電話,啪,你記性那麼好,為什麼沒記住!啪啪,沒記住!啪,所以要讓你記住!啪啪啪啪……」

「我記住了,我真的記住了!」艾司受刑不過,眼淚汩汩湧出,「不要打我了,我真的記住了!」口水鼻涕也跟著出來了。

「記住什麼了!說!」恩恩打累了,放下了癢癢撓。

「沒見過的、不懂的一定要先問恩恩,不要自己亂猜測、亂做決定……」艾司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恩恩回房間冷靜去了,婉兒心疼地捧起艾司的手:「好像,腫了?恩恩真下得去手,疼嗎?」

艾司委屈地點頭,婉兒輕柔地吹了口氣:「吹一吹,就沒那麼疼了,小時候我受了傷,總會纏著媽媽讓她給我吹一吹,好一點了嗎?」

婉兒的氣息吹在手心,涼涼的,輕柔的風帶給手心異樣的感覺,果真沒有那麼疼了,艾司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婉兒最好了。」

婉兒微笑嫣然:「給你上點藥吧,這幾天就不去忠伯那裡幹活了。你也是,一下子刷了一萬多塊錢的卡,恩恩被你刷得傾家蕩產了。」

「那怎麼辦,我們要流浪街頭嗎?」艾司眼中滿是憂慮,要是恩恩、婉兒、雅欣她們都和自己一起流浪街頭,自己還好一點,恩恩她們一邊在街上討生活,一邊還要上學,流浪街上又沒地方洗澡,沒地方睡覺,何其悽慘。

「流浪街頭當然不會啦,我們交了三個月的房租你忘啦?但是吃飯逛街也要花錢啊,沒有錢,就只能喝西北風了。」婉兒耐心地解釋。

「喝西北風?」艾司一愣,想了想小聲道,「那,我可不可以去雅欣的房間,她那窗戶是當風的,西北風要大一點,我,我吃得比較多。」

「嘻嘻——」婉兒捂著嘴眉眼彎彎地輕笑,颳了刮艾司的鼻頭,找來活血散瘀的噴劑,給艾司噴上,見掌心有些地方破了皮,又用消毒繃帶小心地纏上,然後起身,用手指點點艾司的額頭,「你呀……這次你闖禍太大了,不然都可以幫你求求情的。」

艾司嘟嘟嘴,婉兒說話的樣子真的超好看,有個詞怎麼形容來著?似嗔還羞、似嗔還嬌?那兩個詞應該就是形容婉兒的吧?「手指,彎不過來啦。」艾司看著纏上繃帶的手,感覺怪怪的。

「你手心腫了,當然手指彎不過來了,等過兩天消了腫就好了,去和忠伯說一聲,去吧。」

「他走了?」艾司出門後,恩恩才出來。

婉兒有些嗔怪道:「你可真下得去手,真當兒子來打呀?」

「什麼呀!」恩恩叫道,「跟他說了這麼多遍都沒記住,不打狠點怎麼長記性,一萬塊錢啊婉兒,我一想起這個數字都還想哭。」

「好啦,打都打過了,錢的事情以後慢慢想辦法吧。」婉兒勸了那頭又勸這頭。

「打一頓就算啦?」恩恩挑起眉毛,哼道,「沒這麼容易,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

「你還想怎樣?」婉兒驚詫地睜大秀目,不知道恩恩還要想出什麼辦法來懲罰艾司。

4

「忠伯,我要請幾天假。」艾司來到小店。

「艾司,你手怎麼啦?」一眼就看到艾司纏著繃帶的手掌,忠伯微訝,不是說早上去買點東西,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被打了,幹不了活兒了。」艾司解釋請假理由。

「誰幹的?這麼狠。」忠伯看著微微凸起的手心,這打得可不輕。

「犯了錯,過兩天就好了。」艾司有點不好意思。

忠伯有些明白了,暗忖難道是恩恩?還是那個大嘴巴雅欣?「回去好好休養吧,什麼時候傷好了,你想來,再來。」

「謝謝忠伯,那我走了。」

處理好給銀行的還款,一天恩恩都沒和艾司說話,偶爾看一眼,都帶著令艾司惴惴的恨感,電視也沒看,關在房間裡也不知在做什麼。

晚上快睡覺前,恩恩才拿出一份文書,遞給艾司:「仔細看看,如果沒什麼問題,就把它簽了。」

艾司翻開封頁,上面大書著「身體所有權轉讓協議」幾個字。

本人艾司,欠馮恩恩女士人民幣一萬零三百一十二元整,因身無分文,身無所長,故自願將此殘軀的所有權轉讓給馮恩恩女士,以抵償部分債務。

轉讓期間,本人自願嚴格遵守以下條例:

第一條自本協議簽訂之日起,本人自願放棄身體所有權,僅保留部分使用權,馮恩恩女士將擁有本人身體所有權,在協議期間,可以轉讓,租賃此身體,產生的費用將用於債務償還。趙雅欣、鄭婉兒女士享有優先租賃權,身體的使用範圍包括但不限於:勞作、生產製造、負載、陪行、表演、傳遞資訊等方面。

第二條協議期內,本人將嚴格遵守以下作息時間:每天早上六點之前起床,負責早餐和叫醒,書籍作業的整理和裝包,鞋襪的擺放,七點之後進行早間大掃除和衣服清洗工作,中午十二點和下午五點五十分之前必須在家候命,隨時聽候所有權人和租賃權人的差遣,不得懈怠,不得有反感或不滿情緒,積極完成所有權人和租賃權人的指示。

第三條協議期間,身體所有權出讓人不得無故失蹤(遠離所有權人一公里半徑即視作失蹤),保證24小時開機,以便隨時接受所有權人最新指示。

第四條協議期間,身體轉讓人有義務無條件滿足所有權人正當合理意願,包括但不限於:所有權人不開心時讓所有權人開心,保護所有權人人身安全,詢問所有權人衣食寒暖,關心所有權人身體健康,等等。

