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說很古怪。古怪這個詞,聽上去有幾分可愛,可說得難聽一點,就是「破綻百出」。自打我開始寫小說,就未嘗寫出過正兒八經的故事,不管我下多少功夫,總是能從各種位置找到破洞。這樣下去可是不像話的。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要靠文章把破洞彌補起來。即使是不合理的情節、超現實的現象、明智讀者的疑問,也要用千方百計來克服,無論如何都不能回頭,抓緊時間向前趕。如果能一路衝到結局,就是我贏了。在御都合主義的大旗下,我只靠文章的氣勢強行向前衝,道理邏輯被我推到一邊,二者摩擦生熱,於是小說也維持了莫名其妙的熱度——這就是我在三天前左右為了自我正當化而構想出的「小說熱力學理論」。
因為我的寫法太過肆意,聽說要搞舞臺劇的時候,其實是挺擔心的。因為《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有著無數的破洞。如果一個個揪出來說,一天一夜都講不完。我是靠文章姑且將那些破洞填上了,如果上了舞臺,我的文章就無能為力了。數不清的矛盾與破綻,就要曝於白日之下了。危險啊,少女!你的畫皮或許就要被扒下來了!
我一邊心懷作家生涯即將終結的預感,一邊在鴨川的堤壩上來來回回,終於收到了舞臺劇的劇本。我乍一讀,便發出了「哦呀!」的驚歎。我發現「破洞基本上都被填上了」。失去了我的文章來彌補的「少女」世界在即將徹底崩塌的千鈞一髮之際,從長串色彩斑斕的燈籠點綴的石磚小巷中跑出了一個東先生(劇本兼現場導演,東憲司),用千方百計,華麗地串聯起那些軟綿綿、亮晶晶、溼答答的要素,將「少女」世界從崩潰中拯救了回來。我總算懂了。原來小說中有小說的千方百計,舞臺上也有舞臺的「千方百計」。於是我便無比期待起來。
只存在於文章中的「少女」將如何呈現在舞臺上呢?
我已經滿心期待著開幕的那一刻了。
(舞臺劇《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宣傳冊2009年4月)
御都合主義指虛構作品中,作者為了創作需要,不顧敘事規律強行加入設定或情節的做法。——譯者注。
作者「森見登美彥」的其他小說
《太陽之塔》《狐狸的故事》《戀文的技術》《有頂天家族》《宵山萬華鏡》《四畳半神話大系》《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四疊半時光機布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