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笑哥。」
「早啊笑哥。」
司徒笑被剛到的章明、李開然等人從辦公桌上驚醒,揉了揉眼睛,告訴他們:「已經證實,死者就是龍建,他妻子提供的毛髮與死者dna完全匹配,對這件埋屍案你們有什麼看法?」
「要我說呢,這個龍建的獨自出行就是最大的疑點,有老婆有孩子有假期有時間,幹嗎要一個人外出旅行?」茜姐也早早到來,正好聽到司徒笑問話,茜姐很是賢惠,對於不愛家庭的男人可沒好言語。
「一個人旅行呢也不是不行,不過那傢伙也帶太多東西了吧,他又不是要出去好多天,什麼都帶,一個人帶那麼大個帳篷,搞得好像準備一家人要野營一樣。」朱珠年輕,可以享受她的獨身主義,但昨天的物證收集可把她累壞了,早就想抱怨兩句。
「行了,茜姐、朱珠,笑哥是希望你們說說這起案件與蛤蟆先生的關係,沒讓你們評論龍建的問題。」李開然開口道,「我認為,龍建的獨自背包出行,正是兇手選中他的原因,或許兇手一直在跟蹤觀察陳文毅,在不經意間與龍建相遇,兩人還發生了交談,然後兇手和龍建一起走到無人的山林裡,兇手露出真面目,對他下了手……」
「有破綻!」李開然話還沒說完,就被剛到的張子成打斷了。張子成放下挎包道,「龍建既然選擇一個人去旅行,連老婆、女兒都不帶,自然不希望有人同行,兇手能以什麼藉口和他一起走到荒無人煙的山裡?」
「他也可以裝作一個旅行者啊。」李開然不服地辯解。
「如果他偽裝成旅行者,那麼就和你前面說的偶遇相矛盾。你也說了,兇手原本該在跟蹤觀察陳文毅,他怎麼能同時又監視觀察著龍建呢?」張子成不慌不忙地收撿桌上的東西,一面說出李開然的破綻。
章明道:「或許,兇手先是跟蹤觀察龍建,然後再跟蹤觀察陳文毅,正好龍建獨自去深山旅行,就尾隨於他,再下殺手?」李開然和張子成都搖頭,章明的分析太牽強。
司徒笑起身打算去洗臉,一邊思考著組員的討論,他隱約覺得茜姐和朱珠提出的疑問有進一步思考的空間。龍建為何要一個人外出旅行,而且攜帶的物品顯然超過了一個僅外出旅行兩三天的人攜帶的量,這與兇手殺他是否有什麼關係呢?
剛到辦公室門口,司徒笑就與高風撞在一起,高風拿著手裡的報告道:「司徒笑,你們在龍建背包裡發現的刻有cdb字樣的藥片分析結果出來了,你猜是什麼?」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歡猜的。」司徒笑從高風手裡一把搶過結果報告。
高風自己解答道:「cdb分子結構顯示為非甾體類脫氧棉酚環酸,我在網上查了,是一種男用口服避孕藥。」
司徒笑眼中寒芒一閃,口服避孕藥、大帳篷,每年數次的獨自旅行,哼,原來不是獨自旅行是偷情啊!「也就是說,那現場周圍可能還有一具女屍?」司徒笑看著高風,高風無奈地點頭。
「子城!聯絡森林部隊,以屍體發現地為中心,周圍五公里範圍,拉網式搜查。」司徒笑高聲下令。
又是一場靠人力和時間進行的大戰,搜查人員劃分了片區,出動了警犬,來回拉網式搜查了兩遍,沒有發現,擴大搜尋範圍,還是沒有發現。畢竟蓮花山樹海佔地太廣,如果不是意外發現,在叢林裡找一具屍體猶如大海撈針。而且龍建背包裡的物品基本齊全,沒有被使用過的痕跡,也有可能他還未與情人會合便已遇害。
搜查無果,一行人又疲憊地回到辦公室,茜姐怒斥道:「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與情人幽會,留下老婆、女兒在家擔驚受怕。」
「擔驚受怕,怎麼回事?」司徒笑問道,茜姐是屍體發現後對孟慶芝進行詢問的筆錄人。
茜姐道:「這個龍建失蹤的第二天,他們家就被小偷光顧了,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嚇得孟慶芝和龍萍萍只能回她外婆家住了幾天。」
剛失蹤就被小偷偷?司徒笑覺得這裡面好像有什麼問題,不過更多的可能只是巧合,司徒笑搖頭,自己實在太多疑了。
「司徒笑,來。」高風招呼了一聲,司徒笑跟到法醫鑑定科,高風才道:「曉玲線上。」
正巧,司徒笑也想問問曉玲,忙在電腦前坐下,問道:「我們新發現了一具屍體的事,高風已經告訴你了吧?我覺得和我查詢過的那些案例都不太符合,你有什麼高見?」
曉玲在另一頭道:「嘗試性殺人。雖說大多數快樂殺人犯的殺人模式變化不會太大,但並非沒有,通常會由一個刺激點或某種外部因素引發,他們的殺人模式會改變,百分之八十的情況是升級,還有百分之二十則是退化。雖然我們不知道是什麼刺激了兇手改變殺戮模式,但他顯然是第一次殺人後用強酸溶屍,就和我們正常人第一次接受新奇事物一樣,他需要一次嘗試,嘗試的地點必須安全、隱蔽,而嘗試的隨機性很強。據高風所言,那麼龍建應該是單身進入叢林時被兇手尾隨殺害的,他還沒與他情人碰面就被殺了。」
高風在一旁打趣道:「如果早聽到你的分析,司徒笑今天就不用帶著大隊人馬忙活一天了。」
曉玲道:「查還是要查的,心理摹寫不一定準確,我又是個半吊子業餘人員。快樂殺人犯往往通過嘗試性殺人來確定自己的取向和興奮點,當他得到肯定的興奮反饋後,便迫不及待向他早已觀察好的目標陳文毅下手了。據我所知,這類會將犯罪程度不斷升級的快樂殺人犯,最後大多都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殺戮而被警方發現,但是一旦被警方包圍,他們中的大多數會有過激行為,至少有九成是被警方擊斃。」
司徒笑道:「你是說,如果這個兇手不幸被我們堵住了,他的反抗會很激烈?」
曉玲道:「超乎你的想象。不要對活捉他抱有太大的希望。」
司徒笑點頭,如果有機會開槍擊斃這樣的人渣,司徒笑絕不會猶豫。
