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2 第一章 童心無忌善與惡 故伎重演露馬腳

「我要一塊。」「我要一塊!」「給我給我!」頓時和恩恩她們有交往的一群吃食堂的女生,拿著刀叉瓢盆就衝了上來,雅欣擋都擋不住。

艾司擺好一次性小碗,將保溫煲裡的湯倒出來,有菜有湯,這一餐算是豐盛了。

菜香誘人,肉入口即化,搶到菜品嚐的同學頓時讚不絕口,和學校食堂比起來,簡直就是天上地下,艾司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多讚揚,高興得都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連陶慧穎也忍不住詢問:「送外賣的,你們的外賣在哪裡訂啊?」

「這是貴賓級外賣特送,不是想訂就能訂得到的,先成為貴賓會員再說吧。」恩恩信口胡謅,原本還打算給個一十二塊錢做做樣子,一看陶慧穎感興趣,立刻拍出一張百元大鈔,遞到艾司手上:「給,不用找了。」

艾司一愣,幹嗎給我這麼多錢啊,難道是讓我明天做一百塊錢的菜?不是還欠許多外債嗎?恩恩又有錢了?

見陶慧穎還想再問,恩恩趕緊道:「你可以走了。」艾司應了一聲,趕緊收拾東西走人,陶慧穎在後面詢問他也當作沒聽到,要是這些同學都向他訂購外賣,艾司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恩恩挑釁似的看了陶慧穎一眼,陶慧穎自然也沒好臉色給她。

到晚上恩恩她們回來後,艾司才問起:「這一百塊錢,是明天要做很豐盛的大餐嗎?」

「什麼呀,難道我們很有錢嗎?把錢給我。」

艾司這才弄明白,原來這錢還要還回去的啊!

恩恩和雅欣她們已經興致勃勃地討論開來,同學們對艾司做的小炒菜這麼稱讚有加,要不要讓艾司多做點,掙點額外收入,如果資金充裕,那中秋國慶的活動就好安排了。

聽恩恩她們說起,艾司這才知道,在學校食堂裡,大概花十塊錢可以吃到兩菜一湯的午餐和晚餐,但是難吃得要死,很多同學喜歡三五成群地在學校外的小餐館點菜吃,但是平均算下來大概每人十五塊,也不是每個同學都有這樣的消費能力。

後來恩恩她們討論一陣,覺得這個利潤太薄,而且艾司一個人也做不了多少,算來算去不划算,最終只得作罷。可是用什麼理由來搪塞只有她們才能訂到外賣這個事實呢?想來想去很是矛盾,最終還是艾司自己建議:「要不,我去建議忠伯做外賣吧?」

大家一合計,忠伯炒的小菜確實好吃,只是巷子太深,價格過高,若忠伯的小店能做外賣,應該在同學間有市場,便鼓勵艾司去試試。沒有人會想到,天天見飲食王朝的第一塊基石,便是從這小小的外賣盒飯開始的。

6

司徒笑最近有點煩,先是楊聰那傢伙,不知為何惹到了英姐頭上,好不容易尋著這四處浪蕩的無業遊民,警告他不許在二中附近晃悠騷擾;接著就是伍文俊三天兩頭地鬧,說什麼警察不作為,還揚言要在媒體曝光,不知怎麼把老劉同志給驚動了:「這才多久時間,又破了一個案子,你真行啊。不過,我怎麼聽說伍文斌車禍案你沒繼續查了?人家還特意找了你。」

「伍文斌的案子我們已經反覆查證過了,所有線索都證實,這就是一起普通醉駕,致人死亡,證據確鑿,肇事司機也已經身亡,接下來是保險公司和法院的事情,那我還要繼續查什麼呢?」

「你可知道,伍文斌是我們海角市的名人?被特邀點名偵辦是多大的榮耀?報案人指明瞭要我們重案二組來查這件案子,作為二組組長,我就要對這個案子負起責任來。你從拿到資料,到你所謂的調查清楚,才過多久?兩天!哪有像你這麼不負責任的人!」

「組長,這個案子線索清晰明朗,沒有疑點,還有什麼可查,繼續查下去只是浪費警力!」

「是嗎?那我問你,肇事司機吳鵬死前在哪家酒店喝酒?和哪些人喝酒?和他喝酒的那些人與伍文斌有沒有生意上的往來?他們有沒有可能成為吳鵬動機不純的導火索?這幾個月伍文斌公司的財務狀況如何?他在外面有多少借貸,又放了多少款,與他人或其他公司有多少經濟糾葛,有沒有可能成為他意外死亡的誘因?他死前在做什麼,和哪些人在一起,出事前是想從哪裡到哪裡?這些你都清楚嗎?」

「你……」劉顯和擺明了找碴兒,司徒笑還沒有反駁的理由。

老劉同志揚揚得意道:「這說明什麼,說明不是線索清晰明瞭,而是作案人員手段高明,連你都一時看不出其中的破綻,我是二組組長,我命令你繼續徹查這個案子,沒有查清楚之前,你暫時都不用接別的案子了。」

「那麼請問劉顯和同志,怎麼才算查清楚了?」

「委託人表示滿意,不再找我反映情況,同意我們警方的處理方案。」

司徒笑憤憤地點頭,眼神兇狠地怒視劉顯和,摔門而去。

劉顯和穩坐辦公椅,輕飄飄地讓轉椅轉了一圈,心道:浪費警力?笨蛋,你破案破得再多,又不給你加津貼,那麼賣命幹什麼,做得越多,錯得越多,做與不做都照樣發工資,這麼好的案子,不查一兩個月怎麼向委託人交代。哼,算起來,我還有六個月就要退休了,退休了,就輕鬆了啊。喝點茶,看看今天有什麼大事發生沒有,嗯?哎哎呀,南美髮現一隻老鼠吃掉了貓!

「咦?司徒,怎麼臭著一張臉,誰又惹你了?」高風打著哈欠路過辦公室。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又怎麼了?」司徒笑反問。

「唉,還不是那個伍文俊,昨天晚上曉玲打電話給我,說伍文俊喝多了酒,在大街上撒酒瘋,我和曉玲折騰到半夜,才把他弄回家裡去,呵啊……」又打了個哈欠。

「他又怎麼了?」司徒笑對那個繡花枕頭也越發煩厭。

「好像家裡出了點事兒,他說他嫂嫂騙了他們,曉玲也是怕他喝多了做傻事。」

「到底怎麼回事,他家裡出了什麼事情?」司徒笑敏銳地來了精神,將高風拉進辦公室讓他坐下詳說。

「昨晚伍文俊喝得一塌糊塗,具體怎麼回事他也沒說清楚。好像是和家族股權有關係,你也知道,他們是股份制公司,大概是遺產分配出現了什麼問題。」高風也所知不多。

司徒笑聽得皺起了眉頭,在上次離開喪禮時,他就隱約感到了那個富有家族內部的種種不和,他很擔心,原本沒有什麼大矛盾的家族,會因為伍文斌的死,而導致許多矛盾激化,原本沒事的案件,說不定就會變得有事。

想起劉顯和那冷嘲熱諷的面孔,司徒笑在桌子上擂了一拳,大聲道:「朱珠、章明,跟我走一趟。」

「去哪裡啊,笑哥?」

「欣雅居山莊!」

「這個案子還有什麼好查的?不是都說可以結案了嗎?」一路上朱珠都在抱怨。

「聽說劉隊不同意結案,那我們就繼續查下去好了,我們不一定就只查伍文斌的車禍問題,而是要將許多關聯問題理清,恆綠公司有無債務糾葛,伍家和卓家有無深層次矛盾,車禍發生當天有沒有人蓄謀,或者,去查查那天是不是黃道凶日,與伍文斌八字犯衝,只有這樣,才能讓報案人和我們的組長徹底死心。」章明聽到一些小道訊息,譏諷道。

「哦,意思就是說閒著也是閒著,只要我們在幹活,一樣領工錢哦。」朱珠好似發現了新大陸。

「你們就只能想到這麼多嗎?」開車的司徒笑詰問道,他不能允許自己的組員滋生這樣的消極想法,「我們這次去,的確不只是詢問伍文斌的車禍,而是要弄清楚車禍前後伍家的現狀,阻止某些可能發生的事情。」

「聽不懂啊,笑哥。」

「伍文俊談起他嫂子的時候,欲言又止,他是否完全說了實話?當所有證據都指向普通車禍之後,他依然一口咬定他哥哥死於他殺,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疑問?如果說,一個偏激的報案人堅稱自己的親屬死於謀殺,兇手就在他身邊,而警方反覆調查卻得出了兇手無罪的結論,你們覺得那個報案人會怎麼想?他又將會如何做?」

章明聽出苗頭來了,有點緊張地問:「笑哥,你的意思該不是說,伍文俊他會鋌而走險,私自報復吧?」

「希望他不會這樣做,但我們首先,就得找出他認定哥哥是被他嫂嫂謀殺的原因,否則,我們給他的任何結論,對他進行的任何勸說都是白費力氣。英姐說過,警察,並不僅僅是為了打擊破獲已經發生的罪案,同時還肩負著防範制止將要發生的犯罪。警察警察,警示監察,讓偷無所藏,搶不敢搶,騙無可騙,讓大小案件消弭於成形之前,如那名醫治未病之時,名將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上策。這句話,轉贈給你們。」

欣雅居,伍家,喪葬已結束,偌大的門庭顯得有些冷清空寂,一個老媽子開了門,伍文俊和卓思琪都不在,家裡的主事人是伍文俊的母親齊敏,齊老夫人。

「俊兒他不在。」老人家痛失愛子,那心上的悲痛不是三五日可以減輕的,家裡很多地方留下了被挪移過的痕跡,顯然是伍家人怕老太太睹物思人。

「齊老夫人,我們知道,這次來,有點事兒想問問您老人家。」司徒笑醞釀著措辭,朱珠扶老夫人坐下,很細心地握著老人家的手給她安慰,章明坐在司徒笑身旁,學習著這位副組長的一舉一動。

