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發現冰面開始有一點兒晃動的感覺。現在不能回頭了,她已經走了一大半路程了。
她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是誰——和奧莉維亞分開之後,我是誰?我不知道。
我們在衛斯理大學時,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像孿生姐妹。我們一起居住、一起思考、判斷。在那本該找到自我的歲月裡,我們緊緊地依賴著對方。我們喜歡那種感覺。至少,我喜歡那種感覺。後來,我們依然是緊密相連的,直到派屈克出現。他和我們見過的任何男人都不一樣。於是,她開始變了。
回首過去,從幼兒園開始,我就像奧莉維亞的寄生蟲一樣,投機取巧地,從她的光環中汲取一點兒好處,接受她不要的祝福,接受她給的一切,卻無以為報。
我能給「那個」女孩兒什麼呢?只有和她一起,才有人注意到我。沒了她,我彷彿是透明的,只是一個無名小卒。當她說「做你自己」的時候,我是生氣的。如果不是因為過於羞愧,也許我會回覆她「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做自己。」
難道這些年來,我跟隨在奧莉維亞身後,活在她的陰影之中——是因為害怕嗎?
是的。
但我怕的不是奧莉維亞,我怕的是我自己——我害怕自己發現,沒了她,我什麼都不是。
至於她那刻薄的性格?她並不是多麼刻薄的人。她就和其他普通的青少年一樣。有時候,她又是非常令人敬畏的——比如說在她抓起傑森的畫作,把它丟到窗外的時候。
我就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像我這樣的人,如果做了此等魯莽之事,是絕對無法免除懲罰的。
其他人會不會有這種感受呢——好像他們離開了某個人就不再有存在的價值?我到底有什麼毛病呢?
終於,莎拉從冰面走到了銀裝素裹的島上,大口地呼吸著,吐出一陣陣霧氣。
那裡離農舍已經不遠了,島上只有大約二十間農舍,就在海岸邊排成一線,島上剩下的地方都是受保護的荒野之地。她找到埋藏於雪下的石子路,開始在松樹林間艱難地行走著。
莎拉聽到美洲貂覓食時發出的「咯咯」聲和尖叫聲。美洲貂是莎拉最喜歡的動物之一。黑熊島上生活著各種各樣的夜行動物、貓科動物和食肉黃鼠狼,它們居住在松樹的樹幹中,像雜技演員一樣在枝丫間晃來蕩去。如果是其他人,在如此深夜聽到貂發出這種尖叫聲,一定會寒毛直豎,心生恐懼,但是對於莎拉而言,這種聲音卻能讓她露出微笑。
島上還有許多負鼠、浣熊、蝙蝠、豪豬和貓頭鷹。小時候,她曾和奧莉維亞全家一起在黑熊島度過許多個暑假,醉心於研究野生動物。奧莉維亞家以前擁有一間小木屋,但是在幾年前賣掉了,不過在此之前,她和奧莉維亞已經踏遍了這座小島的每一個角落、傾聽了它的每一次心跳。黑熊島就是她現在迫切需要回歸的地方,她必須再一次聆聽這座島嶼的心跳聲。
在島上,莎拉能夠尋回平靜。她可以重新調整自己,這樣才能夠「阻止災難」,像諾伯特·澤蘭卡占卜的那樣,林賽設定了一盞定時開啟的燈,它似乎正透過窗戶,以光明迎接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