曉玲接著又給出了更為詳細的摹寫:「還有,上次你發的影片我仔細看過了,並就一些關鍵問題諮詢了我的導師,他們更加肯定了這名疑犯受過類軍事訓練的可能性。他步幅穩定,近乎勻速,且行走時晃肩和擺幅比常人小,不經意的回頭動作和頭部左右擺動使他的視野始終保持開闊,在行進中腰腿肌肉群明顯比常人收縮幅度偏大,尤其在幾個路口停下時,隔著衣物也能看出與常人不同的肌肉鬆弛感和瞬時緊繃感。這樣的高度緊張狀態使他在城市中行走時,始終如同在戰場上計程車兵,隨時可以做出高強度的趨避動作,如果你們能跟蹤到他一定要小心,單名警力最好不要過於靠近或暴露自身。他隨身沒有攜帶專業的攝影器材,這令他危險程度進一步加劇,說明他在挑選下手物件時已經不再那麼注重質量,而開始轉向以殺戮的數量來滿足自己;又或許,他與被害人有過ct行為,以提高自己的興奮程度。」
司徒笑和高風幾乎同時詢問:「ct行為是什麼意思?」
「contacttracking,接觸式跟蹤,不少心理犯罪人群有現場成就心理。狂歡縱火犯往往會回到火災現場,有的甚至會主動報案並留守火災現場,就是為了看著大火慢慢燃燒;一些連環兇殺犯往往會積極參與對失蹤受害者的搜尋工作;變態兇殺犯出席被害者的葬禮現場;小偷成功竊取東西之後留在原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或積極幫助失主尋找失竊物品。在這一過程中,他們的成就感會得到極大的滿足,並且持續產生力比多興奮。ct行為的原理與現場成就心理的產生是極為相似的,在兇殺犯行兇前對被害者進行跟蹤時,往往會徑直走到受害者面前,假裝問路,或是以別的什麼藉口與被害者進行接觸交流,以近距離觀察被害者,滿足自己的心理幻想。這一過程可發生在跟蹤的前中後任何一個時間段,但通常只會發生一次。如果多次發生,就會進一步演化成誘拐式狂歡殺手,我們這個案件……應該不是誘拐式狂歡殺手。」曉玲喝了口水,侃侃而談,司徒笑覺得她已經開始產生力比多興奮了。
「你,你上次怎麼沒說?」高風不解地問。
曉玲在另一頭揚眉翹下巴,驕傲道:「我不也是剛剛才學到的嘛。」
「你完全有成為犯罪心理摹寫師的資質,要不轉行吧?」司徒笑建議。
「玩玩兒就行了,這行當沒什麼前途,我導師他們在美國那邊的待遇,絕對比不上那些自己開診所的心理諮詢師,差太多了。」曉玲俏皮地眨眨眼睛。
司徒笑有些憂慮地看了高風一眼,像曉玲這樣的姑娘,高風很難養活啊,就算在一起,高風也會成為家庭地位劣勢男,而以高風的性格而言,這段關係恐怕難以長久。
吸口氣,將這些想法拋諸腦後,司徒笑問道:「那麼依照你的建議,我們有必要做一個受害者社會關係重訪嘍?」
「那是你們警方的事情,我只提供心理側寫方面的知識,至於要重訪還是怎麼樣,你們自行決定啦。好了,不聊了,有生意上門了。」曉玲吐舌一笑,關掉影片。
司徒笑看了看依然盯著螢幕的高風,還未說話,李開然旋風般衝進來:「笑哥,我們的網有訊息了!」
南三環浦西路南二段,新富海建工業園區。報案的是一名熱心的哥,他在距離司徒笑他們佈下網點約兩百米遠的地方拉到的那個神秘客人,戴著太陽帽、蛤蟆鏡。因為前段時間警方專門去計程車公司詢問過有沒有見過類似的人,這名的哥便留了個心眼,在車上隨意問了幾句,發現乘客不愛說話,聲音低沉沙啞,越看越可疑,等那名乘客下車後,便報了警。
司徒笑第一時間趕到了那名神秘乘客下車的地方,環顧四周,這新富海建工業園區只建成了一半,到處都在大興土木,隨時可以看見一群群的建築工人和工廠的打工者走過。四處零散地拉著電線管道,別說天眼系統,就連普通店鋪監控也沒,根本就不可能追查到蛤蟆選擇了哪條路線、跟蹤的目標又是誰。
那名的哥也就是感到可疑才撥通了電話,並沒有什麼追捕疑犯的經驗,等訊息傳到司徒笑他們這裡再反饋回來時,那神秘人早就走得沒影了。
早在電話裡司徒笑就問了關於神秘人的一些資訊,那人是差不多九點上的車,抵達目的地時接近十點,中途表現並不急切。
出發前就已令茜姐調出浦西路附近的詳細區域地圖,司徒笑攤開地圖,分析道:「以兇手第三次的作案規律看,他通常會提前二三十分鐘抵達目標上下班附近進行蹲守,現在……」
司徒笑看錶:「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五十分鐘,兇殺估計已經盯上目標。他下車的位置與周圍的電子眼監控和交通情況有關,以這裡的環境,我認為下車點距離兇殺選擇目標人群的位置不會超過100米。」
司徒笑以計程車停靠點為中心畫了個圈,下令道:「分作兩組,開然、子城你們跟我,將這一片區域都走一遍,查出哪些地方可供兇手作案,茜姐帶章明和朱珠去附近的工廠商店問問,看哪些企業是在上午十點至十一點時間區域進行交接班,注意不要打草驚蛇。開然,打電話通知便衣小組,將西區計程車接送範圍向外擴大500米。」
剛佈置完畢,在警局開會的劉顯和也趕到了現場,司徒笑將他目前考慮的情況和安排做了彙報,劉顯和像煞有介事地點頭:「這次行動上級非常重視,也給了我們極大的支援。司徒笑,我是隻有七個月就退休的人了,這次行動就全靠你了,我對你只有一條要求,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司徒笑沒有吱聲,只看了劉隊的胖臉一眼,周圍的隊員也保持沉默,一時氣氛尷尬。劉顯和抬腕看錶:「我還有個會議要參加,記住,我會全力支援你們,好好幹。」
直到劉顯和開車離去,司徒笑才接著下令道:「雖然已經過去近一個小時,但是兇手仍有可能在這一帶區域活動,你們在走訪的同時,一定要留意獨行的路人,一旦有所發現,立即通訊聯絡。切記,不可單獨行動,重複一遍,絕對不要單獨行動!出發。」
「是!」
2
將腿走細一圈,所有的組員回到辦公室,往座椅上一靠就不想挪窩。
司徒笑站在寫字板前看著換了的新地圖——南三環詳細區域地圖,他們以計程車停靠點為中心,將這片區域周圍五公里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爛尾樓、待拆遷無人小巷、新修的無人入駐工廠,連李開然和張子成這兩位老鳥都走不動了,回到警局後一句話也不想說,癱在那裡喘氣。
現在地圖上已經標滿了紅點,司徒笑抱胸站在地圖前,默視良久,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地消除這些紅點。
