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是怎麼說？」

「你那天晚上跟我爸爸說，如果他需要，可以用他的車作抵押來借錢。我們來就是問你這事的。其實是尼諾要問。」

那是由於來自汽車俱樂部的競爭，我必須應對他們的汽車抵押貸款服務。他們以汽車為抵押向會員放貸，而我也到了非提供同樣的服務不可的地步，否則我就接不到生意了。所以我開了家自己的小信貸公司，自己當主管，每週去一天。這和保險公司沒有任何關係，但是藉此，可以讓我回答一個常見問題：「你們有汽車抵押貸款嗎？」我向納德林爾提過，只是銷售套話的一部分，但我不知道她留了心。我看了看薩凱迪。「你想要拿你的車作抵押來借錢？」

「沒錯，先生。」

「是什麼車？」

他告訴了我。是一個便宜的牌子。

「四門的？」

「是兩門的。」

「是在你名下？錢已經付清？」

「是的，先生。」

他們一定看到我臉上閃過的表情，因為她咯咯笑了。「那天晚上他沒辦法開車，沒汽油了。」

「哦。」

我不想給他汽車抵押貸款，什麼都不想給他。我不想和他，或她，有任何牽連，半點牽連都不想有。我點了根菸，靜坐了一會兒。「你確定你要拿這輛車作抵押來借錢？因為如果你現在沒有工作，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完全確定你能最終付清貸款，這輛車一定保不住的。整個二手車市場靠的就是那些以為自己能付清一小筆貸款，到頭來付不清的人。」

她很嚴肅地看著我。「尼諾不一樣的。他現在沒工作，但他要這筆貸款不是用來花的。他已經完成了所有博士課程，而且——」

「哪所學校？」

「南加州大學？」

「學什麼？」

「化學。如果他拿到學位的話，一定能找到工作，已經有人和他約定了，如果僅僅因為拿不到學位就錯失一份好工作，就真是太可惜了。但要拿到學位，他必須出版論文，要交這個費那個費的，學位證書也要交錢，他借錢就是為了這個。他不會把錢花在日常開銷上的。他有朋友包他吃住。」

我得過這關。我知道的。我現在只有答應他們，趕快讓他們出去。不是因為她讓我這麼緊張的話，我不會這樣做的。「你要多少？」

「他說如果能借到二百五十塊，就應該夠了。」

「明白了，明白了。」

我算了算，加上費用，總共大約二百八十五美元，對於他要抵押的那部車而言，真是一筆大數目。「好吧，給我一兩天時間，我想是可以辦成的。」

他們出去了。她又探頭回來。「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老是打擾你。」

「沒事，納德林爾小姐，我很樂意——」

「你可以叫我蘿拉，如果你樂意的話。」

「謝謝，我隨時樂意幫忙。」

「這也是個秘密哦。」

「好，我懂。」

「太感謝你了，赫夫先生。」

「謝謝你——蘿拉！」

意外險保單幾天後來了。這就意味著我必須從他那裡拿到支票，必須馬上拿到，才能確保日期對得上。你明白的，我不會把保單交給他，而是交給菲麗絲，之後保單就會被放進他的保險箱。這件事我對他絕對隻字不提。我還是要拿到他的支票，金額要和保單完全一致。這樣，他們之後查存根和他取消的支票時，就會發現保費是他自己付的。這樣就會和我們檔案中的申請表對應起來，也會和我去他辦公室的次數對應起來——如果他們要找我麻煩的話。

我進去見他的時候表現出憂心忡忡的樣子，把他的秘書關在門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納德林爾先生，我有麻煩了，不知您能否幫我一把。」

「唔，我不能肯定，是什麼事？」

他好像以為我要借錢，我也正希望他這樣以為。「事情很糟糕。」

「跟我說說。」

「我多收了你的錢，就是那個汽車保險。」

他一下子笑了出來。「就這事？我還以為你要借錢呢。」

「哦，不是，絕對不是。這件事更糟糕——從我的角度來看。」

「你會退款給我嗎？」

「當然會。」

「那就更好了——從我的角度來看。」

「事情並不這麼簡單。問題就在這裡，納德林爾先生。我們這一行有一個委員會，專門監督每家公司收取足夠保護投保人的費用，防止壓低保費惡意競爭。我就是因為這個委員會才有了麻煩。因為他們最近推出一個規定，但凡是代理人被指出在收費上出錯的案子，每一個他們都要調查，每一個都要查。你可以想象這對我有多麻煩。對你多多少少也是。因為他們會讓我參加十五場聆訊，而且還會來麻煩你，搞得你七葷八素——全都只是因為我去你家的那天晚上查錯了保費數字，直到今天早上我查當月賬戶時才發現。」

「那你要我做些什麼呢？」

「我有個辦法可以解決。你的支票當然已經存入銀行了，沒辦法了。但是你可以讓我把那張支票的金額——七十九點五二美元——用現金退還給你，我已經準備好了。然後給我寫一張新的支票，正確的金額是五十八點六美元，這樣就抵償了，他們就沒有什麼可以調查的了。」

「抵償是什麼意思？」

「嗯，在多卡式記賬法中——哦，這實在太複雜了，我都不確定自己懂不懂。反正我們的出納就是這樣告訴我的，他們就是這樣記錄款項的。」

「我知道了。」

他望向窗外，我看到他眼裡有一絲奇怪的神情。「那好吧。沒有理由拒絕啊。」

我把現金給了他，拿到了他的支票。這一切純粹是胡謅。我們的確有個委員會，但它不管代理人的失誤，只控制保險費率。我連有沒有多卡式記賬法這回事都不知道，我從來沒和我們的出納講過話。我只是覺得，讓一個人覺得自己一下子多了二十塊錢，他應該不會對你為什麼給他這錢產生太多疑問吧。我去了銀行，把支票存了。我甚至知道他在存根上寫了什麼，就寫了「保險」。正如我意。

那天過後第二天，蘿拉和薩凱迪來取貸款。我給他們支票的時候，她高興得在房間中央手舞足蹈了起來。「你想要尼諾的論文嗎？」

「當然，我當然想要咯。」

「題目是《膠體在減少低等金礦中的問題》」。

「我很期待。」

「騙人。你連看都不會去看。」

「我能看懂多少，就儘量看多少。」

「反正你會拿到一本簽名論文的。」

「謝謝。」

「再見。大概你可以把我們打發走一段時間了。」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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