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世界去

卓婭滿6週歲的時候,我和丈夫決定到西伯利亞去。用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的話來說,「去看看人們,去見識世界。」

孩子們是第一次坐馬車到火車站去,第一次看見火車。聽著車廂下面車輪連續不斷的旋轉節奏聲,就好像是在漫漫旅途中聽著一種不停歇的激昂的歌聲。車窗外閃過去的村莊,草原上的牧群,河流和森林,一片片遼闊的草原。

我們的旅行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一路上,我和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簡直沒法一一回答各種各樣的答題:「這是什麼呀?」「這是幹什麼的呀?」「為什麼呀?」人們在旅途中通常是很容易睡覺的,可是孩子們看見的東西使他們太興奮了,所以在白天根本沒法子讓他們睡覺。到了晚上舒拉到底還是疲倦了,很快就睡著了。可是卓婭就不一樣了,在夜晚也無法使她離開車窗。直到車窗外面漆黑的夜幕遮蓋了玻璃之後,女孩子才嘆了一口氣,向我們轉過臉來。

「什麼也看不見了……只剩下燈光了……」她這樣帶著深深的遺憾說了這話之後,才無可奈何地同意睡覺了。

第七天,我們來到了葉尼塞省的康斯克市。這是一個小城鎮,房屋都是隻有一層的木頭房,馬路旁的便道也是用木頭鋪的。我們首先把孩子安頓到旅館,然後我們到人民教育局去報到,選擇一個我們夫婦倆可以同在一個學校任教的村子。他們安排我們到西特金村去。於是我們決定馬上動身,不浪費時間。拿定主意之後我們趕回旅館,看見舒拉正在地板上拿著木塊堆積木,但是沒看見卓婭。

「卓婭在哪兒,舒拉?」

「卓婭說了:‘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到市集上買樹脂去。這裡的人都嚼樹脂哪。’」

我「哎呀」一聲就直往街上跑去。城鎮很小,伸手就可以觸到森林,女孩子要是到那裡去了可怎麼辦呀?!

我和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不顧一切地把城裡的每一條街都找遍了,挨著門到各個院裡去探聽,逢人便問,也到市集上去了一趟……可是到哪兒也找不到卓婭。

後來,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對我說:「你回到旅館去,在那裡等著我,可別讓舒拉再有什麼差錯。我到公安局報警去。」

我回到旅館,抱起小兒子,又到街上來了。實在沒有耐心在屋裡待著。

我和舒拉在街上站了大約半小時。舒拉突然喊道:「爸爸!卓婭!」

我急忙跑著迎上去。卓婭漲紅著臉,帶著難為情和有點害怕的神色看著我。她手裡拿著一團黑色的什麼東西。

她說:「這是樹脂。只是它的味道不怎麼好吃。」她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著,就好像我們不過只有5分鐘沒有見面似的。

原來她確實去了集市,買了樹脂,可是她忘記了回到旅館的路,也不知道怎麼打聽。她就自己猜想著往回走,結果方向完全錯了,差不多就走到森林邊緣了。在那裡有一位陌生的婦女(「她很高,蒙著頭巾」)看見了她,就拉著她的手把她領到公安局去了。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就在公安局裡找到了她。當時卓婭正像客人一樣坐在桌旁喝茶,並鎮靜地回答著人們問她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從什麼地方跟誰到這裡來的,爸爸叫什麼名字,媽媽叫什麼名字,小弟弟叫什麼名字,等等。她馬上說了她必須立即回到弟弟那裡去,因為他還小。

「你怎麼把舒拉一個人扔下不管了?」我責問她,「你是大孩子,你是姐姐,我們指望你呀……」

卓婭和父親並排站著。為了方便看人,她把頭稍微仰起,把目光從父親的臉上轉到我的臉上,說道:

「我以為我能馬上就回來的。我以為在這裡跟在白楊村一樣呢,什麼地方我都能馬上找到。媽媽你別生氣,我再也不這樣做了。」

「好啦。」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忍住微笑說,「這是第一次,原諒你,可是以後不經過同意,哪兒也不要去,你看你把媽媽嚇成什麼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