「說說你們走訪的情況吧。」司徒笑問。
「等會兒司徒笑,我再喝口水先。」茜姐回到辦公室就抱著水杯沒撒手,咕咚又灌了兩大口,才道,「被你說中了,根據我們的走訪結果,周邊一共有三家工廠是在十點至十一點這個時間段進行交接班,兩家貼牌鞋廠和一家休閒服生產廠。他們的貨物都是外銷,這段時間雖然歐洲經濟不景氣,但他們的訂單都是排滿了的,四班倒工作制,生產流水線不歇。他們採取的管理模式應該很相似,所以基本都是十點半換班,但有個問題,就是這些廠裡面的職工都住職工宿舍,宿舍就在工廠內,就算要外出,也很少有單獨出行的。」
司徒笑道:「工廠的位置。」
茜姐指了出來,司徒笑用藍筆在無數的紅點中圈了出來,三家工廠的位置都在計程車停靠點偏東,那裡距離一個貨運火車站很近,而通往貨物火車站的路,都很僻靜。
若自己是兇手,這確實是很好的犯罪地點,只是不知兇手選擇的目標是否會走這樣的路線。
「哦,還有,司徒笑,我們在走訪過程中,發現了許多流動人口,一些還沒找到工作的打工者、打工者家屬,這樣的人不計其數。」茜姐補充道。
司徒笑搖頭道:「他們不會是兇手的目標,從兇手第三次跟隨被害者的監控看,他每次都是儘可能準時抵達目標點,他是一個小心謹慎且有條理的人,他對於自己的跟蹤行為非常專注,他不會將時間浪費在不相干的事情上。這樣的兇手,選擇九點出門,十點抵達目的地,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並不是隨意的行為。」
「笑哥,你將我們走訪的範圍鎖定在周邊5公里,又有什麼道理呢?」朱珠好奇地問了一次。
司徒笑微微點頭示意,解釋道:「正常人的步行時速是4.5至7公里之間,如果上下班的距離太長,在這樣的城市裡我們會選擇搭乘交通工具。兇手要跟蹤的,是不搭乘交通工具的行人,這樣才便於跟蹤,也便於作案。而通常,我們每日上下班,不選擇搭乘交通工具的範圍,不超過五公里。茜姐,那三家工廠裡,交接班時,下班的除了職工,還有別的什麼人沒有?」
茜姐有所明悟道:「除了職工,就只有生產線的質檢組長。章明他們好像有發現。」
朱珠捧著水杯道:「我問了周邊的旅店和酒店,它們都有夜班經理,但都是早上八點交接班。」
「夜班經理?全都準時上下班嗎?」司徒笑追問。
「笑哥,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敬業啊,不提前下班就不錯啦。」朱珠揉著自己的小腿,再這樣下去,自己減肥應該能成功。
「我問到有幾家網咖的網管是在十點半左右下班,其餘店面什麼的都沒有。」章明最後道。
「他們上班時間是什麼時候?」司徒笑本能地覺得網咖的網管不太可能是兇手的目標。
「一般是晚上十點,但通常他們都是五六點就提前到了網咖,早上八點交接他們也通常逗留到十點之後,有時候甚至吃過午飯才回家睡覺。」章明衝朱珠笑笑,意思是他調查的這些人是很敬業的噢。
「上下班都在人流高峰段而且沒有規律,以年輕小夥子為主,兇手不太可能選擇這樣的目標。」司徒笑沉吟,「再沒有問到別的人群了嗎?」
三人搖頭。
司徒笑繼續問道:「夜班經理和工人們是什麼時候上班?」
茜姐答道:「那些工人是在凌晨四點半開班,他們四班倒,保證六小時最高的工作效率。」
朱珠道:「夜班經理是晚上十點,也有晚上十一點的。」
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工人上班的時候好像更沒什麼人,更危險,但那個時段的工友往往會集體上班。夜班經理的上班時間倒是與周麗茹遇害時間接近,可是他們交接班在早上八點,究竟哪種人被選中的可能性更大呢?
司徒笑重新審視地圖,工廠集中在計程車停靠點東,酒店集中在已經修建完成的工業園區也就是東北向,網咖則散佈在工廠和建築工地附近,不過整體來說,都是集中在停靠點東北象限內,紅點可以減去四分之三,但就剩下的那四分之一,紅點也有上百處之多。
司徒笑將目光平移到另一塊寫字板,上面貼著三名死者的照片和兇手犯案的一些資訊,不能找到這三名死者的共同點,就無法估量兇手可能選擇的目標,這始終是擺在面前的最大難題。照理說今天還是有收穫的,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碰見可疑的兇手。
看來,只有等到兇手下一次露面了,他的跟蹤觀察如果是有規律的話,只要守住這個規律,遲早會讓他現形,只是警力方面……司徒笑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機:「喂,英姐,我是司徒笑,是這樣的,可不可以再呼叫兩支便衣小隊給我,我們今天已經抓住一點蛤蟆的線索,我需要一些人進行定點蹲守觀察。」
「你要布控多大範圍?」
「呃……從浦西路到青海路全程。」
……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良久,才嘆息道:「司徒笑啊,你知道警力是有限的,你的布控範圍這麼大,給你五支便衣小隊恐怕也不夠用吧,將你們今天追查到的線索告訴我。」
司徒笑揀緊要的說了,程英道:「也就是說,你們還不敢肯定,今天搭乘出租的是不是兇手。如果僅僅是你的懷疑判斷,就要呼叫這麼大的警力,對不起,司徒笑,我不能支援你這個決定。我最多再調派給你一支便衣小隊,其餘的案子也是需要警力的,計程車呼叫的兩支便衣小隊已經出勤近兩週時間了,其餘的組長意見都很大。」
司徒笑諾諾道:「我知道英姐,謝謝英姐。」一支便衣小隊只有幾個人,就算把自己小組成員全部加上也是捉襟見肘,在這麼大一片區域靠碰運氣來找蛤蟆,司徒笑想想都搖頭。可他也知道,這次確實使用了大量警力,海角市還很少有出動這麼多人去捉一個人的時候,可如果不採用這種方法,司徒笑也想不到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掛掉電話,司徒笑還是不放心,他總覺得夜班經理很可能成為兇手的目標,這是一種純粹的直覺,沒有什麼理性分析,但司徒笑自己清楚,自己的直覺一向很準,特別是直覺越清晰的時候,準確度越高,就這麼決定了。