第五條積極努力學習各種有用的生活技能,以提升此身體的勞動創造財富能力。

第六條加強鍛鍊,強健身體,理由同第四條。

第七條協議期間,本人創造的財富交由所有權人代為管理,接受所有權人的監督,日常所需費用,由所有權人限額分配,其分配額度由當日表現、儀容、衛生、聽話程度等多方面因素綜合決定。

第八條協議期間,本人堅決擁護所有權人的既得利益,不得因任何事件,以任何理由與所有權人吵嘴、耍賴、無理哭鬧,所有權人說的話,永遠都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

第九條協議期間,本人因過失、錯誤,造成嚴重後果的,所有權人有權對此身體進行任何責罰,責罰過程中,本人保證堅決不躲避、不縮手、不反抗,儘量控制哭聲大小,不影響他人正常工作和休息。

第十條協議期間,本人飲食、住宿、出行、購物、過錯(造成須經濟損失的)等產生的一切費用,均將累計加入債務範疇之中,與原始債務一併計息,一併結算。

第十一條債務的利息計算參照民間最常用計息方式,頭四個月,按每月10%計算利息;第五月起,按每月15%計算利息;超過一年未能償清債務,將以每月20%計算利息;三年以上以及五年以上,分別將月息增加為30%和45%。

第十二條若身體轉讓人在一定時間內還清債務,但仍願意繼續本協議,其衣食住行和其他產生的一切費用遵照第十及第十一條協議計入債務計算,其收益分配方式遵照第七條協議,若上繳資金略有富餘,則視作對未來生活消費的預付定金,今後無論身體轉讓方或所有權方哪一方單方撕毀協議,定金不予退還。

第十三條衣衫整潔、乾淨,不得四處亂摸亂抓,不得在無聊休息時挖鼻孔、摳腳丫、咬指甲,出入對人有禮貌,一切行為嚴格按照日常行為規範準則要求進行(準則見附表1)。

第十四條嚴禁尋釁滋事,不得沾染抽菸喝酒等惡習,一經發現,當月債務總額自動翻番,將處以最高責罰,所有權人將傾其所有對其追殺。

第十五條協議期間,身體出讓方將繼續自覺愛護身體,因其所有權已歸馮恩恩女士所有,艾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將其身體及其身體的某一部分轉讓給第三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和藉口對身體產生損害行為。

第十六條協議允許執行範圍,全球範圍內。

第十七條本協議有效期,雙方簽字之日起即為自動生效,有效期至長期。

第十八條以上協議條例,所有權方馮恩恩女士擁有最終解釋權,其未盡事宜,所有權方擁有隨時增減刪改權,本協議所有條例均受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法律法規保護。

艾司身體所有權轉讓方:艾司身體所有權受理方:

公證人:

時間:時間:

艾司仔細地將這份轉讓協議看了兩遍,好像和自己目前的生活狀態相比沒什麼變化啊,就是在紙上籤個字就可以了?艾司試探著問:「我簽了這個,恩恩你就不生氣了噢?」

恩恩眉頭一擰:「哪這麼便宜,簽了這個,我就少生你五分之一的氣了。」

艾司看恩恩情緒似乎有所恢復,趕緊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這個我都簽了,至少要少生一半的氣。」

恩恩佯怒道:「哎呀,你還學會討價還價了?最多少生你三分之一的氣。」

「我不幹,至少要少生一半的氣。」

「好,我可以少生你一半的氣,但是你現在又氣到我了,我先少生你一半的氣,現在再增加多生你五分之一的氣。」

「怎麼可以這樣的?你耍賴!」

「多生你三分之一的氣,你籤不籤!你再不籤我就要多生你一半的氣了,那你簽了我的氣還是一點都沒少!」

雅欣和婉兒相視而笑,根本就是兩個小孩子。

艾司氣呼呼地簽了自己的名字,心想恩恩搗鼓了一天才弄出這麼個玩意兒,怎麼我簽了她才少生,嗯,算一算,一半是三十分之十五,三分之一是三十分之十,三十分之二十五,三十分之五,六分之一?哎呀,還沒有最開始少生的氣多了!可是我也有些生氣啊,可不可以用生氣和生氣進行抵消?

見艾司簽了字,恩恩又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印泥:「喏,還要按手印,十個指頭全部按上去。」

艾司小心地問道:「恩恩啊,我剛才也對你有五分之一的生氣,可不可以抵消一部分生氣啊?」

「按手印,按了就允許你抵消一部分。」

雅欣和婉兒忍不住偷笑。

見艾司老老實實地將自己的指印全部印在上面,拿著新出爐墨跡未乾的轉讓協議書,恩恩滿意地彈了彈紙頁,終於露出老狐狸般陰謀得逞的微笑,讓雅欣和婉兒在公證人的一欄裡也簽上自己的名字。

雅欣簽字後拿起協議道:「我看看,是些什麼內容?哇,好邪惡的賣身契。」

「拿過來吧你。別亂說!」恩恩趕緊搶回去,生怕將寶貝弄壞了似的,又笑眯眯地對艾司道,「這個你簽了字,還印了手印,就是受法律保護的,你知道什麼是法律嗎?」

隨後恩恩連威脅帶恐嚇地向艾司解釋了一番什麼叫法律,法律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你不照著這協議執行,那麼不管你走到哪兒,所有的中國人都會起來圍攻你、追剿你,知道咱們中國有多少人嗎?有13個億噢!

