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拉最喜歡的消遣是和男孩子們玩「哥薩克強盜」。他們冬天在雪裡,夏天在土裡挖洞,點篝火,還耀武揚威地在街上跑著,叫喊著。
有一次,傍晚時分,屋子前廳嚇人地大響一聲,然後門開啟了,出現在門口的是舒拉。可他是一副什麼樣子啊!我和卓婭都吃驚地站了起來。站在我們面前的舒拉,渾身上下沾滿泥汙,跑得頭髮蓬鬆,大汗淋漓——但對這一切我們並不感到稀奇。嚇人的是另外的事情:他大衣上的衣袋和紐扣都被連著布一起撕下來了,它們原來的位置留下了一個個破爛的窟窿。
我周身發涼,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衣完全是新的,剛買回來的。
我一句話也沒說,就從舒拉身上剝下大衣,開始清理它。舒拉羞愧地站著,同時在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滿不在乎的表情。看他那神氣好像在說:「這樣又怎麼啦!」他有時候就這麼個脾氣,在這種時候就很難說服他。我不喜歡大聲嚷嚷,但是又不能平心靜氣地說話,所以我就不再看舒拉,只是開始默默地整理大衣。房間裡一片寂靜。只不過是過了15到20分鐘,可是我覺得好像過了好幾個小時。
「媽媽,原諒我,我再也不這樣做了。」舒拉在我的後面像說繞口令似的喃喃地說。
「媽媽,原諒他吧!」像是迴音似的,卓婭重複了這句話。
「好吧。」我頭也不回地回答說。
我一直坐到深夜修補這件倒霉的大衣。
我醒來的時候,窗外還一片漆黑。在我的床前,站著舒拉,顯然,他在等著我睜開眼睛。
「媽媽,原諒我吧,我再也不這樣了。」他小聲地、吞吞吐吐地說。雖然說的仍然是昨天那兩句話,但是說話的態度卻完全不一樣了:這次是傷心地、真正後悔地說出來的。
在房間裡只剩下我和卓婭的時候,我問她說:「你和舒拉談過昨天的事了?」
「談過了。」過了一會兒她才回答說,顯然有點難為情。
「你跟他說了些什麼呀?」
「我說了……我說了你一個人工作,說你多不容易……說你不光是生氣了,而是操心:要是大衣完全撕破了那可怎麼辦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