司徒笑雙手撐住辦公桌,環顧自己的組員,道:「晚上行人較少,如果兇手再次出現在可疑路段,我們碰到他的機會較大,事不宜遲,便衣小組明天才能加入,今晚我們再去浦西路。」
「不是吧笑哥!」朱珠當場就叫了起來,「我們這麼拼命,也沒有津貼的!」
「如果這個案子破了,我自己掏腰包,請大家去三亞玩一圈。」司徒笑許以甜棗。
茜姐和李開然等人相互瞅瞅,他們也知道,要真說拼命,他們全組人加起來也比不上這位副組長大人拼命。不過這位笑哥怎麼說呢,每位組員都清楚,笑哥平時對下屬還是照拂有加的,真正最繁重的活兒,能自己扛的他都自己扛了下來,如果不是需要人手,笑哥是不會叫上大家一起的。
李開然和張子成最先表態:「我們幹了,笑哥,你說怎麼做吧。」
「我……我今晚沒什麼事,我加入。」章明也表示支援。
「司徒笑,我還要回家看孩子,可不可以……晚點來?」茜姐請假。
「人家約了朋友去看電影的。」朱珠嘟嘴,不過也沒反對。
「茜姐晚上10點前能趕到浦西路嗎?」
「應該可以。」
「那好,兩個人一組,我和茜姐從浦西路南段向北,經南眾路再沿青海路朝南,經光明路回到浦西路;子成和章明從青海路北段反向回浦西路南段;開然和朱珠從光明路到浦西路,與我們保持一公里距離。三組人都走8字形環繞,留意觀察路人,這裡沒什麼監控。兇手未必還會做偽裝,發現對單個路人進行可疑尾隨的人就要多加留意。記住,蛤蟆的身高、體形,還有他的步態與常人不太一樣,幅度比常人小,但動作比常人快。依然在第一時間保持聯絡,不要單獨行動,蛤蟆的反偵查意識很強,我希望你們不要露出絲毫破綻,開然和子城你們要照顧好新人,現在大家去吃飯,餐後集合。」
司徒笑做好安排,又來到法醫鑑定科:「高風,幫我個忙。」
「還幫!」高風眼睛瞪了又瞪,「我幫你的忙還不夠多嗎?」
「是兄弟,才找你。」司徒笑搭上高風的肩膀,「我的人手真的不足。」
高風將司徒笑的手撥開,氣呼呼地脫衣服:「你有沒有幫我追曉玲啊?我僅有這麼一點點休息時間你都要佔用。我要下班了,離我遠點。」
司徒笑就當沒聽見,繼續道:「今晚十點,浦西路到青海路做8字迴環,追蹤蛤蟆。」
高風眼睛又是一瞪:「你想要我的命呀,我是法醫耶,又不是特警!我還約了曉玲,你知道我多容易才能約她出來一次嗎?你說怎麼辦吧?」
司徒笑還是那副不怒也不笑的石板面孔:「晚上十點,可以帶曉玲一起來散步。」
「你……」高風無語,「我當初就不該認識你!」
晚上十點二十分,青海路南一段,黎曉玲穿著公主長裙、紅高跟鞋,拎著金環小挎包,略帶小雀躍地和高風走在一起。
「你說司徒笑的直覺真的有那麼準?」
「怎麼說呢,從和他辦的幾件案子來看,有時他的直覺,比我的鑑定還準。」
「啊,你說他這個人,怎麼就這麼瘋狂,簡直就是破案拼命小三郎,要是其餘警察都像他一樣就好了。」
「要是警察都像他那樣,早就累死光了,我們海角市就沒警察給你們這些小市民保駕護航了。」
「咦?」曉玲突然不問了,在他們前面,迎面走過一對男女。男子已是三四十歲開外,女子只有二十歲左右的模樣,狀若親熱,似一對情侶。而在這對男女身後三十多米遠的地方,有一名戴眼鏡的短髮男子與之前的男子一樣保持著勻速前進。昏黃的路燈、稀少的行人,高風莫名地緊張起來。
3
由於是相對而行,為了不打草驚蛇,高風他們自然不可能原地掉頭,只看到那名男子與他們越來越近,曉玲眼珠狡黠地轉動著,不知道在想什麼鬼點子。
與那名男子擦肩而過,為了不引起懷疑,高風刻意將目光投向一旁,待那名男子走過,也沒敢回頭去看。倒是曉玲從挎包裡取出100元來,扔在地上,用腳踩上去蹭了兩下,然後拿著錢就追了上去,邊追邊喊:「先生,先生,你的錢掉了。」
「喂!」高風低聲提醒,曉玲充耳不聞,三兩步就追上那名眼鏡男子,兩人交流了一番,那名男子取出錢包看了看,便一直搖頭,似乎表示不是自己掉的錢,高風手心裡不覺已捏了一把冷汗。
不一會兒,曉玲回來了,頗有些失落道:「走吧,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他近視,文職人員,看他那失落樣子,多半是失戀了,看著人家情侶卿卿我我,那嫉妒,真是擋都擋不住。」
「曉玲,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你也知道那傢伙可能受過軍事訓練,殺人不眨眼的。難道,你還覺得你能制服他?」
黎曉玲不置可否:「又沒試過,怎麼知道?」
高風按住自己胸口道:「還好不是要找的人,司徒笑讓我們留意的是尾隨獨行人的可疑人。」
曉玲道:「那可未必,上次你們給我的監控,不也是兩個小女生一起的嗎?還有什麼比熱戀中的男女更忘乎所以的?」說著,曉玲朝高風飛眼。
至少高風是這樣認為的,被這一眼迷得想入非非:「曉玲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兩人一起閒逛,有一茬沒一茬地聊天,時間過得飛快,快十一點的時候高風給司徒笑打了個電話問什麼時候下班,司徒笑說再逛半圈。
十一點一刻左右,浦西路上的行人幾乎已經看不到了,只有來往車輛穿梭,一輛輛都開得飛快,黎曉玲不滿足逛馬路牙子,帶著高風去鑽小巷。高風是既高興又擔憂,這位大小姐在別的什麼時候去夜深無人的小巷自己都樂意奉陪,可你別在這個時候玩刺激啊。
鑽出小巷,眼前視野豁然開朗,遠處是燈火通明的連夜施工隊伍,機器聲轟鳴不絕,近處稀稀拉拉聳立著幾棟高樓的框架結構,修了一半,頭頂還支立著鋼筋,下面的樓板立柱都已經修好,夜色下就像一個個巨大的怪獸。明明只隔著一條小巷,給人的感覺卻像從城中區一下就到了郊野。
「這是上次電視裡報道的那個豆腐渣工程吧,全部被叫停了,偷工減料害死人啊。」高風發出感慨。
曉玲卻睜大一雙眼睛四處張望,突然主動拉住了高風的手,高風受寵若驚,緊握也不是,鬆開也不願,一時只能任由曉玲拉著,只聽她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沒,醉……我還要喝!」