「我們是應伍先生的邀請而來,這件事情,齊老夫人知道吧?」司徒笑試探著問。

「唉,俊兒和斌斌感情一向很好,他不能接受他的哥哥這樣突然去世的訊息,因為現在我們伍家也算有身份的人了,所以他總懷疑,有人要害他哥哥,這事我知道。辛苦你們老是跑來跑去,唉,我很感謝你們。」老夫人微微點頭。

「嗯,我們經過查證,那起車禍確實與蓄意謀殺無關,但伍先生卻一直堅持他自己的態度,這點讓我們感到很困惑,不知老夫人是否有注意到,在您兒子死前,您的兒子和兒媳有沒有什麼反常行為?」

「反常行為?沒有啊,斌斌和思琪的感情同樣很好的,兩口子要撐起那麼大一個公司也不容易。這事兒啊,你們可以不用查了,都是俊兒自己胡思亂想,我家老頭子走得早,長兄為父,俊兒從小就聽他哥哥的,兩兄弟不分你我,所以當斌斌娶媳婦之後,俊兒總覺得他大哥對他關心就少了,曾經很是叛逆,對思琪態度也不是很好,後來才慢慢地接受了。可是他大哥一死……俊兒受不了,我這個老婆子,也沒轍啊……」齊老夫人說著,又有些哽咽了。

「聽說你的兒媳婦有產後憂鬱症?」司徒笑趕緊將老夫人的思路引導開。

「嗯,是的,思琪懷頭一個孩子時沒經驗,生下來便是死胎,第二個孩子也很不容易,當時斌斌在外聯絡業務,快生產時趕不回來,我又不小心閃了腰,還要別人來照顧,結果思琪生產時,只有她大哥守著,聽說生得很艱難。我們家斌斌是在龍兒出生快滿月了才回來的,思琪生了孩子沒人照顧,又沒有奶水,心情很不好,憂鬱症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當時我們不知道,只道她覺得斌斌沒守在身邊,所以脾氣變大了,後來醫生才診斷說是產後憂鬱症。坐月子的時候啊,思琪就開始吃不下飯,聽說還失眠,她媽是在她生了之後第二天來的,七天後出院,回來之後我就覺得她情緒不好,整天感覺就像坐立不安的,發脾氣,等到斌斌回來,她是又哭又鬧,我家斌斌脾氣好,從不罵她打她,都是哄著她,現在帶個孩子難啊,比什麼都金貴……」齊老夫人或是太久沒和人聊天,回憶起往事絮絮叨叨。

司徒笑安靜地聽著,章明和朱珠也只能做一個聽客,實在搞不懂,什麼坐月子,和車禍風馬牛不相及,偏偏笑哥還聽得那麼認真,自己都不好意思插嘴打斷。

等齊老夫人說累了要喝茶,朱珠才自告奮勇助人為樂了一把,司徒笑見老夫人情緒穩定,才換了話題:「最近這段時間,就是喪葬之後,家裡沒發生什麼大的事情吧?」

「大的事情?沒有啊。」

「我聽說,伍文俊先生最近情緒不太好,特別是……昨天?」

「昨天?俊兒什麼都沒給我說啊,昨晚倒是喝醉了,回來就去睡了,難道是……」齊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麼。

「什麼?」司徒笑身體前傾,章明和朱珠也豎起了耳朵。

「這個,要說大事應該算一件大事吧,不過是我們家內部的事情,我不知道能不能說。」

「齊老夫人請放心,我們警察有我們的保密原則,與案件無關的事情絕對不會向公眾公開,就算是涉及案件的內容,我們也是有選擇地開放。」

「沒你說得那麼嚴重,你這位警官,看起來蠻兇的,但為人處世還挺不錯,這事恐怕遲早也會公開,其實就是思琪,她收購了我們手裡的股份。」

「哦?」

「你們不知道,我一個老太婆,什麼都不懂,俊兒呢也是成天遊手好閒,在公司掛的就是個虛職,對公司的管理運作什麼都不知道,公司一向是斌斌、思琪和她大哥在打理,我和俊兒手裡有些股份……」齊老夫人慢慢說起。

原來,她和伍文俊手中的股份是當年伍文斌為了孝敬老人家和照顧弟弟分給他們的,每年分紅也有不少,由於伍文斌意外身故之後沒有留下遺囑,其財產分配中又分了一些給他母親。所以齊老夫人和伍文俊手裡總共掌握著恆綠公司13.3%的股份。

伍文斌的葬禮結束之後,公司還要繼續運轉,但由於董事長的突然離去,公司裡許多股東對公司未來的發展走向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卓思琪和她大哥獨立難支,為了更好地掌握和管理公司,卓思琪提出,用現金收購伍文俊和齊敏手中的股份。

因為公司還沒有上市,所以卓思琪還專程請了資產核算公司的人來清點公司資產,然後按照市值,最終簽訂了接近一億元人民幣的高價收購協議。這個價格是資產評估公司給出淨資產評估價的一點五倍,齊老夫人自然認為是思琪看在伍文斌的份上給他們母子倆的額外照料,這麼大一筆錢,只要伍文俊不是敗到家,也夠他花一輩子了。

不過照理說這件事情對伍文俊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齊老夫人也不清楚是不是這件事引起伍文俊情緒上的波動。

原來是這樣,司徒笑心中有了計策,又和齊老夫人聊了幾句,問了一下伍文俊和卓思琪在什麼地方,起身告辭。

「笑哥,回去了吧?人家家裡的財產紛爭,和車禍半點關係都沒有。」朱珠又想回去休息了。

司徒笑正言道:「既然車禍沒查出什麼問題,我們就應該想辦法,制止車禍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

7

司徒笑帶著兩個新人趕到金度律師事務所,結果瞿森和伍文俊兩人已經出去了,辦事人員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打電話給黎曉玲,黎曉玲也不知道伍文俊現在在哪裡,司徒笑只好又去到恆綠地產有限公司總部。

恆綠大廈造型很像一艘船,高九層,兩頭翹簷,寓意著靠海恆綠,即將揚帆。

沒有預約,要見到董事長還有點麻煩,司徒笑三人等了一會兒,才見到卓思琪。這是司徒笑第二次見到這個嫵媚的女人。

清顏素妝發盤髻,帶有條紋的黑色西服凸顯了女人的線條,看上去多了幾分幹練,少了些許嬌柔。三人進入碩大的辦公室時,卓思琪正向身邊的女秘書交代著什麼,手邊一沓厚厚的檔案,看起來很是忙碌,似乎她已經從丈夫離世的悲痛中走了出來。

「坐,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卓思琪十指交叉放在辦公桌上。

「我們是為伍文斌先生的案子來的。」司徒笑平視著她,餘光打量著卓思琪身後,桌椅書案,電腦壁畫,一切都沒變動,應該還保留著她丈夫的風格。

卓思琪忍不住輕笑道:「你們該不會真的信了我那位弟弟的話吧?」

「說實話,我們對車禍這件事已經有了初步的認定,讓我們感到困惑的是伍文俊先生堅持謀殺論這種態度的原因。」

「那你們該去問他呀,想從我這裡問到什麼呢?他哥哥是個敢想敢拼的人,他嘛……」卓思琪搖搖頭。

「但是伍文俊先生懷疑的物件卻是你,他認為你在外面……有人。」司徒笑毫不忌諱地說了出來,並盯著卓思琪。

卓思琪交叉的十指分開,用力壓在兩邊的檔案上,眼珠只是微微轉向左下角,馬上又看向司徒笑,直視他的目光:「司徒警官,有些事沒有證據,不能亂說。我卓思琪還要怎樣做才對得起他伍家,這個公司是我和我老公一磚一瓦拼回來的,他伍文俊出過什麼力?我一個女人還要出去應酬,他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公子哥兒,他沒有權利來說我,更不應該捏造誣衊!」卓思琪半立起來,越說越激動,突然又坐了回去,「你們想查文斌的車禍,隨便,想怎麼查我們都配合。這些天我心力交瘁,很累了,今天恐怕無法繼續接待你們,請吧。」

沒說兩句話便下起了逐客令,司徒笑也帶著章明和朱珠起身,然後道:「看得出來,你丈夫是一個實幹的人,你也為這一切付出了不少努力,今天來主要是想提醒你,伍文俊先生對那件事始終沒有放棄,最近似乎又受到什麼刺激,情緒很不穩定,我們當然不希望伍文俊先生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不過你出入還是要注意一下安全。」司徒笑人高,眼尖,瞅見剛才卓思琪很鄭重簽下那份檔案的名稱《柏鋪村地塊招投標書》。

「卓思琪最後的反應,你們有沒有看出什麼問題?」回程路上,司徒笑詢問。

「有啊有啊,笑哥你一說她外面有人,她簡直就像被蜇了一下,馬上就把我們趕出來了呢,肯定心裡有鬼。」

「這樣的話,本不該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的,我這樣說,就是為了看她的反應。不知你們有沒有注意,我們一進屋,她便十指交叉,這表現了一種強勢,一種胸有成竹,同時也是一種自我防禦,很顯然,從後面的談話看,她知道我們的來意,問題就是,她在防禦什麼?換句話說,她明顯有不希望我們知道的東西。

「房間裡的各種擺設,相片、書櫃、電腦、桌椅、盆栽,都沒動過,這是她丈夫的辦公室,在她丈夫去世之後,她為什麼選擇保持一切原封不動?睹物思人,徒增傷悲,這樣做應該有兩重意思:一、她很早就想坐在這個位置了,雖說她的外表很嬌媚,但內心很渴望強大的權力;二、她可以想象丈夫還在身邊,就像還沒走時一樣,她要讓她丈夫看著,她能做得比他更好。

