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oui,vraiment,lorraine.desfois,pourtrouverlemotjuste—」sup/sup

突然,一個影子投射在了她們的桌子上,卡洛塔、瑪格麗特、白蒂和洛林同時抬起頭來。

面前是一個高大的女人,鼻樑挺拔,黑髮如瀑垂在帽子下,她手裡拿著一本精裝書,書名是guidetouristiquedenewyorksup/sup,這個女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始說起一大串法語:

「bonjour.pardonnez-moimesdames.jevousaiécoutéeparlerfrancais,etjemesuisdemandéesivousvoudriezbienmedonnerdesconseils.jesuisicienvisiteduquébec,vousvoyez,etcommecen’estpasvraimentlasaisontouristique,jevoudraissavoir……」sup/sup

姐妹團聽著這位魁北克遊客自顧自地說著法語。在姐妹團之中,只有卡洛塔對這位遊客的話有非常模糊的理解,而且就卡洛塔的情況而言,這理解真的是極其模糊。

卡洛塔拼湊出來的資訊是這樣的:這位可怕的女士似乎聽到了卡洛塔說法語——在卡洛塔和朋友們交談時偷聽到的,卡洛塔原本可並沒有打算讓這麼一位瘋狂的遊客聽到那些話。這位高大的加拿大遊客,對手上這本用自己母語寫成的完美的旅遊攻略書並不滿意,並且覺得很有必要向卡洛塔求助,詢問她淡季到吉本斯角的遊客在旅遊時可以做些什麼。這位高大的遊客向來認為,向當地人詢問他們當地的風景名勝是最好的。在聽到卡洛塔完美的法語發音以及讓人驚歎的法語語法後,她覺得卡洛塔應該不會很介意她這樣搭話。事實上,卡洛塔並不確定這位遊客是不是說了一些讚美她發音和語法的話,反正她肯定說了一些聽起來和那很相似的話。要聽懂這個女人在說什麼是不可能的。

那位女士還在說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話,這時候,洛林一直看著卡洛塔,露出耐人尋味的微笑。白蒂在撥弄著手上的戒指(她的戒指太多了,真是低階趣味)。瑪格麗特也在微笑,不過她的微笑中帶著對卡洛塔的信任。白蒂從沒有懷疑過卡洛塔的法語,但是瑪格麗特卻是堅定不移地相信卡洛塔的法語說得比任何一個巴黎人都要好。

卡洛塔努力地在腦中回想著一些法語的句子,等這個女人停下來的時候(如果她真有可能停下來的話)就可以派上用場。但是她能想到的所有話都是法語短語,比如「自食其果」「算賬日」,還有「驕兵必敗」。

看著卡洛塔掙扎著思考、悄不作聲的樣子,瑪格麗特這個從未被視為聰明之人的人,此時卻似乎很清楚發生了什麼。她從自己的速寫本上撕了一頁紙下來,幫卡洛塔解圍。雖然瑪麗·克萊爾(那位加拿大遊客的名字)不會說英語,而瑪格麗特也不會說法語,但是她們倆可以通過繪畫和手勢進行交流,並且兩人一拍即合,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愛德華灣比吉本斯角要小,也更適合遊客觀光,並且它在淡季也還有幾個觀光景點,包括當地的歷史博物館等。此外,在愛德華灣的市區外,有一座可愛的牧場莊園,在那裡,瑪麗·克萊爾可以見到牛、羊,還有火雞——從屠夫手下救出來的、在那裡過著平靜生活的動物。姐妹團每年至少會去一次,瑪格麗特確定瑪麗·克萊爾會喜歡的。此外,瑪麗最好在春天再來一次,那時候她就能坐渡輪從愛德華灣前往黑熊島了。她可以在島上的森林裡漫步,然後搭渡輪回來。在那座島上其實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的,不過,那也是它的魅力——好好欣賞自然吧!

以上所有資訊,瑪格麗特都用黑筆在紙上畫出來了,再加上一些優雅的手部動作。瑪麗·克萊爾微笑著,帶上瑪格麗特畫的地圖,前往附近的愛德華灣了。

卡洛塔看著眼前這一切,不禁感覺瑪格麗特此刻就和她年輕時候一樣美麗,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未來,不會有任何人重提此次卡洛塔在法語上的尷尬事件,尤其是瑪格麗特。

十一月中下旬,諾伯特向霍普詢問之前那個油頭男子威脅說要向商業改善局投訴好運咖啡館的事。

霍普笑了,說:「可別告訴我你一直在擔心這件事,諾伯特!」幾個月以來,霍普看起來愈發年輕、輕盈、容光煥發了。

「我不想因為我的個人原因害你的店關門。」諾伯特說道。

「哈!那樣的事永遠不會發生的。別擔心!最主要的是,我已經跟商業改善局說清楚了,而且這裡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或違法的事情。」