這,這是什麼狀況?高風扭頭一看,只見曉玲走路歪歪斜斜,另一隻手將挎包甩得漫天飛舞,媚眼如絲,顯然宿醉未醒,高風反應也很機敏,立刻進入角色狀態與曉玲搭戲:「我知道你沒醉,走吧走吧,穿過去就到家了。唉,小心。」
高風將失重的曉玲扶住,靠在高風臂彎的一瞬,藉助高風背影阻擋,曉玲壓低聲音道:「我警告你,不許佔我便宜噢。」高風哭笑不得,不過正是曉玲這股子活潑勁,令他著迷不已。
黑暗中,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行進,從高風曉玲的左方徑直穿插過來,他步幅不大,步頻也不快,可給人感覺移動比常人更為敏捷。他總在燈光照耀不到的暗處移動,從一個暗處移動另一個暗處,叫人看不清他的臉,始終只是一團陰影。
他與高風二人保持著十米距離,似乎在打量二人,又似乎在看二人身後的爛尾樓,並未尾隨任何人,孑然獨身。
曉玲眯縫著眼睛瞅了瞅,問:「老公,那邊好像有個什麼東西?」
「是個人,咱們別管人家。走吧。」高風握著曉玲的手冷汗涔涔,另一隻手摟過曉玲的肩強行要將她帶到另一邊。
黑影有意無意又朝這邊瞟了一眼,一名男子帶著一位喝醉了的女子來這種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曉玲掙脫出來,衝著那黑影道:「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家……親熱啊!」
那黑影挪動腳步,從高風他們身側走了過去,曉玲醉意矇矓地喊道:「老公,去……去教訓他!」
那黑影恍若沒聽見,稍稍加快步伐,曉玲還想跟上去,這一次高風死死拽住曉玲的手,不讓她掙脫。黑影轉過小巷,很快就沒了聲息。
見黑影消失,曉玲一臉怒容地將手從高風的手裡抽出來,正準備質問高風怎麼回事,高風低聲說了三個字:「他有槍。」
是的,那個黑影雖然遮住了頭面,但身體依舊部分暴露在燈光下,短褲的口袋不大,裡面像煙盒一樣鼓鼓頂起的,絕不是煙盒。高風和司徒笑廝混了這麼多年,一眼就判斷出那是一把槍,不管是仿製槍還是自制火藥槍,都是危險物品,他和曉玲赤手空拳,這個時候絕不可冒失。
曉玲依舊不滿地哼了一聲,就這麼眨眼工夫,那黑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高風馬上撥打手機:「司徒笑,我們在浦西路南三段往新富工業園走的路上碰到一個可疑的人,他有一把可以放在口袋裡的槍。穿的黑色涼皮鞋、灰褐色的休閒短褲、玫瑰紅條紋花格子開領短襯衣,沒有戴眼鏡和太陽帽,他喜歡走光照不到的暗處,步幅大約有八十釐米,步頻為兩秒三次,走走停停,似乎在找什麼,他朝著浦西路南三段過去的,單身一人。」
殊不知,司徒笑和茜姐此時也在一處無人建築內,這是一間尚未投入使用的倉庫或是車間,也無人值守,空曠且幽靜。接到高風的電話後,司徒笑一口咬定:「就是他!你通知子城,我告訴開然,你們順著浦西路南三段折返,告訴子城他們,在浦西和光明路的交叉口會合,茜姐我們走。」
司徒笑通知了李開然,朝光明路口趕去,他帶著茜姐不走大道,而是沿著白日存留在記憶中地圖上的小紅點,一路穿樓走巷,茜姐快有些跟不上了。
茜姐有些氣喘地問:「找到他了?」
司徒笑在前面回答:「是的,高風他們在浦西南三段遇到一個疑似持槍的可疑男子,整個南部工業園區還在興建之中,建築工人也極多,目前沒有什麼幫派勢力插手,網咖沒有分佈在浦西南段,那些無業人員和社會青年他們有更好的去處。這麼晚了,住在附近的人都會走大道和公交車線路,建築工人不應該獨自出行,就算要出行也是有急事,不可能像騎馬賞花一樣穿插於小巷之中,我有八成把握肯定他是我們要找的人。」
「可是,剛才你告訴子城不是說他只有一個人嗎?」
司徒笑道:「沒錯,已經過了尾隨時間段,他跟蹤的人已經抵達工作崗位或是到家,但這位蛤蟆先生不是一個隨意浪費時間的人,從他每次只肯提前一二十分鐘抵達要跟蹤的目標現場就可以確認這一點。此時他在做的事情,就是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確認目標兩次出行時間段內,周邊哪些地方人跡罕至,適合觀察和伏擊。然後,他就只須等一個機會,一擊!得手!」
高風和曉玲也朝著會合地點聚集,路上曉玲追問:「我剛才的表現怎麼樣,還算機智吧?否則那人還不知道會怎麼想,這麼晚,一男一女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高風一臉嚴肅道:「不怎麼樣,如果剛才那人並不是隔著那麼遠,而是與我們近距離互動而過,他就會聞到,你說話的談吐中並沒有酒精氣息。如果他真的是蛤蟆,以他的警覺性,說不定會馬上拔槍朝我們射擊。」
曉玲惡狠狠地瞪了高風一眼,皺起鼻頭,露出生氣但很好看的嬌俏模樣,高風心馳神往。曉玲旋即又展眉輕笑:「啊,剛才某人摸了我的手,這下爽到了吧?」
說起剛才摸手,那時候一門心思都放在疑犯身上,除了一手冷汗,還真啥感覺都沒有。但聽曉玲這麼正式地提起,高風有些窘迫,還沒想好說辭,或許是看到他的尷尬樣,曉玲已經咯咯地嬌笑起來。
趕到光明路口,司徒笑和茜姐已經到了,司徒笑問道:「有發現嗎?」
高風搖頭,曉玲不滿道:「如果不是他,今晚說不定就捉住那傢伙了。」
司徒笑道:「高風做得很對,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冒險。如果成功一切好說,如果失敗,不僅會危及到你們兩人的性命,兇手也可能被驚擾,以後再想捉住他,就難上加難了。」雖然曉玲練過泰拳,技擊性可能不錯,但畢竟不是幹刑偵專業的,司徒笑見過太多社會上的亡命徒,那絕不是什麼技擊拳法就可以擺平的,有時候他們一個眼神就可以嚇得習武者忘了該出什麼招。
司徒笑給高風一個瞭然的眼神。曉玲氣得轉過身去,不理這兩個狐朋狗友。