「然後,我說了不該當著你們的面說的話,她鬆開十指,雙手撐壓,半立,若非盤頭,只怕可以用怒髮衝冠來形容,典型的過激反應,那身體語言幾乎就是在告訴我們,她外面有人。她的眼神向左下方斜視,是在思考我們到底掌握了多少資訊,但很快反應過來,知道我是在詐她,覺得再和我們談下去,可能露出馬腳,所以下了逐客令,這並不代表她與車禍有關,只是說明她有什麼事,是不希望我們警方介入,不希望我們警方知道的。」

「哇,笑哥,你好厲害,我和章明進去就傻乎乎地坐在那裡,什麼都沒看出來耶。」

「哎哎,你沒看出來就沒看出來唄,你幹嗎拉上我?」

「你看出什麼了,你看出什麼啦?」

「好啦,學習,要當一個好警察,也必須不停地學習。」

「笑哥,你說這些和車禍沒關係啊,我們還要不要查?」

「查,怎麼不查,劉隊不是讓我們繼續查案嗎,我們就查下去,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伍文俊,和他談談。」

晚上曉玲約了伍文俊、高風和司徒笑,希望他們兩人能開導開導伍文俊,沒想到伍文俊爽約,手機也關了,不知道人跑去了哪裡。

「好啦,不就一天沒見到嗎,瞧把你急的。」高風帶著些許關切,帶著一點酸意。

「你不知道,他脾氣大得很,做事又不肯動腦子,我是怕他幹傻事兒。對了司徒,你問到文俊為什麼生氣了嗎?」

司徒笑淡淡道:「沒有明確的答案,不過應該和股份收購協議有關,今天他去找瞿森律師,我看恐怕他們是去對恆綠公司重新做資產評估去了。」

「資產評估?搞不懂。」黎曉玲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

司徒笑道:「我專門去查了一下,股份制公司的所有資本由等額股份構成,進行收購時對股份的收購價格由雙方協商決定,這裡面就涉及每一股的市值問題。比如一家股份公司新成立時,啟動資金一百萬,分作一百萬股,那麼一股市值就是一塊錢,經營五年後,公司總市值達到了五個億,那麼每一股市值就是五百塊。卓思琪在進行股權收購前對公司進行了資產評估,為的是讓伍文俊和齊老夫人對公司的整體資產有個概念,也是讓他們安心。但我估計這裡面有水分,伍文俊覺得自己受騙了,所以才這麼生氣。」

黎曉玲道:「你是說,卓思琪請的評估公司,讓他們公司的資產縮水了?」

司徒笑點頭:「如果恆綠公司評估下來總資產為五個億,那麼用一億元去收購百分之十三的股份,顯然是伍文俊佔了大好處。可是如果恆綠公司總資產不止五個億,而要多得多,那伍文俊就虧了,而不管是顯性資產評估還是隱性資產,其中都有很大的空子可以鑽。齊老夫人自不用說,伍文俊也不關心公司經營,可能他也根本不知道恆綠公司到底值多少錢。」

高風疑惑道:「恆綠公司並不是我們海角市地產行業的大頭,五六億應該不少了吧?再說資產評估都有明細,伍文俊看了之後覺得有異議,他可以不轉讓手中的股份啊。」

「這個很難說,同樣一棟大樓,它的主體造價為每平方米一千多塊,而它的售價卻能達到每平方米上萬元,十倍的差價,你讓評估公司來評估,這中間的擺動就太大了。今天我在卓思琪辦公室看到他們正進行柏鋪村地塊的招投標,我讓茜姐查了柏鋪村招投標的情況,這個專案是今年五月啟動的,海角市第二經濟開發區三期工程,三十二棟大樓打包招投標,其中有十五棟商業大廈,據內幕訊息說總體規劃預算超過三十億,如果恆綠公司能在這個專案中標,他們的利潤就不止五個億。」

「他們中標了?」高風追問。

「還沒有,我只是想說,從恆綠公司有實力參與招標競爭來看,卓思琪收購股份時,恆綠公司的資產肯定被嚴重低估了,嚴重到足以令伍文俊暴跳如雷。」

「那文俊他可以用協議涉嫌欺詐的理由起訴吧?」黎曉玲提議。

「我國法律適用程式是誰主張誰舉證,你執意協議欺詐你得拿出有力的證據來。協議簽訂雙方肯定會寫下本著自願原則,而且中間的價差高低雖然相差十餘倍,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是沒法證明的東西,就算你證明了恆綠公司資產很高,你也很難證明是在對方欺詐的情況下與你簽訂的協議,沒錄音,沒錄影,卓思琪也肯定不會讓伍文俊儲存資產評估的證據,一旦籤立協議進行了股權轉讓,就算打官司,伍文俊也很難勝訴。」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高風也覺得這個虧吃大了。

司徒笑搖頭:「商業上的戰爭很複雜,我們這些外人很難想到他們會用什麼手段解決問題。」

黎曉玲又掏出手機:「敢不接我電話,敢關機!渾蛋。」

恆綠大廈,董事長辦公室。

漆黑的房間裡,電腦卻被開啟了,伍文俊那張憤怒到近乎變形的臉死死盯著螢幕,這是他哥哥的電腦,顯然沒人知道他竟然有能力登入這臺電腦。

一組組資料和各種檔案出現在電腦桌面,伍文俊快速地下載,不時緊張地抬頭,稍有聲響就停下手中的工作,關掉電腦顯示屏,過一會兒再重新開啟。

「嗯?」在眾多的檔案資料中,伍文俊發現一個單獨的檔案,放在很隱秘的資料夾中,點開檔案,上面記載著各種支出,是財務賬目表,但從這張表上看,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段給出的報賬清單。上面有許多記錄已經被人改為紅色字型,今年七月,去年七月,前年七月……

看著賬目的數字,報賬人填寫的差旅地址和原因,伍文俊似乎想起了什麼,暗道:「原來是這樣!我就知道一定有問題!我哥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婊子!」

這時候,手機震動起來,伍文俊掏出手機一看,不是自己的手機,自己的手機關機了呀,他注意到被擠在檔案中的手機,難道是卓思琪落下的?寂靜的辦公室,電腦螢幕閃爍,資料複製的進度條一格格往上漲,手機不停地振動、振動……

夜間排檔準備收攤了,黎曉玲還是沒有撥通伍文俊的手機號碼,高風已經提議大家回家睡覺了,司徒笑的手機響了,接到手機一聽就蹦了起來:「你說什麼!」

8

川流不息的車來車往,霓虹閃爍,尾燈畫影,都市的夜有著唯美的氣息,但車內的司徒笑三人心情難以平靜,剛接到訊息,南灣立交再次發生車禍。這一次是三車相撞,頭一輛車被後面的小車頂到對側車道,又被迎面駛來的大拖廂貨車攔腰撞上,車內共有司機和乘客三人,司機重傷,兩名乘客當場死亡,重傷和死亡者,分別是卓震和他的父母!

從背後撞人的司機是一名年輕小夥子,只受了輕傷,額頭和肩部做了處理。

「我是正常行駛,前面那輛車突然急剎車,我想剎車也來不及啊,如果不是我雙閃打得及時,也要被後面的車撞上。」

大貨車司機沒有受傷,是個留有絡腮鬍的中年人。

「我開得好好的,又沒超速又沒違章,是那輛小車突然衝過隔離欄,就這麼橫在我的車面前,我馬上剎車,還是撞上了。我怎麼可能看見對面車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好像是前面那輛車突然停了一下,不知道是爆胎還是司機錯踩了急剎,被後面那輛車一頂,直接就衝了過來。」

監控錄影顯示,賓利車和它身後的途觀上了立交橋,似乎途觀想超車,賓利有所提速,不讓它超,兩車在那裡別苗頭。忽然賓利急剎減速,車頭略微偏向路中的隔離欄,後面的途觀車也跟著緊急剎車,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像撞檯球一般一頂,白球是停住了,紅球刺溜就衝過了隔離欄,迎面駛來的大拖廂貨車魁梧得跟火車似的,不偏不倚,再頂一次,賓利車騰向空中,翻著跟頭就出去了。幸好是掉在橋下隔離帶,沒有造成更多更大的交通事故。

司徒笑三人趕到現場時,卓震一家人已經被送去醫院搶救了,交警在指揮交通,事故車輛尚未移動,在司徒笑的要求下,高風他們科室技術部門的人員已經趕來現場。一次車禍事故可以是意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發生一起車禍事故,司徒笑不相信有這麼多巧合。

「曉玲,馬上聯絡伍文俊,還聯絡不上就去他家裡找他,我會派兩個同事跟你一起去。子成、章明,卓思琪應該已接到通知,去了醫院,聯絡她,去對她進行問詢。茜姐、朱珠,你們在附近看一看,有多少天眼,將周圍的交通監控錄影都調出來。開然去取交警問詢記錄。」

安排好組員,司徒笑想了想,來到賓利車掉落的現場,車廂已經嚴重變形,在救出卓震時切開了車頂,不過比上次的卡宴好,沒有起火燃燒。高風帶著一群人在周圍收集物證。

「阿虎,怎麼樣?」司徒笑問一個穿著機修衣的年輕人,鑑定科機械部的王文虎,相貌敦厚,短髮肥唇,濃眉虎眼,身形偏矮,別看那十指胖胖的卻十分靈巧,穿著滿是油汙的機修服正忙得滿頭大汗。

「沒什麼發現啊,笑哥。」王文虎抬起頭來望了一眼,又鑽進車架子裡,嘴裡嘟噥著,「這種豪車我還沒碰過,讓我多研究研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探頭咧嘴笑道:「工具不齊,等拖回維修部我把它徹底解剖了再來看有什麼問題沒有。」