艾司想的卻是,只要照著協議做不就沒事了嗎?見恩恩似乎很高興的樣子,艾司伸出纏滿繃帶的手來:「恩恩,我們和好吧。」

「哼。」恩恩正說到興頭上,艾司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請求,她還有些不樂意。

「好啦好啦,艾司都知道錯了。」

「是啊,艾司難得這麼主動承認錯誤,是吧,艾司?」婉兒和雅欣在一旁推波助瀾。

「這次暫且原諒你,不過這件事並沒有結束。」恩恩抖著手中的紙頁,「記住,法律,這是法律!」

有了這一紙協議,刷卡風波暫告平息,艾司的手板心受了重傷,恩恩特赦他可以休息兩天不用打掃衛生,無事可做的艾司就更無聊了,只能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按按電視遙控器,或點點滑鼠,用手指笨拙地打幾個字。

艾司瀏覽了許多關於高三的帖子,無數前輩和後來將要面臨高三的學子在網上暢所欲言地泣血控訴,最多的形容是有期徒刑。艾司對恩恩她們將要面臨的生活有了更多瞭解,自己一定給恩恩她們添了很多麻煩,所以恩恩才會那麼生氣,自己的手現在都還在痛。

能幫恩恩做點什麼呢?恩恩喜歡去甄嬛貼吧留言,但是等級好像不夠,還有什麼愛情公寓吧、天之痕吧、大漠謠吧、步步吧、韓版秘密花園吧、屋塔房王世子吧……還有好多好多,艾司登入恩恩的百度賬號,每個帖都進去回覆一句:「好久不見,我又出現。」

「艾司,你在幹什麼?」雅欣回來時,艾司還在忙碌,手痛不方便,打字很慢。

「我幫恩恩刷存在。」艾司露出好看的笑容。

恩恩不領情:「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今天你又幹了什麼壞事?」

「我沒有。」艾司回頭,認真打字。

「這個好,幫我也刷刷,我也存在。」雅欣指點艾司登入自己的賬號。

「行啦,人家艾司手還疼呢,等他傷好了再說啊。」婉兒看不過去。

「艾司,讓我。你來看看,這是你今天的用餐費用、昨晚的住宿費用、垃圾清理費、房建公攤費、衣物處理費、樓道清理費、水電氣費、網路通訊費、二氧化碳超標排放處理費,每一筆我們都寫得清清楚楚,給你加入債務總額了噢。很公道吧,我們絕對不會欺負你。」

「哦。」

「哦什麼哦,等你手上的傷好了,就得去想辦法減輕你的債務總額,你的,明白?」

「哦。恩恩啊,我這個週末想去海洋公園!」艾司的思維重心根本不在債務。

「海洋公園?你忘記我們已經傾家蕩產了嗎?週末出行,統統取消。」恩恩霸道地說。

「啊?那,那你們週末在家裡做什麼?」

「我們在家裡做作業啊,笨蛋。」恩恩的氣顯然並未消完。艾司不說話了,看著恩恩她們拿著書包走進房間,以後所有周末出行統統取消嗎?艾司想想,突然覺得好傷心,傷心得好想哭。

5

「恩恩,別這樣,艾司每週才半天呢。」房間裡,婉兒說了一句。

「可是真的沒錢了啊,我們的生活費還沒著落呢。」恩恩無奈。

「要不,我們去不要錢的地方吧?」雅欣建議。

艾司的生活娛樂檔次頓時被降到最低。

「有道理。我去和他說。艾司,艾司,我給你說,銀灘公園就在海邊哦,那裡可以看到大海,晚上那些漁船點上燈,可漂亮了,我們週六晚上去銀灘公園吧,啊,真是想想都令人激動啊。」恩恩滿眼希冀,彷彿眼裡有星光閃爍一般。

「是不是不要錢啊?」艾司低著頭,用餘光瞟恩恩。

「難道聽到了?」恩恩詫異地看了艾司一眼,解釋道,「我從來都是這樣覺得的,去一個地方好不好玩,並不在於要在這個地方花銷多少,而是要看和誰去,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去。以前我們去山裡不是也不花錢嗎,難道你覺得森林裡不好玩?」

這倒是,艾司覺得自己明白了,點了點頭。

恩恩繼續開導:「再說,你也從來沒有看過海,大海啊,和大山是截然不同的美景噢,尤其是晚上,星星掉進海里,嘖嘖,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啊。」

「我有看過,在電視裡,都是水。」艾司說了實話。

恩恩被噎住了,停頓了一下才道:「在電視上看和親自去看,那種感覺是不一樣的,只有你站在海邊,吹著海風,你才能真正地感受到大海的博大,那是一種與天地鬥,人力有時窮,海浪卻綿綿無盡、永不屈服的胸襟。怎麼樣,有沒有聽起來很熱血?去看了你會更熱血。這週六,我們下了工,大家直接在濱海大道會合,你從緯五路坐七十七路車,往濱海方向,坐十站,在濱海路二段東下車,那裡有一家很好吃的海味板燒店,保證饞得你流口水。」

「好吧。」艾司被說動了,追問道,「那星期天……」

「做作業啦!」恩恩氣鼓鼓地恨著艾司,自己浪費了那麼多口水,這傢伙怎麼還想著星期天。

「搞定!」

「他同意了?」「本姑娘親自出馬,還有什麼辦不妥的。」

「寫作業吧你,吃了飯又要上課。」

9月1日,是大多數學校正式開學的日子,無數高一初一年級的新生入學,隨著學員的陸續迴歸,各個社團也開始活躍起來,恩恩找回了勤勞小蜜蜂的感覺,在自己參加的諸多社團裡忙個不停。

開學考試失利的陰影和鉅額債務,都在這種繁忙中漸漸擺脫。

「什麼?我當副社長?這個……」

「是的,學姐,上一批高三的學姐學長都已經畢業了,一下子將這麼大一個社團交給我打理,我雖有心將它做好,但畢竟資歷尚淺,學姐現在是這個社團資歷最老,也是經驗最豐富的人了,如果你肯幫我共同打理這個社團的話,我相信我們白雲社一定會大有所為的。」

白雲社是一個供同學們展示才藝的社團,以話劇表演為主,恩恩現在的確算是社團裡資歷最老的一員了,這種好事,她當然不會拒絕,滿口應承下來。

婉兒加入雅清書畫社,雅欣加入高校女生運動聯盟社,在別的高三同學大多選擇退社,一門心思攻克考題時,她們選擇堅持參加社團活動,一時間高三的生活,充實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開學日這天,學校組織了一次大型公益活動,由福康醫院組織發起的全社會愛心骨髓捐贈活動,它的第三站設立在學校裡。