張子成和李開然兩組人還沒趕回來,司徒笑正準備打電話,李開然的電話先行響起:「笑哥,我和朱珠可能看見那個疑犯了,他剛上了一輛計程車,我們隔太遠,追不上,沒看清計程車號牌。」
「你們在什麼地方?」
「浦西路東一段,大街上。」
「你們剛才比高風他們更近吧,怎麼走這麼久?」
「朱珠走不動了,」李開然聲音多少帶有些無奈,「不過多虧她走得慢,否則我們也不會看到那個可疑的人。」
「計程車的車型和顏色?」司徒笑急問。
「黃頂綠盤桑塔納,有點像順風計程車行的車。」
「知道了,你們先回來。」司徒笑又撥通一個號碼,「陳隊長嗎?我司徒笑,你們還有多少人在西郊附近?是的,我們可能跟蹤到了疑犯,他剛乘坐一輛黃頂綠盤的桑塔納計程車離開,如果沒有意外將在40分鐘後返回西郊。對,我也是這個意思,這麼晚了,還有那麼多出租出現在西郊太打眼,我希望你安排一些人手駐點隱蔽觀察,如有發現,千萬不要驚動疑犯,他可能攜帶槍械。差不多兩人一組吧,相互有個照應,老店門口小巷一組,三灣廢品回收場一組,新民酒店……」司徒笑指出五六處隱蔽觀察點,這時候張子成和章明已經返回,他們什麼也沒看到。
不過章明聽到司徒笑的佈置後疑惑道:「他坐出租過來花了一個小時,怎麼回去只要40分鐘?」
司徒笑道:「那是白天,這是深夜。」
「考慮問題一定要周詳。」張子成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教導章明。
司徒笑從口袋裡取出地圖,「嘩啦」一聲抖開:「從南三段到東一段,高風,你們在哪裡遇到他的?」
高風湊過來仔細看看,用手點了點:「這裡。」
司徒笑看著上面標註的紅點道:「從這裡到東一段不用3分鐘,他用了15分鐘,他還在沿路找尋更滿意的伏擊點。也就是說,他的目標路線也會走這條路。如果是跟蹤結束,那麼現在他的路線就是逆行,被跟蹤的目標是從東一段到南三段,他是從……」
「這個方向過來的。」高風又指了指,司徒笑的手指順著高風點的地方向上走,那裡是已經開發好的片區,工廠寫字間林立,酒樓旅店散佈其間。司徒笑有了決斷,蛤蟆選夜班經理作為下一個目標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朱珠多半詢問不得法,看來還得再問一遍。而且,今夜詢問的人中,極可能就有兇手的目標在內!
4
「好了,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今晚謝謝大家了。」
「那笑哥你呢?」
「我想再走走。」司徒笑那張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疲倦和睡意。
「司徒笑,我陪你。」高風道。
司徒笑輕聲道:「不用,你送曉玲回去,路上小心點。大家都回吧,明天準時到,如果不出意外,明天開大會,我會為破案做最後的部署準備。」
「那你自己也小心點。」高風拗不過。
「放心吧,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吃虧?」司徒笑目送組員分作幾撥散去,這才重新沒入高樓林立的陰影之間。
「你好,我是警司司徒笑,要見你們經理。你就是這恆福大酒店的夜班經理?是這樣的,最近這城南一帶的治安不太好,多次發生偷竊和搶劫事故,系一流竄盜竊團伙所為,案發高峰期在夜間十點之後,他們習慣是尾隨受害者,到僻靜的小巷或無人處,乘其不備,搶了就跑,你晚上是什麼時候上班?」
「我,我十點半,我說今晚怎麼怪怪的,警官,我是不是被人跟蹤了?」這名彆著胸牌、叫羅智信的夜班經理顯得不怎麼自信。
「你常走小巷嗎?」
「我家住在三環內,走小巷方便些嘛。」
「住得遠嗎?不坐公車或自己開車嗎?」
「走路二十分鐘不到,擠公交一是等得費時,擠得蛋疼,而且感覺有些划不來,開車暫時都沒想過,別看這南片區房子便宜,我們這些老實人啊,也就是房奴的命,又要供小孩讀書,又要還債,哪裡買得起車噢。」
司徒笑看了他一眼,這是他問的第五家酒店,這名叫羅智信的中年男性,略有謝頂,額上有皺紋,他的描述似乎符合標準,又問:「你早上都什麼時候下班?」
「哦,按規定呢是早上八點,還有一個小時的就餐時間。不過您也知道,現在什麼行業都競爭激烈,我們酒店又大,要交接的東西呢也比較煩瑣,隨便磨蹭一下也就九十點鐘了,我一般會等到十點二十左右,順道送我愛人去上班。」
「你愛人……」
「她就在前面不遠的恆愛服裝廠,最近生意挺火的,四班倒,所以十點半她們交接班。」
「她不上夜班?」
「總得有人在家帶孩子不是,我們這樣好,早上和晚上她照顧孩子,中午我來。」
「男孩女孩?多大了?」
「是個丫頭,今年9歲了,在學校裡調皮得很,成績倒還過得去。」羅智信一臉驕傲。
「老哥你貴庚啊?」
「我今年42歲了,想不到我那麼年輕吧,我挺看老的。哎喲我跟你說啊,就是前幾年買房子那事兒給愁的。這年頭,要供一棟房子,太不容易了,根本就不是我們工薪階層接受得了的……」這名夜班經理估計也許久沒和人閒談過了,話匣子開啟,從房價談到教育,從教育談到醫療,由醫療談到養老。這一過程中,司徒笑也摸清了他的家庭住址、平日行走路線、個人喜好、親友關係等等。
一直到凌晨四點半之後,司徒笑觀察了附近工廠那些工人的夜晚交接班過程才回到辦公室,睡了個囫圇覺,早上八點被同事吵醒。
八點十五分,部署抓捕行動方案。大會議室裡,三支便衣小隊和剛申調的一支特警大隊,加上二組組員,幾十號人坐在會議室內濟濟一堂。
關門、拉窗、關燈、開投影,蛤蟆的巨幅監控畫面出現在投影幕布上。
「此人代號蛤蟆,是708重特大連環兇殺案主要嫌疑人。根據我們掌握的基本資料,此人年齡約……
「此人反偵查意識非常強,擁有一定的搏擊能力,疑受過半軍事化訓練,擁有管制槍械……
「我們已經掌握的三起兇殺,犯罪手法如出一轍,皆是……
「他的行事風格較有規律,非常高效……