「司徒,找到伍文俊了,他在家裡。」

「走,上車,開然,跟我來。」

「什麼事啊?這麼晚了。」伍文俊一臉睡眼惺忪的模樣。

「我打了你一晚上電話,你為什麼關機?」黎曉玲劈頭問道。

「正好沒電了吧?」伍文俊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

司徒笑攔住黎曉玲,嚴肅問道:「伍文俊先生,你還沒得到訊息嗎?」

「訊息?什麼訊息?」

「今天晚上,南灣立交橋發生了一起三車相撞的交通事故,你嫂子的哥哥和他的父母在這起車禍中兩死一傷。」李開然直接說道。

「真的?哎呀,他們沒打電話通知我啊,可能我的手機沒電,怎麼沒打家裡的電話呢?」伍文俊裝出一副焦慮的樣子搓了搓手,嘴角卻掛起一絲笑意。

演得太蹩腳了,誰都能看出來,他正暗自歡喜。

「你嫂嫂還住在這裡,你會不知道?」李開然揭穿伍文俊的謊言。

「我嫂嫂今晚他們一家人出去喝酒,我沒去,我當然不知道。」伍文俊反駁。

「文俊,真的與你無關嗎?」黎曉玲憂慮地問。

「曉玲,你什麼意思,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伍文俊佯怒,「這是車禍啊,交通事故,很偶然的!說不定是某些人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報應啊!」說到後面,已是咬牙切齒,面容猙獰。他大哥也是死於車禍,他說他大哥是被人謀殺的,沒人相信,警方一致認定是偶然事故,這下好了,卓震也出了車禍,當然也是偶然事故。

「是車禍還是謀殺,我們警方會調查清楚的,我們來找你,正是希望你能協助調查這起事故,今晚九點至十一點,你在什麼地方?」司徒笑面無表情時,看上去便嚴肅兇厲。

「你,你有逮捕令嗎?我可以選擇不回答你吧?」伍文俊抱胸撫下巴。

「文俊!」黎曉玲在一旁著急。

「好,我們是良好市民,滿足你的好奇。」伍文俊依舊用調侃的口氣,「我知道曉玲約了我,只是我心情很煩悶,大概九點以後,我去了聚緣酒吧喝酒,幾個小混混,走路不長眼睛,就和他們槓上了,我們在酒吧裡打了一架,又多喝了點酒,被他們打暈在酒吧後面的小巷子裡,你看,我這裡還是青的。不信可以去聚緣酒吧問問,估計他們還有點印象。」

「大概什麼時候暈的,暈了多長時間?」司徒笑追問。

「不,知,道,喝多了嘛,醒了我就回家嘍,倒床上就睡了,直到曉玲打我家裡的電話。」伍文俊一臉不耐煩。

「在你暈倒之後,沒有人來幫助你或是從你旁邊經過?」司徒笑卻很有耐心。

伍文俊吼道:「我暈了怎麼可能知道?」

司徒笑若有所思地說:「換句話說,也就是在你離開聚緣酒吧,到回家之後這段時間,你無法提供你不在車禍現場的證據。」

伍文俊徹底被激怒了:「我哥哥出車禍的時候,我說是謀殺,你們是什麼態度!現在他卓震出了車禍,你們就前腳趕後腳地來找我,懷疑我!憑什麼?憑什麼啊?!」他指著司徒笑的臉破口大罵。

司徒笑不為所動,走到一旁接聽手機。

「請不要激動,我們只是例行詢問,卓思琪女士那邊照樣有詢問。」李開然老到地攔住了情緒激動的伍文俊,示意黎曉玲去倒點水來。

電話是張子成打來的:「笑哥,卓震還在重症監護室,一時半會兒醒不來。卓思琪情緒很激動,她很後怕,今晚本該是她開車送二老回家的,只是臨時有事,才換了她哥,否則,今晚躺在那裡的那個人還指不定是誰呢。」

「他們今晚是什麼聚會?」

「嗯,好像是為了安撫那些老股東特別召開的一個聚會,本來也邀請了伍文俊和齊老夫人的,只是老夫人腿腳不便,在家裡帶孫兒,伍文俊推託說與朋友有約。」

司徒笑默然,伍文俊的確有約,但是他卻沒來,反而去了酒吧喝悶酒,是因為接到電話而心情煩悶的嗎?打架,睡覺,沒有喝醉,裝睡,不像是心情煩悶的樣子,除非……

「她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嗎?」

「是的,她認為是伍文俊要殺她,她還說她要帶著她孩子離開伍家。」

「問她原因沒有?為什麼懷疑伍文俊?」

「她沒有直說,只說伍文俊是瘋子,我感覺她好像有事瞞著我們,但我沒法讓她說出來,要不笑哥你什麼時候過來一下?」

「子成,你是老警察了,你問不出來,我也未必能問出什麼,再試探一下,問一下她最近有沒有修車保養的經歷,順便問一問他們公司最近有沒有什麼大的專案之類,再問問她所瞭解的伍文俊,以及伍文俊最近的舉止。現在她很後怕,正是她心理防線較弱的時候,自己掌握技巧和分寸。」

司徒笑回到客廳,伍文俊捧著一杯水,瞪了司徒笑一眼,雙方都沒說話,伍文俊埋著頭啜著水。「不去看看?」司徒笑打破僵局。

伍文俊譏笑:「可能某些人會以為我是去貓哭耗子呢,這種熱臉蛋去貼冷屁股的事情,我才懶得做。」

「怎麼說也是一家人,生活了這麼多年……」李開然有些看不過去。

「什麼一家人!」伍文俊又被激惹到了,「他們是一夥騙子、強盜,騙了我們伍家的財產,搶了我哥哥的公司,就差沒把我騙去賣掉,我還和他們一家人。狗屁!反正我哥哥也死了,我們伍家和他們卓家,再無半點瓜葛,愛怎麼著怎麼著!」

「二叔,你聲音太大了。」伍文俊聲音太大,吵醒了睡覺的伍永龍,揉著眼睛站在二樓圍廊上抱怨。

「滾回去睡覺!」伍文俊呵斥一聲,小男孩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有些驚惶地悻悻回屋去了。

「你怎麼說話的!」司徒笑也火了,這個伍文俊看起來一表人才,行為處事卻真不是個東西。

「警官,沒別的問題了吧?沒問題我也要睡覺了,睡眠不好會影響皮膚美容的。」伍文俊癱坐在沙發上,兩手排開,一臉痞相,「如果懷疑是我乾的,就找到證據來抓我好了;如果沒有證據,又沒有搜查令,沒有拘捕令,什麼都沒有,那我就要睡覺了。明兒見。」

「我們還會再來的,如果與伍先生無關,還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司徒笑起身告辭。黎曉玲看著伍文俊上樓,嬌呼了一聲:「文俊!」

伍文俊無力地揮揮手:「走吧,都走。」司徒笑等人走到客廳門口,還能聽到伍文俊在故意嘟囔,「還什麼最牛逼的警察,根本就是個傻帽。」

李開然氣不過,被司徒笑拉住。

「笑哥,這傢伙陰陽怪氣,處處和我們對著幹,肯定有問題!」一齣門李開然就抱怨起來,揉了揉那頭蓬亂的捲髮。

「有問題也不代表他就是主謀,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主觀上的妄下結論都是不科學的,你想做好警察的話,首先就要杜絕這種先入為主的是非觀念,否則就我這長相,無論我走到哪裡,不都要被人當賊打呀。」司徒笑說了句玩笑話,緩解李開然心中的積怨。李開然忍不住又看了看笑哥後頸那幅饕餮文身,古樸,粗獷,狂野,令人生畏,也令人生羨。

「不過,一個有了作案動機,還要看他是否具備作案的能力,這與他平時的行為和性格有關,曉玲,你和伍文俊很熟啊,你又是心理醫生,你覺得以伍文俊的性格和行為特徵,他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為來嗎?」

黎曉玲不吱聲,歇了片刻,司徒笑道:「我知道了。」

又過了許久,黎曉玲才說道:「以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哥哥死後,他變了好多。我覺得他剛才的表現更像反向心理保護機制,在九型人格中,他本介於第七與第四型格之間,他會堅持自己的直覺,也易於衝動,只是,我覺得他距離偏執和反社會衝動還很遠,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司徒笑沉聲道:「一個人心有憤懣,堅持認為世上對他不平且不公,若不能訴諸法律,又無法強忍著壓抑,便會訴諸暴力。」

黎曉玲暗自一驚,盯著司徒笑,怎麼突然就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來。

司徒笑握著方向盤,很是淡然:「別看著我,英姐說的。」

「不能訴諸法律,便將訴諸暴力,冷處的名言啊。」李開然也聽過類似的話,「笑哥,我們現在去哪兒?」

「聚緣酒吧。曉玲手機裡有照片吧,傳一個過來。」

9

將黎曉玲送回家,司徒笑載著李開然來到聚緣酒吧。昨晚九時許,聚緣酒吧的確發生了小的騷動,不過很快平息了,酒吧裡的人也認出了伍文俊的照片,在這一點上,伍文俊沒有說謊。

但司徒笑並不會因為這個就排除伍文俊的嫌疑,他取出地圖:想偽造不在現場的證據,聚緣酒吧離南灣立交又太遠了點,雖說時間充裕,只是……還是得先弄清楚,究竟兇手是如何製造車禍的,如果有兇手的話!嗯,等等!

司徒笑看著地圖上的標註,赫然發現,從聚緣酒吧後巷穿過去,就是地鐵站口,坐南二環線只兩站路,不需十分鐘,上去則是恆綠公司,難道說,伍文俊想製造的並非是不在車禍現場,而是不在恆綠公司?昨天一天他都和瞿森律師在一起,他此刻最想查明的應該是公司資產賬目,那麼,卓震和他的父母又是怎麼出了車禍呢?真的只是巧合嗎?