聽說這家醫院是一家很氣派的貴族私立醫院,去那裡看病的人非富即貴,收費高得嚇人。當然,服務和醫療水平也在同等級醫院之上,自創立以來,已經舉辦過一系列公益醫療活動,包括捐贈眼角膜、免費下鄉進行白內障摘除術、免費安裝義肢等等。當然,也有傳說這家醫院收了不少黑心錢,所以做善事講假人道。

不管怎麼說,無論這些企業是為了自身利益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熱心公益總不是壞事,恩恩自告奮勇去報了名,雅欣和婉兒也只得陪著她去。抽血備樣進行檢驗,若驗證合格,血樣資料就會儲存起來,如果以後有患者與你的血樣配型成功,需要造血幹細胞時,就會通知你前往捐獻。

因為公益活動的舉辦,恩恩她們又能逃掉半天課程,可高興壞了,下午要去桔梗店打工,上午能多玩一分鐘,就賺到一分鐘。恩恩在白雲社認識了許多新社員,還有新人不斷地諮詢打聽參加報名,能在這些學弟學妹面前展現一下學長的風範,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但面子還是要看物件的,當那位走向新生報名點時,恩恩的臉一下子就拉得老長,空氣中又隱約有火花閃爍。

「喲,恭喜你呀,聽說你當上副社長了,好大的官呀。」陶慧穎嬌笑著,恩恩怎麼看她都笑得很妖。

「是嗎?哪比得上副班長你呢,副班長任務多重啊,又要拉幫結派,又要排除異己,還要打小報告,還要到處勾引,哦,不是,是到處給予男同學友誼支援,應該沒有時間來參觀我們這些閒人的社團噢?」

「本來呢,我對這些蹩腳的小社團是沒什麼興趣,不過怎麼說,也還算是我名下的產業,我過來看看我手下的員工有沒有盡職工作,不算過分吧?小恩恩?」

「我們很熟嗎?請不要侮辱我的名字,慧穎會引,以為自己真的很會勾引人啊,社團是同學自發組成的,是我們這些曲藝愛好閒人的集散地,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嘖嘖,所以說你腦瓜子就是不好使,社團要運作,資金哪裡來啊?就憑你們幾個閒人交的那點會費,能讓這社團運作幾天啊?所以呢,本著人道主義援助精神,本姑娘勉為其難地資助了這個小小的社團一下,一不小心,就是你們的社董了。說起名字,我該叫你小狐狸呢,還是凹凸曼啊?哦呵呵呵呵呵……」陶慧穎又發出一連串得意的尖笑聲,恩恩的辱罵攻擊她就當沒聽見,這可把恩恩氣得夠嗆。

白雲社的現任社長聽說這邊情況不對,趕了過來,陶慧穎笑嘻嘻道:「正好,周芸學妹,我的這位員工對我態度好像不太好,不過我還比較欣賞她,你還沒為我們引薦引薦呢?」

周芸學妹不到一米六的小個子,小乖小乖的,苦著臉道:「兩位學姐,你們就別玩我了,你們不是同班同學嗎?」

「誰想和她是同班同學了?」說著恩恩又向陶慧穎飛了個白眼。

陶慧穎指著恩恩對周芸道:「你聽聽,這算什麼態度,你們白雲社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啊?」

真是左右為難,剛從一位大姐那裡拿到了鉅額的運作資金,而另一位大姐呢,又是社裡元老級人物,兩邊都不能得罪,愁得小周同學眼睛眉毛都快搭在一處了。幸虧同樣是老資格的高三二班的白齊在場,知道二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拉過小周社長嘀嘀咕咕地說了一番,然後兩人分別將恩恩和陶慧穎拉到一邊勸說。

「學姐,今晚我們要舉行新生入社才藝比拼,到時候副社長將登臺獻藝為今天的行為向你道歉。」

「哦,就她那副身材,是準備登臺賣唱還是獻身呢?我倒是拭目以待。」

「副社長,今晚我們要舉辦新生才藝比拼,希望你到時候能出席對新同學進行甄別和點評,如果有可能,你能親自上臺為大家唱首歌或跳支舞就更好了。」

「才藝比拼,到時候看吧,我不一定有空,那個傢伙來不來?」

「陶慧穎同學……晚上應該比較忙吧,不過也不好說。」

「哼。」兩人遠遠地看了對方一眼,同時冷哼,各行各道。周芸和白齊同時暗撫胸口,危機暫時解除了。

下午,恩恩她們在桔梗店打工,今天新生開學,生意特別忙碌,除了做小時工,還能按銷售額提成,三人都很是開心。

恩恩接到一個電話:「喂,你好,哪位?」

「恩恩嗎?我是文風,聽說你們白雲社晚上要舉辦新生才藝大賽,你也要去?」

「啊,那個……你聽誰說的?」

「是陶慧穎同學邀請我一起去觀看的,你會來嗎?」

「哦,呃,我還不知道去不去得了,晚上要是有事的話,應該……或許……大概吧。」

「哦,這樣啊。還說去看你表演,為你喝彩的。」文風在電話那邊語氣透露著淡淡的失望。

放下電話,恩恩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馮恩恩啊馮恩恩,你真是個笨蛋級的大白痴,幹嗎不答應啊!」