「沒有嗎?」諾伯特問道。有時候他也會懷疑自己。

「當然沒有啦!人們來占卜,然後你幫他們找出適合他們個人的解決辦法,完全不會造成什麼損害。那傢伙只是在故意找茬兒,而你剛好運氣不好,僅此而已。」

霍普笑了起來,然後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我應該還沒告訴你吧,最近真是太忙了,我之前看到那個油頭男了,猜猜他在哪兒?」

諾伯特猜不出。

「在一艘船上。你說他會買一艘船是嗎?他買了一條快艇——艇上還有一位女士,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在一起’了。所以,我覺得你的預言還是很準的,關於他的船和女性伴侶方面。」

「這樣的話,我祝他過得幸福。」諾伯特真心實意地說道。

不過他過了一會兒,又困惑地說道:「我的確會擔心,有時候我擔心自己會給別人指錯方向,又或者是問求者會根據我說的話或是他們以為我說了的話來做決定,那麼如果發生了什麼悲劇,就會是我的錯了。我常常在午夜驚醒,腦中不斷地迴響著警報聲,似乎感覺自己馬上就會給某人帶來厄運。每到這時,我總會覺得,自己應該停止占卜了,應該趁還有時間避免壞事發生而停下來。」

「諾伯特,不,」霍普拍了拍他的手臂,看到艾薇趴在舒服的男士挎包裡嚮往外偷瞄,她朝它眨了眨眼,「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很好的,是你讓我發現了魯迪的本來面目……」

「霍普,我之前就說過,你記錯了,你早就認識到魯迪的真面目了。我才是對此一無所知的人。」

「重點是,只有當我和你隔著那些紙牌面對面坐下來的時候,我才感覺到豁然開朗。我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去解放我的人生。在你占卜之前,我對所有錯誤的事情都沒有察覺。」

諾伯特又搖了搖頭。

「是真的。以前的我以為自己和他是相愛的,我也覺得自己非常糟糕。在和你談話之後,我馬上甩掉那個渾蛋了,你看看我現在!」

諾伯特仔細端詳起她來,他看到了一個幸福的、活力四射、自信滿滿的女人,這是非常巨大的變化。但是,他依然確信,所有這些變化都和他無關。

「還有我的心臟問題呢?你曾警告我說應該去檢查一下。」

「那只是因為我在《讀者文摘》上面讀到了一篇關於‘指甲發藍’的文章罷了。」

「那很重要嗎?真正重要的是,我的身體出了一些我不知道的問題,而你救了我的命,我就是這麼想的。」

諾伯特說道:「我的確常常收到人們感謝我的信件和郵件,他們變得比以前更開心了,我對此也感到很高興。但同時,我也感到有點兒煩惱,好像我的占卜並不是一項正直的事業。」

「哦,正直,是嗎?我來告訴你什麼樣的占卜才不正直。聽聽這個故事:我有一個朋友去水牛城那邊占卜,那個占卜師告訴她,之所以有那麼多壞事發生在她身上,是因為她受到了丈夫的前妻的詛咒。」

諾伯特驚呆了。

「對!詛咒!你能想象嗎?」

諾伯特想不到。

「後來情況越來越糟。那個占卜師,剛好很巧合地,可以解開那個詛咒,但是我朋友必須先支付一千美元現金才行,我朋友就乖乖掏錢了。」

「哦,不!」

「是的!掏一千美元用來點燃一些特殊的蠟燭,而我朋友並沒有感覺那些壞事有所轉機。」

「當然不會有。」諾伯特聽得愣住了。

「所以那個占卜師又說了:‘那一定是一個非常強大的詛咒,那個女人一定很恨你,在完全解除詛咒之前,那個詛咒一定會一直傷害你,你要給我三千美元才能點亮一些更加特別的蠟燭。’」

諾伯特搖搖頭。

「就這樣,我朋友一直給她錢,但是她還是一直髮簡訊給我朋友,說儀式就快完成了,只是還需要再多一點點錢。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什麼?」諾伯特祈禱著是好事。

「那個占卜師消失了,手機號碼換掉了,店面也清空了,那附近的人也什麼都不知道。我的朋友——對了,她可是很聰明的——一共花了三萬三千美元。那些錢可是她留著退休用的!那個騙子把錢全部騙光,就人間蒸發了。警察壓根兒都不想管這個案子。」

「但是這可太糟糕了!」諾伯特說道。

「沒錯。所以如果你覺得有什麼是卑鄙的、不正直的,這才是最好的例子。但是你,諾伯特,你收費非常低,而且你真的能夠幫到人。實話說,你就像是這裡的一道光,每一次我在店裡忙碌的時候,看到你坐在卡座裡,和你說的‘問求者’一起占卜,我都覺得很有安全感。你讓我想起了我父親——願他安息——他也是非常善良、誠實的人。」

諾伯特被深深地感動了,感嘆他是這樣的人嗎?善良、誠實?

「請你一定要留下來,諾伯特,不要停止占卜。我希望你留下來,不僅僅是因為你對我的生意有幫助,還因為你對我有幫助。」