「這個人,叫羅智信,恆福大酒店的夜班經理,初步懷疑他便是兇手此次選中的目標。這名叫陸庭芳,是他愛人,她的上班路線與羅智信幾乎相同,所以也不排除她被選作目標的可能性。這條路線上,白天,有五個人跡罕至的可疑作案地點,晚上將增加到35至40個。根據心理專家提供的證據表明,兇手的殺人行為會逐步升級,以他的效率,只要有機會就會出手。我們是昨日接到報案發現了疑似兇手出沒的線索,要趕在兇手行動前完成布控,今天就必須進行現場佈置。為了不打草驚蛇,被兇手選定的目標尚不知情,所以我們的布控人員必須嚴密保障可能被兇手選為目標者的人身安全,下面請大家看大螢幕。
「恆福大酒店、賓利商城、家家樂超市、在建的七號工程和十三號工程居民樓,這五處高點我需要觀察員,佈置遠端監控和觀察裝置,重點分別鎖定它們周圍的這五個紅點。此外,我用紅線標註的一至七號路段需要便衣跟蹤監控被選目標者,在晚間和可能暴露的路段則需要潛伏觀察者,這方面就拜託你們了,高隊長和李隊長。
「陳隊長的計程車便衣小隊依舊維持原範圍兜客,不過時間重點鎖定在早八點四十之後至九點二十這個時間段,晚間則是九點半至十點。
「王隊長你們在三環外圍眾泰路一帶待命,我希望分作五人一組,全部換成特警機動小分隊,一旦有狀況發生,我需要在五分鐘內形成包圍圈。」
「沒問題。」
「行動對講調頻477,茜姐、章明、朱珠、李開然、張子成,你們五人和第二第三便衣小隊協作,駐守五個高地觀察點,我會在通訊指揮車負責全域性調控,密切保持通訊聯絡。茜姐,通知當地片警巡警保持協同合作,出發!」
偽裝車從警局內魚貫而出,各便衣小隊也散入人群;高地觀察點和觀測裝置以最快的速度架設完畢;西區的計程車已經到位;實行五分鐘方位報道,各區域部門通訊正常。
司徒笑安守在通訊指揮車內,身邊有一位控制車內設施的電子專家,觀察點已將遠端監控裝置的即時畫面傳回指揮車,並可隨司徒笑的指揮做360度廣角觀測,只等目標出現。
高風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這麼刺激的指揮現場,怎麼想起邀請我來參加?」
司徒笑平靜道:「以備不時之需,那兇手如果真的很可怕,我怕到時出現重傷者。」
高風叫道:「我是法醫欸,你當我萬金油啊!」
「你對兇手的瞭解和我一樣,甚至比我還多,不找你找誰。」司徒笑說完這句,就開始沉默,目不轉睛地盯著各個監控畫面。
司徒笑一面思索著是否還有遺漏,一面耐心地等待,如有可能,最好是上午就抓住那個傢伙,到了晚上變數太大。正想著,指揮車的側門被嘩啦一聲拉開,強光透進來,司徒笑擋了一下眼睛,愕然道:「劉隊!你怎麼來了?」
劉顯和一張圓臉露出笑意:「這麼大陣仗,我不來怎麼鎮得住場面。高風也在啊。哎呀,司徒笑你的眼睛!」
司徒笑連續多日沒有正常休息,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熬得通紅:「我的眼睛沒事,休息兩天就好了。劉隊,以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和警力配置,只要兇手露頭,我有把握在今天將他抓捕歸案。」
「嗯,幹得不錯,我作為這個案子的最高負責人,也不能在一旁看著。這樣吧司徒笑,這車控指揮就交給我了,你去對便衣小隊進行觀察指導和現場協助指揮。」劉顯和笑得很祥和,一臉關心下屬的表情。
司徒笑一愣:「劉隊,我擔心你還不是很瞭解目前的狀況。」
「怎麼會,」劉顯和大度地笑笑,道,「你每天的工作彙報,我都仔仔細細看了至少三遍以上,你今天早上的部署計劃現在還放在我辦公桌上呢。我對你這次做的計劃非常滿意,我們佈下了天羅地網,那隻蛤蟆就算長了翅膀想飛,也飛不出去啊。」
「可是劉隊……」
「司徒笑!你不要和我爭!我才是本案的最高長官!」劉顯和的笑臉陡然垮了下來,可能覺得自己表情太嚴肅了,又換了語重心長的語氣道,「司徒笑啊,你也知道,我是調任過來的,而且現在只有不到七個月就要退休了,這可能就是我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重案組做重大案件的現場指揮。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會耽誤你的前程的。」
司徒笑眼角微不可查地跳動了兩下,強壓住心頭的火氣:「劉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年輕人嘛,總是想表現表現自己的,」劉顯和又換上了「我都瞭解」的笑意,「今天的事,我就當它沒發生過。我們正副組長,一定要互相配合,才能讓所有的組員都團結起來,發揮重案組最大的能效,啊,是吧。時間不早了,快去吧,要是在路上錯過了發現兇手的機會,那才追悔莫及。」
「我有個要求,劉隊。」司徒笑剋制著讓自己冷靜下來,「我需要指揮車內的專線調頻,我也有知道綜合資訊的許可權,我必須知道你下達的每一個指令,並從旁進行協助判斷。」
「沒問題,本來就該這樣,高風,你,你是留在指揮車上嗎?」
「啊?我,哦!那,那好吧。」
劉顯和在指揮車內開啟對講機,專門設了一個頻道,這樣司徒笑就能通過他自己的對講機接收到指揮車內的所有反饋資訊。
「總檯總檯,這裡是車頭,沒有發現可疑目標,四號和七號小車接到客人往西北和東北方向去了。」
「總檯,這裡是四號觀測點,一切正常。」
「這裡是五號路段,一切正常。」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標指向九點半。
「總檯總檯,這裡是一號觀測點,二號目標已離開家門,前往一號路段。」
「總檯,這裡是一號路段,我已發現二號目標,我跟著二號目標,一切正常,沒發現可疑目標。」
「詢問小車,有沒有接到可疑目標。」司徒笑通過對講機建議。
劉顯和依言詢問:「這裡是車頭,沒有接到可疑目標,六號和一號小車送客離開,四號正在返回。」
「沉住氣,司徒笑,時間還早。」劉顯和氣定神閒,發音沉穩。
「二號目標離開一號路段。」
「二號觀測點找到二號目標,她正進入二號路段。她走進了衚衕死角,離開了二號觀測點。」
「二號路段發現二號目標,開始跟隨。」