「怎麼啦,恩恩?」雅欣端著焦糖果味布丁經過。

恩恩一說,雅欣提醒道:「傻瓜,去呀,幹嗎不去?難道要給陶慧穎那個狐媚子製造機會?」

「對呀!」恩恩眼珠轉動,「不能便宜了那個狐狸精。」

艾司手好一點了,在和小區內的小朋友們玩:「今天晚上我要去濱海銀灘公園玩,你們有去過嗎?」

「我去過,那裡有什麼好玩的,除了一堆爛石頭就是水,也沒有沙灘,都不要錢的。」朵朵在小朋友中年紀最大,學前班畢業就上小學了。

「你有晚上去過嗎?」艾司馬上不服氣地反駁。

沒有小朋友晚上去過,苗苗建議道:「艾司哥哥,去海底動物世界吧,那裡有大鯊魚,在你頭頂上游過去噢。」

「哇,我都沒去過海洋動物世界呢。」「好想去。」「我爺爺說國慶節就帶我去!」小朋友顯然對海底世界更感興趣。

艾司大聲道:「晚上的銀灘公園才叫好看呢!星星落在海里面,比放焰火還漂亮,晚上還會有大鯨魚唱歌噢,有山那麼大,比你們家那棟樓還要高,一口就能吞掉上百條大鯊魚,海底世界有大鯨魚嗎?」

小朋友們被唬住了:「真,真的比我們家的樓還要高?有那麼大的魚嗎?」

「當然。」艾司得意地翹起下巴。

「可是,爺爺奶奶晚上都不帶我們出門。」「我們出門都走不到那麼遠,爸爸媽媽每次都只帶我在小區附近走走。」

「好想去,艾司哥哥,你帶我們去好不好?」

「可是我和恩恩約好了的,你們要去得讓你們爸爸媽媽同意才可以啊。」

「銀灘公園晚上真的有那麼好看嗎?」連去過的朵朵也心動了。

「你晚上沒去看過,所以你就不知道,我們還要在濱海的霸王海鮮館吃那裡的燒烤海味,真正喜歡吃的人,一聽到它的名字都要流口水。」艾司更得意了。

「啊,好想去,好想去。」

「艾司哥哥,你去了回來跟我們說好不好?有山那麼大的大鯨魚長什麼樣子?」

「嗯,好吧,我去了明天就跟你們說。時間不早啦,我要先去那裡等恩恩她們,你們慢慢玩吧,我先走嘍。」

「艾司哥哥再見。」「哥哥再見。」「艾司哥哥記得回來跟我們說噢!」

「再見!」

6

下了班,恩恩火急火燎地趕回家:「快快快,婉兒,趕緊地把你的珍藏拿出來,我要上妝!」

「不用這麼猴急吧,恩恩,弄得自己像什麼嫁不掉的老姑娘似的。」雅欣調侃道。

「奇怪,艾司怎麼還沒回來?」婉兒有些疑慮。

「管他呢,誰知道又跑哪裡去玩了,協議才籤兩天竟然就敢違反約定,今天的債務總額給他漲上去。」恩恩開始梳理頭髮。

「你們說,我是穿這件好看點呢,還是穿這件好?」恩恩在衣櫃旁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個唇彩顏色太亮了,顯得好妖噢,換個淡雅點的。」

「用什麼香水好呢?」

「還用什麼香水,又不是參加選美大賽,夠對得起他司徒笑文風了,走了。」

「等一下,我給艾司留兩個麵包,待會兒他回來餓了讓他自己吃。我給他留張字條。」

「還留什麼字條,趕時間啊婉兒,艾司自己會找吃的。」恩恩催促。

參加白雲社的新社員倒是不少,租用的學校小禮堂被百來號人坐滿,恩恩是評委,當然要坐前排,雅欣和婉兒給她壓陣。四處張望了一番,陶慧穎還沒來,司徒笑文風當然也沒出現,隔了幾人的那個位置也一直空著,真是的,搞什麼嘛。

才藝大賽已經開始了,不得不說,周芸這個小個子同學組織工作還是做得相當好的,一切有條不紊,搞得像模像樣。

唱歌、跳舞、小品、相聲、古箏、吉他,同學們多才多藝,各展所長。

恩恩不鹹不淡地點評了幾句,心思卻一直放在學校小禮堂的大門口,他怎麼還沒來?

開胃小菜進行了十餘道,周芸走上臺,隨後招呼著白雲社的骨幹社員都上臺,向新加入的同學一一介紹,並特別友好地介紹了幾位今晚會為同學們展示才藝的骨幹領導社員,大家熱烈鼓掌。

又表演了幾個節目,陶慧穎才施施然趕到,一身比利時手工定製高腰百褶短裙,那高挑的身材、那美豔的面龐,以及那故作高雅的步姿,頓時成為全場焦點。

雅欣嘀咕道:「還真敢露,都露到大腿往上了,怎麼不改名叫陶露露。」

恩恩關心的卻不是這個問題,陶慧穎居然是隻身一人,司徒笑文風,沒來!

恩恩頓時有一種上當的感覺,好像苦心經營卻付諸東流一樣,一看見陶慧穎,一股邪火就不住地往頭上衝,兩隻眼睛都快瞪到一起了。

「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準備迎賓啊?」陶慧穎露出招牌似的邪笑,看得恩恩兩眼要噴出火來。

不過兩人中間足足間隔有六位評委,恩恩眼裡的火噴不了那麼遠,周芸同學在位置佈置上也是煞費苦心。

此後的時間就是艱難的戲肉了,恩恩幾乎都沒認真看錶演,也沒做什麼點評,一有空閒,就將目光化作兩道利劍,狠狠地刺向陶慧穎,陶慧穎那邊也是槍來劍往。空氣中有無形的殺氣瀰漫,就連臺上表演的同學也感到一陣陣泛冷。

「天氣預報,最新訊息,今年第15號颱風‘三巴’即將登陸我國沿海,其前鋒將於今夜九點五十分影響到沿海地區,請各漁船及時入港避風……」

天色已黑,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陰冷冷的風大了起來,艾司在濱海道上倚著欄杆,身後是防波堤亂石嶙峋,濤聲拍岸,漸趨洶湧。看著車流往來,那些沿街的小販也紛紛收拾攤位撤離,街上愈發冷清,艾司肚子也有些咕咕叫了,寒風一吹,不得不雙手抱胸:「艾司好餓啊,恩恩怎麼還不來?」