司徒笑心想地鐵很好查,馬上道:「開然,聯絡地鐵公司,我們要昨晚九至十點南二環線在十字街站和中郵站的站臺監控和出入口監控。哦,現在很晚了,明天去,記住別忘了。」

「接下來又去哪裡,笑哥?」

「我們去醫院,你……要不你先回家休息,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沒事兒,我精神著呢。」李開然眼皮直打架,強忍著一個哈欠沒打出來,跟著笑哥也好幾年了,還是不及笑哥生猛。

司徒笑看錶:「現在是凌晨一點半,正是一個人意志最薄弱的時候,希望能問出點什麼有用的來。」

第一人民醫院,雖然不及宜興人民醫院那麼貴族化,卻是海角市最好的公立醫院了,專科方面與宜興人民醫院各有所長。

重症監護室外,卓思琪果然還沒走,雙親遺體還在醫院裡,病房裡那個人,是她的親大哥,她兩眼微紅,晶瑩的淚滴掛在臉頰,梨花帶雨,見者猶憐。

見司徒笑走來,卓思琪微訝,剛走一撥,又來一撥,這些警察到底在做什麼?她不動聲色地抹去眼淚,眼神堅毅起來,換上了冰冷的表情看著司徒笑他們。

司徒笑也有些錯愕,沒想到這個女人的心理防線如此堅韌,看見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連正常的情感流露也隱藏起來,自己難道真的就那麼面目可憎嗎?

「伍夫人,你好,我是警司司徒笑,這位是我同事李開然。對於你哥哥和你父母的事,我深表同情,你要堅強一點,我們警方會盡全力查明這起事故的原因,若是有人蓄意圖謀,我向你保證,不會放過兇手。只希望你的哥哥能度過這一關。」司徒笑三言兩語,讓卓思琪的鼻尖和眼圈又紅了起來。

「我知道,我的同事已經來打擾過你了,我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又來,只是,我剛從伍家過來,聽到一些關於你和伍文俊先生的矛盾,如果這起車禍是有人故意製造的,而那個人又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位,我希望能從你這裡得到更詳細的資訊,對案件的偵破會很有幫助。」

卓思琪泫然欲泣,心思百結,良久才嘆息一聲:「你想知道什麼,該說的,我都已經告訴你那位同事了。」

見卓思琪衣衫單薄,身體語言僵硬,司徒笑示意李開然倒杯熱水來。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在你丈夫去世之後這段時間,伍文俊先生的各種反應和行為舉止,任何你能回想起來的細節,我會從中甄別有用和無用的資訊。」司徒笑知道,若卓思琪認定車禍是人為造成的,她就會絞盡腦汁去回憶。

深秋寒涼夜,捧著熱乎乎的水,卓思琪的心似乎進一步軟化下來,身體慢慢放鬆,眼淚又不知不覺滴落在水杯中,她慢慢地喝著水,似乎在一面回憶,一面傷心。

「他平日就是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人,只是一直沒惹什麼大禍,他哥哥也都由著他。自打他哥哥死後,他整個人都變了很多,每次見到我都冷言冷語,在家裡也不大說話了,沒事就跑出去和他那些狐朋狗友胡吃海喝,夜不歸宿。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股權轉讓協議他也簽了,我,我以為他心裡已經放下了。難道……」卓思琪直起身子,望向司徒笑道,「司徒警官,我這段時間,總覺得被人跟著,我心緒不寧,一直以為是自己心理有問題,我哥他說他沒這種感覺,難道是……」

「卓女士,這條線索很重要,請你詳細回憶一下,你是在什麼時候、哪些地方感到自己被跟蹤的?」司徒笑聚精會神,伍文斌在死前也曾告訴過自己的弟弟有被人跟蹤的感覺,應該不是巧合。

卓思琪神思不定:「嗯,大多數是我一個人的時候,時間真的記不清了,我老公還沒死,應該是三週還是兩週前就有那種感覺,我去購物,帶永龍出去上街,做頭髮,美容,總共只有兩三次,我也不是很確定,難道那個時候文俊就想……可文斌還沒出事啊?」

司徒笑已經不知轉了多少個念頭,卓思琪沒有說謊的話,那就是有人想謀害他們夫妻兩人,伍文俊沒理由會這樣做;另一種可能,卓思琪說謊,那情形又完全不同,可能是一兇雙殺的格局,卓思琪僱人用警方一時不能查知的手段殺了自己丈夫,而伍文俊反過來也僱那名兇手用同樣手法想殺卓思琪,卓震不過是兇手殺錯了目標;還有第三種可能,一個尚未進入警方視線的局外人佈置了這場暗殺,並試圖以卓思琪和伍文俊的矛盾來掩蓋事實真相,那名局外人是誰?他肯定和伍家有某種關聯,是生意上的,還是情感上的?卓思琪在外的情人?如是這樣,為何不放過卓思琪,怕暴露自己?可是警方並沒有伍文斌死於謀殺的線索啊,難道是自己的連續追查驚動了那名主謀?太多的疑問千頭萬緒,司徒笑一時竟有抓不住重點的失力感。

僱兇殺人,是很棘手的案件,因為所有的線索都與僱主沒有直接聯絡,而殺人兇手又與死者沒有直接聯絡,兩頭斷掉會讓警方陷入泥沼,如果兇手是同一個人這個假設成立,那麼他接連跟蹤伍文斌和卓思琪都被警覺到,說明他的跟蹤技巧並不高明,兩次都是利用車禍,說不定是在車上做文章,難道他是汽車修理工?

卓思琪並不知道,在這短短一瞬,司徒笑已經想了很多,只見那位警官強制露出讓人稍感寬心的面容,儘量平和地問著:「我的同事或許已經問過你了,這裡我還想再問一遍,你和你丈夫通常都是各開各車嗎?」

「是的,公司裡事很多,我和文斌平時都很忙,都是各開各的,一年也很難合坐一次車。」

「那你的車最近有做過保養檢修嗎?」

「三個月前做的保養,平時也就是洗洗車。警官,你懷疑文俊在我的車上動了手腳?」這個女人反應很敏銳,馬上又道,「可是他哥哥呢?他哥哥的車難道也是他動了手腳?不可能啊,他和他哥哥……絕對不會。警官,會不會是因為文斌出了車禍,文俊始終不信你們警方的說辭,所以他……他去我車上做了手腳?」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是跟蹤又是為了什麼?伍文俊若想對車動手腳,他不需要跟蹤,他動手的機會有很多。跟蹤發生在伍文斌死亡之前,是不是伍文俊和伍文斌找人在調查卓思琪偷情的事呢?那伍文斌被人跟蹤又是什麼原因?卓思琪發現自己被跟蹤,擔心姦情暴露,想先發制人,反過來找人跟蹤伍文斌?若兩個都不是,是同一個兇手,難道是為了尋找替汽車動手腳的機會?那應該守著車啊,不應該跟蹤人啊?如果卓思琪真的是設計殺害伍文斌的兇手,那麼這個時候她為何主動提出自己被跟蹤的事情?是知道兇手的本事,害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希望利用警方的力量捉住那個受命行兇的人?那能否從她口中多套取些兇手的資訊呢?

司徒笑發現,他們的線索太少,而可能性太多,就像電視裡常說的那句話:「一切皆有可能。」

「車已送去我們鑑定部了,若被動過手腳,應該查得出來。卓女士,你在感覺到被跟蹤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可疑的陌生人給你印象比較深的?」

「沒有,要那樣我早就報警了。」卓思琪沒有猶豫。也是,如果是僱兇殺人可能她與兇手沒見過面。

「那麼,你在最近時間有沒有接到過一些陌生電話,或是令你感到莫名奇妙的訊息之類?」司徒笑小心地引導著,如果卓思琪與兇手有關,並懷疑兇手現在準備掉頭對付自己,她應該透露一些兇手的資訊才對。

卓思琪想了很久,搖頭道:「沒有。」

「真的一點都沒有?比如說,你從來沒見過的號碼,卻發來簡訊,約你去哪裡見面,或是什麼你從未去過的酒店俱樂部到了什麼東西,讓你去取之類的?」

「沒有,真沒有,你到底想問什麼?」卓思琪的語音又開始帶著警惕和敵意。

司徒笑反思,自己這句問話有觸到她什麼地方嗎?是了,酒店容易讓人聯想到偷情和私會,這位卓小姐還真是敏感,小心又小心,都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了。

「可能是我想岔了,」司徒笑投去意味深長的眼神,「那這樣說來,卓女士對自己是否被跟蹤並不確定,所以就算真的被跟蹤了,對那名跟蹤者也是毫無所知。不知道卓女士是否認為,那個可能跟蹤你的人,可能是伍文俊先生或是伍文俊先生找來的人呢?你覺得……他們可能是因為什麼原因而跟蹤你呢?」

卓思琪低頭不語,稍後放下水杯道:「我該說的、能說的,都已經說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跟蹤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這不正該是你們去查的嗎?」正說著,急匆匆地趕來一個人,是伍文斌的遠房親戚伍彤。

「卓總,卓總經理他……」伍彤不知從哪裡趕回來的,氣喘吁吁,顯然被這個訊息嚇到了。

卓思琪平靜道:「嗯,事情已經發生了,彤彤,先把我父母親的後事處理好,這些是要聯絡的人……有什麼不懂的,問陳經理……還有……」

卓思琪和伍彤小聲地商議了一會兒,才對司徒笑道:「你看,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我知道的確實有限。」

司徒笑起身:「那打擾了,如果卓女士想到什麼,請隨時打電話與我們聯絡,我們有了最新進展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和你的家人。」

走出醫院大門,冷風一吹,原本的些許睡意頓時全無,司徒笑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開然,很複雜啊。」

「是啊,笑哥,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笑哥你說,會不會真的是很巧,伍家接連遇到兩起車禍?」

「巧不巧,查下去就知道了。」

10

第二日,司徒笑收到了事故現場的調查報告,根據剎車輪胎印和監控畫面,技術鑑定部門做出了三維動畫模擬,結論是,事發當時,賓利車出現了四輪同時抱死的急剎,車身漂移滑行,方向完全失控。至於隨後追尾和相撞的途觀與東風天龍,則是正常行駛,只是限速80公里每小時的環道上,途觀開出了100公里的時速,可見當時賓利時速也超了。

