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

我們誰在童年沒寫過日記呢!連9歲的舒拉也曾寫了日記。但是讀他的日記時我無論如何也忍不住笑。舒拉平常都是這樣寫:

「今天8點鐘起床。吃完了,喝完了,就到街上去了。和小別佳打了一架。」或者:「今天起來了,吃完了,喝完了,就到外邊玩去了。今天沒和任何人打架」。所不同的只是結尾:「和小別佳打了一架」,「和小維佳打了一架」,「沒和任何人打架」。日記的其他部分相似得就像兩滴水一樣。

卓婭對待日記的態度和對她所做的其他的事情一樣,是忠實和嚴肅的:她經常地記,而且事情也敘述得很詳細。我這裡還儲存著她的1936年春季和夏季的日記。

我已經說過,在暑假期間孩子們向來是到夏令營去。他們在那裡過著有趣味的,快活的生活。但是我去看他們的機會很少,所以我們也和往常一樣,離別了就彼此想念。因此我們很希望夏天能到白楊村外祖父外祖母那裡去。他們很久以前就給我們捎信了,我們多希望能在一起過一個夏天呀!在1936年我們的希望實現了;從春季起我們就開始商議到白楊村去的事。在我這裡儲存著的就是卓婭從這時候開始用薄薄的學生筆記本子寫的日記。

5月1日——愉快的幸福的節日!

早晨,7點半鐘,媽媽參加遊行去了。天氣是晴朗的,但是颳著風。我醒來,情緒很好。很快地梳洗完畢,吃了早飯就到電車站看往紅場去的遊行隊伍去了。在大街上過了一整天,到商店裡去買糖,在場地上跑跳、玩耍。後來下雨了。媽媽遊行完了回到家的時候,我們的兒童晚會就開始了。在晚會上發了贈品。

5月3日。媽媽今天沒上班,我很高興。在學校裡默寫,我得了「好」。可是在文學和算術方面,我全得了「很好」。總之,這一天過得很好。

5月12日。早晨8點多鐘,我到商店買牛奶和麵包去了。媽媽買了一個書架。屋裡馬上就明亮和美觀了。書架是用木條做成的,很美觀。我一見就很喜歡它。

我的情緒是奇怪的,我本想在大街上玩,跑,淘氣。可是在天將晚的時候又開始分配種菜的地。我分得了我們窗前的地。我把我的地翻了。我的願望是:媽媽買來各種種子——花草和菜蔬的種子,那時我的園子就將是最漂亮的了!

5月24日。明天開始考試。今天清晨是溫暖清新的。媽媽囑咐了應該在商店裡買什麼,然後就上班去了。我起來了,把屋子全打掃乾淨了,這時候媽媽卻回來了:今天她的工作很快就完了。我們一起買牛奶去了,然後又去買煤油。我們喜歡在一起去買東西。午間天更熱了。除了在陰涼地方之外,在什麼地方都坐不住。我的「少先報」已經送來了,我這樣稱呼《少年先鋒隊真理報》。

沒有時間讀書,但是我能找到時間讀「少先報」。今天這報上說羅斯托夫城的「少先宮」開幕了,很好的,在最好的樓房裡。共有80個房間——樂意到哪裡去,就可以到哪裡去。那裡有玩具小電話局。在另一房間裡,一按電鈕,就有兩輛電車在轉盤上飛駛起來。電車固然是玩具,但是完全和真的一樣。在「少年報」上還說在宮裡快有小型地下鐵道了,和莫斯科的一樣,只是小型的。到那時候,還沒到過莫斯科的孩子們總算能夠看見地下鐵道了。

當然,在「少先報」上寫著很多關於考試的事。上邊寫著:「你們回答的時候要鎮靜,自信,清楚!」考試!考試!……我只是想著考試。我正在溫習功課,準備考試。主要的是不要怕教員和列席的陪考人員。考試的時候,我一定能得到「很好」,不能低於「好」。

6月11日。啊,今天要對我們宣佈每人的考試結果和發給我們成績表了,還要發獎……

我在8點半鐘起來就參加晨會去了。同學們全很乾淨,全穿著過節的衣裳。教務主任的報告開始了。禮堂裡很肅靜。在用紅布蒙著的桌子上放著很美觀的書,是準備發給成績優良的學生們的。忽然叫到我了:俄文和算術——我得的「很好」,常識和地理——得的「好」。舒拉的成績也好。把我叫去了,獎給了我一本最好的書——克雷洛夫的寓言!

6月12日。10點30分我和同學們動身到佐耶夫公園去了。等來公共汽車,我們就坐上走了。來到公園,我們就去看那特別好的電影,「祖國在召喚」。以後我們就在園子裡散步,從山坡上向下溜著玩,參觀圖書館。最後又請我們吃點心,吃完點心我們就回家了。

6月26日。從清晨就不高興做什麼事。媽媽昨天工作到深夜。為了不打攪她休息,我就和舒拉到外邊溜達去了。雖然颳著風,但是太陽卻曬得很厲害。池子裡的水像是剛擠出的牛奶一樣溫暖,清潔,宜人。洗完澡,我們就登上岸在草地上曬著。洗澡以後我們想吃些酸的東西,我們往園子去了。在那裡我採了些酸海棠。

在7、8點鐘的時候,忽然我們的表哥斯拉瓦來了。他比我大5歲,可是我們是朋友。我給他看了學校贈給我的克雷洛夫的寓言。又給他看了舒拉畫的畫冊。他很誇獎那些畫。

這些日子我總是想著鄉下,現在終於實現了。

7月2日。昨天作了一整天的準備,而且我們還通宵沒睡覺。清晨4點半鐘我們(我、舒拉、斯拉瓦和媽媽)就到電車站去了。因為媽媽不和我們一起去,我心裡有些不快,但是同時又因為往鄉村去而高興。我已經5年沒到鄉下去了!

我們乘火車走了一晝夜。下火車我們就乘馬車往白楊村去了(這是我們村子的名稱)。我們到達的時候,斯拉瓦敲了敲門,聽到外祖父說:「進來就得了吧!」他以為是拖拉機駕駛員瓦夏特卡串門來了。外祖母正害肚子疼,我們來了她很高興,肚子也不疼了。她請我們吃煎餅,喝酸牛奶和鮮牛奶。以後我到河裡洗澡去了,也和女孩子們玩耍了,晚間在農村閱覽室遇到了我從前的好朋友:瑪尼婭。這一天過得很好:我們愉快地玩耍了,呼吸了新鮮空氣。夜間睡在廚房裡外祖父的床上。

7月7日。我溜達,跑著玩,幫助外祖母工作。我很樂意執行她的指示。我去看雞,不許它們吃麥子。一天游泳3次,還到圖書館去。我讀了很多有趣味的書:果戈理的《巡按使》,斯威夫特的《格列佛遊記》,屠格涅夫的《草地》和許多其他的書。

外祖母給我們很香的東西吃:雞蛋,炸小雞,煎餅;我們在集上買黃瓜,漿果——酸漿果,櫻桃。但是有時候也有煩惱的事。有一次(不記得是哪一天)舒拉把自己的上衣丟了。我們四處去找也沒找回來。

有時候我到河邊玩耍,回家晚了,外祖母就生氣。

7月15日。在沒有事情做時就感覺寂寞和煩悶。在這裡,在鄉村裡,沒有事做就特別地感到寂寞,所以我決定更多地幫助外祖母。我清晨起來,忽然有這樣的念頭進入了我的腦子裡:擦地板。我就很高興地把它擦了。以後我又用紅綢子給自己做了髮帶。很好看,並不亞於我那淺藍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