應該有什麼事耽擱了吧?說不定過一會兒,恩恩、雅欣、婉兒,就會帶著香噴噴的雞翅鴨脖火腿羊肉串趕過來了。

「小夥子,你在那裡幹什麼呢?」最後一個收攤的大爺好心詢問,看那小子傻乎乎地站在岸邊好久了,大爺關注他好一陣子了,看樣子也不像是失意跳海,可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在等恩恩,我們約好了今晚去銀灘公園。」艾司大聲回應。

「傻小子,別等啦,你的那個什麼恩恩肯定不會來了,趕快回家吧,馬上臺風就要來了!」大爺提醒道。

「我們說好了的,不見不散。」艾司才不管你什麼颱風龍捲風,他只知道,自己有答應恩恩,要在這裡等她,那就應該在這裡一直等到恩恩出現為止,哪怕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唉,沒見過你這麼笨的人,颱風一來,把你捲到海里,死得乾乾淨淨,你還等個屁呀!」大爺不管了,自顧自地收拾好東西撤離。

「恩恩有答應過我的,她會來的。」艾司在後面大聲肯定。

恩恩本意是要跳一段孔雀舞的,但文風沒來,就唱了首《爸爸媽媽》,恩恩唱功並不佳,難得的是她聲情並茂,唱得十分投入,而聲線也與這首歌的歌手很貼近,經常會唱得人家以為是在放原聲碟。

新社員都認為副社長有真材實料,唱得很不錯,陶慧穎冷笑,對身邊的人道:「哼,瞧見了吧,這人啊,就是命不同,有些人生來就喜歡登臺賣唱,博人一笑;而有些人呢,生來就該是在臺下笑的那種。還梁山伯與祝英臺,我要讓你變成滅絕師太。」

恩恩也有粉絲,小報告很快打到了雅欣的耳朵裡,恩恩在臺上謝幕,唱得很不錯,甚至有同學要求她返場再唱。

走到幕後,雅欣馬上告訴了恩恩陶慧穎在臺下的囂張:「她都要把你變滅絕師太了,我們現在就滅了她。」

「不急,我們都是文明人,動口不動手。」恩恩剛收穫新社員的掌聲,心情還不錯,腦筋也活躍起來,「現在什麼時候了?」

「快到9點了。」婉兒道。

「陶慧穎這個時候,不是一般都在家溫習功課寫作業嗎?今天這麼晚沒回去,怎麼她媽還不打電話來催她?」恩恩露出狡獪的目光。

「應該是跟她媽說過了吧?」雅欣不解。

「她媽恨不得她24小時都溫習功課,好考上重點大學,會這麼大方同意她出來?」

「她騙她媽媽說有別的事情,會不會還關了機?」婉兒想到一種可能性。

「打個電話不就知道了?」恩恩當即打起了陶慧穎的手機,果然,「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這就好辦了。過來,」恩恩招呼她的兩名死黨,三人腦袋湊在一塊,嘰嘰喳喳。

「不好吧,恩恩你這招也太毒了。」

「就這麼辦,要讓她知道,滅絕師太,是很恐怖的噢。」

「同學,就是你,過來過來,我們手機沒電了,想借你手機打個電話行嗎?謝謝啊。」

走到無人拐角處,另外拿出一部手機將裡面的流行音樂放至最大。

雅欣撥了電話:「請問,你是陶慧穎的媽媽嗎?我們在學校看新生的才藝比賽,她手機沒電了……」

這時候,陶慧穎的媽媽在電話那頭已經開始激動了:「馬上叫那個丫頭過來接電話!」

雅欣向恩恩露出會意的笑容,豎起拇指,恩恩拿過手機,雅欣去叫陶慧穎。

正好周芸社長請白雲社的大力支援者陶慧穎學姐為新加入的社員講兩句,陶慧穎才剛剛說了句開場白,雅欣就衝進禮堂,大大地吼了一嗓子:「陶慧穎,你媽叫你回家寫作業!」

聚光燈下,陶慧穎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雅欣在禮堂門口搖晃著手中的手機:「還不快來接電話!」

「媽,」

「丫頭,你在哪裡?」

「我在……」

「跟我說實話,你究竟在哪裡?」

「我在學校看新生的才藝比賽,我手機沒電了。」

「馬上給我滾回來!」

「陶慧穎,你媽叫你回家寫作業!這句話真是太經典了,雅欣,哈哈。」看著陶慧穎灰溜溜地逃走,恩恩她們總算出了心中一口惡氣,也不等才藝表演結束就先回家了,畢竟家裡還有個艾司,要是見她們遲遲未回來,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呢。

「風好大。」恩恩打了個冷戰,緊緊抱住死黨的左膀右臂。

「今天晚上好像有颱風外圍掃過我們這裡。」婉兒道。

「叫你穿那麼少,結果人家沒看著。」雅欣打趣恩恩。

「我穿得少嗎?比陶露露還少嗎?」恩恩心情大好。

快到家時,天空中灑下了豆大雨點,但是,本該掌燈的三樓25室卻漆黑一片,這怎麼回事?三人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家裡沒人,留給艾司的兩個麵包原封未動,好像艾司根本就沒回來過。原本高興的心情頓時又被憂慮取代。

「艾司會跑到哪裡去了?」

「他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哎呀,糟了!」恩恩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我答應他今晚帶他去銀灘公園,說好在濱海路等的。」

「什麼!今晚?我以為是明天!」雅欣和婉兒同時驚呼。

「我想,晚上看風景不一樣嘛,從來都沒晚上去看過。哎呀!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

「雨下大了,颱風來了!艾司應該會回來吧?沒等到人他該打電話啊?」雅欣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那,那傻小子腦袋一根筋,他肯定會在那裡傻乎乎地一直等到我們去,就算被颱風刮到海里他也不會走的!」