拿著這份報告,司徒笑找到了還在解剖賓利車的王文虎。

王文虎看過報告,遲疑道:「從剎車印痕和監控分析,四輪同時抱死急剎,這很奇怪,現在普通車都裝有abs防抱死系統,像賓利這麼高階的轎車,不可能出現這種故障吧?」

「你查出什麼問題來沒有?」

「沒有。」王文虎回答得很乾脆,「底盤、發動機、電控系統我都檢查過了,車身損毀比較嚴重,但是有問題也不該是車身造成的啊。」

「嗯,那麼出現四輪抱死的急剎,有沒有可能是受到什麼干擾或人為操作造成的呢?」

「人為操作?這防抱死系統,制動力分配這些就是為了防止人為操作失誤才特意新增的,它……」見司徒笑盯著自己搖頭,王文虎反應過來,「你是說不是車上的人操作,而是在別處的人為操控?」

「對,就像以前那些剪斷腳踏車摩托車剎車線,破壞真空泵,放剎車油讓剎車失靈的手段,有沒有什麼手段可以讓汽車自行四輪抱死?」

王文虎又看了看車的底盤和制動系統,若有所思道:「這樣的話,倒不是不可以,現在的車載智慧系統越來越高明,就拿前段時間的電子鎖來說吧,小偷在遠處用電子干擾器,車主關門後用電子鑰匙鎖車門,車門也叫,也閃燈,但其實根本沒關上,小偷拿了東西就跑,或者把車也開跑。而那種電子干擾器做工簡單,網上都有售賣。不過要想影響車內的電子輔助系統,就得攻克車載智慧系統,而且無線干擾恐怕還沒這種技術吧,它只能是進行內部的改修,這個還得找電子系統的人來幫忙。你等等,我去找王克生。」

王克生,這位體長乾瘦,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電子警察可不僅能抓捕網路駭客,他學的是機電自動化專業,兩人齊努力,沒多久真找到點線索。

「在這裡!」王克生扯出兩截被破壞了的接頭,看起來就像斷掉的電線,「這是資料線,車載智慧系統的資料通過它傳輸,雖然車禍導致斷掉的線路很多,但這麼中心的線路不應該斷掉,通過並聯干擾器,再加一個訊號發射裝置,就能進行遠端遙控。比如剎車,或是令剎車失靈,或是改變各輪胎間動力分配,如果幹擾器中裝載的軟體晶片夠強大,而這輛車又有電子遙控系統,那他甚至可以進行遠端操控,讓車上的駕駛員完全失去對車輛的控制。」

司徒笑眉頭一皺:「那不是說,兇手想讓車怎麼出車禍,就能怎麼出車禍?」

王克生笑道:「那也不是,我說的那個情況以後可能會發生,現在的車載智慧還沒那麼先進,比亞迪的遙控技術是限速的,而且各汽車生產廠商對自己研發的汽車遙控技術都會嚴格保密,要破解干擾遙控得在車身動手腳,費很大的勁。像這個資料線,加上接頭的話,干擾器大概只有這麼大。」他比了個火柴盒大小,「這麼小的干擾器,對資料流要分析過濾,還要接收無線訊號,頂多也就是剎車或讓剎車失靈,不過危害也很大,而且太隱秘了,不是專門尋找誰能想到,一般的汽車修理師傅都不可能會弄這種玩意兒,這得是自動機械化的高手才行。有錢人就是有錢人,連死法都這麼高階,這應該是我們海角市第一起高科技殺人案吧?」

「你是說,這玩意兒得遙控?不能設定一個智慧程式,讓它在某一時刻,或是車速超過多少就自動起效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一來程式設定要解碼加碼很麻煩,而且自動起效哪有遙控來得方便,什麼時候車況最複雜,什麼時候車速最快,干擾器截留資料傳輸過來,遠遠地一按,就跟引爆定時炸彈似的,嘣……特效電影都沒這麼精彩。」

「這遙控範圍會有多遠?」

「這麼小的干擾器,最多傳兩百米,你知道比亞迪遙控汽車有效距離是多少嗎?十米。」

「幹得非常好,你們兩個這次幫了大忙,回頭請你們吃飯。」司徒笑似乎已經有了線索,急匆匆走掉。

王文虎道:「要是就是車禍導致這資料線斷掉呢?你在那裡信口開河。」

「不可能,」王克生拿著資料線道,「這些資料線都是固定住的,你看這裡不僅是斷掉,而是短這麼一截,要想將它們扯……扯在一起,你瞧,我費這麼大的勁都扯不攏。」

「茜姐,監控錄影,把伍文斌和卓震出車禍的監控錄影都調出來,另外和交通系統說一下,當時伍文斌和昨晚卓震經過的路線,沿路的監控我都要。」

遙控事故,不可能是定點觀察,要了解路況和車況,捕捉最佳時機,必須一路尾隨,就這一點而言,與那個變態兇手跟蹤他的被害目標倒是極其相似。不過想尾隨效能極佳的豪車,腳踏車跟不上,摩托車操控不便,只能開車尾隨,城內到處都是天眼系統,只需查一下有沒有車從伍文斌和卓震出事前,一直跟到出事地點就清楚了,再狡猾的罪犯,也會留下破綻。

又一次全組人員齊發動,大家盯著電腦螢幕兩眼通紅,不過這一次比找到那位蛤蟆先生要容易多了,大家又有了經驗,很快就鎖定兩輛車,事實上,只有這兩輛車是在伍文斌和卓震出事之前一直跟著他們直到出事地點的。

一輛君越,一輛豐田凱美瑞,如果王克生說的屬實,那麼車上沒有發現干擾器,要麼是車禍發生時撞掉了,要麼,是兇手事後取走了,所以司徒笑還想看看,從這兩輛車中出來的是不是同一人。

可惜賓利車被撞到了橋下,那裡是監控死角,那輛凱美瑞也消失在監控之外,倒是伍文斌死的時候,監控拍到君越車內走出一名男子,就像其他發現事故的車主一樣,一面打著電話,一面靠近翻倒的北京現代,那手機遮住了臉,又是背對著監控,看不出什麼有用資訊,而且行為也和別人一樣,試圖救出現代車內的司機,但人有好幾個,那人只能繞著車轉了一圈。

卡宴當時應該已經起火燃燒,那人沒靠近卡宴看起來是人之常情,司徒笑並未想過北京現代有何不妥,他甚至一度認為,那個人並不是他們要找的兇手,因為一切反應都那麼自然。

直到章明他們查出那兩輛車的資訊,兩輛車都是在租車行租賃的,分別從神州租車和海角租車租來,電話預約,送車上門,兩個不同的號碼,兩個不同的身份,而身份顯然是套用了他人,一個是石家莊的農民,另一個則是查無此人,而反查兩輛車的出行線路,最終也只能查到沒有天眼監控的死角,線索到此全部中斷。

但司徒笑終於吃了一顆定心丸,可以確定,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蓄意謀殺!

案子報上去,劉顯和看得唉聲嘆氣,難道這個司徒笑是災星降世?走一路黑一路?好端端的一起普通車禍,硬是被他查出一個什麼高科技車禍謀殺案,這什麼亂七八糟的以前聽都沒聽說過,而且這次死的伍家人也算海角貴族,這個案子,未必就比那變態兇殺案小了。

司徒笑找到高風,詢問他那裡查到什麼有用線索沒有,卻意外發現高風的辦公室裡多了一個年輕小夥子,一米七不到,濃眉短髮,面相憨厚,正在高風的指導下一絲不苟地做著實驗。

「嚯,有新人啊?」

「怎麼,只許你們組收新隊員,我就不能有個新幫手?」高風給兩人做了介紹,小夥子叫劉一凡,八月底剛過來,隨後兩人就聊起了正事。

線索方面,高風說車禍的痕跡學檢驗和運動模擬不是他負責,而現場當時又有許多人圍觀,有什麼線索都被破壞掉了,普通老百姓哪裡會去想車禍與謀殺能扯上什麼關係。

司徒笑愁眉不展道:「高風,我們碰上大麻煩了。」

「哦?怎麼回事?」高風還不知道司徒笑他們查到些什麼。

司徒笑嘆道:「僱兇殺人,我懷疑是殺手乾的。」

「啊?」高風兩眼一瞪,「那,那不就是……」

司徒笑無奈地看著高風,說出高風想說的那個詞:「職業殺人案。」

永遠位列警界三大疑難罪案之首,職業殺人案。

與變態兇殺案的難點在隨機性不同,職業殺人案最大的難處就在於兇手的職業。

這裡的職業通常指三種人:第一種,殺手,一槍致命,漂洋遠遁,與死者沒有直接關聯,你找線索找不著,而且那些殺手滿世界遊蕩,根本無跡可尋;第二種,特工,這種更麻煩,他們本身就精通殺人和各種偵查鑑定學知識,有部分甚至是司法鑑定學知識的傳授或編撰者,老祖級人物,他們殺了人,想讓你沒線索,你就找不出線索,想讓線索指向哪裡,這些學鑑定和偵破的後輩,就只能乖乖地順著線索找到那裡;第三種,相關職業者,包括醫生、法醫、警察等,他們本身屬於這個系統,又具備一定的相關知識,他們若是違法犯罪,那查起來雖然沒有前兩者那麼令人絕望,同樣是難上加難。

高風同情地看了看司徒笑,建議道:「你最近犯什麼衝,要不要去廟裡掛個紅,燒支香解解籤什麼的?」前一個月才剛剛碰到那至今也未能偵破的變態兇殺案,轉過頭來,居然惹上了位列三大疑難榜首的職業殺人案,這倒霉催的。

司徒笑白了高風一眼:「你心情好像不錯啊?這一次,你的情敵嫌疑很大,真被我給說中了,你在偷著樂吧?」

高風正色道:「絕無可能,我們不談這個,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只能分兩步走,第一,看兇手的目標到底是卓震和他父母呢,還是卓思琪,如果是卓思琪,那麼收錢辦事,他還會想辦法下手,我們就仍有可為;另一方面,就得從僱主下手,我得搞清楚,究竟是誰僱用了這個殺手,是不是一兇兩殺,為什麼要僱兇殺人,伍文俊、卓思琪,包括卓震,他們三人在這起案件中究竟各自扮演了什麼角色。這個案子疑點太多,每個人的背後都藏著秘密,尤其是這些有錢人,或許,殺手的逼迫,是我們開啟他們防線的好機會。」