「這裡是車頭,沒有接到可疑目標,五號送客離開,七號返回。」
「二號目標離開二號路段。」
「二號目標進入死角,三號觀測點觀測不到二號目標。」
……
「三號路段,有沒有發現二號目標?」
「三號路段,沒有發現二號目標!」
5
「已經過了五分鐘了,二號目標應該進入三號路段,怎麼回事?劉隊,派人去查一下。」
「司徒笑啊,你別急嘛。」對講機裡傳來懶洋洋的聲音,「你就是性子太急,難道就不允許人家在衚衕裡碰見個熟人,聊個天什麼的?繼續保持觀察,不要貿然行動,不要暴露自己。車頭車頭,有沒有接到可疑目標?」
「這裡是車頭,沒有接到可疑目標,七號已返回,五輛小車在範圍之內,重複一遍,沒有發現可疑目標。」
「這個時間段,應是可疑目標叫車的高峰期,嚴密監視,多繞幾圈。」
「是。」
「又過了三分鐘了,快問一下三號觀測點!三號主體建築有什麼動靜?」司徒笑聲音明顯急了。
「你不要那麼大聲喊,你要搞清楚,這裡到底是你發號施令還是我發號施令?三號觀測點,你們對面的三號主體建築情況怎麼樣?」
「這裡是三號觀測點,沒有異動。」
「三號觀測點,你們的觀察區域有多久沒有看見行人經過了?」司徒笑加大音量,聲音直接越過劉顯和,從對講機裡傳得整輛指揮車都聽得到。
「哦,差不過有十來分鐘了吧,真奇怪,走這條小巷的人很少啊。」
「馬上派出觀察員,前往三號主體建築,逐層搜查!」司徒笑還在大叫。
「慢著!」劉顯和拿起對講機,調低音量,厲聲質問,「司徒笑,你在哪裡?」
「我在待命!」
「你放……你胡扯,我看到你進入三號監控範圍了,我命令你立刻返回五號觀測點,嚴密監測一號目標,聽到沒有,司徒笑,立刻執行命令!」
司徒笑正一路狂奔,邊跑邊喊:「笨蛋!陸庭芳認識的朋友這時候都在工廠宿舍,這條路不通菜市場不通超市,她在小巷遇到熟人聊天的可能性不超過百分之五,計程車隊沒有接到可疑目標,因為目標已經提早出發了,兇手目標是陸庭芳。馬上派人對三號建築體進行包抄,說不定兇手此刻已經得手了!讓高風過來,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救人!」
「啊?你的報告裡不是說兇手的目標疑是羅智信嗎?」
「兩個都可能是目標,趕快派人!」
司徒笑衝入小巷,衝進了被稱作三號建築體的那棟爛尾樓,飛速消失在三號觀測點的視角中。
剛踏入爛尾樓,就聞到一股血腥味混雜著刺鼻的酸味,陰暗中躺著一個人,司徒笑一手舉槍一手握住手電,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陰影正中躺著的那名女性,旁邊還放著一個自帶的保溫午餐飯筒。司徒笑小心地靠近,觸控被害者頸部,沒有脈搏,已被開膛破腹,血液還在流淌,強酸還在起效,不可能這麼快,兇手到哪裡去了?司徒笑豎起耳朵,聽到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兇手在樓上!
司徒笑立刻朝樓梯口衝去,兇手似乎也發現自己暴露了,馬上加快了上樓的步伐,踏在樓板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音。
一層樓,兩層樓,三層樓……司徒笑胸中怒火填膺,如果這樣的佈置,都還讓兇手在眼皮下殺了人,還讓兇手跑了,是司徒笑絕對無法接受的。
兇手腳步聲改變了,沒有繼續往上。司徒笑循著聲音來源,只見邊緣人影一晃,司徒笑追到三樓邊緣,只見兇手從三樓陽臺直接跳到二樓陽臺,沒有絲毫間歇,跟著由二樓陽臺直接跳落地面,就地一個翻滾,爬起來就跑,身手敏捷,速度罕見。
司徒笑沒有任何猶豫,順著兇手的逃亡路線跟著就跳了下去,一落地就對兇手展開了追逐,同時呼叫支援:「兇手剛剛逃離三號建築,沿著拆遷小巷向西。建築內有一受害者,馬上請求特警支援。在浦西路東一段、青海路西二段設卡攔截,那裡有玉帶、朱家、順平三條小巷,佔據小巷周邊制高點,安排狙擊手。兇手接下來的路線會沿程家巷子穿過十三號建築工地,啪……」卻是司徒笑在下命令途中,慌不擇路的兇手反手打了一槍,不過偏得很遠。
司徒笑毫不減速,繼續道:「派就近的觀察小隊趕往十三號建築工地,疏散群眾,他手裡有槍。如果逃出建築工地他會前往成華紡織廠的職工宿舍區,那裡也要派一隊人馬。」
每一條兇手可能逃亡的路線、每一條小巷的名稱、周邊每一家企業,司徒笑都在一天內往返探查數十次,將它們在地圖上的每一處位置都牢牢地記在腦海裡。司徒笑相信,兇手一定也做了同樣的功課,要想抓住兇手,就只能將功課做得比兇手更深更細,這一刻,腦海中的記憶地圖正發揮它強大的作用。
但這種作用需要一個傳遞的過程:「你等等,不要說那麼快,我記不住。」
「把聲音開大!」司徒笑用吼的聲音。
一路窮追不捨,兇手翻牆,司徒笑也翻牆;兇手跳下水溝,司徒笑也跟著跳下;那些待拆遷的無人空屋,兇手穿堂翻窗,司徒笑破門而入;不管兇手如何狼突豕奔,就是甩不掉司徒笑,漸漸被越追越近。
兇手以比司徒笑預期更快的速度衝進了建築工地,撞翻了挑磚工人,踢翻運水泥的獨輪車,鑽進翻斗車又從另一扇窗跳出。一路人仰馬翻、雞飛狗跳。但凡有想阻攔他的都被推倒、撞翻,衝進人堆裡又胡亂放了兩槍,建築工人頓作鳥獸散,場面更為混亂。
司徒笑不管兇手如何製造混亂,牢牢盯住那個背影,絕不許他離開視線片刻。兇手衝進施工大樓,從一棟樓跳到另一棟樓,時而利用升降機,時而利用吊塔,穿梭往返,司徒笑如法炮製,不依不饒。
這是一場亡命徒之間的追逐,兩三層樓的高度,常人看看都膽寒的距離,而這兩人熟視無睹,說跳下就跳下,說越過便越過;剷車輪下,夯機側旁,無安全繩的高空作業現場,尚未固定的管道外牆,都是他們追逐的賽場。只看得一個個建築工人瞠目結舌,暗道:「瘋了!太瘋狂了!」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藏地密碼(全10冊)》《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