「那還等什麼,趕快換衣服去找人啊!」婉兒尤為著急。

濱海大道二段東。

艾司抱膝蹲在雨中,任由豆大的雨點砸向自己頭頸後背,一手在蹚水的地上畫著圈,恩恩、婉兒她們一定會來的,會帶著烤雞燒鵝香腸肉扒過來的。

只是空蕩蕩的濱海路上已經杳無人跡,就連那幾盞黃濛濛的路燈,也在風雨中快斷氣似的忽明忽滅,艾司美好的願望似乎也越來越渺茫,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恩恩說過,她們上課很忙,打工也很忙,不許隨便打電話,艾司將手機塞回口袋,將頭深深地埋進兩膝之間。風,似乎更大了,雨,似乎也更冷了。

7

等恩恩她們趕到濱海路時,風已經大得可以輕易刮翻傘面,把人吹得東歪西倒,在市區攔下的計程車師傅幾次想放棄,怕車在半路拋錨,總算在幾個女生焦急且半帶哭腔地懇求下,堅持開來。

雨勢也已經大得驚人,雨借風勢,砸在身上,隔著兩層衣服還能感覺到明顯的疼,地上濺起一層明顯的水霧,寒風之中,看什麼東西都是濛濛一片。

「他在那裡!」恩恩眼尖,計程車頭燈照過去時一眼瞥見,狂風暴雨中,有一個人影,矗立在路邊,死死抱著防波堤上的欄杆,寸步不移,任風吹雨淋,如化作了頑石,與水泥欄柱融為一體。

「艾司!」「艾司!」「艾司!」師傅將車一停,恩恩她們衝了出去,一跨出車門,雙腿、雙手、頭髮和臉,明顯感到一陣寒意,但凡雨衣未能遮擋的地方,立刻覆蓋上一層水膜,冰涼的水無孔不入,順著衣領、袖口就鑽進身體,帶著刺骨的涼寒。

佇立於風雨中的那尊石雕彷彿聽見了聲音,轉過頭來,看到了車燈,挪動了身影,剛一鬆開欄杆石柱,就被風吹得一個踉蹌,穩住了步子,艱難地頂著風朝這邊蹚過來,每一步都要帶動足以沒過小腿的水花,雙腿如雙槳在逆水行舟。

「艾司!」恩恩她們走了兩步就走不動了,不扶住車門就有被風吹翻在地的可能,只得站在車門旁大聲喊叫。計程車師傅,也是隻走了兩步趕緊抓住車門回到車上。

艾司走了過來,全身溼透,衣服皺巴巴地擠縮在一起,嘴唇烏白,唯有那雙眼睛,在雨霧中璀璨有光。沒人知道,在臺風帶來的狂風暴雨裡站一個小時是什麼感受,只看到艾司就像缺了油的機器人,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好似全身都在顫抖。

「艾司!快過來,到車裡來!」

艾司卻在車頭前一兩米站定,頂著風雨,望著恩恩,大聲責問:「你答應過我的,為什麼沒有來?」

恩恩拉著車門,站在一旁,低聲道:「學,學校有點事情,耽擱了。」但聲音太小,艾司聽不見,又問了一遍:「你答應過我的,為什麼沒有來?」

恩恩大聲回應:「你怎麼這麼笨,不先打電話問一下?」

艾司微微退了一步,繼續大聲喊道:「你有答應我的,為什麼沒來?」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號啕大哭,只是全身早已溼透,分不出雨水淚水。

「艾司,先上車,上車再說!」婉兒急了,從未這樣大聲喊過。

「你明明有答應我的!」艾司彷彿只會說這一句話,不斷地重複著。

「我是有答應你,事情,臨時有變嘛!」恩恩狡辯。

「我們約好了的,你有答應過我的!」艾司在雨中,哭得口歪鼻斜,說不出得難看。可不知為什麼,雅欣和婉兒都感到一陣心酸,連計程車師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是何等的傷心,才會令一個男人悲痛到如此的程度。

「你有答應過我的!」「你明明答應過我的!」恩恩不再作聲,風雨中只聽見艾司一個人在那裡重複著幾句簡單的哭喊:「你答應過我的!」

淚如雨,雨滂沱,風無情,聲聲控訴,婉兒因聽到看到艾司的哭喊,也跟著掉眼淚。雅欣和計程車師傅,趁風勢略有減小,衝上前去,一左一右捉住了艾司,將他拖到車上。艾司似乎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任由雅欣和師傅拉著,只是倔強地昂著頭,始終望著恩恩,追問一個答案:「你明明有答應我的,我們約好了的,你為什麼沒來?為什麼沒來?為什麼沒來?恩恩啊,你為什麼沒來?我等你等了好久,人都走光了,你為什麼還沒來?」

雅欣將艾司塞進車後座,婉兒流著淚,用一大塊毛巾將艾司的頭包上,艾司整個兒就是一雨人,一進車門就淌了一車的水。他蹲坐在後座中央,抱成一團,在毛巾下瑟瑟發抖,婉兒將他裡三層外三層裹成一個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艾司就用那雙眼睛,盯著前座的恩恩,看得恩恩不敢回頭,不敢去看後視鏡。

「去哪兒?」計程車師傅詢問,「要去醫院嗎?」

「啊?不用,回新民路。」恩恩有點心神不寧。

感謝了計程車師傅,雅欣攙著艾司走在前頭,婉兒低聲勸恩恩:「恩恩啊,你去給艾司道個歉吧。」

恩恩沒說話,看神情似乎不太願意。「這次艾司可沒錯,我和雅欣都不站在你這邊噢。」婉兒又道。

「我知道了。」恩恩眼珠轉動著,可是無論她怎麼想,似乎也想不出一個安撫艾司的好辦法來。

一進屋,艾司就蹲在沙發,也是他自己的床上,全身虛弱無力地抖著,負氣不理恩恩,見恩恩走過來,將身子扭到一邊,望著陽臺外,夜似潑墨雨如瀑。

「艾司啊,」恩恩拍拍艾司的背,艾司不安地扭了兩下,要掙脫恩恩的手,「今天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你就不要生氣啦?」

艾司不為所動,恩恩又拍拍他的肩頭以示友好,艾司卻趁勢倒下,靠在了恩恩身上。

這傢伙!竟敢趁機佔便宜!好吧,今天晚上你最大,我忍你,滿意了吧?