高風疑惑道:「這兩起車禍都是同一個殺手做的?你們查出來了?」

司徒笑搖頭:「我只有七成把握,跟蹤受害者,尾隨汽車,製造車禍,手法是很相似,但不敢確定是同一人,還有太多線索需要查證,好了,我就是路過和你說一下。」

「要不要找曉玲幫忙?」

司徒笑猶豫再三:「還是算了吧,避嫌原則。」

高風支吾道:「他們的關係,其實,沒你想象得那麼親密啦。」

「恰恰相反,我看他們的關係,比我想象得還親密得多。」司徒笑臨走不忘打擊高風。

回到電腦旁,又看了一遍監控錄影,司徒笑揉著眼內角,一晃一天就過去了。天色漸晚,其餘同事都陸續下了班,朱珠收拾著東西抱怨:「還有兩天就國慶了,中秋國慶八天假啊,該不會又要泡湯了吧?」

李開然則打著電話:「喂,老婆啊,去北京的機票取消了吧,我國慶可能加班。要不,你叫上希梅她們一家?我知道,唉,不說了,回來和你說……」

11

李開然拿到了地鐵十字街站和中郵站的監控資料,由於伍文俊體型比較容易辨認,李開然沒費多大工夫就在人群中將伍文俊給找了出來。

李開然將這條線索反饋給了司徒笑。

「笑哥,真被你說中了,伍文俊那傢伙在聚源酒吧惹事打架只是個掩護,他果然搭地鐵回公司了。只是地鐵監控倒是證明了,卓震出事的時候他不在場,畢竟隔了那麼遠呢。」

果然是回公司去了嗎?司徒笑思索了片刻,對李開然道:「聯絡卓思琪,以查案需要為由調看恆綠內部監控,我要知道昨晚卓震出事時,伍文俊到底在恆綠做什麼。」

「知道了。」李開然領命而去,司徒笑陷入沉思。

卓思琪疑有姦情,伍文俊和他大哥似乎有所察覺,隨後伍文斌車禍死亡,伍文俊報案,只是兇手手法太過奇特與隱蔽,就現在再看監控錄影,也看不出破綻,再後來,是卓思琪收購股權,伍文俊感到被騙,秘密查證,卓震便是在這個時候以與伍文斌極為近似的方式出了事故,他開的是卓思琪的車,車上本該坐著卓思琪。

這個案子的突破口在什麼地方呢?有姦情也不至於殺人啊,若說事後伍文俊報復性僱兇殺人,倒是有這個動機和可能性。還有一點奇怪的地方,以更好地掌控公司,加強公司運營和各部門調動為由的股權收購行為,為什麼突然有這樣的行為?現在看來,這種帶有欺詐性質的股權收購,似乎在變相地轉移財產,卓思琪為什麼要這樣做?她丈夫剛剛入土為安,她的兒子還是姓伍的,為何要花一筆鉅額現金,將恆綠公司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難道她早就知道要和伍家翻臉?只是沒想到伍文俊下手這麼快?收購協議剛籤兩天,卓震就出了車禍,是伍文俊預謀在前,還是後發先至?

司徒笑暫時摒開第三方神秘勢力的預謀行為,伍家已經夠亂了,還是得先從伍家內部查詢原因。殺手沒有采用慣用的一槍斃命的方式,而是使用瞭如此複雜的製造交通事故掩蓋殺戮事實的手段,其目的顯然只有一個,不想引起警方的注意,而殺手自己不會這樣幹,通常是僱主的特殊要求,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兇手的兩次跟蹤行為,看上去像同一個人的手法,他究竟是受僱於一人,還是分別受僱?

第二起殺戮來得如此快,而且手法如此類似,怎麼想也應該是僱主的特殊要求,若不是這第二起車禍,那麼第一起車禍暗藏的殺機根本就不會暴露,這樣的話,一個兇手受僱於兩個僱主的可能性很大。卓思琪和伍文俊都有嫌疑!

還有車禍,司徒笑始終懷疑,車禍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不是說拿著個遙控器,按按按鈕,就能製造出如此重大的交通事故,四死一重傷,若以成功率來算,那個兇手製造事故的效率可謂相當高。

就算是急速行駛途中,四輪抱死,或是爆胎,對一名有豐富駕駛經驗的司機來說,也能做出合理趨避操作,將安全風險降至最低。而且出事路段,從監控畫面看,路況絕對談不上覆雜,路況複雜則車速必定慢,車速快肯定路況良好。從監控畫面看,事故發生時,本就是夜間,來往車輛並不多,司徒笑再次仔細地檢視卡宴和北京現代在出事的一瞬間發生的變故,用電腦定格下來一幀一幀地看。還是沒看出端倪,就再看一遍,仍然沒有奇特之處,再看一遍……

司徒笑不記得自己到底看了多少遍了,已經看得辦公室空無一人,牆上的石英鐘嘀嗒嘀嗒地走著,驀然,他將一幀畫面定格,這幅畫面他也不知看了多少次了,每次看到這裡就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

那是北京現代開始畫龍的前一幀,在此之前,現代車一直在正常行駛,雖然事後查出吳鵬醉駕,可是他和伍文斌都已經身故,無法告訴警方當時發生了什麼,影像資料是警方能拿到的最直接的記錄。

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呢?司徒笑將影像放大,再放大,畫面圈定在現代車擋風玻璃上,裡面能看見吳鵬模糊的身影,他的姿勢不對!醉酒駕駛,大腦意識不能集中,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反應遲鈍且不夠靈敏,所以才釀就無數交通事故。可畫面中的吳鵬,右手沒在方向盤上,他在換擋,而身體被安全帶束縛得筆直,那雙眼睛縱然模糊,可仍能看出並非醉酒者那種醉眼矇矓,反而讓人覺得比正常人睜得稍大。

現代車一路開來都保持著高速行駛,前後無車輛,無轉彎下坡,這個時候用油門控制車速就好,無須換擋,可聯絡前後畫面幀來看,現代車下一刻就開始畫龍,司徒笑再將現代車畫龍時每一幀影像都放大,那吳鵬一手緊握方向盤,右手始終沒拿上來,這個過程中他還慌張地看了一下路中隔離帶。

在車輛突然失控,剎車失靈時,利用減擋制動,控制好方向盤,最終實現平穩停靠,這是每個駕校老師會反覆強調的。也就是說,吳鵬在事故發生的一剎那,選擇了正確的避禍方式,從每一幀他的反應動作來看,都像駕校老師傳授的標準規避動作,作為一個正常人在處理這種突發情況是沒有任何疑問的。可吳鵬當時屬於醉駕,還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就有點令人尋味了。

每個人對酒精的耐受性是不同的,血液中酒精含量高,並不代表這個人大腦意識就一定不清醒,膽敢醉駕的司機,都是對自己的酒精耐受能力和駕駛技術頗有信心的人,而且但凡被發現的醉駕者,幾乎可以肯定不會是他們第一次醉駕。若先前考慮是吳鵬醉駕導致了交通事故,那麼交通事故就較為正常,而若吳鵬雖然血液中酒精含量達到了醉駕標準,而事故發生時他的意識卻是清醒的,一系列的避禍處理和後續反應並未完全受到酒精影響,那這事故就有問題。

司徒笑終於明白什麼地方不對勁了,若有人醉駕橫穿隔離帶導致了事故,那麼事故的解釋是合理的,若兩個頭腦清醒的正常人在正常行駛途中,突然兩輛車都失控導致了事故,那麼這種事故的偶然性未免就太高了些。

於是,當司徒笑再看到那名神秘男子走出君越車,靠近北京現代繞它走了一圈才離開時,已經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那輛現代車也有問題!他馬上打電話查詢現代車的下落,同時把王文虎和王克生兩人找到,上一次是按交通事故來處理的,那些技術鑑定科的傢伙不可能把事故車當作謀殺案一樣,將每一個零件都肢解下來查個秋毫畢現。

那輛現代車嚴重損毀,已經送去廢車處理中心了,司徒笑追到處理中心,運氣還不錯,車還沒被處理掉,於是又被拖回技術鑑定部門。

仔細地二遍檢查,很快便有了結論,北京現代車的中控系統,包括制動、轉向、動力傳導都有可能受到影響,方式同賓利車一樣!

抽絲剝繭總算找到了事故發生的真實原因,司徒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從未見過這種殺人方式,全國每天要發生多少起車禍事故?誰能想到這些看似悲慘普通的車禍事故中,有部分是被人蓄意製造用於故意殺人的?若不是伍文俊心有不甘地終日叫嚷著車禍是謀殺,若不是兇手這麼猴急地跳出來進行二次殺人,伍文斌的死真有可能就這麼被忽略過去了。

僱兇殺人,也可能僱的是街頭混混,為錢賣命的亡命徒,可這個案子查出來的種種跡象表明,這個兇手的專業性非常高,殺人方法極為隱蔽,處處透著反偵查的小心,司徒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傢伙就是一個以殺人為職業的殺手。

他從何處來?還要在海角市待多久?還有哪些事故是在他的操控下實施的殺人計劃呢?職業殺人案五個字,就像一座山向司徒笑壓過來,他們精通各種殺人的手段,他們精通各種現場佈置,他們知道如何能掐斷警方的線索,他們以此為生,是令警方最為頭疼的敵人。

司徒笑開啟抽屜,取出自己的警員手冊,翻開第一頁,上面用遒勁的鋼筆書寫著四行字:

無論你身在何處,你在做什麼,請不要忘記,你心底的良知。

不管敵人多麼強大,不要懼怕;

不管處境多麼艱難,不要放棄;

不管結果多麼糟糕,不要逃避。

這是他第一天接觸警務系統,第一次上課所學到的東西,據說,和自己有同樣經歷的人,幾乎每一個都有類似的格言,他們有的已經犧牲,有的已回不了頭。每次看到這幾行字,都會馬上回憶起英姐在耳邊說起這些話的樣子,那高樓天台頂上,天那樣藍,雲那樣白,風吹起她的短髮,隔壁樓頂的白鴿正成群地飛翔。

「你考慮清楚了?選這條路,你可能會死。」

「司徒笑,你個反骨仔,你出賣大哥,不得好死!……」

司徒笑仰靠在轉椅上,雙手抱住了後腦,彷彿還能感受到,剛剛做完文身時,那皮膚微微隆起的刺痛。那樣的歲月且熬過來了,一個藏頭露尾的殺手,有什麼可怕的呢,既然被我查到了,我倒要試試看,警察,到底捉不捉得住殺手!