恩恩讓艾司枕在自己的腿上,小聲地解釋道:「今天晚上,我們學校的社團有個活動,你也知道我加入很多社團啦,這個白雲社團是以表演為主的,我現在在裡面是副社長了,權力很大喲。有很多新入學的同學,都想加入我們這個社團。我是副社長嘛,不能不去啊,不去那些新社員豈不是很失望,他們的表演真的都是很精彩,下次表演的時候也帶你去看啊。所以,就是因為他們表現太好了,我一時忘記了,真的對不起啊,我是真心向你道歉噢。你不說話,就是原諒我啦?艾司?艾司?」恩恩撥弄著艾司的頭,搖了兩下,沒反應。

婉兒沏好了熱開水,雅欣換了身衣服,出來同時看到這一幕,艾司蜷曲著身子,將頭枕在恩恩大腿上,恩恩用手在替艾司做按摩?

「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密了?」雅欣臉上明顯帶著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恩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睡著了。」

「睡著啦?」婉兒放下手中的碗,有些不信,哪這麼快,睡著了還一直抖?一摸艾司額頭,「恩恩啊,他好像不是睡著了耶,他發燒啊!」

艾司的額頭滾燙,他從下午起就餓著肚子等到十點多,在暴雨裡也站了近一個小時,風冷心也冷,鐵打的身體也吃不消,在車上就沒停止顫抖,下車不是雅欣扶著,都不能走回房間。

「這,這可怎麼辦?」恩恩又開始煩惱了。

「不要急。」雅欣對這些事情有經驗,「婉兒,把我帶來的那個醫療箱拿出來,先給他測一下體溫,我打電話問一下我的家庭醫生。」

「喂,黃醫生嗎?我趙雅欣。是這樣的,我有個同學現在發燒,他剛才在雨裡被淋了一個多小時,多少攝氏度?婉兒,多少攝氏度?41?41.5攝氏度,感康兩片,嗯,撲熱息痛,好,打一針柴胡?知道了,嗯,嗯,好,謝謝啊,有什麼情況再給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雅欣道:「醫生說了,多喝水,先喂他吃兩片感康、一片撲熱息痛。注意觀察,過半個小時看他出汗沒有,如果一小時還沒有退燒就打一針柴胡,有好轉就這樣堅持吃藥,還不行就趕緊送醫院。」

「我來看著他,你們先去洗澡吧。」若論照顧人的經驗,恩恩和雅欣明顯不及婉兒豐富,如何喂藥,怎樣才不會嗆住,拉被,翻身,探查身體狀況,是婉兒多少年摸索出來的。

婉兒輕柔地抬起艾司的頭,將他身體斜倚在自己肩上,輕輕地呼喚:「艾司,醒醒,吃藥了,不吃藥腦袋會疼的。」

艾司模糊地囈語:「為什麼沒有來?」

婉兒貼在艾司耳邊,溫柔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藥片由著一種不自主的本能吞嚥下去,開水順著嘴角流下,婉兒又仔細地擦拭,恩恩在裡間看著,不由得撇了撇嘴。

雅欣在一旁道:「你不是嫉妒了吧?」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恩恩有些不自在,準備去衛生間。

雅欣卻不依不饒:「恩恩,你不會真的想大小通吃吧?」

「啊!」恩恩將手插進頭髮,使勁搓了兩下,「雅欣,已經夠煩的啦,你再這樣說,我就要抓狂啦!」

「ok,不說了,不說了。」雅欣見恩恩已經抓狂了,咧嘴笑笑,閃一邊去了。

喂艾司吃了藥,婉兒又找來冷敷的毛巾放在他額頭,又去廚房忙碌起來。

「婉兒你這是在做什麼?」雅欣無事,跟著婉兒。

「我熬點薑糖水,艾司下午沒吃東西,給他發發汗。」婉兒說道。

雅欣不由得嘆道:「以後誰要是娶了你,那肯定是祖上十八代都有積德。」

「瞧你說的。」婉兒溫婉一笑,「我們這個年紀,應該多想想怎麼把成績提上去,選一個好一點的專業,今後才好找工作啊。」

雅欣搖頭:「這點我可就不贊同你了,就像恩恩說的,誰說我們不好好讀書,將來就不能好好工作了?這年頭搞教育的很多,技校、民辦大學啊,我們只是不喜歡各種考試和去死記硬背那些沒什麼用的公式、資料,我又不搞科研,學那麼深幹什麼,夠用就行了唄,學校偏偏又不教我們一些有用的東西。什麼化學物理數學外語,和生活脫節脫得太離譜了,我都不知道,學了之後除了用來考試,還有什麼用。」

婉兒切好薑片,笑道:「偏偏你有那麼多感慨,其實我覺得記憶這些真的不難,上課之前自己先看一遍,做完作業再想一遍,基本記憶就很深刻了。每週再將這一週學的內容小結一下,一個月再總結一次,那麼這個學期學的知識,我想應該就不會忘記了。」

「所以說你從小就聰明呢,我反正是記不住,恩恩嘛,她應該是沒怎麼記,不過怎麼說呢,雖然婉兒你天生麗質,但以你的好學程度,恐怕要讀到博士去了,真等到那個時候你參加工作再去挑選男朋友啊,好男人早就被人搶光了。所以你呀,進了大學之後趕緊儲備幾個,到時候挑一個好一點的,經濟實用型,讓他來供你讀書。」

「哪有你這樣的,咯咯,啊……」

一小時後,恩恩和雅欣都已洗漱完畢:「婉兒也去洗澡吧,我們來看著這傢伙。」

婉兒取出體溫計:「40攝氏度,好像沒有退燒。」

「那就得打針,醫務箱裡一次性注射器、針劑,都有。」雅欣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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