重新打起精神,司徒笑開始順著這條線往下捋。

深夜,章明將卓震車禍發生前,伍文俊在恆綠內部被監控拍到的畫面傳了回來。

李開然那個滑頭,覺得這種小事章明去辦就可以了,章明也是老實,帶齊了手續,一直等著對方按規矩辦理,到現在才從監控中發現伍文俊的身影,第一時間就彙報給了笑哥。

監控中,伍文俊像個賊一樣,鬼鬼祟祟溜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看到這些影片時,卓思琪有什麼反應?」司徒笑詢問章明。

章明顯然並未留意身邊的人,遲疑了一下,才答覆道:「沒什麼反應,她從頭到尾都很冷靜。噢,對了,她看到伍文俊之後,就交代員工協助我們提取監控資料,自己就離開了。」

害怕流露出情緒上的波動被章明察覺嗎?「對伍文俊的舉動你怎麼看?」

「嗯,他肯定是在找什麼東西,是不是在找資產評估報告什麼的?」

司徒笑指證道:「如果想調查評估資產和公司資金情況,應該去會計室,如果懷疑合同上有什麼問題,應該去法務室,但是你看監控,他直接到的是董事長辦公室。如果說伍文俊對這些方面都不夠了解的話,他又知道在聚源酒吧利用假鬧事來掩飾自己偷偷潛入恆綠集團的目的,明顯有人在背後指點,若是有人指點的話,為什麼又不告訴他他該找的東西在哪裡呢?還是說他原本找的就不是法律和資產方面的資料呢?你看,他除了董事長辦公室還去了一個地方,vp辦公室,那也是卓思琪以前辦公的地方。」

章明醒悟道:「我明白了,伍文俊可能在查的不是恆綠資產或合同方面的問題,他可能還在查他嫂嫂偷人的證據!他不是一直就懷疑嫂嫂因為姦情敗露才僱兇殺了他哥哥嗎?」

「偷情的證據嗎?」司徒笑覺得還有別的可能,但是這種事情如果伍文俊不親口承認,猜測缺少依憑,還是得用證據說話。從監控上看,伍文俊出入辦公室前後並沒有什麼大的變化,就此事質問他估計也會裝傻充愣,卓思琪會與他對質,看來為今之計,只能加強跟蹤監管了:「好,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明天早點來。」

「北京現代車的車主吳鵬與伍文斌確實沒有直接聯絡,可是兇手怎麼會在現代車上做手腳呢?這裡面顯然涉及一個更為關鍵的問題,如何才能有效地製造足以殺死人的車禍。」司徒笑在白板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這是他苦思冥想一晝夜的結果,其餘組員安靜而專注地聽著。

「必須滿足幾個條件,第一,環境,兩次事故都發生在立交橋上,立交橋的邊緣防護措施不足以抵擋高速行進小車的衝撞力,只要小車開得夠快,立交橋夠高,那麼衝破防護欄,跌落立交橋的致死率也會越高;第二,車速,只需緊緊盯住前面的車,看自己車上的碼錶就知道對方的車速了;第三,路況,事故車的前後有些什麼車輛,當時它們速度有多快?車與車的間隔多少,迎面駛來的是什麼車輛,雙向通行的道路正中隔離設施如何。當所有條件都滿足,便觸動了殺機,車禍,死亡,可若條件不滿足呢?

「那干擾器聽起來神奇無比,但從實際效果看,也就只能令汽車的制動和轉向系統失控,雖然在高速執行時,這兩大系統失控足以造成極大的交通事故,但如今的汽車安全效能都在不斷地提升,想利用制動和轉向系統殺死一個人,未必就那麼容易。

「所以,兇手在條件不滿足時,人為地製造條件來滿足殺戮。如何才能製造條件,就不得不提到伍文斌和卓思琪二人都曾有過的被跟蹤感,跟蹤的意圖有兩個,一是尋找整改汽車的時機,二是觀察兩人的生活方式,上下班路線是否固定,在外就餐的地點,有沒有定期健身、美容、理髮、購物的習慣,生活越有規律,兇手就越容易找到製造事故的時機。

「我們現在兵分兩路,張子成、李開然、朱珠,你們三人負責監視伍文俊,他的出入,與哪些人接觸,做過些什麼,他現在是第二起車禍僱兇殺人的第一嫌疑人。我、茜姐、章明,三人負責調查伍文斌和卓思琪的日常生活,看他們的起居規律,搞清兇手第二次下手的真正目標,如果兇手目標是卓思琪,爭取在兇手再次動手之前,將他繩之以法。劉隊,還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劉顯和腆著肚子老氣橫秋道:「大家,就按司徒組長的安排去做,我只有一個要求,要注意安全。這次,我們要面對的兇手,可能是以殺人為職業的殺手,兇殘狡詐,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嗯……就這樣吧。」

兩組成員很快行動起來,該調查的調查,該詢問的詢問,該掌握的掌握,各種資訊向司徒笑腦海裡彙總。

很快便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朱珠常在通訊器裡喊:「我看到你啦,章明。」「我看到你了,茜姐。」顯然,伍文俊正在用他那拙劣的跟蹤技巧跟蹤卓思琪,這是怎麼回事?

根據司徒笑他們瞭解到的情況,卓思琪正在忙著處理父母的喪葬和公司的事情,他們公司似乎正在籌備一個大專案,統籌規劃,安撫股東,拉關係見客戶,一個嬌女子,兩頭忙得焦頭爛額,連茜姐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些有錢人,那麼有錢了還想掙更多,家裡都已經這樣了還去公司,賺那麼多錢也不知是為什麼。」

不過出了兩次事故之後,卓思琪明顯謹慎了許多,每次出門必定會仔細地檢查車輛,而且身邊多了兩個肌肉壯實的保鏢,也請了安保去醫院守護。司徒笑認為,卓思琪和伍文俊的行為,都是有原因的,不合常情,必有其因。

通過對恆綠公司員工的側面瞭解,司徒笑他們掌握了伍文斌夫婦的部分生活作息時間。伍文斌生前是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定時上下班,在公司吃午餐,年復一年,都是如此,而且他還有個很特別的習慣,循舊。上下班都是固定路線,堵車時寧願排隊等候也不願繞道,有時請客吃飯,必定是海富大酒店,雖然那裡很高檔,但也不用次次都是那裡吧;和朋友吃大排檔,一定是灣鋪第二家;偶爾去酒吧,則必須是常青藤,就連坐的座位,他也喜歡坐第一次坐過的那位置。

在員工眼中,伍總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覺得好的,就會一直沿用下去,不會輕易更換,而當初他們公司也正是有了這種堅持,才有今天這樣的規模。

卓思琪則要隨意許多,不過有些地方則還是受到她丈夫的影響,比如美容,購物,只要她覺得滿意,也不會輕易更換商家。

此外,司徒笑還調查了吳鵬的生活方式,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吳鵬也是一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司徒笑算是摸清兇手製造第一起事故的方法了。

先是跟蹤觀察,搞清楚伍文斌的生活習慣,發現他是一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之後,兇手開始策劃如何讓伍文斌死於事故。由於伍文斌平時很少外出,只能在他上下班途中做文章,於是,兇手先選好了易於製造事故的路段,然後在選定的路段進行定點觀察,看在伍文斌回家路過這一路段的時間內,有沒有別的車和他一樣,大概都是在同一時間段經過這一區域,將前後時間誤差算進去,就不難找出在同一時間段有規律地經過同一路段的車輛。

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少見,不少時候,很多人都會發現,在自己上下班途中,會看到一個熟悉的陌生人,從另一路段走過去,雖然雙方各不相識,但幾乎天天能見。而在路上,除非是特別引人注意的車,人們很難注意到,有哪些車幾乎天天與自己前後行駛或在某一路段相向而馳。

吳鵬的車,應該就是這樣被選中的。

伍文斌的車和吳鵬的車相向駛來,在兇手預估的時段內各自抵達了被選定的事故路段,先讓吳鵬的車失靈,出現小事故,在正常情況下,看到事故發生的司機必定有些慌亂,而這時自己的車也失去控制,這就將大大增加事故發生的可能性,而吳鵬在那晚喝醉了酒,反而倒是巧合了,成了迷惑警方的最重要證據。

照機率說,兇手這種製造事故的殺人方法,不可能百發百中,可不知道究竟是兇手運氣好,還是伍文斌和卓震運氣太差,兩次事故都相當嚴重,造成了四死一重傷的結局。

掌握了這些資訊之後,司徒笑決定開始反擊,如果兇手的目標是卓思琪,那麼他這次任務算是失敗了,他應該會想別的辦法再下手。問題是卓家剛剛又死了兩人,卓思琪加強了自己的安保,警方也介入了調查,兇手會不會選擇避開風頭呢?

司徒笑不願意坐等,他有了想法就要馬上行動,他又想請便衣小隊同時監視伍文俊和卓思琪,反正這段時間伍文俊也在跟蹤卓思琪,正好一塊兒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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